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床笫之间「Between the Sheets」 “昨夜。”
夜色被隔绝在外, 十八楼高层景观,布帘还未来得及拉上。
彼此的气息缠在一起,潮得发黏, 热得发烫。
覆水难收,纪如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克制、分寸,今晚她都不想, 哪怕是疯了魔,她也要疯到底。
手托在他耳下,她微微退开唇,哑声道:“把灯关了。”t?
她不喜欢太亮,周清辞一直清楚。
“哒”一声响,他分神关了主灯,仅留走廊的灯带,昏沉朦胧的漫在房内。
他的吻没有停,由深至浅, 由浅至深。
纪如真的手往下滑到他衬衫领, 想解开扣子, 却又没多少耐心,力道一沉,直接扯开。
纽扣应声崩飞, 四处掉落。
周清辞放她双脚落地,托举的手游到她后背,找到礼服绑带,稍一扯,解开束缚。
礼服和西裤接连坠落,周清辞重新托起她贴在身前,一边往床边走, 一边将她脚下的高跟鞋,一只一只脱了扔掉。
没了阻隔,他的体温烫得纪如真发颤,可她却染了瘾似的,拥他更紧。
后背陷进被褥,他俯身,她便软了气力。
久别重逢的滚烫,带着积压许久的狂烈,又沉又重。她胸口发紧,呼吸凌乱,连气都提不上来。
两手死死攀在他肩头,放纵又迷-乱地叫着他名字。
身体都记得彼此,影子交叠,昔日的疏离在这一刻被碾碎,仅剩失而复得的缠-绵。
……
像是等了太久,一次结束,不够餍足,片刻停歇都等不及,又沉陷其中。
周清辞贴上她后背,吻在她颈窝间,声线又沉又哑,似在恳求:“真真,后天我要回京淮,明晚一起吃饭好不好?”
纪如真闭眼趴在枕间,思绪被搅得乱七八糟,气息断断续续,只听到他问好不好,胡乱“嗯”了一声。
手机这时铃声大作,是周清辞的。
纪如真一个瑟缩,猛地睁眼。
周清辞不禁眉头一拧,从喉间漏了声闷哼。
她恢复了一点理智,撑起上半身,脑袋往后扭:“电话。”
周清辞根本不想接,可铃声着实不识趣,一遍接着一遍。
无奈,他抱着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见是岑越打来的,稳住呼吸:“干什么?”
那头十分焦急:“你人呢?!我快喝不下了,快来帮我!”
周清辞:“醉了,先睡了。”
岑越:“什么这么快,你才喝多少?”
周清辞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发跳,隐忍让他声音都发紧:“没事我挂了。”
“哎哎哎,等等。”岑越问,“纪如真你看到没?”
被点名的纪如真趴在他身前,心头“咯噔”一下,跳得又急又重,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周清辞低眸,撞上她清亮又慌乱的目光,一瞬急躁起来,又翻身覆过去,沉沉湛湛地望着她,说了句“喝多了,睡觉了。”后,将手机甩远。
……
电话另一头,岑越看着被掐断的通话,一脸懵:“什么鬼啊都睡觉,不是说好晚上帮我扛酒?”
梁枫凑过来:“怎么说?人呢?”
岑越:“他俩都醉了,睡觉去了。”
“这么快?”意外归意外,梁枫没想太多,拿手机给纪如真发了条微信:【你喝醉了?还好吗?】-
等纪如真看到这条微信,已经是凌晨三点。
彻底结束下来,她酒都醒了,累得四肢无力,洗过澡软趴趴地陷在床上挺不起身,缓慢打字回复:【没事了。】
数不清几次,若不是房里的那盒东西都被用光了,周清辞似乎还要继续。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片刻,周清辞赤着上身走出来。
骨架舒展,腹肌清晰,手臂肌肉紧实,没有夸张的块头,每一寸都利落干净,又具备力量感。
比起从前,他更得心应手,更让她欲罢不能。
周清辞走到床边,俯身正欲关床头灯,床上的人忽然绵软无力地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健身的?”
他侧目看去,她瘫在枕间,眼皮困得直打架。
想起和她刚分手的那几个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在没有她的异国他乡,每每静下来,思念就疯长,密密麻麻扎进心脏,忘不掉放不下,却又不敢联系。
于是,他去健身,去兼职,课后不给自己一刻的清闲,回家累得倒头就睡,没精力多想。
“和你分开没多久。”周清辞关了灯,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纪如真“嘁”了声,嗔怪的话声随着沉沉的睡意渐弱:“就想把好的留给别人……”
周清辞失了声笑,颇感无奈,再一扭头,听到她浅而匀的呼吸声传来。
“哪有别人。”他凑过去,吻在她熟睡的眉目间,低沉的音色透着几分心酸,“晚上不是全给你了吗?”
……
周清辞一觉到中午,醒来时,纪如真侧卧在旁,睡得正香。
这种真实感让他心安。
侧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电量告急。
周清辞起身,打算回房换身衣服拿了充电器再过来。
拎起地上的衬衫西裤套上,指尖碰到衣襟时,却扑了空。
周清辞低头一瞧,这才发现扣子一颗不剩全掉光了。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罪魁祸首”,一时哭笑不得。
让他轻点别弄坏衣服,自己倒是把他扣子扯得一颗不剩。
无奈拢了下衣襟,周清辞拿上手机去开房门。
……
谢嘉信是被渴醒的。
一瓶水下肚,又感觉饿得发晕,急忙点了外卖。
收到送达的电话,他开门去取。
与此同时,对面房门也开了。
周清辞走了出来,敞着上衣,腹肌微露,妥妥一副事后的模样。
谢嘉信拎外卖的手僵住,在震惊中和周清辞视线交汇。
对面不是如真姐的房间吗?房卡还是他亲手发的。他在心里发问,又给自己答案,应该是睡懵了出现幻觉。
于是,他默默后退,关上门,揉了把眼,默数三秒,再开门。
周清辞已经出来,轻轻带上房门后,闻声抬眸。
视线再一次相接。
谢嘉信错愕地瞪大了眼,咂舌:“你你你……你和如真姐……”
周清辞一脸平静地抬起手,做了个拉链的动作后,食指抵住唇,掌心朝内地朝他摆了摆,示意他——
安静,别声张,回屋。
谢嘉信即刻猫住唇,小鸡啄米点点头,回身进屋关门。
贴着门板,他不禁发出惊呼:“Wok!光速进展吗?不是昨天才有意思的吗???”
