第70章 番外1
【无责任番外:小猫没有离开, 老谢上大学的某一天,小猫变成人之后变不回去啦】
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很热, 温暖的气息喷在脖子上, 谢辞远缓慢地睁开眼睛。
“小猫。”他很低地叫了一下缩在自己胸口处的夏宜, 随即察觉到不对劲。
怀里的人比毛茸茸的小猫要重很多,有手有脚, 不知道在干什么, 整个被子都在起伏。
谢辞远直接掀开了被子。
“呜啊。”夏宜从被子里钻出来,因为全时间的缺氧脸上泛着粉红, 两只妙脆角一样的猫耳朵动了动, 眼睛无辜且灵动, “谢辞远,我变成人现在变不回去啦!”
谢辞远:“什么?”
五分钟之后,夏宜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作为一只裸猫, 变成人之后就是裸人。
夏宜一件衣服都没有穿,被谢辞远抓着往身上套自己的衣服。
衣服过大,在他身上软趴趴地待着,夏宜摆弄长袖口:“完蛋了,我现在也联系不上系统和主神。”
他的头发乱糟糟,一双蓝眼睛又大又有神,露出来的皮肤洁白光滑, 仰着头看谢辞远:“怎么办?”
“腿弯一下。”谢辞远专心给他穿衣服, 夏宜乖乖照做, 等着人给自己提裤子。
裤子也大套上去之后夏宜站起来,裤子就跟蛇蜕皮一样往下落去。
夏宜捂住关键部位:“我还是不要出门了, 在这里等主神联系我。”
谢辞远没再强行给他套裤子,拿了浴巾出来给他围上。
夏宜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远古部落的野人。
虽然联系不上主神,但他心情不错,盘腿坐着给谢辞远分析情况:“主神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不联系我的,但是我确实听说过和主神失联的情况,这样的话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
作为一只爪无缚鸡之力,连抓老鼠都不会的夏宜,对自己的未来产生深刻的怀疑。
谢辞远说:“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夏宜狐疑地打量着他,天马行空地想象:“要不然你就跟阿姨说我是你养的猫现在成精了,所以需要你的保护。”
谢辞远:“那样的话可能会上新闻。”
夏宜:“啊,那怎么办呢?”
作为人的夏宜约莫是十六岁的少年,脸上婴儿肥未退,因为过于单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谢辞远:“等我想一想。”
夏宜:“好哦,你不要抛弃我,我可以给你当仆人。”
他整个人都挂在谢辞远身上了,正在从容地享受谢辞远给自己顺后背。
这样的触碰舒服极了,夏宜眯起眼睛:“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
谢辞远:“知道了。”-
夏宜以这样的状态一直在房间里待到第三天。
主神还是没有任何要联系他的样子。
他没有出门,一日三餐都是谢辞远带到房间里面,整天以这个由头躺在床上打游戏,彻底沦为网瘾小猫。
这天,谢辞远照常在外面吃饭,吃到什么东西就会重新用一个新的盘子装起来。
这几天都是这样。
章妍对着他盘子里面的菜看了又看,忍不住问:“你最近是有点吃不饱吗?”
谢辞远夹菜的手顿住。
回到章妍身边这么久,他跟章妍的相处已经很自然,但毕竟不是从小养到大的,偶尔还是会表现得生疏。
就像夏宜这件事,章家再多养一个孩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不敢告诉章妍。
任何需要拿夏宜冒险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都应该谨慎一点。
谢辞远道:“晚上会饿。”
显然不是这个原因,但章妍没有戳破:“你饿的时候让阿姨重新给你做也可以。”
谢辞远:“不用了。”
他把夹到一半的南瓜饼放回去,耳边耳机里传来少年鬼鬼祟祟的气声:“我想吃这个。”
谢辞远又默默把放下的东西夹回去了。
十分钟之后他端着盘子回到房间。
空旷房间里只有风吹的声音,谢辞远叫了一声夏宜,没人回应,两秒钟后听到衣柜里传来哎哟的声音。
谢辞远打开衣柜大门。
夏宜穿着他的t恤躺在他的衣服里面,手还举着,游戏机落在脸旁边。
刚刚被砸的网瘾小猫眼眶都红了:“你看看我鼻子肿没肿,疼死我了!”
谢辞远无奈地帮他揉:“不用躲在衣柜里,没人会进来。”
夏宜:“但是小猫就是很喜欢封闭的空间啊,这不能怪我,你给我带了什么吃的,我好饿。”
“南瓜饼,虾仁还有你喜欢的三文鱼。”
夏宜一听到三文鱼三个字,差点蹦起来:“我喜欢,可以喂我吗哥哥?”
诚然,作为一只小猫,夏宜的用筷子技术简直能称得上一句糟糕,勺子吃东西又不方便。
谢辞远很体贴地把东西喂到他嘴边:“我明天会跟她说有朋友过来玩儿,之后再看能不能让你正大光明地住下,你就不用每天待在这里了。”
“这里也挺好的。”夏宜嚼嚼嚼,“我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好啦。”
谢辞远的心脏像是被人捣碎了一般,变得柔软黏糊。
随后他就听见夏宜用近乎天真的语气说:“还要有游戏机,还有三文鱼,你给我买的新内裤我也喜欢。”
裸了一整天的小猫好不容易拥有了自己的内裤,恨不得让内裤长在自己身上。
谢辞远无奈地叹一口气:“但是不能只穿内裤,会被认为是变态。”
夏宜惊讶:“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人类真奇怪。”
谢辞远嗯一声,继续专心致志地给他喂饭。
夏宜本来想说自己吃,可实在是用不好筷子,安心接受投喂,直到把肚皮吃得圆滚滚,才停止进食。
他有些颓废地躺在床上,抬头看天花板:“你说什么时候主神才和我联系,不和我联系的话我可能要一辈子这样待在你身边了。”
谢辞远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头:“一辈子这样不好吗?”
夏宜本来已经举起了游戏机,听到这句话,把游戏机放下来:“这样的话,你可能会有一点辛苦,毕竟我什么都不会。”
谢辞远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努力就是为了让你可以什么都不会。”
夏宜靠近,偏头看他,显得很相信他的样子:“那我也努力,让你不那么辛苦。”
四天之后。
晴天,阳光落在别墅草坪上,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一片。
许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夏宜觉得走路都是自由的,不过他今天不是出来玩儿的,有要事在身。
谢辞远牵着他,让他和自己对视:“待会儿你就说自己爸妈都出国了,没有人照顾,以前我们两个都是相依为命,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不就是装可怜吗?
夏宜昨天晚上看了一整个晚上的电视剧,已经深知如何夺得一个女人的同情。
他摩拳擦掌,信誓旦旦:“等着吧,我一定完成任务。”
“好,先演示一遍。”
夏宜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处处可怜:“阿姨你好,我是夏宜,以前住在哥哥的隔壁,我爸妈丢下我离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在您家借住一段时间。”
眼前的少年眼睛湿漉漉的,间或掉下来几滴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即使知道这是在假装,谢辞远的心脏还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一样,传来隐痛。
他用手指抹掉夏宜的眼泪:“这样就很好了。”
夏宜:“好的,保证完成任务,我要来敲门了。”——
别墅里,佣人在有条不紊地打扫卫生,锅里面的汤咕嘟咕嘟。
章妍亲自下的厨房:“阿姨,确定是这个火候没错吧,小辞第一次把朋友介绍给我,我得好好接待人家。”
阿姨掀开锅,挥动手掌闻了闻:“是这样没错,您不用太焦虑了,少爷的朋友肯定也和少爷一样很优秀。”
“是吗?”章妍不太确定,有些不安地在厨房走来走去。
终于,门外传来门铃声。
章妍小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之后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儿子的脸,她有些意外:“你朋友还没到吗?要不要我让司机去接一下。”
话音刚落,谢辞远身后探出一张脸。
阳光落在那张脸上,衬得他很白,眼睛是湛蓝色,像人偶娃娃。
章妍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一时看呆了。
夏宜在外面说话那么自信,到了门口之后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只把谢辞远当成依赖,亦步亦趋。
看到章妍这么盯着自己,他更紧张,叫了句:“阿姨好。”
章妍反应过来:“你好,你也好,快进来吧,外面太阳太大了,热。”
关上门到了玄关处,需要换鞋进去。
夏宜最不习惯的就是穿鞋,觉得穿起来不舒服,有鞋带的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扯了半天非但没打开,还把本来打得好好的结弄成了死结。
他正犹豫要怎么办的时候,谢辞远蹲下去了。
谢辞远蹲得很自然,手指在鞋带之间穿梭,不一会儿,已经扯紧的结松开。
夏宜本来想的人设是这样的,乡下穷小子投奔在城里的有钱兄弟。
但哪有穷小子让兄弟给自己脱鞋的。
他感觉章妍看自己的目光都变了,一时有点结巴:“这个,这个是因为……”
谢辞远:“夏宜是我以前的邻居,以前我没饭吃的时候都是他给我吃的,他身体不太好,我得照顾他。”
怎么还加了一个病弱的人设。
夏宜瞬间反应过来,咳嗽两声:“对不起阿姨。”
“哎哟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章妍从听完谢辞远说话之后看向夏宜的时候眼神里就带着怜爱了,再一听这咳嗽声,目光都化了,“快进来快进来,我以前怎么没听小辞说过这件事呢?”
夏宜:“之前我不在这里。”
章妍没注意这种小细节,真心觉得夏宜可爱,笑着去给他们端果盘:“小辞朋友少,你有空就多来阿姨家,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夏宜一看到好吃的就两眼泛光,被谢辞远按住。
谢辞远拉着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沙发里放着动物世界的纪录片。
以前这个位置是夏宜专属看电视的位置,他一屁股坐下就挪不动道,往谢辞远身上贴。
谢辞远拉着他保持距离,但也距离不远,仍然是一伸手就可以抱到的距离。
桌上放着糖果,谢辞远给他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夏宜接糖的动作很熟练。
章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自己儿子给人喂东西,另外一个人接得很自然。
这样的动作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称不上奇怪。
但放在谢辞远身上就很奇怪了。
把谢辞远接回来这些日子,她就从来没见过自己儿子对谁亲热过,说句话都难,别说是给人喂东西了。
想必是感情很好了。
章妍想起刚刚谢辞远说的以前都在夏宜家吃饭,笑着问道:“小夏也住在锦绣缘那边?下次可以把爸爸妈妈请出来,阿姨请你们一起吃个饭,谢谢你们以前照顾小辞。”
夏宜:“我没有爸爸妈妈。”
气氛一瞬间变得诡异,章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时间脸都红了。
夏宜淡定地补充:“我现在都是一个人生活,阿姨,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
不用谢辞远说,章妍就已经开始愧疚了:“当然可以,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到时候让人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
夏宜哪用得着她收拾房间,刚想说不用,谢辞远先开口:“他跟我住就可以了。”
章妍:“住一个房间吗?”
谢辞远的房间大,住一个房间也不是不行,只是谢辞远现在都上大学了,应该会想要自己的私人空间,再说两个男生住在一起到底不方便。
谢辞远点头:“我有时候会做噩梦,我们两个一起会好一点。”
章妍瞬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看向夏宜:“小夏呢?”
夏宜:“我跟谢辞远住就好了,不麻烦的。”
章妍松口气:“那就好。”
厨房里顿着的东西出锅,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厨房,风吹动窗帘,阳光在厨房中跃动,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
四菜一汤,用汤汁浇过的狮子头泛着金色的光泽。
夏宜和谢辞远一左一右分别坐在章妍旁边。
谢辞远话少,基本不会主动开口,夏宜就是个话唠,对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奇,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章妍主动帮他夹菜:“小夏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要拘束,待会儿吃完饭让小辞带你到处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夏宜点头:“谢谢阿姨。”
他本身长得就很显小,语调乖巧,章妍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不用谢,阿姨也要谢谢你以前陪着小辞。”
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无论是章妍还是谢辞远都很少提起,好像都在有意无意之间避开这件事。
现在来了个跟这件事有关的夏宜。
章妍不免多说几句:“以前小辞吃了很多苦,还好是身边有你这种朋友,阿姨是真的谢谢你。”
夏宜:“不用谢的,谢辞远对我很好的,我更感谢他。”
两人谢过来谢过去,谢辞远往他们碗里面分别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
吃饭的氛围很轻松,夏宜本来就是开朗的性格,有意讨好人的时候简直要把人哄得合不拢嘴。
不仅是章妍,连家里面的阿姨都一口一个小夏地叫着他了。
一会儿小夏吃橘子,一会儿小夏吃苹果的,亲热得不得了。
夏宜平时变成人在家里面就得小心翼翼,这一次简直称得上如鱼得水,直到晚上十点钟,不得不去睡觉,谢辞远才把他捞进房里面。
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两个小时没有说话了,从夏宜对着阿姨说喜欢开始。
完全叛变的小猫被主人拉回房间,谢辞远两只手困住他:“最喜欢阿姨?”
夏宜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谢辞远的视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讪讪地笑:“夸张是社交的必要手段。”
谢辞远:“所以你说喜欢我也是在社交。”
夏宜惊讶:“这怎么能一样?”
谢辞远:“怎么不一样?”
“我喜欢你是真的啊,最喜欢你了,不要生气嘛,要不然我多说几次,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小猫磨人得很,在人家面前说了还不算完,还要挂到人身上说。
头蹭着谢辞远的脖子,手臂挂在他身上撒娇:“哥哥,原谅我嘛,我真的最喜欢你。”
谢辞远没把他从身上扯下来,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到洗漱台上。
背靠近冰凉的镜子,夏宜意识到自己中了奸计。
他捂住嘴巴,瓮声瓮气:“我不要洗脸,也不要刷牙,洗脚也不要。”
小猫不喜欢洗漱谢辞远是知道的,但做人就不能像是小猫那样的了。
谢辞远已经往牙刷上挤好牙膏:“嘴巴张开。”
“我不要。”
谢辞远倒没有强迫他,只淡淡说一句:“那没办法了,到时候长虫子了只能叫医生拔掉。”
“骗人吧,牙齿长什么虫子。”
话音刚落,谢辞远把一张照片怼到他脸上。
是一个人的口腔照片,洁白的牙齿全部黑掉。
谢辞远:“这样的话就不能吃好吃的了。”
他作势要把牙刷拿走,一只手悄悄搭上他的手。
夏宜完全是视死如归的表情:“刷吧!”