像是能感应到他的想法似的,谢嘉信拎着外卖坐到桌前,就收到了周清辞发来的微信——
「不是你想得那样,她不是随便的人。」
谢嘉信愣了一阵,回复:「知道了辞哥,我嘴很严,你放心。」
……
得到回复的周清辞安下心来,回房取了衣裤换下,稍微整理了行李箱后,拔了充电器重回纪如真房间。
他带了备用房卡,刷门进去,布帘依旧紧闭,仅有微光穿透。再往里,床上早已无人。
周清辞一怔,生出两分慌乱,下意识去看浴室。
无声亦无人,甚至连软榻上的包也无踪影。
若不是床头柜上撕开的包装袋还在,他真以为是场梦。
看来是跑了。
打开手机,没有她的消息不说,连黑名单都还没拉回来。
周清辞气得牙痒痒。
怎么,想跟他玩“提了裤子不认账”那一套?
他点到岑越微信,发了条消息:「纪如真住哪儿?给我个地址。」
岑越这会儿正和梁枫在回门宴席上,收到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要来干嘛?你准备冲人家里去?」
周清辞字里行间全是烦躁:「少废话,快点,电话号码也给我。」
岑越输入后发送,叮嘱:「别搞事儿啊。我可不想新婚就被我老婆骂。」-
纪如真在周清辞开门出去的那一瞬,就醒了。
听到关门声,她起身想坐起来,浑身却跟散架了似的,使不上劲。
昨夜的疯狂跟闪电似地在脑中乍现,一帧一画都在提醒她和周清辞的亲密有多荒唐。
云雨过后,彻底清醒,纪如真撑起手臂缓缓坐起来,揉了揉跳痛的眉心,简直后悔莫及。
怎么办,先跑再说。
一夜情而已,等他回了京淮,就当无事发生。
边想着,她已经边下床穿衣服,怕被撞个正着,甚至没敢去洗漱,收好衣服拎了包就跑。
等坐上了网约车,才勉强松口气。
未读消息有两条,都是梁枫今早发来的。
「三点多回我,不会是起床吐了吧?」
「伴娘服你直接放房间就行了。」
下意识地,纪如真想起昨晚被周清辞扯掉的伴娘服,满心羞耻地连拍几下脑门,强迫自己停止回忆,回复:「半夜渴了,醒来喝水。」
消息发出去,梁枫秒回:「醒啦?还好不?有宿醉吗?」
纪如真:「没有,我现在回家了,伴娘服放房间了」
梁枫:「哦,你和周清辞昨晚是喝了多少啊,那么快就醉了。」
纪如真心头一颤:「他也喝多了吗?我不知道啊,我回房倒头就睡了。」
梁枫:「岑越说的,估计喝不少。」
纪如真心虚得很,实在难以继续对话:「我手机快没电了,晚点再说,我明天把小说开头整理出来发给你。」
梁枫:「好嘞!」
回到家里,叶启芳刚吃完午饭在收碗。
纪如真扔了包径直去浴室里洗漱,叶启芳的话声从外头传来:“吃饭了吗?昨天喝多了?”
吐了漱口水,纪如真探出身子,问:“还有t?剩饭吗?”
叶启芳已经去开冰箱:“给你下碗面吧。”
“谢谢妈。”纪如真拧干洗脸巾,擦了把脸,再一看镜子,隐约捕捉到锁骨间有一道红痕。
扯开圆领衫,直到掩住的红痕完全暴露出来,纪如真大惊失色,没忍住爆了句粗:“靠你个周清辞……”
她着急地用指腹使劲搓拭,结果红痕不见淡反加深。
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声哗啦啦的,响得纪如真心烦。
气急败坏关了水闸,她扔了洗脸巾,回屋换衣服。
等再出来,面也煮好了,热腾腾地冒着雾气。
叶启芳见她一身整整齐齐,问:“一会儿还要出去?”
“没有。”她拿了筷子坐下,“吃完躺会儿,晚上还要上班。”
“那换衣服做什么?”
纪如真扯紧衣领,慌张地缩了下脖子:“哦,换错了。”
叶启芳:“宿醉?”
纪如真点头顺势应和:“有点。”
“那吃了再去睡一觉。”叶启芳进厨房洗锅碗,背对着她,又问,“清允最近很忙吗?你有些日子没带他回来吃饭了。”
纪如真夹面的筷子一顿,吹走热气,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下去,胡编乱造:“嗯,他这阵子出差去美国,比较忙。”
放了碗在一盘沥干,叶启芳顺过擦手布擦干手,没多疑:“哦,那忙完了喊他回来吃顿饭。”
纪如真含糊应声,三两口解决完那碗面,躲回房间。
本想着下午整理文档,未料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又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手机震动声在耳边直鸣,她才迷糊去寻手机,半睡半醒间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滑动接听:“喂……”
“吵醒你了?”
熟悉的嗓音,纪如真脑子一个激灵,清醒大半,猛地睁眼去看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她坐起来,手机重新贴到耳边,耳根子无端发烫,故作冷漠:“有事?”
那头顿了一下,语气比她还要冷:“没事。”
话落,通话被切断。
纪如真一脸莫名地抽了下嘴角,再看时间,竟然已经五点半,忙下床收拾化妆,准备上班。
晚饭后再出门,天色仅剩边际的微光。
单元楼外的路灯亮得很早,纪如真出了电梯,隐约可见门外有人站着。
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不好的预感。
忐忑走近,直到看清那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纪如真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推开门,“咔哒”一声响后,周清辞转了过来,一身衬衫西裤,清隽沉稳。
四目相对,他昨夜那一身紧实的薄肌在纪如真脑海闪现,内心顿时掀起狂风骤浪。
即便如此,她也得波澜不惊地走出去,笑着面对他,潇洒又大方:“巧了周总,怎么来这儿?”
早料到她会装傻,周清辞也不急,神色淡淡,没什么语气地问她:“不是说好了一起晚饭?”
纪如真愣了下,脑袋迅速过了遍,毫无印象:“有吗?什么时候?”
“昨夜。”他目光微沉,加重咬字,“在床上。”
纪如真僵住:“。”
他眉梢轻挑,眼神落在她被衬衫掩住的锁骨间,声线轻飘飘地捉弄她:“痕迹还在。”
纪如真脸色骤变,掌心“啪”地盖在胸前,眼睫慌乱地乱眨,声音大气却虚:“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她这反应让周清辞有些意外:“还真有?”
纪如真耳根子发热,有些羞恼,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咬牙切齿道:“没有,被狗咬的。”
周清辞不气反笑,走过去拿下她捂在身上的手,紧紧牵住,柔声:“所以还吃饭吗?”
“我吃过了。”纪如真不自在地挣了两下手,他却反收紧力道,顾自拉她往前走。
“那劳烦大驾,陪我吃点?”他回头看她,“几点上班?”
挣脱不掉,纪如真由着他去了:“七点半。”
周清辞抬腕瞧了眼表,时间有点紧,“去你酒吧对面的711吃点?”
纪如真不想被同事看见,提议,“小区门口有面馆。”
主要是为了垫肚子,吃什么无所谓,周清辞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并肩:“带路。”
天彻底黑了,老小区的路灯有些陈旧,偶尔电流不稳,忽明忽暗,透着倦意。
“你怎么找来的?”纪如真明知故问,“岑越告诉你的?”
周清辞没否认,问:“微信能不能拉回来?”
纪如真瞅他一眼,正要出声,他又说:“难道昨天你不满意?”
“这两者有关系吗?”纪如真短促笑了声,有点莫名其妙,讽刺他,“你拿自己当牛郎了?满意了加微信?”
周清辞面无表情:“你想这么认为也行。”
马上走到小区大门,不想被保安误会,纪如真慌张挣开相牵的手,拉开点距离。
掌心的温度让她贪恋,她承认,挣脱不开只是借口。
手里落了空,周清辞低低瞥一眼,自然垂在身侧。
出了大门,纪如真走在前头,带着他进了间装潢简洁的面店。
站在点餐台前,她回头问他:“清汤面加炒蛋?”
周清辞微一愣,点了下头。
“老板,一碗清汤面加炒蛋。”纪如真边点餐,边打开付款码,“炒蛋不要葱。”
找了位置坐下,周清辞忽然心情明媚,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纪如真抽纸擦拭着桌面,问他:“笑什么?”
他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没什么。”
直到面端上来,纪如真后知后觉。
原来他的饮食喜好,自己一直没忘,甚至如从前那般,习惯成自然地说了出来。
眉目低垂,心底生出几分无力感的同时,还有不甘。
纪如真扔了纸巾,两手交叠抱在胸前,“这碗面就当牛郎费。”她睨着目光,语气满是倨傲的小脾气,“昨晚还算满意。”
周清辞一口面差点噎住,顺了口热汤后,咬咬牙,抬起笑:“行,原来我一夜才八块。”
纪如真有种报了仇的快感:“嗯哼。”
“所以……”他今晚第二遍问,“微信可以拉回来了吗?”
“……”
看着发出去的消息再没有红色感叹号,周清辞满意地锁屏手机,站起身:“走吧,送你上班。”
纪如真拒绝:“我自己可以去。”
“我要去录音。”周清辞叫了网约车,边往门外走,边问,“不让消费?”
纪如真白他一眼,不甘示弱地胡扯:“吧台低消八百。”
周清辞眼里笑意渐深:“想我坐吧台?”
纪如真嗤笑一声,正要反唇相讥,他又自顾自地答应:“那行,八百就八百。”
“……”
抵达「今夜微醺」,纪如真让司机路口停车。
两人前后下车,纪如真伸手拉住他:“你等等,我先进去,你晚点再来。”
微信被重新拉回来,周清辞心情大好,欣然应允:“行。”
回到店里,纪如真换好工服刚开始吧备,有人便推门进来。
都背对着大门,听到风铃声,阿颂手里有活不方便回头,出声提醒:“不好意思,我们八点营业哦。”
说完,他才得空回头看一眼,见是周清辞,笑出声:“周先生?有段时间没见了,还以为您拍戏去了。”
纪如真一早知道是他,没回头也没反应,埋头削着柠檬皮。
周清辞拉开吧椅坐下,取出录音笔:“前阵子有其他工作,不在延川。不用管我,你们忙,营业了我再点。”
阿颂端上杯水,看到他的设备,问:“今天也来录音呀?”
周清辞颔首道了声谢:“对,多录一些,方便之后用。”
闻言,纪如真稍稍侧身望去,见他在操作设备,心中讶然。
还真是来录音的?刚刚没见他带设备,还以为他诓人。
把切配好的食料分装好,纪如真回身站到吧台前,又继续擦杯、备杯。
昨夜的细节还刻在脑子里,半点没模糊。
同样隔着吧台,此刻的她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阿颂忙完手里的活,看眼挂钟:“七点五十五,也不差五分钟了。周先生,您看看喝什么?可以点单了。”
纪如真始终没正眼看他,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听到他开口。
“床笫之间。”声线平平稳稳,发音字正腔圆,把这拗口的四个字念出一股子暧昧感。
纪如真猛地瞥去一眼,冷不防撞进他意味深长的目光里,差点儿手抖摔了杯子。
阿颂毫不知情,应声:“好的,稍等。”
纪如真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怎么?准备来个醉酒一周打卡?”