茉莉薄荷口味的牙膏,口腔里满是清凉,猫生的第一次刷牙由主人代劳,夏宜仰着头让谢辞远给自己刷牙,从上到下一个牙齿缝都没有放过。
谢辞远刷得认真,边刷边说:“我明天去上学你乖乖在家里待着,我会尽量早点回来,不习惯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谢辞远已经于上个月入学海市最高学府,因为夏宜没有住校,平时都是带着他去上课,晚上又带着他回来。
夏宜在外面有些过分依赖谢辞远,几乎寸步不离,很乖,前段时间一些人把谢辞远和夏宜的照片一起发到网上,还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讨论。
夏宜想想自己一个人要在家待这么久,就觉得难过:“那你早点回来。”
“把嘴巴里的泡沫吐掉再说话。”
夏宜乖乖把泡沫涂掉了。
谢辞远也是不习惯的:“我只有早上和晚上有课,中午和下午可以陪你。”
夏宜:“好吧,不过我不能去学校里面找你吗?”
开放式大学,谁都能进。
谢辞远:“人太多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再来。”
夏宜:“我又不会被人拐走。”
谢辞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夏宜并不是第一次变人,之前也有一次短暂变成人过,当时两人一起出门,短短两公里的路,起码有四个人上前搭讪,都是对夏宜感觉到好奇。
不为别的,单为他那张脸。
在这里鲜少能看到这样的脸蛋,配上夏宜软乎的性格,谢辞远是真怕他走到半路被人拐走。
不过也不能不让人出门。
谢辞远用毛巾给他沾湿水,很轻地在他脸上擦拭:“到时候我让司机送你到门口,然后我来门口接你。”
都说到这份上,夏宜也不好多说什么,乖乖点点头。
夏末的校园,穿短袖的学生们抱着书进进出出,a大校园门口简直就是青春偶像剧的拍摄圣地。
当然今天也确实很青春偶像剧,几个学生举着手机,对着门口拍了又拍,拍完给旁边的人一看,爆发尖叫声。
“稳了稳了,要不要干脆让他录个祝福视频什么的。”一个短发的女生很兴奋地说道。
另外一个人则是拿出了更专业的拍摄装备:“别动,马上就拍好了。”
她死死盯着镜头,眼神中流露出兴奋。
镜头里面的少年穿着短衣短裤,外搭一件蓝色衬衫挡太阳,风吹过的时候衬衫扬起,青春洋溢。
那一张脸更是不用说,五官没有一个是不精致的,蓝色眼睛特别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戴了美瞳。
单是这样子的平面拍下来,就是可以和杂志封面媲美的程度。
眼见那人要走了,女生小跑着上去:“同学你好,麻烦等一下,我们是学校新闻社的,最近在给学校做宣传,觉得你的形象非常合适,想问下你能不能配合我们拍一个小视频。”
夏宜在阳光之下站了十几分钟,汗都站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是新闻社,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看,他现在就是一个文盲黑户。
他的态度十分温和,笑起来嘴角边的弧度像两个小逗号。
女孩儿看呆:“没事的没事的,是我们比较打扰你,我们拍了你的照片,能不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我把照片发给你。”
她说话的时候顺便给夏宜展示了一下摄影机中的照片。
虽然谢辞远手机里全是自己的小猫照片,但作为人,夏宜缺少拍照的经验。
他对女孩儿手中的摄影机也很感兴趣,递出自己的手机。
女孩儿愣住:“我自己加吗?”
夏宜:“我不太会用手机。”
夏宜说的是实话,之前他虽然悄悄玩手机,解锁了许多手机的隐藏内容,但他的账号是昨天晚上谢辞远才给他申请的,里面暂时只有谢辞远一个人。
女孩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点开社交软件之后发现确实只有一个人。
她在搜索栏里面搜索自己的账号,刚准备按下确定,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夏宜。”
眼前的少年立刻变得兴奋起来:“我提前过来了,本来准备在附近买点吃的,但人太多啦。”
吃饭的点,校门口的商铺到处都是人,
身后的人走到前面,站在少年旁边,女孩打眼一看:“你是那个谢……”
具体什么名字她没有想起来,只记得这人开学的时候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说是省状元。
两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跟旁边的人像是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谢辞远很温和地朝眼前的女孩儿笑了笑:“抱歉这是我弟弟,他不太会社交。”
女孩儿连摆手:“没事的没事的。”
谢辞远:“手机。”
女孩儿忙忙把手机递到谢辞远的手里,递完才有些懊恼地想到她根本没有申请成功。
夏宜也没看手机是什么情况,贴在谢辞远身边:“好热啊,我可以去你们食堂吃饭吗,我想吃鱼。”
谢辞远点头,礼貌朝眼前的女孩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夏宜也跟在他身后朝她挥手:“再见。”
两人的身影走远,女孩也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等到同伴走过来,才猛地一拍大腿:“早知道就请他帮我们拍视频了!错过了错过了。”
这边已经走远的谢辞远和夏宜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夏宜对学校充满了好奇,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望着里面出来的人问谢辞远:“我现在变成人是不是可以进图书馆了,之前只能悄悄待在你的书包里面。”
谢辞远没有回复。
夏宜碰了碰他的手臂,谢辞远才回神:“可以。”
夏宜疑惑:“你在发什么呆?”
谢辞远:“没有。”
他只是觉得夏宜有点太受人欢迎了。
第71章 番外1
A大的食堂在高校界是出了名的好吃, 南北两个校区,加起来有十几个食堂。
谢辞远带着夏宜去的是中心食堂,赶到食堂时, 饭点已近尾声。
大厅里人流散尽, 偌大的空间冷冷清清, 只余下寥寥几个人落座用餐。
夏宜不是第一次来食堂,但以前都是悄悄在谢辞远的书包里面偷吃, 像这样堂堂正正食堂, 是头一回。
他对一切都很好奇,步子轻快地往里走, 侧头望向身侧的谢辞远:“上次吃的鱼和虾都很好吃, 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 你应该早点来接我的。”
小猫抱怨的声音很小,嘟嘟囔囔半天不仔细听还分辨不出来。
谢辞远笑了:“是我的错,我下次会早点的。”
夏宜半点没放在心上,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 下次记住就好。”
他的注意力其实根本不在和谢辞远说话上,完全被面前的玻璃窗吸引了。
各类菜品整齐摆放,价格便宜。
完全是小猫天堂。
夏宜端着餐盘站在打菜窗口前,模样乖巧又恳切,抬头看着食堂阿姨:“阿姨,麻烦您多帮我打一点可以吗?”
这个时间食堂本就没什么学生,阿姨见他生得好看, 态度又格外诚恳, 越看越觉得喜欢, 被他脸上的笑容熏得手抖的毛病也治好了,满满地给他打了一勺。
阿姨一边打菜一边跟他说话:“小伙子长得真洋气, 是那个什么混血吧?”
夏宜的眉眼,光从外表来看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作为一只小狸花,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只中国喵,歪头反问:“阿姨,我不像这里的人吗?”
阿姨被他的模样逗笑,连连点头:“像,怎么不像,阿姨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
“阿姨也很好看。”夏宜说得真心实意。
他几句话哄得阿姨笑逐颜开,阿姨盯着他:“谈女朋友没有啊?阿姨跟你说,上大学就是要好好享受。”
夏宜还没来得及应声,一道修长的身影便覆了过来。
谢辞远缓步走到他身后。
夏宜一米七几的个子不算矮,跟身形挺拔的谢辞远比起来就不太够看了。
他只觉得整个人被阴影笼罩住了,但并不害怕,反而往后靠了靠。
谢辞远顺带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吗?”
阿姨看了看挨在一起的两人,随口问道:“这是你同学?”
“是我哥哥。”夏宜自然应答。
两人早早就商量好过,在外人面前以兄弟的身份出现,省得别人问东问西还麻烦。
但两人长得确实不一样,夏宜又强调:“表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宜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人的气息微沉。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谢辞远的面容依旧温润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怎么了?”夏宜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谢辞远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夏宜只当是自己错觉,兴奋地端着盘子找位置去了。
两人选择的是靠窗的位置,打眼一看就能看到学校的人工湖泊,种满莲花的湖泊上含苞待放,隔着距离看,仍然给人一种夏日正在来到的感觉。
夏宜不擅长剥虾壳,端着盘子过来之后就自觉地把盘子给了谢辞远。
谢辞远垂着眼,动作利落又耐心,将一只只虾剥得干干净净,大多数放到盘子里面,少数,看到夏宜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时候顺手塞到他嘴巴里面。
夏宜吃得开心,还学着旁边的同学买了一瓶汽水。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汽水的口感很涩,气泡在舌尖炸开,吓了他一跳。
谢辞远看他眉毛都皱起来了问他:“难喝?”
夏宜吐出舌头:“它好像在打我的舌头。”
他的舌头是健康的红色,比嘴唇的颜色深一点点,这样的动作在人类语境往往带有别的意味。
小猫不懂是正常的,作为主人,谢辞远认为自己有教导他的义务,跟他说:“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吐舌头知不知道。”
夏宜把舌头收回去了:“你们人类真奇怪。”
谢辞远:“这个时候要说好。”
夏宜:“好吧,我不要喝这个你喝。”
谢辞远:“嗯”
就在这时,几道清脆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四五个女生结伴站在不远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这桌,好奇地来回打量着谢辞远与夏宜,眼底满是探究。
这些人里面有几个面熟的,夏宜以前在谢辞远背包里当“间谍”的时候见过,这样见面还是第一次。
夏宜主动转身打招呼:“你们好。”
方才搭话的男生明显愣了下,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立刻扬起笑意,连忙应声回好随即又疑惑:“你是?”
“我是谢辞远的弟弟。”夏宜老实回答。
那几名男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其中一人顺势对谢辞远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谢哥,我们下午的辩论陪练可能要往后顺延,老师临时有事,改了安排。”
谢辞远淡淡地应了声嗯。
他在外人面前向来寡言,话少得可怜,夏宜总担心他会交不到朋友。
他便顺口多问了一句:“什么排练?”
一旁的女生笑着解释:“我们和谢哥是一个辩论队的,本来约好下午过来对练。”
夏宜对这些全然陌生,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装作听懂的模样。
女生看着他白净稚嫩的眉眼,忍不住问他:“你今年几岁呀?看着好小。”
夏宜说不清自己对应的人类年纪,下意识往大了报:“我十八了。”
众人闻言微微诧异。
“看着一点都不像。”
夏宜坦然接话:“可能是我长得比较显小。”
几人被他直白的样子逗笑,气氛正好融洽,谢辞远忽然侧头看向他,声音轻淡:“不是要喝橙汁啊,待会儿阿姨要下班了。”
先前他闹着要买饮料,谢辞远让他在汽水和橙汁里面选一个,此刻听见这话,只当对方松了口,眼底瞬间亮起来:“那我真的买啦!”
他完全把社交抛在脑后,兴致勃勃地起身。
留在原地的几人目光依旧追着夏宜的背影,片刻后,方才问话的女生有些腼腆地看向谢辞远,小声试探:“谢哥,你弟弟有女朋友吗?他好可爱啊。”
“没有。”谢辞远语气平静无波,“他还太小。”
“十八岁不小啦。”
几人都清楚谢辞远的性子,极少与人谈及私事,刚才还有夏宜在勉强能缓和一些气氛,如今只剩他们和谢辞远,尴尬感瞬间漫了上来。
问话的那个女生感觉到一些尴尬:“那什么我们还得去找一趟辅导员,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几人很快尽数离开。
夏宜对人类的社交一知半解,拿着橙汁回来,见周围没人了也没多想,开开心心继续吃东西去了。
两人没在校园里待多久,吃完饭在学校里面逛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章妍出差,一般章妍不在的时候谢辞远也不会让阿姨过来,什么事情更喜欢亲力亲为,偌大的别墅只有他和谢辞远两个人。
有人在的时候两人还要伪装一下有距离感,这样没人的时候他就完全不需要伪装了,一进门夏宜就直接挂到了谢辞远的身上。
“我好久都没这么抱你了,麻烦抱我去洗手间洗个手。”
他早就习惯依赖谢辞远,做这些动作时坦荡又纯粹,头蹭着谢辞远的肩膀,是完全依赖的模样。
谢辞远心头一直萦绕的那种不安感,在这一刻忽然烟消云散。
是啊,小猫懂什么呢,不过是模仿人类的社交来生存罢了。
这并不代表夏宜不想再依赖他,或是想离开他。
他一整天的沉闷都被夏宜这一个动作抚平了,单手托住夏宜的腰,另一只手拎着书包把人抱进房间。
双脚落地,夏宜没有松开,抬眼直直望着他:“你今天不开心吗?”
谢辞远愣了一下:“没有。”
“有的。”
夏宜笃定地重复。
从前他还是系统程序时,可以精准扫描谢辞远的情绪波动,变成人之后,那些冰冷精密的功能尽数消失,他唯一剩下的只有对谢辞远这个人的了解。
今天的谢辞远表现出来的确实是不开心。
虽然谢辞远对他依旧耐心纵容,挑不出半分错处,可他周身的气场是沉的、冷的,像压着一团无人察觉的郁气。
夏宜往前凑了凑,仰着头,认认真真摸了摸他的脸:“你要是不开心可以跟我说的。”
谢辞远垂眸看着他。
少年眼底干净澄澈,毫无杂质,满心满眼都只有直白的赤诚。
他静静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才低低地开口:“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上学太累了。”
“啊,那你好可怜啊。”夏宜忍不住抱他,“不累不累,我们周末好好放松好好玩儿。”
谢辞远放在他腰上的手紧,把头埋进夏宜的颈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自己的沐浴露的味道。
好神奇,看起来这么脆弱的人,为什么能给他这么大的力量。
这样的夏宜,要是不被别人看到就好了。
要是只属于自己就好了。
要是只是他一个人的小猫就好了——
家里没有保姆,三餐需要自己动手。
夏宜格外爱吃谢辞远做的饭,每一次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中午吃的东西还没彻底消化,他就已经在期待下午吃什么了,问谢辞远:“下午我们吃什么?”
谢辞远走到冰箱前,抬手打开双开门柜门。
满柜食材琳琅满目,种类丰盛,他指尖轻轻划过整齐的食材,转头看向身侧满眼期待的少年:“想吃三文鱼吗?”
夏宜立刻用力点头。
他向来不挑食,什么都吃,尤其是偏甜味的海鲜。
完全是竖大拇指的程度。
不过,夏宜想起一件事:“三文鱼我昨天晚上不是都吃完了吗,应该还没买吧。”
谢辞远开口:“想不想去超市?”
逛超市是夏宜最欢喜的娱乐活动,每次一进去总能慢悠悠磨蹭上两个钟头才肯离开。
别墅区外就有一间大型商超,外头日头毒辣,露天走一趟要被晒化,两人索性往地下车库走去开车,谢辞远暑假就考下了驾照,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驾驶员。
夏宜乖乖坐进副驾,谢辞远倾身过来熟练地替他扣安全带。
为表感谢,夏宜抬脸轻轻在谢辞远的脸上蹭了蹭,这是他做小猫时,独有的道谢方式。
微凉的皮肤相贴,他仰起脸跟谢辞远撒娇:“除了三文鱼,再买点别的好不好?我保证今晚一定认真刷牙,求求你了。”
他甚至认真地朝谢辞远作了作揖。
谢辞远被他逗笑:“可以。”
“好耶!”夏宜立刻抢过他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我先看看等会儿要买什么。”
自接触智能手机后,他对屏幕里的一切都充满新奇,尤其是外卖,动动手指又能有吃的,简直是神迹!
不过今天他看手机只是想看自己待会儿要买什么。
没翻几行,一条推送消息忽然弹了出来,是校内表白墙的动态。
他随手点进去,页面上赫然是他和谢辞远中午在食堂被偷拍的照片。
发帖人开头连着三个感叹号,好奇地发问:学霸身边那个软乎乎的小正太是谁?
夏宜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小正太说的是自己。
他顺势往下滑动评论区,评论区里大半人都在讨论他偏混血的精致长相,猜测他的来历,评论氛围平和,没有半句恶意。
被这么多人夸赞,他心头雀跃,举着手机凑到谢辞远身侧:“好多人夸我好看。”
谢辞远目视前方开车,声线平稳:“怎么了?”
“有人偷拍我们,发到学校表白墙上,还有人说喜欢我。”
谢辞远余光扫过屏幕,视线恰好定格在那句告白的文字上,语调听不出喜怒:“那你是什么想法?”
夏宜茫然地眨眼:“我能有什么想法?”
“别人喜欢你,不该说声谢谢?”
夏宜点点头,手指悬在输入框正要打出谢谢,耳畔又飘来谢辞远清浅、近乎无波的一句:“他们大概不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夏宜心底一怔,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确实跟谢辞远说了好多次喜欢。
他懵懂发问:“那我喜欢你一个人,就不能再喜欢别人了吗?人类是不是只能拥有一份喜欢?”
谢辞远放缓车速,淡定地说:“人可以对很多人抱有好感,但是只能喜欢一个人。”
夏宜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顺着他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毕竟如果谢辞远不喜欢自己去喜欢别人了的话,他肯定也是要伤心的。
夏宜指尖飞快敲下一行文字,举到谢辞远眼前:“你看我这么回复可以吗?”
屏幕上清晰地写着:谢谢你的喜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谢辞远垂眸扫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高端超市人流量稀少,店内格外安静。
谢辞远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身后。
夏宜走在最前面径直奔向海鲜区。
所有海味里,他最偏爱三文鱼,只是三文鱼脂肪含量过高,谢辞远向来不让他多吃,今天算是难得破例,夏宜挑了几盘最新鲜的鱼肉,妥帖放进推车里。
逛完海鲜区,两人路过零食区。
夏宜的自制力薄弱,没走几步,就拿起各式各样的零食往车里塞。
谢辞远早就习惯,冷静筛选他,将多余、油腻、不宜多吃的零食一一放回货架。
看着自己精心挑好的零食被挨个放回原位,夏宜满心不舍,牵着谢辞远的手轻轻摇晃,软声央求:“求求你,就让我吃一点点好不好?我不多吃的。”
这样的拉扯早已是常态。
谢辞远耐心跟他解释:“这个里面的添加剂太多了,吃多了的话可能会胃不舒服。”
夏宜垂着眉眼,蔫蔫地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你也太严格了。”
少年委屈的模样太过软嫩可爱,谢辞远终究被他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松了口:“好吧,允许你再拿一包。”
撒娇得逞,夏宜瞬间眉眼发亮,几乎要蹦起来,立刻把刚才被放回去的零食重新抱回车里。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身侧响起。
是中午在学校碰到的那个女生。
彼时夏宜还紧紧牵着谢辞远的手,姿态全然依赖,整个人亲昵地贴着对方,依赖的姿态一目了然。
女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一扫,惊讶:“好巧啊。”
夏宜懵懂地抬头,礼貌搭话:“你也来逛超市吗?”
“我妈让我过来买点东西。”她回得淡然,视线却没从两人身上移开。
这样的姿势,她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关系,难免心中好奇:“你们……”
谢辞远对她笑笑:“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我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
女孩儿仓促:“那当然!我保证。”
她做了个捂住嘴巴的动作,随后道:“你们真的很配。”
谢辞远:“谢谢。”
夏宜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
谢辞远:“没什么,薯片不能再拿了。”
“拿一包,求求了,求求了。”
短短半个小时,他已经说了八百遍求求,少量有用,女孩儿视线落在两人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逛,拜拜。”
夏宜挥手朝她告别。
女生来得突然,走得也仓促。
夏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隐约觉得对方的态度和中午截然不同,疑惑地看向谢辞远:“她怎么怪怪的?”
“她误会了。”谢辞远淡淡地道。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是情侣。”
夏宜茫然不解:“那我们需要解释吗?”
谢辞远垂眸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夏宜对人类的情侣关系认知浅薄又稚嫩,只粗浅知道,相处很久的情侣最后会结婚,他认真发问:“可是情侣最后不是要结婚吗?我们又不会结婚。”
“情侣不一定都会结婚。”谢辞远语速很轻,“但情侣之间,有别人没有的相处方式。”
“是什么?”
“更亲密的肢体接触。”谢辞远看着他澄澈的眼睛,缓缓开口,“比如接吻。”
夏宜愣了愣。
他在电视里见过情侣亲吻,他和谢辞远最亲密的触碰,不过是日常蹭脸、牵手、相拥。
他望着谢辞远色泽偏红的唇,像饱满温润的樱桃,看起来软软的。
少年心念单纯,毫无杂念,微微仰头凑近,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
夏宜退开一点,眨着眼睛问:“是这样吗?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那一瞬间,谢辞远的呼吸骤然停滞,周身空气尽数凝固。
唯独始作俑者毫无察觉,眉眼弯弯,语气天真:“那我们和情侣差不多诶。”
谢辞远被他这份浑然不觉的天真气弄得近乎气笑:“不可以随便这么说。”
“我没有随便。”夏宜仰脸反驳,“而且你刚刚没有推开我。”
“我不会推开你。”
短短一句,分量极重。
夏宜闻言瞬间眉眼发亮,顺势追问:“那是不是我无论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谢辞远没有应声。
他们之间根本就不需要谈什么原谅不原谅,本来就是一体的,小猫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在此刻隐隐有些期待小猫能做点别的事情。
可惜小猫还是小猫,只是软声缠着他,想再多买几包零食。
两人慢悠悠在超市逛足两个小时,满载而归。
走出商超时,日头已然西沉。
漫天炽红褪去,黄昏暮色层层晕染铺开,天色一点点沉暗下来,别墅区周遭的流浪猫也陆续出来觅食。
这片别墅区的物业管控向来严格规范。谢辞远早前和物业特意打过招呼,夏宜也和流浪猫们商量过,让他们定时来这栋别墅的后院吃食。
院墙两侧布置规整,一侧整齐摆放石质食盆,一侧排列清水盆,满满当当,错落有序。
暮色之下,景象格外清净规整。
从前身为小猫时,夏宜常常来后院玩耍,化为人形后,他反倒很少过来,总怕自己的出现惊扰了这些同类。
今日闲来无事,他走进后院,只见不少流浪猫正蜷在角落安静进食。
他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慢慢凑上前,轻声问道:“你们在吃什么?”
这群流浪猫素来警惕,进食时更是悄无声息。
它们抬眼望见夏宜,先是一愣,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诧,随即渐渐放松了戒备。
一只脸上带着浅淡刀疤的黄狸猫率先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朋友,你怎么变成人了?”
夏宜如实回答:“有天睡醒,我就突然变成人了。”
黄狸猫怔怔地看他,低声呢喃:“那我们会不会某天醒来,也突然变成人类?”
“不会的。”夏宜认真地摇头,“应该只有我比较特殊。”
“做人类太危险了。”一只小猫怯生生开口,“人类大多接受不了异类,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抓走做实验的。”
另一只小猫说道:“就是啊,就是有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会把你抓走。”
黄狸猫道:“还有你的主人,要是知道你这样肯定就不要你了。”
这群流浪猫里,大半都曾有过主人,或是被无情遗弃,或是意外走丢,辗转沦落至此。
夏宜道:“不会的,我的主人很爱我的。”
那只刀疤黄狸语气落寞:“我的主人以前也说很喜欢我,可他谈了恋爱就再也不需要我了,直接把我丢掉了。”
它转头看向夏宜,反复叮嘱:“你等着看吧,等你主人有了女朋友,肯定不会再把你带在身边。”
让夏宜心底生出莫名的不适问他:“为什么呢?”
黄狸猫:“你傻啊,他要是谈恋爱了,肯定就把时间花在别人身上了,到时候十天半个月才想起你,或者干脆把你丢掉,不过没关系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流浪。”
夏宜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悲惨的画面。
自己被谢辞远扫地出门,只能住在垃圾桶里面,每天翻脏东西吃,没有人爱他也没有人照顾他,再也不会有人抱着他睡觉了。
他惊恐得语调都变了:“不行,我不能让他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72章 番外1
那天黄狸猫的话一直萦绕在夏宜的心头, 并且隐隐觉得它说的是对的。
他在网上刷到不少回答,说想要不被别人丢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夏宜从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看到这条评论之后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以前他是系统, 陪着谢辞远和谢辞远一起奋斗, 现在却什么用都没有了。
谢辞远天天这样照顾他,会不会哪天觉得很累?
只是稍微往深里想一层, 夏宜心里就慌得不行。
他又拿起手机到处查答案, 最后总结出一个很实在的结论,他得提升自己才能永远留在谢辞远身边。
在这样一个平和的夜晚, 夏宜兴冲冲地跟谢辞远宣布:“我要好好读书, 以后考大学!”
夏宜没有户口, 属于黑户,但凭章家的关系给他落户根本不算难事。
谢辞远听见这话时稍稍愣了一下。
餐桌上摆的全是夏宜爱吃的菜,谢辞远伸手,默默擦掉他嘴角沾着的饭粒, 随口问:“怎么突然想读书了?”
夏宜打了个马虎眼,不肯说实话:“人本来就该多学点东西嘛,网上都说学无止境。你能不能教我?”
“我想知道原因。”
夏宜低下头盯着桌上的碗筷,故作轻松地开口:“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作为人什么都不会也太差劲了。”
谢辞远指尖一顿,心口处传来隐痛。
他从来没想过夏宜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这么说,小猫本来就可以什么都不会, 你不喜欢我照顾你吗?”
夏宜没想到对话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连忙摆手否认:“没有, 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只是觉得人总得有点用处。”
他在撒谎。
谢辞远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 面上没点破,安静往他碗里夹了一块三文鱼,慢悠悠说道:“读书一点都不轻松。每天要早起晚睡,要背一大堆你不感兴趣的内容,最重要的是就算拼尽全力去学,你最后也未必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夏宜愣了愣。
所有关于学习的东西他都是从谢辞远那里得来的,以为照着看书刷题就能考好,顺顺利利去想去的大学,从没想过这条路这么磨人。
但比起被抛弃的,读书好像没那么难。
他咬咬牙,语气很坚定:“没关系,我愿意学的。”
谢辞远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行,那我慢慢教你。”
深夜。
墙上时钟嘀嗒嘀嗒走着,屋子里安安静静。
夏宜蜷在谢辞远怀里睡着,两人一直都是这个姿势睡觉,从没变过。
谢辞远搂着怀里的人,睁着眼看向天花板,鼻尖全是夏宜身上的气息。
往常抱着夏宜他总能安心入睡,今天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只要一想到夏宜想要独立,连闭眼休息都做不到。
他一遍遍反问自己,夏宜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谢辞远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机械地活着,从来没想过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遇上夏宜,他才有了明确的目标,想和夏宜在一起,让夏宜过上好的生活。
如果夏宜独立,那他一直努力的意义在哪?
谢辞远在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藏着阴暗的想法。
他希望夏宜一直依赖他,什么都不用懂,不用踏入复杂的社会,不用认识别的陌生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身边。
夜色把整间屋子裹住,谢辞远手臂越收越紧,直到怀里的夏宜不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松开力道——
夏宜说到做到,真的开始学习。
他做了很久的系统,对这个世界的各类常识只停留在浅层印象,从来没有正经系统上过课。
谢辞远按着他的底子挑书,从最基础的小学课本入手,再循序渐进搭配初中、高中内容,给自己排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学习表,日程挤得几乎没有多余空闲休息。
谢辞远并不赞成这个节奏,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年底就考完难度太大,不如把考试时间往后挪一年,压力能小很多。”
可夏宜这段时间刷了不少网上的学习鸡汤,整个人干劲拉满,眼神亮晶晶地反驳:“网上都说学习就得一鼓作气,拖得越久越容易松懈。”
谢辞远拗不过他,最后只能顺着他的安排来。
文字类内容夏宜上手很快,基本没什么阻碍,可一碰到数学就明显吃力,连基础公式都记不熟,更别提一堆绕人的定理。
一上午坐下来,他能前前后后打六七回瞌睡。
“我真的不能再睡了!”
再一次从谢辞远身上醒来,夏宜抹了抹自己嘴角处的口水。
他整个人都挂在了谢辞远的身上,跟双面胶一样,把自己粘住了。
谢辞远淡定地看向他:“要休息一会儿吗?”
又是这种语气,夏宜发现了,谢辞远简直就是他学习路上的最大干扰,每当谢辞远用这种询问一样的语气问他需不需要休息,要不要吃一点东西他都抵抗不了半分。
是东西不好吃还是电视不好看了,他懒端端的勤快起来干什么!