阿颂听着笑了,想到昨天是如真好友的婚礼,一边倒酒,一边发问:“昨天婚礼上周先生喝醉了吗?”
“还行。”他语气云淡风轻,话却别具深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纪如真:“……”
上了「床笫之间」,店里开始陆续来客,吧台的座位三两下被占满。
纪如真没心思跟他费唇舌,一一上了水和酒单,专心招待客人。
这杯「床笫之间」,酒液呈淡黄色,液面以柠檬卷皮作装饰。入口圆润,酒精的抓力感强烈,有种复杂的t?辛香料味道,混合着橙皮的微苦和水果的甜美,尾调的余韵温暖且绵长,酸味不重,反而有橡木、可可香气,使得口腔非常干净不粘腻。
风味强劲又干燥,充满了挑逗性的层次感,酒如其名。
吧台上设有金属手摇铃,基本是用来庆祝、助兴,或者摇铃人请全场喝一轮。
周清辞寻到目标,伸手取来,连续摇了几下,让阿颂传达:“请在场的所有人喝一轮。”
纪如真铲冰的手一顿,一扫全场十多位顾客,震惊地瞪大眼,骂他:“你疯了?”
周清辞又一晃铃铛,话声含笑:“八百的低消,我一个人怎么喝满?”
不过是玩笑话,他却当了真。铃摇了,话也放了,全场正为有人请客而欢呼,再要反悔,简直丢面儿。
纪如真一时不知所措,急得眉头紧锁,没忘嘲讽:“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周清辞沉沉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举杯浅饮一口,声音毫无起伏:“你也说了,是从前。”
像石子轻轻点中平静的湖面,一圈涟漪在心口慢慢漾开。
不汹涌,却藏不住。
纪如真抿了下唇,故意回避他的话,扭头去给客人点单。
师傅去上海复诊,明日才回,今晚只有纪如真和阿颂两位调酒师。
好在不是周末,客流量不大,凌晨一点,便得以收工。
周清辞一杯喝完,没再点酒,也没霸着座,挪到户外的露营椅上一直等到她下班。
纪如真忙个不停,压根儿没发现他等在外头。直到阿颂出去收外摆,惊呼传来:“周先生?你还没走啊?”
纪如真愣了下,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听见他应道:“嗯,等个人。”
很快,她挎上包出去,和阿颂小可道过别,扭头在公交站牌下,望见周清辞的身影。
“你怎么不走?”纪如真走近,“明天不是回京淮?”
周清辞转过身来,同时收了手机:“叫了车,送你回去。”
纪如真收紧往下滑的包包肩带,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到底是咽了下去。
他明天回京淮,之后进了剧组大概见不上几面。
算了。反正她也贪恋不是吗?
车子抵达,两人前后坐上后座,一路无言。
小区门口禁停,司机停在拐角路口,纪如真下了车,阻止他下来:“很晚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周清辞充耳不闻,掌心顶开她欲关上的车门,迈腿下车。
关了车门,司机在深夜里扬长而去。商铺早已打烊,周遭沉寂,路灯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纪如真踢了下碎石,鞋尖摩擦路面发出细碎声响,问他:“不回去干嘛?”
周清辞右手抄进长裤兜里,步子往前迈,伸手拉她:“送你到家。”
纪如真走在他身侧,一言不发。进了小区,抵达单元楼门外,她刷卡打开门,又催他:“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周清辞立在原地没动作,目光凝在她面上,踌躇许久,终是开口:“纪如真,我的意思很明显。”看似平静的神色和语气,他的心跳却早已乱了节奏,“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
纪如真张了张口,正想回应,周清辞又急切地出言打断:“我不急着要答案,你好好考虑。”想给自己留个盼头,他推搡着她往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上去吧,下回再说。”
纪如真身不由己,等再反应过来,厚重的铁门已经自动回弹关上,隔绝了门外的夜幕。
感应路灯慢半拍,直到她走到电梯门前,才亮起光。
进了电梯间,摁下所在楼层,望着一层一层上升的数字,纪如真的思绪不受控制,跌进从前……
……
纪如真预备升大四那年,周清辞毕业从宿舍搬离,他找了份剧组实习的工作,两人聚少离多,为方便见面,周清辞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间房。
一住,便是一年。
第二年六月,纪如真顺利毕业。正式从宿舍搬到周清辞出租屋的那天,他兴高采烈地告诉自己,他收到了美国南加州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八月入学。
消息跟手榴弹似的,毫无预兆地迎面砸来,纪如真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一瞬失去思考,听见自己沉闷的声音在回答:“哦,挺好啊,恭喜你。”
是好事,可她笑不出来。
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周清辞忙说:“我们一起去。”
纪如真失神的眸光聚拢,抬眸诧异地看他:“我没打算留学,我家也没有那个经济条件。”
周清辞弯了弯唇,沉浸在他们即将共同出国的愉悦心情中:“我和我父母说好了,只要你愿意去,费用都不是问题。”他揽她进怀里,解释道,“留学读研的计划,在认识你之前就有了,原计划是去年毕业后就去,不过我舍不得和你分开,所以等你今年毕业,一块儿去。”
纪如真挣开他的怀抱,心里突然不自在极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笃定了我会和你去是吗?”
周清辞笑容僵住,懵然地反问她:“你不想去?难道你想和我异地?”