夏宜有些堕落地任由自己在谢辞远身上躺了一会儿,一闭眼又想到谢辞远需要辛苦养他,瞬间睁开眼睛:“不行不能堕落。”
他轻轻推了推谢辞远的胳膊。
谢辞远低头看他刚醒的模样,低声问:“怎么了?”
“我想一个人学习,你待在旁边我总忍不住想靠着你。”
谢辞远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凝滞。
两人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除了谢辞远上课,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像一对连体人。
以前夏宜从不会主动让他离开,谢辞远心里莫名发闷:“你现在不需要我陪着了?”
夏宜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需要你,是你在旁边我静不下心,学习本来就要扛住诱惑,我做完一道题就出来找你,行不行?”
谢辞远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眼前攒着劲儿想要变好的小猫,终究没法硬下心拒绝,只能点头:“那我就在客厅等着,碰到不会的题随时喊我。”
“好。”
到了晚上是固定复盘时间。
从前夏宜做系统任务时,每晚都要整理总结发给主神,如今这份习惯延续下来,只是内容换成了学习总结。
谢辞远给他打印了学习表格,他每天要填上当天学会的知识点、没弄懂的漏洞。
刚洗完澡的夏宜只穿白背心和短裤,光脚趴在床上埋着头写字,小腿前后摆动。
暖黄台灯落在他脸上让他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简直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辞远坐在一旁,忍不住拿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夏宜抬手揉了揉被戳到的地方,半点脾气没有,写完最后一行字,把本子举到他面前邀功:“写完啦,今天我也有好好学习!”
夏宜就这么坚持了整整一周。
最开始夏宜还觉得表格上的任务根本完不成,短短几天,他就能适应这样的节奏了,在最后一个知识点上打完勾,他十分有成就感:“我真的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小猫中的天才。”
谢辞远真心实意地夸奖他:“很厉害,现在想好学什么了?”
这几天夏宜的户口终于办下来了,他确认可以参加考试。
夏宜的目标也不高,不要求本科,只想读一个简单的职业大学就可以了。
他最近都在看自己想要学什么,今天才确定,神秘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当当,请看。”
“宠物护理师。”谢辞远笑了,“护理自己算吗?”
夏宜:“喂,你不要小瞧我好不好,小猫都不喜欢洗澡的,到时候来我的店里洗澡的小猫都会跟它们讲话,好好安慰它们。”
“听起来很厉害。”谢辞远顿了顿,开口提醒他,“明天就是周末,按计划表周日是休息日,想出去玩吗?”
夏宜眼睛一亮:“去哪?”
“游乐场,晚上有烟花秀。”
夏宜之前刷到过这场烟花的宣传广告,当即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他侧过身蹭到谢辞远身边,往谢辞远身上轻轻一靠。
最近二人能好好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有到了晚上,才有贴身依偎的机会,谢辞远脸跟他贴了贴:“睡吧。”
夏宜:“好!”
这几天夏宜紧绷着神经学习,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彻底放松困意才迟迟漫上来。
他睡得极不安稳,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手脚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终于被热醒了。
黑眼里他睁开眼睛,下意识找谢辞远,却没有摸到人,只是摸到一面冰冷的墙壁。
他反应了一会儿,打量四周。
逼仄的房间,狭窄冰冷的床,昏暗灯光下谢辞远正在窗边背单词。
他竟然回到了和谢辞远从前住过的小黑屋!
夏宜睡得迷糊,还以为两人是在过去。
下意识用体温去捂冰凉的被褥。
折腾半晌,他伸手拍了拍身侧空位,朝着黑暗里的人开口:“过来睡呀。”
谢辞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躺下,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语气沉重:“我们还要这样子到什么时候?我真的很累。”
夏宜心口一紧,慌忙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谢辞远的声音冷沉沉地砸过来:“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难道还要再多养一个你吗?”
过往那些拮据难熬、日子没有着落的画面一股脑涌入脑海,夏宜猛地从梦魇里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冷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刚刚只是梦。
他仍然在谢辞远的怀中。
只是一场梦。
他在心里反复劝慰自己,缓缓将脑袋贴在谢辞远的胸口,听着下方沉稳规律的心跳声,拼命告诉自己,谢辞远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光线穿过窗户,将整间屋子照得敞亮通透。
谢辞远向来醒得很早,夏宜起床时,他正在收拾出门游玩的随身物件。
包里大半东西都是为夏宜准备的,有他惯用的水杯、爱吃的零食,甚至还细心备了一套换洗衣物。
夏宜蹲在玄关,指尖攥着衣角犹豫许久,轻声唤住谢辞远:“我有点不想去游乐园了,我们今天继续学习,可以吗?”
谢辞远收拾东西的手骤然顿住,他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夏宜不好意思坦言自己是被噩梦扰乱了心绪,只能随口搪塞:“我就是想多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谢辞远向来无法拒绝夏宜的任何请求,只是一眼便察觉他情绪异样。
他走上前将人搂进怀里:“怎么了?”
他的怀抱一样温暖,夏宜靠在他肩头,忍不住想,如果能永远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就可以不用考虑这么多现实的问题。
可惜不是。
“真的没别的事,”夏宜小声解释,“我就想抓紧时间进步,你那么优秀,我也不能一直落在后面。”
他不擅长掩藏情绪,忐忑与不安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谢辞远轻声答应,把他搂得更紧了点儿。
这样紧绷学习的状态又维持了两周。
转眼就到了谢辞远的生日,夏宜悄悄盘算着要准备一份礼物。
谢辞远被章家认回之后,才算真正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日。
每逢章家提议大办宴席,他总会婉拒,只求一家人简简单单吃顿饭。
今年夏宜犯了难。
谢辞远什么都不缺,他实在拿不准该送什么才算是惊喜。
他鬼鬼祟祟溜到客厅,四下张望都没看见谢辞远的身影,绕着屋子找了两圈,才撞见刚从浴室走出来的人。
这个点洗澡,未免有些反常。
谢辞远却没看见他眼中的疑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怎么了?今天作业都写完了?”
夏宜用力点头:“全都做完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
夏宜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打听谢辞远最近喜欢什么,还没开始试探,谢辞远却抢先开口:“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你有事就手机上找我。”
谢辞远今天没有课程安排,平日里从不会夜里外出。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要去哪里?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这是夏宜第一次在谢辞远脸上看见为难的神色。
“那边不太方便,下次再带你出去,好不好?”
夏宜轻轻点头,主动伸手碰了碰谢辞远的脸颊。
对方也像往常一样抱了抱他,动作没有半点异样。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然后静静目送谢辞远出门。
谢辞远出去了三个小时。
夏宜本来不是很在意他去了哪里,但这期间谢辞远都没有给他发消息,他这才觉得奇怪,来到客厅里面等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宜才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夏宜几步走到谢辞远身边迎接他,一眼就察觉出谢辞远的不对劲。
平时谢辞远脸虽然白,但不是这种没有血色的惨白,且眼角有些发红,一看就不是正常状态。
他连忙凑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指尖刚碰到对方身体,夏宜就明显察觉到谢辞远浑身僵硬。
缓过神后,谢辞远低声问他:“怎么还没睡觉?”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两人向来同床而眠,夏宜不明白他为何会问出这句话,依旧执着地追问去向。
谢辞远随口敷衍:“没去哪,就是随便走了走。”
他在撒谎。
就算心思单纯如夏宜,也能察觉这话并不真实。
系统没有教过他遇见宿主的谎言应该如何应对。
谢辞远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撒谎。
几个问题宛如一根针一样一直扎在夏宜的心里,可后面几天谢辞远又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每天陪着他学习,帮他补课,就像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在夏宜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夏宜觉得自己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休息日这天,夏宜窝在客厅看电视,荧幕里播着一对母女的故事。
母亲身患重病,想在离世前教会女儿独立生存,白天瞒着孩子拼命打工,夜里依旧陪着女儿。
看到这里,夏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下子联想到谢辞远。
他不认为有什么事情会让谢辞远讨厌他,能让谢辞远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改变,肯定是他生病了。
夏宜笃定自己的猜想,越想越觉得很可能。
客厅里,已经洗完碗的谢辞远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
夏宜关掉电视,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你今天是不是也要出门?是的,我已经总结出经验了。”
谢辞远一开始还有些诧异,看到他说后一句话,笑了笑:“聪明小猫。待会儿想吃什么,给你带回来。”
“烤土豆饼吧,还要双皮奶。”
“好,乖乖等我回来。”
谢辞远连着两晚睡不安稳,一整天都迷迷糊糊,完全没有留意到,从他上车的那一刻,身后就有一辆车子悄无声息地跟着。
–––
“你到现在看见他,心里还会生出那种捆绑他的念头吗?”
心理医生开口发问。
谢辞远低声回答:“是。”
“那你是害怕见到他?”
“不是。我只是怕他受到伤害,我清楚不该把他困在我身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密闭又昏暗的咨询室里,谢辞远陷在座椅里,垂着声音回答医生的问题,这是他接受心理辅导的第二个星期。
两周前,他主动来到这家诊所,跟心理医生坦白自己对夏宜异样的执念。
他已经尽量克制措辞,把这份浓烈的感情说得平淡普通,可心思敏锐的医生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点破他一直在压抑本心,随后安排他做了催眠治疗。
催眠结束后,医生放了一段录音,里面是他潜意识里对夏宜剖白的心里话。
压抑、偏执,字字沉重,可听完之后他却没有多吃惊。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自己对夏宜这种不正常的情感。
他曾在某本书里看过一句话说过度的爱意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从小到大,他和旁人相处始终保持淡淡的距离,唯独遇上夏宜,他一点都不想放手。
他心里很清楚,以他骨子里的占有欲,他早晚会费尽心思让夏宜依赖他、可怜他,再也离不开他。
这套手段对刚刚变成小猫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思虑再三,谢辞远才下定决心定期接受心理辅导。
两周的咨询算不上立竿见影,却让他慢慢想通了一些。
夏宜确实需要读书学习,他没办法一辈子守在对方身边,万一哪天出现意外,夏宜没有半点谋生本事,只会在这个社会里面受到伤害。
他很诚实地对医生说:“我不应该这么自私,让他什么都不会,这样如果我出事,他在这个世界上会活不下去。”
医生笑了笑:“这是你思考之后的结果。”
谢辞远说:“是的。”
医生:“如果不思考呢?”
不思考那就是本能反应了。
谢辞远苦笑一下:“我会带他一起走。”
他完全不敢去想夏宜没有他或者他没有夏宜的生活,即使只是想象对于他的精神来说都是极大的伤害。
医生在诊疗本上写下几行字,继续提问:“你会想要主动伤害他吗?”
谢辞远语气笃定:“我不会,绝对不会。”
“那你害怕伤到他吗?”
这一次,谢辞远轻轻点头:“很怕,我也很怕他会离开我。我们从没聊过这件事,我不敢想,如果哪天他主动开口要走,我大概会彻底失控。”
医生望着他,语气和表情都不变,只是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怜惜。
谢辞远向来擅长捕捉旁人情绪,自然接收到这份情绪。
医生道:“听你形容他是一个很温暖很阳光的人,你有没有试着跟他聊聊你的心事?说不定会解开你们两个人的误会,他可能只是想成长。”
哪有小猫会心甘情愿离开自己的主人,这一点谢辞远也很清楚。
这正是谢辞远最纠结的地方。
他早就认清自己对夏宜不是普通的感情,却摸不透夏宜的心意。
他不敢设想,夏宜以人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未来会不会爱上别人、投向其他人的怀抱,抑或是就这样懵懵懂懂地留在他身边,被他困一辈子。
前者他无法接受,后者他害怕发生。
最后是谢辞远主动终止了这场谈话。
短短十几分钟,他已经重新稳住情绪,神情冷淡从容,恢复了刚进门时的模样。
他语气礼貌客气,朝医生颔首道别:“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麻烦您了,再见。”
他起身准备推门离开,身后的医生忽然出声叫住他:“多相信那个孩子一点,他或许比你想象得更坚强。”
–
夏宜一路悄悄跟着谢辞远,看着对方的车子驶入停车场,随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口等着一位女士,长相漂亮,气质温柔。
两人站在门口低声交谈,谢辞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之后便一同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夏宜再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理智在告诉他,偷偷跟踪别人这件事做得不对,但他感性上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毕竟谢辞远以前从来没跟他说过谎。
回到别墅客厅,夏宜心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看书学习,一颗心悬在半空。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不知道熬了多久,门锁响动,谢辞远终于回来了。他脸上的神色和上次深夜归来时一样疲惫。
夏宜连忙迎上去:“你怎么才回来?”
“有点事耽搁了。”谢辞远语气平淡。
夏宜盯着他,还是把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谢辞远神色淡然:“没什么不重要的事。”
又是谎话。
夏宜在心里默默确认,悬了一下午的心猛地重重摔落在地,碎得彻底。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谢辞远之间不存在欺骗,可短短一段时间,谢辞远居然对他说了几次谎。
谢辞远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一边脱外套,一边柔声问:“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阿姨明天才过来,今晚我做饭。”
夏宜随口报了一样菜,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自从下定决心认真学习,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黏人地当跟屁虫了。
谢辞远察觉到异样,侧头看他:“今天怎么这么黏着我?”
“不行吗?”
“当然可以。”
谢辞远揉了把他的脸:“可爱,你先看会儿电视,马上就好。”
撒谎精不准揉脸。
夏宜只给他揉了一下,退开:“那我去看电视了。”
晚饭吃得还算平静。
到了夜里睡觉,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夏宜心里始终放不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心不在焉地开口:“下次你出门能不能带上我?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谢辞远环着他的手臂骤然一僵,轻声解释:“暂时不方便带你,明天我单独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这是他第二次拒绝自己。
夏宜赌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谢辞远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换了个话题:“今天有好好上课做题吗?”
夏宜闷闷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忽然想起从前那只黄狸猫说过的话。
现在谢辞远还没有交女朋友就已经开始谎话不断。
夏宜一时间觉得呼吸都困难。
谢辞远后背后抱着他,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他,声音放得很柔:“等天气凉一点,我带你去海边,你不是想试一试冲浪吗,到时候给你请个教练好好放松一下。”
他慢慢细数着夏宜会喜欢的种种安排,可夏宜心里堵得慌。
谢辞远本就话少,唯独对着他才愿意多说一句话,他现在却仅仅是因为谢辞远的一个谎言就在心里埋怨谢辞远。
简直是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小猫。
他更难受了,轻轻吸了吸鼻子,终究还是出声发问:“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
身后揽着他的手猛地一顿,谢辞远直接把人翻过来面对面躺着,伸手开了床头灯,低头就撞见夏宜眼眶通红,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的慌张是藏不住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温和的嗓音一落,夏宜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主神,一个人在这里,什么都不会,对你也没用了。”
谢辞远只觉得心脏有蚂蚁在啃食,传来阵阵隐痛:“你在就好了,为什么要想有没有用?”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他揽着小猫,一点一点顺气:“还有呢,还有哪里不开心?”