“我不想。”她语气平和,态度却果断且坚定,“但我也没想过要为了你改变我现有的生活和规划。你一开始就该告诉我,而不是到现在,以这种说辞来道德绑架我,让我别无选择地跟你走。”
“道德绑架?”周清辞莫名其妙,笑得讽刺,“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你没有吗?”气氛一瞬凝然,她目光锐利,逼视他,一字一句质问,“那为什么你早有留学计划,却从来不和我提?你难道不是想用你为我牺牲一年这件事,让我愧疚,逼我不得不跟你去?”
“我没有那个意思……”周清辞叹了声气,有口难辩,伸手去拉她,“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而且出国又不是坏事儿。”
纪如真一把甩开,往后退了两步:“OK,就当我真的和你去美国了。你去上学进修,我做什么?我在美国吃喝玩乐陪读吗?”
“你可以选择一门喜欢的专业进修,不想读书的话也可以玩两年,费用我都可以安排……”
“所以你是想用你们家的钱来捆住我?任你摆布?”纪如真打断他,彻底地明白过来,“你问过我的意愿吗?我是一个独立清醒有思想的‘人’!”她扬声,加重了咬字,强调,“你有你的目标,我也有我的!”
周清辞心里翻江倒海,声量不受控制地拔高:“难道去美国就不能完成你的目标吗?”
“不能!”她尖声反驳,“我想要得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别人甚至是你,帮我选择!”
脑神经在突突发跳,周清辞失了耐性,索性破罐破摔:“那不去了行吗!都不去,就陪你在这儿呆着,满意了?草!”
下一瞬,屋子沉寂,空调机的运作声成倍放大。
纪如真眼眶一热,眼泪止不住地滚了下来:“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分开……哪怕刚刚听到你说要出国,我也只是难过我们要异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可现在,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不太合适。”
周清辞猛地抬眼,火气瞬间散了,心里慌乱横生,一把拽过她的手,连挺直的肩线都软了下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纪如真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泪痕,情绪平复得极快:“我们都冷静一下。”
话落,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夺门而出。
……
记忆回笼,纪如真回房摁开床灯,随手扔了包,身心俱疲地倒进软椅。
如果吵架后离开出租屋,她没有接到纪淮明告知父亲出轨的电话,没有回家目睹父亲抛妻弃子的一幕,纪淮明也没有心脏病突发,或许她就……
想到这里,纪如真突然感到荒唐地笑了。
明明这一切发生前,他们就因为观念不合而大吵一架了。
就算没有这些,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罢了,哪儿有什么破镜重圆,不过是重蹈覆辙,破碎的痕迹永远都在-
次日,纪如真一觉到中午。
吃过午饭,她回房整理好新文开头十万字,发给梁枫。
后者五分钟后发来回复:「你这文档来得可真及时,我刚落地香港准备转机。」
纪如真忽然想起来,梁枫今天出发前往意大利,和岑越蜜月旅行。
「如真:差点儿忘了你去蜜月。」
「梁枫:累死了,你以后结婚可别婚礼和蜜月连着来,忙活两天,觉都没睡好。」
「如真:哈哈我大概不会有那一天。」
「梁枫:这么恐婚吗?(呆滞)」
「梁枫:对了,我得去半个月。你的稿子我直接交接给徐总了,她那么欣赏你,让她亲自给你推,说不定事半功倍。」
梁枫接受了文件《私甜》,并且推来了徐总的微信。
纪如真点进去,发送添加验证。
「梁枫:我先下飞机了,到了再跟你说。」
「如真:好,一路平安,旅途愉快。」
消息发送,又t?有新聊天发来,退到列表一看,竟是周清辞。
「周:登机了。」
输入栏里的光标在跳动,纪如真犹豫半晌,到底还是退了出去,不予回复。
这时,徐总正好通过消息验证,且很快发来第一条消息:「如珍吗?你的稿子梁枫发给我了,一周内给你回复哈。」
如珍是她的笔名。
「如真:好的,谢谢徐总。」
「徐总:对了,一会儿有没有时间?有个事儿想约你当面谈一谈。正想着一会儿找梁枫要你的联系方式。」
「如真:关于小说的吗?」
「徐总:不是,其他方面。」
纪如真些微诧异,想不到除了小说外和这位徐总还有什么其他事儿可谈。
满腹疑问,她选择赴约:「几点呢?」
「徐总:三点半可以吗?地点你来选。」
「如真:好,那就去延大附近的【铁咖】吧」
正好,她也想去那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出租房。
「徐总:OK」
结束聊天,纪如真关了电脑去洗头。
出租屋地段远离市中心,与延大隔了个区,地铁过去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当初会租在这儿,是图租金便宜。
算好时间,纪如真化完妆准备出门。
叶启芳正好结束午休,打开房门出来,和纪如真面对面撞个正着,见她穿戴整齐,询问:“要出去?”
纪如真拎着包往外走:“嗯,编辑约我谈事儿,顺便去看看房子。”
“看什么房子?”腰背隐隐作痛,叶启芳难以忍受地拧着眉,说话都两分紧绷。
“看看淮明学校附近有没有合适的,之后他实习也方便。”注意到叶启芳扶着腰脸色不佳,纪如真眉头一锁,忙过去搀她,“怎么了?腰又痛了?”