夏宜本来就委屈,一听他的安慰更委屈:“你下午出门,我偷偷跟着你了,我看见你去了哪里,可你不仅不跟我说实话,还故意骗我。你是不是在谈恋爱?你要是不想管我,那我也不理你了。”
谢辞远一开始听得一头雾水,直到听完最后一句话,才弄懂他心里的误会,又无奈又好笑:“我跟谁谈恋爱?”
“我亲眼看见你和一个女生一起上了电梯。”
谢辞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怎样的笨蛋,都在因为不会发生的事情难过。
他轻声道:“那是心理诊所的前台。”
夏宜的抽噎声一下子止住了,抬头:“你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
谢辞远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把心里话全部摊开讲清楚,眼下看着小猫掉眼泪的模样,再也不忍心隐瞒:“我对你,并不是主人对小猫那样简单的感情,我想让你心里只装着我,一辈子守在我身边,甚至不想让你走出这个家门,我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我当然会担心你。”夏宜小声开口,满是不理解,“小猫本来就不用出门,只要有安稳舒服的住处,陪着主人过一辈子就够了。”
“可你现在是人了。”谢辞远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想要完成的目标,我不能一直把你圈在身边,我有好好反思过,小猫可以原谅我吗?”
明明是开导人的话,夏宜却从中听出了落寞。
他贴着谢辞远温热的掌心,感受着对方略快的心跳,隐隐约约理解谢辞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辈子都不要分开,永远都要在对方身边。
这样的誓言对于人类来说不是可以轻易许下的。
夏宜主动凑上前,先是像从前那样脸贴着脸蹭了蹭他的脸颊,随后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角:“那我们就只守着彼此,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谢辞远应声:“好。”
两人抱了一会儿,等到终于不再流泪,夏宜从谢辞远怀里出来。
他脸上都是泪痕,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没有这么哭过,谢辞远用指尖粘掉他的眼泪:“下次胡思乱想的时候要第一时间跟我说知道吗?”
夏宜:“嗯,我可能是因为联系不上主神才这样的,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谢辞远嗯了一声,吻了吻他的眼角:“可怜,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跟女生谈恋爱?”
夏宜把黄狸花说过的话转述给谢辞远。
谢辞远手搭在他的腰后:“因为谈恋爱去养小动物再弃养小动物是很没有道德的行为。”
夏宜:“就是啊,我们两个好笨。”
谢辞远笑了:“是啊,但现在说开就好了。”
夏宜重新圈住他的脖子:“嗯,不要不安,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我保证。”
第73章 番外1
经过不懈努力, 夏宜终于在第二年的夏天末尾成功考上一所大专院校,学习宠物护理,并将进行为期十天的军训。
九月份, 夏天还没有过去, 炎热程度只增不减, 只在外面待会一会儿就叫人出了一身热汗。
夏宜还保存着猫的习性,偶尔被热到的时候会吐舌头, 用迷你电吹风给自己散热, 懒懒地躺在车窗上面,看谢辞远给自己收拾主要需要用的东西。
是的, 他要住校了。
虽然只有十天, 但这也算是夏宜体验人类生活的一大重要尝试。
一整个暑假他都在期待上学, 终于到了这一天,心里生出几分惴惴不安来:“你说我室友会不会不喜欢我,然后把我关在外面不让我进门。”
谢辞远正在给他收拾衣服,机械地叠好, 用透明袋子一袋一袋地分类好,精确到每天需要穿什么。
他今天格外沉默,就算是被搭话,也只是闷闷地应一句:“不会的。”
夏宜凑到他面前,很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诚然,谢辞远是不会对他脾气的,以他对谢辞远的了解, 这大概又是每次谢辞远和他分别之前需要经历的阶段, 他称之为“谢辞远粘人阶段”。
主要表现为, 每次两人因为某些事情不能二十四小时在一起,谢辞远就会变得异常沉默, 对他亦步亦趋,需要他进行不断安抚。
纵使在身份证上,谢辞远的年龄比他虚长两岁,但夏宜依旧觉得自己在照顾谢辞远上面承担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毕竟他现在是一个成熟的拥有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小猫。
这使得他在对自己崇拜异常。
夏宜决定表现出成熟小猫的风范,很熟练地抱住谢辞远:“我只去住校十天,等我回来我们又能天天在一起了,而且我保证最喜欢你哦,是不是听起来很厉害。”
这样的保证他是做惯了的,一点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很夸大其词地说:“大学里面的人都太幼稚了,远远不如我成熟,所以你不用担心。”
谢辞远本来在清点是不是带够足够的防暑物资,突然被抱住,感觉到怀里的人软声软语和自己说话,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没有解释这个误会,把夏宜往怀里抱了抱,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小猫完全没挣扎,很熟练地往谢辞远身上一靠,开始玩儿谢辞远胸前的纽扣,整个人都缩进男人的怀里。
刚满二十岁,谢辞远已经开展自己的事业,不再需要伪装之后在任何事情面前都不显山露水,具有成熟男人的气质。
而他怀里的小猫几乎没有被世俗侵染依旧单纯洁白,不谙世事。
对这次小猫需要单独行动,谢辞远确实是担心的,但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他需要提高对夏宜个人能力的信任,不要把夏宜当成离开自己就会碎掉的玻璃珠子。
谢辞远连天以来做了很周密的规划,轻声跟怀里的小猫说:“明天去报道之后,我只有最后一天才能去学校接你,你们每天使用手机的时间是下午六点钟到晚上八点钟,也就是说你只能跟我打两个小时的电话,剩下的事情需要自己完成。”
夏宜只知道自己要在学校住十天,不知道学校居然连手机都要管:“啊?为什么,两个小时怎么够我和你分享我的生活呢?还有我拍到了好看的照片,岂不是不能第一时间和你分享!这可太可怕了。”
谢辞远:“你可以攒着等到十天之后再跟我说。”
“那只能这样了。”
夏宜叹口气,表示对于学校决策的不理解。
夏宜考上的学校是以专业技能培训为主的学校,因为带有培训性质,又是近年来比较流行的宠物行业培训,价格奇高,学校在市中心拥有自己的培训基地,报道地点就在学校的培训基地广场。
艳阳高照,小红棚子一个连着一个,中央挂着专业的牌子,每一个棚子前面都排着长队,树上的蝉鸣叫着,为广场更添几分燥热。
夏宜缩在谢辞远身后挡太阳,拿珍贵的录取通知书扇风。
他最怕热,整个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潮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别提有多闷。
谢辞远帮他挡着光,顺便拿电风扇给他吹,还是抵不上他脸颊泛红的速度。
望一眼挂在天边的太阳,谢辞远道:“明天也会是这样,到时候你还得站着,也没有挡光的地方,你确定还要参加吗?”
夏宜这会儿热得心发慌,倒真有点犹豫起来了,但一想到那么难的数学他都考了六十分,他又觉得自己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小猫了,坚定地点点头:“不能半途而废!”
小孩儿脸都热红了,被汗打湿的头发乖顺地耷拉在脸两边,头顶上帽子摘下来,冒出诡异的白烟。
“我的天,我要熟了!”夏宜感叹,随后往谢辞远身后缩了缩。
谢辞远道:“怎么了?”
夏宜:“那边一直有人在看我。”
谢辞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好和另一个队伍里排队的在偷看他们的人对上视线。
被抓包都是很尴尬的,那几个人慌张地移开视线,显得十分不安,那样的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因为看到了好看的东西而注视。
这就是谢辞远真正担心的事情。
夏宜在外表方面实在是太出众,属于让人看了一眼就不太能忘记的类型,在大学这种场合,势必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而夏宜又太单纯或许会分不清善意的关注和恶意的关注。
他侧身挡在夏宜的面前,认真和他说:“他们可能是觉得你长得好看才看你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直接说不喜欢,或者寻求帮助。”
夏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很友好地冲对面笑了笑,又引起小反问的轰动。
当天,各种迎新群里面就开始流传起夏宜的照片,十分刁钻的角度,从人的嘎吱窝里面拍的。
照片里的人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睛是小猫一样的蓝色,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又慵懒。
夏宜自己盯着看了半晌,实在是没发现有什么好看的,叫谢辞远的名字:“这个照片难道很好看吗?”
谢辞远正在给他铺床。
他们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修缮得很好,完全是星级酒店的模式,夏宜的床位靠近阳台,布置好之后系上床帘,私密性很好。
谢辞远从床上下来,瞥了一眼那张照片:“还可以。”
夏宜:“根本不可以,我不喜欢这个角度。”
“好,那就不可以,坐下我跟你说一下你每天要干什么。”
“哦。”
夏宜乖乖坐着,仰头看人,简直和幼儿园小朋友听训差不多。
谢辞远把带过来的东西妥帖地摆在夏宜的桌子上,一样一样跟他解释:“这个是防晒霜,早上起来的时候要涂在脸上和身上,不然太阳会被你晒黑,四个小时补一次,还有驱蚊水,腿上也要喷一些。蓝色的口袋是让你军训期间用的,有小风扇,水还有防止中暑的……”
一样一样东西说下来。
夏宜都有点想睡觉,跟着他的话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都知道的。”
“饭也要认真吃。”
“好好,你也要认真听。”
谢辞远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打瞌睡,待会儿送我出去,回来的时候自己找宿舍楼。”
两人说到这里,宿舍门被人从外面踢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抱着被子,完全被挡住的不明两脚兽。
他有些看不清方向:“哎里面有人吗,可不可以帮帮忙。”
夏宜去帮他拿了枕头,他瞬间得救,把东西就近放下,整个人大喘气:“热死我了,我都不敢想明天的军训。”
他是一个挺高的男生,黑头发,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有些微胖。
喘了一会儿,他才恢复自己的精气神:“谢了啊兄弟,你们都是我们寝室的?我叫李邵,本地人。”
“李少?少爷啊?我叫夏宜。”夏宜一脸茫然。
李邵:“我就知道我应该改个名,那边那个兄弟。你叫啥?”
“他不是学生,他是我哥。”
李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掏出眼镜儿戴上,这才像看清楚他们一样似的,惊讶:“你是不是那个群里发的校园男神?混血?牛啊。”
夏宜:“不是混血,我的眼睛天生就是这个颜色。”
“哦哦,那你跟你哥长得不太像。”
夏宜和谢辞远从长相到气质都完全不同,一般人并不会把两人联系成兄弟,但夏宜这么说习惯了,一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旁边的谢辞远已经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帮他把衣柜关上。
李邵看得羡慕极了:“你哥对你可真好,我就没哥哥,我还得伺候我弟弟妹妹,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吧。”
夏宜把手机递过去。
这只是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动作,认识新同学,交换联系方式,是任何一个独立的人都拥有的权利。
谢辞远再三给自己这么强调,视线还是忍不住朝两人扫过去。
刚认识的两个人,像小雀一样把头靠在一起,交换联系方式的同时还在聊最近新上映的电影。
挨得太近了,谢辞远这样想。
尽管要交换联系方式,也不用头靠在一起。
彼此给彼此留下社交空间才是正常的交往方式。
这么近距离说话的话,说不定会有细菌传播到夏宜的身上,对于脆弱的夏宜来说,这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谢辞远?你怎么不说话?”
夏宜忽然出现的声音打断谢辞远蔓延的思绪,他很快发现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手指也在无意识地发抖。
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劲,谢辞远佯装镇定地开口:“时间快到了,我要出去了,你能送我出去吗?”
下午有年纪见面会,已经发了通知说家长在下午两点之前必须离校。
夏宜心里清楚谢辞远要外出,可真到分别这一刻,心底还是冒出一阵不舍,毕竟他从来没有和谢辞远分开这么久。
“不能再待一会儿吗?”他慌忙跟在谢辞远身后。
谢辞远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学校通知。”
夏宜的眼神瞬间变得落寞,有些失落地说:“那你十天之后一定要来接我,我会很想你的。”
谢辞远终究停下脚步,回头抱了抱他,走廊上人来人往,这样的拥抱并不合适,他克制地短暂相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手掌落在夏宜肩头:“要是觉得难受,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会回来接你。”
夏宜应了一声,主动伸手回抱住他,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一定要早点过来。”
这时有人路过。
一名穿着白T恤、拖着行李箱的男生和他们擦肩而过,险些撞上夏宜。
那人随口说了句抱歉,夏宜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
他并不认识这人,但对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看见夏宜的手还搭在谢辞远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夏宜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走进的居然是自己的宿舍。
谢辞远没有察觉夏宜的异样,低声开口:“我真的该走了,你在学校乖乖的。”
夏宜闷闷应下,转身往宿舍走去。
本体是猫,夏宜感官格外敏锐,能够清晰分辨旁人投来的视线,方才那个男生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他带着一丝忐忑推开宿舍门,刚进门,就看见李邵正在和刚才那人说话。
李邵见到夏宜进来,十分热情地跟他介绍:“这是我们另外一位室友,周崇。我打听好了,咱们宿舍一共就三个人,希望之后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周崇的性格和李邵截然相反,沉默寡言,冷着脸的时候自带压迫感,夏宜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过对方,只当这人天性如此,主动上前打招呼。
周崇的回应十分冷淡,只吐出两个字:“你好。”说完便自顾自收拾行李。
今天新生报到,周崇来得偏晚,夏宜以为对方只是想专心整理东西,没有得到热情回应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按照谢辞远之前叮嘱的,把个人物品一一收拾妥当,坐下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谢辞远发消息。
【你已经出发了吗?】
谢辞远回复得很快:【刚下楼。】
夏宜:【哦。】
谢辞远:【怎么了?】
夏宜:【我有点想你。】
分开明明还不到五分钟,浓烈的思念却真切涌了上来。
这种情绪毫无缘由。
作为一只成熟的小猫,夏宜不想让谢辞远担心,主动转移话题。
【等会儿开完会就要领军训服装了,是绿色迷彩服,看起来丑丑的。】
不知道谢辞远在屏幕那头说了什么,夏宜低声笑起来。
宿舍里,李邵外放着游戏音效,周崇持续整理行李,环境算不上安静,夏宜说话的声音几乎埋没在嘈杂声中,正在夏宜对面床铺铺床的周崇停了下来坐在床上自上而下打量了夏宜一遍。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刚刚夏宜和谢辞远站在一起的画面,心底一阵不适。
夏宜的预感没有错,周崇的确十分讨厌他。
对方虽然没有直白表露敌意,但寝室一共三人,周崇却几乎不主动和夏宜交谈,夏宜起初还会主动搭话,察觉到对方态度冷淡之后,便不再主动开口。
李邵一直想调和两人的关系,时常从中周旋,后来看清二人实在难以相处,也就不再勉强。
好在周崇虽说对他抱有偏见,却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夏宜索性直接把这个人当成空气。
很快开始军训。
学校面积不大,军训安排却格外正规。学生顶着烈日,在操场上训练。
夏宜起初尚且觉得还好,一天训练结束,裸露在外的脸颊与手臂火辣辣地灼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晒伤了。
皮肤上发烫的触感,像他还是小猫时险些被灼伤的感受,发痒刺痛,不能抓挠,也不能用力揉搓。
李邵拿来芦荟胶,厚厚一层帮他敷在皮肤上。
夏宜顶着满脸芦荟胶拨通谢辞远的视频通话。
画面刚接通,谢辞远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当即蹙起眉头:“出门没有涂防晒?”
夏宜委屈道:“涂了,可是防晒好像没什么效果。你说我会不会变黑?”
谢辞远正要安慰他,想说晒黑了也没事很快就能养白,就听见夏宜语气雀跃地补充:“不过我觉得晒黑好像很酷。”
谢辞远被他逗笑,轻声询问:“在学校住得还习惯吗?”
夏宜点了点头,原本打算和谢辞远说自己的社交难题,话还没有出口,宿舍门被推开,周崇从外面走了进来。
军训时常需要分组开展集体活动,三人组、四人组都有。
大家彼此尚不熟悉,大多会优先和室友结伴。
只是夏宜和周崇关系僵持,夹在中间的李邵左右为难,今天回寝室之后李邵估计也是觉得寝室里面的氛围不好,给他涂完芦荟胶就直接去别的寝室了。
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不行。
夏宜思索片刻,对着屏幕轻声说:“我室友回来了,有点事情要商量,先挂啦。”
谢辞远安静点头。
六点多钟,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残留着落日淡淡的余晖。
夏宜挂断电话之后在寝室里没有看见周崇,转头才发现对方待在阳台。
这两天他大致摸清了周崇的性子,这人很少和家里联系,在学校也不爱和同学交谈,除了对自己带着明显敌意,其余的事情夏宜并不了解。
夏宜犹豫片刻,理了理衣服,走向阳台。
周崇看见他过来,当即打算转身回屋。
夏宜慌忙上前拦住他。
“做什么?”周崇的声音冰冷。
“我想和你聊一聊,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周崇低头看向少年,夏宜脸上还敷着一层芦荟胶,模样看着十分稚嫩,正常人察觉到排斥都会主动远离,偏偏他主动上前要问清楚。
周崇索性不再遮掩。
“谈不上厌恶,只是希望你不要靠近我。”
“为什么?我不是非要和你成为朋友,只是你这样会让李邵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周崇有些意外,没想到他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
相处这几天,他发现夏宜生活常识匮乏,很需要旁人照料,寝室里李邵心肠热,时常顺手帮他拿水杯、食堂带饭,夏宜都会全盘照收。
但他也会尽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周崇心里的对他的偏见不在这里。
组织了一下措辞,他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平缓:“我不讨厌你,我介意的是你总在寝室和男朋友长时间通话,打扰到我了。”
夏宜一脸茫然,听见“男朋友”才反应过来周崇说的是谢辞远,立刻解释:“那是我哥哥,是他把我养大的。”
这话不假,自从和谢辞远绑定在一起,一直都是对方照顾他,他做小猫的时候如此,化为人形之后也是。
四舍五入他就是谢辞远养大的。
周崇一怔:“是你哥哥?”
“嗯,我们住在一起。”
周崇意识到是自己搞错了,低声道:“抱歉,我误会你们是别的关系。”
夏宜好奇发问:“哪种关系?”
周崇不愿再多谈论这件事:“总之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夏宜十分大度:“没关系,说开就好了。”
周崇点了点头。
夏宜面露喜色:“我去告诉李邵,这样他不用一直小心翼翼了。”说完小跑着离开阳台。
周崇独自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一缕不属于自己的香气,是橘子味沐浴露的味道。
李邵自来熟,挨个寝室串门。
夏宜找到他时,他正跟旁人吹嘘自己宿舍卧虎藏龙,住着两个帅哥。
夏宜刚好进门,李邵顺势一把拉过他,向众人展示:“你看,帅吧。”
最近夏宜军训的抓拍照片在学校各个群传开,组织部的学生还联系上他,邀请拍摄校园宣传图,夏宜全都应了下来,可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注,他在陌生人面前还是有些局促。
李邵瞧出他放不开,打趣道:“你这一波直接拥有优先择偶权,多划算。”
夏宜疑惑抬头:“什么是优先择偶权?”
李邵时常感慨夏宜人情常识单薄,耐心解释:“就是漂亮女生挑选男朋友的时候,会优先考虑你。”
夏宜从来没有设想过和女生交往,顺势追问:“那男生呢?”
李邵顿了一下:“男生……男生也可以。”
刚入学的男生凑在一起,话题总绕不开这些,夏宜听得觉得无趣,没久坐,独自回了宿舍。
他打算收拾妥当,去走廊和谢辞远通电话,刚回到位置,就看见桌上摆着一杯奶茶。
李邵不在寝室,送奶茶的人不言而喻。
夏宜朝着周崇的床位扬声开口:“谢谢你的奶茶。”
周崇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话语。
夏宜暗自欣喜,觉得自己和室友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他拍下奶茶照片发给谢辞远,附带消息:以后我不在寝室和你打视频、打电话了,我们打字聊。
谢辞远发来询问【为什么?】
夏宜慢慢打字回复【一直说话,可能会打扰到室友。】
谢辞远表示理解继续问道【买奶茶喝了?】
【室友送给我的】
【李邵?】
夏宜【不是,是另外一个,你还没有见过,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之后几天军训,夏宜和周崇相处平稳,没有再起矛盾。
熬到最后一天,他浑身虚脱,感觉瘦了好几斤,被日晒的皮肤开始脱皮,整个人黑了一大圈。
最后一天演练,他顶着烈日在操场站了一整个上午,他从来没有承受过这么高强度的训练,结束时走路时四肢发软,连肩上的背包都快要背不动。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谢辞远,他又加快了脚步,没走几步,背上的书包忽然被人接了过去,是周崇。
两人近来交流不多,但周崇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整日冷着脸。
夏宜开口道谢。
李邵也在旁边:“你今晚就要搬出去?我们本来打算一起聚餐庆祝军训结束。”
周崇:“搬走?”
夏宜愣了愣,看来周崇并不清楚这件事。
李邵:“你不知道吗?我只在寝室暂住十天,军训结束就要回家。”
夏宜点头,“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很多事情单凭我自己根本应付不来。”
李邵摆了摆手:“小事而已。”
周崇问道:“这么说你是本地人?”
“算不上,我和我哥哥一起住。”夏宜心里默默补充,严格来说,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大半年来,他不断尝试联系主神,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久而久之,已经慢慢把自己当成半个地球人。
李邵提议:“不如喊上你哥哥,晚上和我们一块吃饭,就咱们几个人。”
夏宜还没有和谢辞远商量,说道:“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说会在学校附近等我。”
操场离校门不远,没走多久,一行人就抵达校门口,夏宜放眼望去,在等候的人群里一眼看见了谢辞远。
整整十天没有见面。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夏宜从来没和谢辞远分开这么久。看见谢辞远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瘦了不少,夏宜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径直朝他扑过去。
谢辞远伸手牢牢抱住他,低声询问:“过得怎么样?”
军训固然辛苦,但夏宜真切体会到融入这个世界的新鲜感,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李邵和周崇跟在身后。
夏宜猛然想起这里是校门口,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相拥并不合适,连忙从谢辞远身上退开。
他向着谢辞远介绍:“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周崇,另外一位室友。”
谢辞远望向周崇,对这人尚有印象,上次在走廊有过一面之缘。视线下移,他看见夏宜的黑色书包正拎在周崇手里,谢辞远神色平静,朝周崇伸出手:“谢谢你照顾我弟弟,书包交给我就好。”
周崇回过神,立刻把书包递到谢辞远手上。
这时李邵开口:“谢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夏宜今天就要搬出去,我们都挺舍不得,就当是给他送别,也谢谢你之前送过来的东西。”
谢辞远道:“该道谢的是我,多谢你们照看夏宜。晚饭我来安排,地点你们选。”
李邵连连摆手:“我们不挑剔,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那就由我来安排。”
近一年谢辞远自主创业,主攻游戏研发,依托团队技术制作的游戏顺利上线,近期热度居高不下,被称作年度最具潜力新作,吸引大量投资,他也成了圈内最年轻的合作方。
事业忙碌意味着需要频繁出差,陪伴夏宜的时间越来越少。
刚刚分开的这十天,他集中处理完堆积的所有工作,打算接夏宜回家之后,好好带着他散心。
平日里商务应酬的场所规格偏高,谢辞远特意挑选了一处氛围相对轻松的餐厅,还没进门,李邵就被眼前的环境惊住:“夏宜,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的小少爷。”
李邵家中经商,家境小康,也算见过世面,依旧忍不住心生惊叹。
夏宜简单答道:“我哥哥家境比较好。”
谢辞远浅浅一笑:“算不上什么,大家不用拘谨,想吃什么随便点。”说完看向周崇,“周崇同学有没有想吃的菜?”
周崇回道:“我不挑食。”
谢辞远点头,没有再多劝说。
李邵半点不客气,拿起菜单一口气点了十几样爱吃的菜,一边勾选一边搭话:“夏哥年轻有为,能不能传授我们一点经商的经验?”
谢辞远道:“我还在上学。”
李邵十分意外:“哪个学校?”
“A大。”
李邵彻底呆住:“居然是A大!我想都不敢想,就算把我的高考分数翻一倍,恐怕都够不上录取线。”
谢辞远淡淡开口:“没什么,只是我并不姓夏。”
李邵一愣:“啊?你不是夏宜的哥哥吗,怎么不同姓?”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夏宜算是我邻居家的弟弟。”
这一套身份说辞,两人早就提前商量妥当。
夏宜连忙跟着附和:“对对,我们不是亲兄弟,菜上齐了,大家吃饭吧。”
得知谢辞远就读A大,还独立开发出热门游戏之后,李邵心底越发钦佩,席间不停说着恭维的话。
“谢哥你实在太厉害了,我昨天特意下载了你做的游戏,这款作品一定会大火。我玩了十几年游戏,眼光不会错。我本来也想搞游戏的,可惜高考分数不够,没能考上心仪院校,只能读现在这个专业。好在家里开了宠物店,勉强也算沾边。”
谢辞远道:“要是你感兴趣,之后可以邀请你参加游戏发布会。”
李邵十分欣喜,端起茶杯:“那我以茶代酒敬你,谢哥!能和夏宜分到一间宿舍,我真是运气太好了。”
菜肴陆续上桌,其中不少都是夏宜爱吃的海鲜。
谢辞远耐心剔除鱼刺,一一放进夏宜碗中,一人投喂,一人安心进食,气氛格外融洽。
李邵在一旁看得连连感慨:“天呐,亲哥都没这么细心的吧。”
夏宜咧嘴笑:“那是我运气好。”
谢辞远轻声提醒:“吃饭的时候不要闲聊。”
夏宜立刻乖乖闭上嘴。
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自然,哪怕李邵与周崇坐在身侧,他们依旧会旁若无人地互相投喂、低声交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别人很难介入。
周崇全程话不多,宴席将近尾声,谢辞远主动看向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周崇淡淡回道:“我性格本就内向。”
李邵在一旁搭腔:“没错,他半天憋不出几句话。刚住到一起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对我有意见。”
夏宜立刻拆台:“明明一开始他看不惯的是我。”
谢辞远状似随意地询问:“还有这种事?”
周崇解释:“只是一场小误会,说开之后就没事了。”
李邵打趣:“你就继续装吧。”
晚饭结束,天色临近夜晚,学校设有门禁。
李邵提议:“我们先回宿舍帮夏宜收拾行李,零碎物件可以直接邮寄,天色太晚,免得等会儿校门封锁,进出不方便。”
夏宜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在寝室暂住十天,他对这间小小的宿舍生出几分归属感,整理行李时,心底隐隐生出不舍。
夏宜并不擅长做家务,也不懂得整理收纳,却习惯将物品摆回原处。
平日里所有东西都是依照谢辞远摆放的位置收拾,所以他的床位一直不算杂乱。
今晚只需要带走随身的物品,打包的事自然交给谢辞远处理。
每到晚间,都是李邵打游戏的时间。
周崇简单洗漱过后,早早躺上床。
寝室三人都看重隐私,床铺全都装着床帘,帘子一拉,里面的景象全然看不见。
夏宜无法确定周崇有没有睡着,没有贸然打扰他。
收拾妥当,夏宜轻声看向谢辞远:“我们走吧。”
谢辞远点头。
夏宜和李邵道别,两人关门离开。
房门合上,寝室里只剩下李邵敲击键盘、打游戏的声响。片刻,床帘被人拉开。
李邵转头看去:“周崇,醒了?”
周崇嗓音闷闷的:“他们走了?”
“嗯。”李邵感慨,“真没想到夏宜条件这么好,准确说是谢哥家境优渥。谢哥待夏宜格外上心,他俩感情应该很好。”
周崇淡淡反问:“是吗?”
“那当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谢哥没必要无缘无故对夏宜这么好。”
周崇低声重复:“是啊,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夏宜这么好。”
这段时间相处,他看得明白,夏宜心思纯粹。
这么单纯的人,长期接受旁人毫无缘由的优待,很容易沦陷,况且夏宜长相出众,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并不像对外说的那样简单。
李邵心思直白,想不透其中弯弯绕绕:“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周崇没有继续争辩:“没什么,睡吧。”
反正这件事本来就跟他没关系。
许久没有回到住处,收拾妥当躺上床,夏宜才真切体会到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宿舍的床虽然也还行,但他不能在上面随便打滚。
夏宜瘫在宽大的床上,朝着谢辞远招手:“你过来陪我睡觉,我最近睡得不太好。”
谢辞远问道:“怎么睡不好?”