叶启芳僵直着身子坐下沙发,纪如真取来软枕垫在她腰后:“慢点。”
疼痛稍稍得到缓解,叶启芳吐了口气,说:“应该是昨晚睡觉的时候姿势不好,有点儿扭到,你去你的,我躺会儿就行。”
叶启芳的腰是前几年在饭店洗碗落下的毛病。
每逢阴雨天、过度劳累或是拎了重物都会复发,难以根治,只得靠针灸理疗来缓解。
纪如真转身进叶启芳房里取了止疼药,出来时顺道去厨房倒了杯水,搁在小矮几上,叮嘱:“别硬撑,一会儿要是还没好,就吃个止疼药。”
“知道了。”叶启芳催赶她,“你快去吧。别耽误事儿。”
纪如真拎上包往玄关去,停停顿顿一步三回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啊,别自己硬扛……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你也别煮饭了,晚点我给你叫餐。”
“知道知道。”叶启芳嫌她啰嗦,“去去去。”
带上房门,纪如真忐忑不安地走到电梯间,一抬眼,发现电梯门口贴着“正在维修”。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
纪如真感到头疼,转身步行下楼。
小区较旧,物业管理也不到位,他们住在八楼,电梯频繁出问题,叶启芳经常不得不步行上楼,这无疑加重她的腰伤。
想到这里,纪如真不自觉加快脚步,打算将换房子计划提前。
耽搁了一会儿时间,步行来不及,她改打车到地铁站口。
这个时段,三号线的车厢还算宽敞,能有个座儿。纪如真放心不下,一坐下就给叶启芳发微信,询问她好些没。
后者大概正好在看手机,发了条语音消息,语气如常:“吃了止疼药,好多了好多了。”
地铁直达延大终点站,刷了卡出闸,纪如真一路跑向咖啡厅,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三点半。
她在「今夜微醺」见过徐总一面,四处张望一圈,没见到印象中那张脸,纪如真给徐总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那头秒回:「靠窗的位置。」
纪如真往里走,窗边的三个位置,目前仅占了一个。
但那不是徐窈,而是一位十分眼熟女人。
疑惑着,女人正好看来,两人目光交汇,对方忙站起来:“你好,纪小姐,是我托徐窈约你出来的。”
纪如真目光愣住,越发茫然:“您找我有事吗?”
“先坐吧。”她邀请她坐下,手机扫了菜单码递过来,“看看喝点什么。”
纪如真点了杯冰美式,归还手机,问出心里的猜想:“我们是不是见过?”
作者有话说:
入V66个红包
第15章 15.长岛冰茶「Long Island Iced Tea」 这不就是她
“我去过「今夜微醺」。”她笑起来, 眉目间满是温柔,“那杯的「威士忌酸」很难忘。”
纪如真猛然想起半个月前那位点了五杯的“奇怪女士”:“原来是您啊!”
“想起来了?”方竹推上自己的名片,直奔主题, “我姓方,你可以叫我Faye,我的会所近期在招聘调酒师, 想问问你是否有兴趣?”
面前这张名片,纪如真印象深刻,上回梁枫也给过她一样的,还在她包的内袋里。
店员来上咖啡,纪如真道了声谢,看向方竹,拒绝的毫不犹豫:“抱歉,我现在工作很稳定,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谢谢你的认可和邀请。”
“你不心动吗?”方竹不舍放弃, “我们的薪资待遇是你现有的两倍, 员工福利完善,对个人发展也很友好。”
纪如真依然是摇头,态度坚定:“不好意思。”
结果早有所料, 方竹除了惋惜,倒没有很失望:“其实我也料到你会拒绝,只是不死心想当面来问问你。”她一耸肩,由衷道,“如果今后你有换工作的打算,可以找我,我随时欢迎。”
纪如真有几分意外的感动, 但也只有一声:“谢谢。”
“当然。”她说,“希望那天早点到来。”
两人稍后都还有其他安排,没多久便道别各自离开。
纪如真看中几处合适的套房,都在同一小区,提前约好了中介,直接前往小区门口碰面。
延川大学有近百年历史,是延川城内唯一一所坐落在城中心的大学,周边热闹繁华,人流如织,交通便利。附近小区虽建成已久,但房价却依然昂贵。
同样的住房面积,租金也要比现在住的地方贵上一倍。
不过,到底是高档小区,物业管理更加到位,尽职尽责。
连续看了三套,纪如真都挺满意。唯独价格,超出预算,她力不从心。
站在车来人往的街道边,纪如真不由得想起方竹刚刚提过的薪资待遇。
如果她接受跳槽,她就能租下这儿的房子。
可心里强烈的道德感,时刻都在绑架她。
罢了,再看看其他地方。
……
原计划看房后,约纪淮明出来一块儿吃顿饭,但中途找房费了点时间,等完全结束,天都已经黑了。
纪如真便找了间便利店简单解决晚餐,回酒吧上班-
两日后的下午,纪如真收到徐窈的审稿结果——
「稿子过了。」
「等你全文写完我再发给版权。」
纪如真感激不尽:「谢谢!」
「徐窈:客气,好好努力。」
「徐窈:你拒绝Faye了?」
「如真:嗯,还是谢谢徐总的推荐!」
「徐窈:打几个字的事儿,要是有空,尽早完结,尽早给你推。」
「如真:好的!」
退到聊天列表,周清辞的聊天框突然顶了上来。
那天登机消息后,纪如真就把他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
收不到弹窗通知,就能少点关注,甚至这两天他发来的新消息,她都忍着没去看。
发呆的功夫,手指头不由自主点了下去。
等再回神,这些天攒的历史消息已经占据视线。
9月25日:
18:33
「到家了。」
18:45
「吃饭了吗?」
9月26日:
02:12
「下班了没有?」
「回家注意安全。」
9:30
「进棚录音了」
15:37
「怎么不回消息?」
昨天:
02:03
「回家注意安全。」
10:33
「今天忙,有事给我电话。」
今天:
02:45
「刚忙完,你到家没?」
「晚安。」
一分钟前:
「?」
鼻尖泛酸,纪如真心里五味杂陈,但终究没有犹豫,指头一划,选择忽视退出。
下一秒,手机震动,屏幕切换来电显示——
周清辞。
纪如真手一抖,差点儿掉了手机。
心慌意乱间,来电断了,她一口气松下,震动又乍响。
一遍又一遍,有种不接听绝不罢休的架势。
纪如真踌躇着,到底还是滑动接听,举到耳边。
她没出声,通话静默五秒后,那头传来凉飕飕的问话声:“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现在是连话也不打算说了?”
纪如真语气淡淡,倒是理直气壮:“这不是接了?”