“李邵睡觉会打呼噜,声音特别响,我每晚都要塞耳塞才能入眠。”
“这么委屈。”
“可不是嘛。”夏宜顿了顿,又兴致勃勃说起别的事,“对了,明天正式开课。我们专业每个人都会分到一名‘合作伙伴’。”
谢辞远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我学宠物洗护,学校会给每个人分配小动物用来实操。我打听好了,动物大多来自流浪动物救助基地,是校方和基地合作的项目。课程结束之后,学生愿意就能直接领养;不愿意领养,小动物就送回基地。学校还会给基地补助,这样基地压力也能小一些,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好。”
谢辞远颔首:“方式确实不错,那你想好要领养什么了吗?”
夏宜摇头。
宠物洗护接触最多的就是猫狗,他本体是猫,心里更偏向小猫。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抢到,看得出来班里不少人都偏爱小猫小狗。
夏宜道:“感觉我选什么都可以。我能和小动物沟通,遇上害怕洗澡的小猫,我可以悄悄安抚它们,告诉它们洗澡没有危险。”
谢辞远打趣:“那你自己现在不怕洗澡了?”
“军训天气太热,浑身都是汗水,不洗澡我就要臭了!”
夏宜靠在谢辞远胸口。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依偎着休息。
他贴着谢辞远的胸口,听着心跳声,困意慢慢涌上来,不知不觉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谢辞远察觉耳边的动静慢慢安静下来,低头看见少年熟睡的模样,唇角微扬:“晚安。”
第74章
第二天一早有早八的课, 夏宜起得很早。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他意外看见了章妍。
章妍看见他,先是一愣:“军训怎么把你晒得这么黑。”
一开始夏宜只是借住在谢家, 后来借着谢辞远的安排, 对章妍说两人曾经相依为命, 夏宜无依无靠。
章妍索性直接托关系把夏宜的户口落到谢家,现在两人单独持有一本户口本。
她是真把夏宜当成了自家孩子。
谢辞远性子偏沉闷, 夏宜却会撒娇, 黏人又鲜活,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看到夏宜一张白净的脸都变黑了, 她有些心疼:“有没有敷面膜?脱皮这么厉害得好好护理, 不然多难受。”
“已经不痛了。”夏宜,“昨天晚上谢辞远给我涂了药膏,现在已经好了。”
“那可不行。”章妍不肯将就,“我给你买些修护的东西回来, 你这脸要好好保护,多好看的脸蛋,我都想让你做公司模特了。”
“谢谢阿姨。”夏宜笑得很甜,“我该去上学了,谢辞远已经开车在等我。”
“去吧,路上小心。”
凌晨,谢辞远临时接到通知, 去工作室开了一场紧急会议现在还没回来。
本来夏宜打算独自去上课, 谢辞远却说这是他正式的第一堂课, 一定要送他。
两人约好七点半夏宜出门,谢辞远再从工作室折返, 送他到校。
车子抵达校门口,距离上课已经没剩多少时间。
夏宜从未这样赶过时间,看着成群学生急匆匆往校内走,心里也跟着焦急:“我先下车啦,放学再跟你说。”
谢辞远轻轻点头。
夏宜推开车门往下跑,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头伸进车窗在谢辞远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对夏宜而言,亲吻只是直白表达喜欢的方式。
从前做小猫的时候,他天天黏在谢辞远身上,总爱舔一舔、蹭一蹭对方的脸颊,早就习以为常,从来不觉得哪里不好,更何况谢辞远也从来不拒绝。
夏宜没想到这一幕会被周崇看到。
周崇头发凌乱,顶着黑眼圈站在校门口。
昨夜他被李邵的呼噜吵得彻夜难眠,干脆半夜出去住了酒店,清晨才打算返校,没想到在校门口撞见这一幕。
少年的动作坦荡自然,没有半分扭捏,车内的谢辞远神情平淡,显然这类亲昵早已成了常态。
周崇心底那层猜测彻底落了实。
心口像是被一团闷火灼烧,又闷又涩,他几乎想直接上前,把夏宜拽住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走出两步,他生生控制自己停下来,烦闷地把早上提着的早饭扔进垃圾桶里。
夏宜赶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李邵看见他,压低声音招呼:“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还好我提前帮你占好了位置,不然你只能坐第一排。”
夏宜疑惑:“坐第一排有什么不好?”
“老师最爱点前排的人回答问题,到时候你就别想偷偷摸鱼了。”
“为什么要摸鱼?”
李邵愣了愣,失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乖乖好学生。”
夏宜扫了一圈教室,没有看见周崇。
“周崇呢?”
“昨天夜里被我呼噜吵出去了,估计在路上。”
话音刚落,周崇推门走进教室。
李邵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座位:“过来坐。”
周崇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径直走到第一排,放下了自己的书包。
李邵一头雾水:“他又闹什么脾气?”
夏宜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没惹他吧?总不能是因为我打呼噜,我打了整整十天,之前也没见他这样。”
“我昨天都不在宿舍,总不能是我惹到他。”
“算了,下课回去问问。别说了,老师来了。”
授课的老师是位中年男人,穿一件黑色T恤,啤酒肚把衣服顶得凸起。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猫,动作格外轻柔,小猫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一点不怕生,亲昵地往他颈窝蹭
这就是夏宜选择这个专业最重要的原因。
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能和无数猫猫狗狗相处,他激动得几乎要控制不住,快要长出尾巴。
老师怀里的小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瞬间兴奋起来,冲着夏宜的方向轻轻蹬了蹬爪子。
吴老师笑着打趣:“看来花花看见你们格外兴奋。”
他简单开口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姓吴,以后叫我吴老师就可以。怀里这只是我自己养的猫,叫花花,花花,跟同学们打个招呼。”
班里愿意选宠物洗护专业的,大多本身就喜欢小动物,看见软乎乎的小猫,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惊叹。
“想必大家都清楚今天开课的目的。”吴老师拍了拍花花的后背,“先轮流简单自我介绍,之后我们前往实践教室。每位同学都会分到属于自己的合作伙伴。里面有温顺乖巧的猫狗,也有心思敏感胆小的,能不能合得来,要看大家的缘分。”
台下有同学举手提问:“老师,如果分到性子很凶的小动物怎么办?”
“这批送来的小家伙里没有极具攻击性的个体。只是一部分警惕性很强。和小动物相处,不能单纯把它们当成宠物,要学会读懂它们肢体动作背后的情绪,懂得换位思考,才能好好相处。”
吴老师说话语速放缓,语气像在耐心叮嘱一群小朋友。
全班同学纷纷点头应下。
不多时,整间教室的学生,一同动身前往实践教室。
实践教室十分宽敞,一张张操作台隔开各自的位置。
夏宜刚进门,就察觉到一众猫狗齐刷刷望向自己,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只是周遭人多眼杂,他不敢露出半点异样,随意走到一只橘猫面前。
那只橘猫原本懒洋洋摊在操作台上,看见夏宜的瞬间,浑身毛发几乎要炸起来。
【你、你怎么变成人了?】
类似的问话,夏宜已经听过很多次。他放轻了声音反问。
“我不可以变成人吗?”
橘猫越发震惊。
【你居然听得懂我说话?】
“先别出声,这里有人。”夏宜提醒它。
橘猫左右扫了一眼旁边其他小动物,又看了看夏宜,乖乖闭紧了嘴。
其余的小猫小狗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夏宜,教室里一时间闹哄哄的。
吴老师对这般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大家面前的小动物就是你们今天的合作伙伴。对待它们要有耐心,动作放轻,先建立信任。课前十分钟自由互动,我就不留在这,免得你们放不开。”
老师离开之后,教室瞬间更加嘈杂。
夏宜低头逗着面前的橘猫,捏着他的爪子悄悄和他对话:“待会儿给你洗澡,不你许抓我,也不许咬我,洗澡是件好事。不过小猫不用洗得太勤,半年一次差不多就够了。”
橘猫愤愤反驳【半年?我十年都不想洗一次!】
夏宜一时语塞,尴尬地干笑两声。
身侧忽然传来周崇的声音。
“你干嘛,搞得好像真能跟它们聊天一样。”
两人解开误会之后,算不上格外亲近,偶尔也能随口说笑几句。
“吴老师说了先要建立感情,多说说话总没错。”夏宜答道。
他转头看向周崇选好的小动物,是一只白色串串小狗,身上的毛发打结严重:“你这只看着不太好打理。”
小白狗低低汪了两声。
夏宜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变成流浪小狗了?”
【我也不知道啊,正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就被抓过来了。】
“他们不是要害你们,现在外面能找到的食物都馊了,他们肯定是怕你吃不饱才把你抓回来的。”
小白狗安静下来,像是听进去了这番话。
周崇在一旁看着,神色沉了几分,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刚刚早上我看见了。”
夏宜抬眼:“看见什么?”
“看见你亲你哥哥。”
夏宜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深意:“怎么了吗?”
“你不觉得这样的举动很奇怪?你们难道其实是情侣?”
“不是啊。”
“不是情侣,为什么要做这种动作?”
夏宜一时语塞。
他没有办法跟周崇坦白真相,总不能直白说出自己本是谢辞远身边的小猫,一旦讲出口,多半会被当成精神失常,可他又不能彻底否认两人之间特殊的羁绊,只能含糊其辞:“反正我们本来就可以这样。”
“那他有没有跟你明确过你们是什么关系?还是只让你在外人面前,对外称是兄弟。”
周崇的语气算不上平和,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紧绷。
夏宜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周崇变得焦躁:“你是真不懂,还是刻意装不懂?我觉得他在骗你。”
夏宜心里泛起一丝不快:“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能这么想吗?他家境优越,你心思单纯什么都不懂,他这样诱导你亲近他本身就是不对的。”
哪怕性格再单纯,夏宜也不愿意别人随意评价他和谢辞远之间的关系,语气冷了几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周崇脸色骤然沉下去:“我当然知道不关我的事,你以为我愿意多管?”
话说一半,他忽然顿住,后半句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时李邵抱着小猫凑了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他怀里是一只剃了毛的蓝白,皮肤上还留着皮肤病痊愈的痕迹,性格却格外温顺,窝在李邵怀里轻轻踩奶。
“你们快看,这绝对是我的天选伙伴!我打算叫它小兰。小兰,快跟小黄、小白打个招呼。”
夏宜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随意的名字,却还是抱着橘猫,轻轻示意了一下,没有再和周崇多说一句话。
一节课就在这莫名僵持的气氛里缓缓结束。
下课之后,夏宜没有约两人一同去食堂,他刻意避开了周崇。
李邵这时才察觉气氛不对,低声问:“你们刚刚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夏宜摇头。
周崇跟在稍远的身后,没有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慢慢跟着。
“他说了些很没礼貌的话,我今天不想和他说话。”
“行,我尊重你。”李邵不再追问,“那现在怎么办,去吃饭吗?”
“不用,我哥会来接我,我先去校门口等他。”
说完,夏宜朝着校门的方向走。
教学楼到校门口步行大约十分钟。
才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有人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是周崇。
“今天是我话说得太重。”周崇指尖微微收紧,“但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被那个人骗了。这种亲近的举动,只能对喜欢的人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喜欢。
夏宜心里顿了一下。
他当然是依赖谢辞远的,只是周崇口中那种属于爱情的喜欢,他分不清楚,他隐约明白对方想说什么:“我还不能确定我对他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夏宜抬眼看他,“但就算没有确定,我们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请你不要再随便评判我们。”
周崇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松开:“知道了,你走吧。”
校门口,谢辞远果然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候。
夏宜坐进副驾,一路沉默。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谢辞远终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
“没事,吃完饭我得早点回学校,下午还要学给小猫洗澡。”
谢辞远看得出来他心里藏着别的事,不肯轻易放过:“到底出什么事了。”
夏宜犹豫片刻,小声开口:“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就是爱情那种喜欢。”
车速缓缓放慢,谢辞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学校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下意识先往最坏的方向揣测,是有人告白,还是夏宜对别人动了心思。
夏宜轻轻摇头:“没有。早上我在校门口亲你的时候,被我同学看见了,他说那样不对,不是恋人就不能做这种事。”
谢辞远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那你听完心里觉得难受吗?”
“不难受。”夏宜老实回答,“我只是不懂那种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谢辞远目光落在他脸上,车厢里安静下来:“那要不要试着确认一下?”
夏宜茫然眨了眨眼:“确认什么?”
“确认你喜不喜欢我。”
唇瓣相贴的感觉很奇妙,柔软,还带着一丝薄荷口香糖淡淡的清甜。
谢辞远一开始没有动作,夏宜全无经验,只是僵硬地把嘴唇贴上去,他并不反感这个动作,心底却没有泛起预想之中的悸动,连心跳都平稳如常。
夏宜暗自想着,或许这就不是周崇所说的那种喜欢。
就在这时,谢辞远微微启唇,贴着他的唇瓣轻轻蹭咬,力道很轻,一点都不痛,只有一阵细碎的痒意,温热的触感顺着相贴的唇,一点点漫进心口。
下一秒,心脏骤然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夏宜瞬间察觉到异样,伸手攥住谢辞远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
“是这种感觉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确实是喜欢谢辞远的。
好奇心驱使之下,他侧过身,将耳朵贴在谢辞远的胸膛上,胸腔之下,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力道强劲,和往日沉稳的节奏截然不同,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
他有些惊讶:“谢辞远你的心跳也不对。”
谢辞远低低应了一声:“因为我喜欢你。”
夏宜在关于感情上的事上向来迟钝,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恍然。
从前谢辞远瞒着他去看心理医生,或是和别的女生说话时,他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安,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怕被抛弃,还因为自己对谢辞远有占有欲。
思绪纷乱间,夏宜浑身泛起一阵燥热,他稍稍退开,微微喘着气。
谢辞远的呼吸同样有些不稳,片刻之后垂眸看向他:“感觉怎么样?”
“挺舒服的。”夏宜老实开口,像这样相拥相贴,好像周遭万物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宜心底生出一丝忐忑。
小猫可以喜欢上自己的宿主吗?