周清辞气笑了,突然就不想追问她不回消息的原因,只问:“在忙什么?”
纪如真盯着电脑屏幕,回答:“发呆。”
“这两天临时有活,得国庆后才能过去,你慢慢考虑不着急。”
“我……”心里早有决定,真要说出口时,却像有石子卡在了嗓子眼,又干又涩。
内心一番斗争,她稳住声音,t?“周清辞,我没打算吃回头草。”
话落,通话沉寂下来,听筒里的白噪音轻易可闻。
须臾,他哼了声笑,意味不明,话声也听不出一丝起伏:“是吗?”
通话外有其他声传来,像是在说工作内容,纪如真开口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掐断了通话。
屏幕切换至主页,桌面照片上的项其琛,笑得如沐春风。
明明到此为止,她该松口气,然而一扯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有苦涩正在心底无限蔓延。
手机一声嗡鸣,有微信新消息弹出。
视线快过意识,她甚至忘了自己给他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瞥向了显示栏——
「今夜微醺」发来了一条消息。
她在期待什么。
抬手拍了拍脑门,纪如真连忙告诫自己:清醒一点!
群里又来新消息,她连忙点进去。
「师傅:大家晚上早半小时来上班,咱们开个会。」
「阿颂:收到。」
「小可:好的。」
纪如真跟着敲了个“OK”。
担心路上塞车,纪如真提早出门,不到七点便到酒吧。
师傅已经在了,换了工作服,正在洗柠檬。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来一眼:“来了。”
纪如真放了包,匆匆套上工作服,挤到水槽前接过师傅手里的活:“我来吧,您坐着歇会儿。”
师傅站到一旁,笑笑:“也没那么不中用。”
“我可没这意思。”纪如真解释说,“只是为了让你留点体力多摇几杯酒。”
“摇三十年了,也够了。”师傅感慨一声,忽然问,“弟弟身体好点了吗?”
纪如真点点头:“上次复诊医生说都挺好。”
“最近还有在兼职?”
纪如真:“嗯。”
“不容易。”师傅叹声气,“你在我这儿做了快六年了吧?”
“明年二月就满六年了。”
“没想过换工作?”
纪如真愣了一下,想起下午和方竹的会面,下意识以为师傅知道了什么,摇摇头:“没有。”
“你的手艺,去私人会所应聘个高级调酒师完全足够。”师傅边说边笑,“薪资待遇也比我这儿好得多。”
到这时候,纪如真才察觉出师傅今晚有些奇怪,好像所有话都在为让她换工作而铺垫。
踌躇了会儿,她决定如实道:“其实……有私人会所的老板找过我,不过我拒绝了。”
师傅怔然,意外地睁了下眼:“为什么拒绝?薪资不高吗?”
纪如真婉转道:“我在这儿挺好的。”
师傅恨铁不成钢:“你说你,那么着急拒绝怎么回事?怕我生气啊?”
纪如真皱了皱眉,对师傅的反应越发迷惑。
师傅叹声气,无奈又沉重:“这店……我准备关了。”
话音刚落,店门被推开,同时,阿颂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关了?为什么啊师傅?不打算开了吗??”
小可同样震惊:“生意不是很好吗?”
师傅无奈弯了下唇,“没办法,我身体不允许,我女儿也不允许。上回复诊,医生建议还是多休息,不熬夜。”
气氛一时格外凝重。
师傅继续道:“十二月店租到期,就不再续了,这店营业到十月底,留点时间给你们留意其他好去向。”
小可语气低落:“真的决定了吗?我好舍不得啊,难得能遇见你们这么好的同事……”
阿颂惋叹:“关了太可惜了吧。”
“我也想过转出去,但是这么多年的心血,就怕下家不用心,最终糟蹋了。如真……”师傅在叫她,话里满是欣慰,“有好的出路就去吧,人往高处走,很谢谢你这么为我想。”
纪如真眉目低垂,指尖不断抠着倒刺,除了难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晚下班回家,纪如真一夜难眠。关了灯躺在床上,脑子里总止不住地浮现刚到「今夜微醺」上班时的记忆。
师傅是个颇有品味的人,年过半百,却依然风趣幽默。有时候,她觉得上天还是眷顾自己,父亲不要她,却又让她遇见了师傅。
从前的自己,浮躁又冲动,做事总不顾虑后果。家里的变故让她一夜成长,不得不稳住心气,扛起重担。
这些年,她在「今夜微醺」受益良多。不止是专业上,连人际交往和为人处事,都受师傅极深的影响。
想过有一天会离开那里,但没料到,这天会来得这样快。
手机震动,有新消息弹出。
屏幕在黑暗中投出一束光亮。
纪如真扭头,伸手摸来,点开。
是梁枫发来的消息:「我到佛罗伦萨啦!刚到酒店。」
「纪如真:到了就好。」
「梁枫:(惊)国内应该清早五点吧?你是还没睡还是被我吵醒啊?」
「纪如真:没睡。」
下一瞬,梁枫弹来个微信语音。
租房隔音太差,怕吵醒叶启芳,纪如真下意识点了拒绝。
「梁枫:咋了啊?」
「纪如真:今夜微醺要闭店了。」
「梁枫:啥??生意不是挺好吗?」
「纪如真:等你回来再说吧。」
「梁枫:你还好吧?」
「纪如真:嗯,有点难过,不过快接受了。」
「梁枫:别想那么多,赶紧睡觉。」
纪如真回了个「晚安」,欲要锁屏的手,在看到周清辞的聊天栏后,顿住。
指头不由自主地点了进去。
最新的记录停在下午。
他没再发来消息。
是彻底死心了吧。
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坠入无底黑洞,所有的盼头一时间被现实碾得粉碎,只剩无尽的沮丧。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扔了手机,纪如真拉高被头侧过身,隐忍的情绪溃堤,下一秒眼眶骤热,泪珠断线般滑落,砸在枕上,晕开湿痕。
作者有话说:
本想着多更快点完结,但是收藏太少了,想多些榜单涨点收,所以接下来会保持稳定的每日至少3000字更,喜欢的姐妹们阔不阔以给橙子推一推!谢谢大家!