“不用急着立刻想清楚。”谢辞远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慢慢考虑就好,我会一直在,好不好?”
一句话让夏宜躁动的心安定下来,他重新靠在对方胸口:“反正我确定我是喜欢你的。要不我们先谈个谈恋爱?”
“可以试一试。”谢辞远应声。
夏宜轻轻嗯了一声。
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可他对恋爱一无所知,并不明白谈恋爱和以前两人相处究竟有什么区别,问道:“谈恋爱之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吗?”
“大体上不会变,只是会多一些更亲密的举动,就像刚刚这样接吻。”
“那可以,我喜欢亲嘴。”夏宜小声说,“等回去之后,我要跟周崇说我们在一起了。”
谢辞远垂眸看向他:“看到我们的是周崇?”
“早上就是他看见我们,才特意提醒我怕我被你骗了,他本意其实不坏。”
“好。要是你解释不清楚可以把电话给我,我来跟他说。”
夏宜点了点头,又凑上前,在谢辞远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我们快去吃饭吧,吃完了你送我回学校。”——
给猫狗洗澡这件事,对夏宜而言几乎轻而易举,只要提前轻声安抚沟通好,小动物大多不会慌乱挣扎,他也因此得到了吴老师的当众表扬。
下课之后,李邵带着几分酸意凑了过来。
“怎么小动物全都这么听你的话,我手里这只差点把我抓惨了。”
最开始实操洗护,所有人手上都会戴好防护手套,他那副价格不低的手套,如今已经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光是看着都不敢想象不戴手套会是什么后果。
夏宜有些不忍心:“我说过你那样攥着它姿势不对。”
“我换了好几个姿势,它照样抗拒。”
夏宜没敢实话告诉他,那只蓝白小猫单纯只是有点嫌弃李邵。小猫本来只想轻轻吓唬一下,并没有真的下狠手,偏偏李邵受惊之后一声尖叫,反倒刺激到了小猫,才接连挠了他好几下。
“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专业了。”李邵垂头丧气,“感觉小动物天生就不待见我。等毕业了实在不行,你来我家宠物店上班好了。”
夏宜笑着应下,转而问道:“周崇呢?”
“他下午身体不太舒服,回寝室休息了。”李邵点点头,“不知道严不严重,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夏宜本来就打算找周崇把话说开,这件事,他也想提前告诉李邵。
他稍稍停顿,认真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谢辞远不只是我的哥哥,我们还有另外一层关系。”
李邵一脸疑惑:“哪种关系?”
“我们在谈恋爱了。”
李邵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啊!我说为什么谢哥明明和你没有血缘,还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藏得也太深了。”
夏宜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一声:“之前还不是情侣,是今天才确定的。我问过他我们才决定试着交往。”
李邵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们之前居然没有在一起?说实话我很早就觉得你们相处得格外暧昧,之前只当是你们家里的相处习惯。后来知道你们没有血缘,我心里就一直犯嘀咕。现在说开了,我反倒没什么奇怪的感觉。”
话说到一半,李邵猛地想起什么:“等等,周崇恐同?当初他一开始针对你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
夏宜骤然反应过来。
难怪最刚开始的时候,周崇处处带着敌意。先是在宿舍走廊撞见他和谢辞远相拥,先入为主产生误会,他当时只解释两人是兄弟,结果后来又在校门口被看见亲吻,层层叠加在一起,周崇以为自己被骗了。自然难以接受。
“可这本来也不关他的事。”夏宜轻声说道。
“大概只是他个人很难接受吧。”李邵叹了口气。
“我还是打算跟他说清楚我们在一起这件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声?”
“没问题。”李邵一口答应,“免得之后碰面气氛尴尬,我去跟他聊聊,他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那天放学之后,夏宜收到了周崇发来的道歉短信。
文字很长,语气格外诚恳,他反思自己不该贸然插手别人的私事,更不该说出那些带着偏见的话。
夏宜本来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挑了几句重点简单回复,之后便没有再继续交谈。
往后在学校里,两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上遇见会点头打一声招呼,私下再也没有多余往来。
反观夏宜和谢辞远,相处得比预想之中还要融洽。
他们早已习惯彼此朝夕相伴,确定情侣关系之后,那些亲密的举动便变得理所当然,最开始夏宜还会隐约害羞,没过多久就彻底坦然,甚至暗自懊恼为什么没有早点和谢辞远变成情侣。
谢辞远依旧忙碌,整日在外处理业务,只有夜里才能腾出时间陪他,有好几回,两人刚躺到床上,话还没说上几句,疲惫的谢辞远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谢辞远的游戏公司正式落地。
谢辞远公司的新作是一款融合了全新玩法的射击类游戏,一经上线直接爆火全网。
互联网传播速度极快,创始人的过往经历,顺理成章成了宣传的一部分,各类采访邀约接踵而至,曾经旁人口中的小谢,慢慢变成了外人敬重的谢总,独当一面,气场沉稳。
两人能够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这天谢辞远要参加一场线上直播访谈。
知道他会出镜,夏宜早早便陪着章妍洗漱完毕,切好一盘水果,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直播。
主持人业内名气很大,提问向来犀利直接。
前面大半段都是严肃的商业问答,气氛正式拘谨,直到访谈后半段,话题转向私人生活,主持人忽然开口:“谢总年少有为,上学的时候想必一定很受欢迎,请问您现在有在谈恋爱吗?这是广大的吃瓜群众们票选出来的问题。”
谢辞远低低笑了一声:“我已经有爱人了,他此刻应该正在看这场直播。至于更多细节,恕我不方便透露。”
这类私人感情问题本不在访谈流程之内,只是用来调节现场气氛,主持人闻言会心一笑,很识趣地不再继续追问。
一旁的章妍一下子坐直身子,满脸惊讶:“什么?小辞有爱人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章妍最近重新拾起自己的事业,常年全国各地来回奔波,在家停留的时间很短。
夏宜和谢辞远悄悄确定关系这件事,她至今毫不知情。夏宜原本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坦白,被她猝不及防一问,心底顿时有些发虚:“大概……是有这么一回事。”
“什么叫有这么一回事?”章妍来了兴致,追问不停,“是谁啊?是他同学,还是以前就认识的?我认不认识?”
“您应该是认识的。”
章妍稍稍松了口气。
“那就还好。小谢向来性子孤僻,除了你之外几乎不和旁人来往,我之前还总担心他一辈子孤身一人。这下我总算放心了。到底是谁,还不能跟我说吗?”
夏宜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干笑两声:“您对谢辞远的爱人有什么要求吗?”
“我能有什么要求?”章妍摆了摆手,“只要是他真心喜欢就够了,我思想没那么古板,孩子们的感情,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对了小夏,说起来,你这个年纪也可以谈恋爱了,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对象,男生女生都行。”
夏宜微微一怔:“您不介意男生和男生在一起吗?”
“都什么年代了,同性都可以结婚,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要是真的喜欢男生,阿姨就给你介绍。”
夏宜迟疑着没有说话。
章妍一直待他极好,当初为他落户,收留他住在别墅,事事都很照顾他。
一直刻意隐瞒这件事,夏宜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被问到这个份上,再藏着掖着,就有点对不起良心了。
他慢慢抬起头,声音压得很轻:“其实跟谢辞远谈恋爱的那个人是我。”
章妍脸上僵了一瞬,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小谢事事都护着你。你们该不会早就偷偷早恋,一直瞒着我?”
“没有的。”夏宜连忙摇头,“就是前段时间才确定关系。您一直四处出差太忙,我们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开口,可以不要生气吗?”
章妍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生你们的气做什么。以前多亏有你陪着谢辞远,不然那孩子可能都撑不过来。我要是硬生生拆散你们,那才是不讲道理。”
“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已经对我们足够好了。”
章妍轻轻笑起来:“我不对你们好,还能对谁好,我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追求,只求你们两个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换做别人跟他在一起,我心里多多少少还会放不下,可对象是你,我反倒踏实。他心思重,做事细心,肯定不会亏待你。要是哪天他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阿姨替你撑腰。”
夏宜心头一暖,轻声唤了她一声。
章妍顺势伸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不过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谁让你们两个合伙瞒着我这么久。”
––
整场采访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
将近凌晨一点谢辞远才回到家里。
夏宜白天睡得多,夜里毫无睡意,一直蜷在沙发上等他。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他立刻小跑冲到玄关,门刚拉开就扑上去抱住谢辞远。
谢辞远身上带着室外深夜浸出来的凉意,没有立刻回抱他。
“我身上冷。”
“没关系,抱一会儿就热了。”
谢辞远低笑一声,终于伸手揽住他,在他的侧脸轻轻碰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都这么晚了。”
“我有件事跟你说。”夏宜仰起头,“阿姨知道我们的事了,她有点难过,怪我们一直瞒着她,你要不要去哄哄她?”
谢辞远身上还穿着采访时的西装,领带端正,闻言抬手松了松领带:“别怕,我去看看。她不会真的生气。”
“那你快去。”夏宜带着几分担忧推了推他。
谢辞远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章妍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半点回应。
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本该早点告诉您。”
房间里面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他正要抬手再敲,客厅的主灯骤然亮起。
章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身旁还站着夏宜,她手里端着一个蛋糕。
“本来是准备庆祝你的游戏研发上线成功。”章妍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现在顺便再庆祝你脱单。下次再有事瞒着我,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谢辞远看见她的神情,便知道对方并没有动怒:“我们不是故意不说。前段时间实在太忙,我怕夏宜一个人应付不来。”
“难不成我还会欺负小夏?”章妍反问一句。
“那肯定不会。”
“知道了却故意瞒着我,你们两个真的很过分。”
夏宜连忙凑上前,软声哄着:“别生气啦,别生气啦,最大的那块蛋糕留给您。”
“我要保持身材,夜里不吃甜食。”章妍嘴上拒绝,“蛋糕本来就是买给你们庆祝的,过来切吧。”
蛋糕不大,单层芝士款,刚好够三个人分。
嘴上说着要减肥,章妍最后还是没忍住,吃了小小的一块。
她对两人恋爱的经过格外好奇,一句接一句地追问,是谁先动心,是谁先主动,谢辞远平日里体不体贴。
夏宜心思简单,没什么隐瞒,问什么便答什么。
章妍听得忍不住撑住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她离婚之后便没有再婚,几段感情都爱得纯粹,心里依旧向往爱情,却从来不觉得婚姻是人生的必选项,听见他们之间细碎甜蜜的小事,不由得会心一笑。
“你们正是最好的年纪。”她叮嘱道,“小谢,别把所有精力全都扑在工作上,多抽出时间陪陪夏宜。小夏之后工作定下来,两个人各自忙碌,见面的时间只会更少,感情要多相处多沟通,这点你们一定要记牢。”
“我知道。”谢辞远应声,“等这一阵忙完,我会尽量按时上下班。”
其实不用别人提醒,他自己就无法习惯长久的分离。
只要和夏宜分开超过一天,他要么把人带在身边,要么就不停打电话。
别人说他有很重的分离焦虑,他从来不会否认。
这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倒是如今正式开始工作的夏宜整日围着一群自己喜欢的小动物打转,常常忙到忘了接谢辞远的电话。
谢辞远:“您倒是说说他,总是不接我的电话。”
章妍笑着回他:“小夏忙着给小动物洗护、打理场地,哪里腾得出手接电话。”
平日里他很少用这样带着孩子气的口吻和章妍说笑,今夜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难得松弛和睦。
吃完蛋糕,章妍倚靠着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看见你们两个现在这样安稳幸福,我总算彻底放心了。还记得当初刚把你接回家的时候,你不爱说话,不愿意和我沟通,在学校也总是独来独往。之前发生过那些事,我那时候都打算帮你预约心理医生了。后来听说你自己主动去做咨询,现在已经好了吗?”
当初去看心理医生真正的缘由,只有谢辞远和夏宜两个人心知肚明,二人悄悄对视一眼,不愿让章妍为此继续忧心。
“已经没事了,只是常规的心理疏导。不信您可以去问医生。”谢辞远开口答道。
“我信你。”章妍摆了摆手,“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夜深,卧室的床上。
夏宜从一阵滚烫的缱绻之中慢慢回过神,浑身懒洋洋地伏在谢辞远身上。
刚有过亲密举动,两人身上都汗津津的,夏宜完全不想动弹,懒懒地问:“谢辞远,如果当初主神和我断联的时候直接把我带走了,你会怎么办?”
谢辞远收紧手臂稳稳抱住他,爱惜地轻吻了一下他的肩头。
“我会等你回来。”
“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回来?”
谢辞远淡淡笑了笑。
少年心性太过纯粹干净,倘若夏宜真的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极端的举动,不惜一切逼迫主神把夏宜送回自己身旁。
漫长孤寂的余生,他根本无法独自熬过去。
这种阴暗的心思他是不会在夏宜面前表露出来的,把夏宜往身上带了带,轻声道:“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主神不会再来带走你。”
“我知道,我只是随便想一想。”夏宜小声呢喃,“硬生生把主人和小猫拆开那也太残忍了?”
“是啊。”谢辞远贴着他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不要离开我,不要对我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我才不会。”
他对谢辞远早就不只是单纯的依赖。
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他心底就会踏实欢喜,一旦分开,他就会莫名失落难过。
这些都是他最直白,源自本能的自发感觉。
他相信谢辞远也是一样。
夏宜忽然想起今天还没问他想不想自己,贴着他的胸口问:“你今天上班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嗯,很想你。”
得到答案,夏宜才心满意足,又兴致勃勃地絮絮念叨起来:“等你这段时间忙完,我们出去旅游好不好?去国外。李邵最近正跟着他爸妈在国外游玩,看着特别有意思。我们可以去海边冲浪,或者找一个地方看雪?”
“都听你的。想去哪里只要告诉我,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好,那我明天先做做攻略。我其实更喜欢海边,不过现在海边应该很冷,我们得往南边暖和一点的地方去。”
夏宜的话音越来越轻,意识渐渐昏沉,迷迷糊糊地随口搭着几句话,脸蛋无意识地蹭着谢辞远的侧脸,全然是一副依赖的模样。
到最后细碎的低语彻底停下,只剩下绵长平稳的呼吸。
谢辞远伸手,准备关掉床头的台灯。
微弱的动静,让半梦半醒的夏宜轻轻一颤,看清抱着自己的人,又埋回他怀里,含糊地开口:“谢辞远,你会永远爱我吗?”
谢辞远低头,落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会的,睡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