第16章 16.长岛冰茶「Long Island Iced Tea」 是很多年了
纪如真直到清早六点才迷迷糊糊睡去。
心事重重,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中突现师傅说要闭店的画面,猛地从混沌里惊醒过来,睁开了眼。
阳光穿透遮阳帘, 驱散了屋内的沉暗,不算耀眼,却通透清明。
纪如真看了眼时间, 已经正午十二点过半。
刷过牙洗了把脸,她开门去到厨房,叶启芳两道菜都已经出锅,正在盛饭。
听见动静,叶启芳侧目看来一眼:“刚好煮完,趁热吃。”
两人在小方桌前相对而坐,叶启芳瞧见纪如真几分憔悴的神情:“昨晚没睡好?眼睛那么肿,脸色也不好。”
纪如真“嗯”了一声,夹了口米饭, 打算含糊过去:“昨晚喝了咖啡, 太兴奋, 早上才睡。”
叶启芳责备道:“大晚上的还喝咖啡,影响睡眠对身体还不好,吃完饭再去补一觉。”
纪如真点点头应下, 问她:“腰怎么样了?还疼吗今天?”
“好多了。”叶启芳挺了挺腰背,如实道,“多躺躺就行。”
“明天我给你再约个理疗。”纪如真拿起手机打开医院公众号,“趁放假前我有时间陪你去一趟。”
“其实也还好,别老做这些了,做一次大几百的,多浪费钱, 省省吧。”
纪如真约号的动作没停,直言:“什么钱都能省,看病的钱不能,只有你把身体养好,我才能安心赚钱。”
叶启芳无力反驳,随她去了。
饭后,纪如真回房间,从包里内袋翻出那张名片。
倒下床,她高举着盯了很久。
「方竹:180xxxxxxxx」
打开手机拨号界面,纪如真逐个逐个地输入数字。
踌躇良久,到底是拨了出去。
不管怎样,都还得往前走。
她的经济状况,不允许工作上有空窗期。
忙音响了好长一阵,未接通,通话被自动掐断。
纪如真垂下手,一声叹息刚落下,震动便嗡鸣了起来,她重新举起。
是对方回过来的电话。
纪如真急忙坐起身,滑动接听:“喂,你好,我是纪如真。”
“纪小姐?”方竹的话声略微惊讶。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一顿,“请问,你们还招人吗?”
“当然。”方竹欣喜道,“我说过,对你我随时欢迎。”
纪如真抿了下唇,莫名紧张:“可以具体了解一下薪资待遇吗?”
“先加个微信吧,一会儿有空吗?”方竹发出邀约,“有空的话见面聊?地址我微信发你。”
“好。”
加了微信,方竹发来定位。
在东湖CBD的位置,纪如真地铁过去,一个半小时后抵达。
本以为相约在办公楼,岂料,竟是在华丽高档的私人会所。
【Mist Isle】
醒目简约的英文招牌,尽显高端的质感。
纪如真抬脚迈上阶梯,加快步子。
在前台侍应生的引路下,她和方竹成功会面。
都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坐下后,方竹直奔主题:“一个月考核期,这期间底薪八千,5%的销售额提成,考核过后,底薪一万三,7%的销售额t?提成,上班模式是通班轮休制,做三休一,每天六点上班,到晚上三点。你看看还有什么疑问吗?”
纪如真:“之前说得员工福利是指哪些呢?”
方竹:“福利的话是有包晚餐和宵夜,店内酒水免费品鉴,法定节假日有三倍工资或补休供选,另外是带薪福利,满一年有带薪年假,病假不扣底薪,最后就是客人给的小费全归自己。”
如此听来,福利待遇确实优厚。之后若是过了考核期,在延大附近租房大概不成问题。
纪如真心满意足:“我没问题了。”
“我挺好奇的。”方竹发出疑问,“怎么才过了一天,你就改变主意了?”
纪如真低眸,浅淡弯了下唇,眼里却满是沮丧:“「今夜微醺」……下个月要闭店了。”
方竹睁了下眼,目光里有惊讶,但很快便平静:“人生的必经之路,往后就步入下一个更好的阶段了。”
纪如真由衷地表示感激:“谢谢你给我机会。”
方竹莞尔:“最迟什么时候能上岗?”
纪如真思虑了会儿:“十月底可以吗?”
方竹摇了下头:“不太行,我们十月十五日开业,你最迟十月十二日得上岗。”
纪如真两分为难,却也无奈:“好。”
那天回「今夜微醺」后,纪如真向师傅提了辞职,表示自己上完国庆假期七天班,便正式离职。
师傅欣喜又爽快地答应了,让她牢牢抓住机会,争取将来晋升首席和总监。
国庆加中秋八天假,旅游旺季,「今夜微醺」客流爆满,纪如真每晚都加班至凌晨三点,累得精疲力竭,回家倒床就睡。
生活似乎回到了从前,又似乎没有。
但起码,忙起来后,确实少了胡思乱想-
八天假期,周清辞一日没休过。
除了洗澡换衣服回趟家,睡觉都窝在录音间。
周清辞清楚知道,分别六年,各自的生活轨迹和思想都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变化,想要重归于好,没有那么容易。
她的回答,虽说意料之内,但心里难免沮丧。
每每神思沉寂下来,更是不由得会对纪如真这几年的艰难生活产生联想,甚至,对她拉黑自己彻底断联的心有不甘而感到懊悔和气愤。
悔分手时不做挽留。
气自己这些年来的执拗。
原计划国庆期间去趟延川,那天和纪如真通过电话后,他又临时决定,提早将京淮的工作处理完,趁着开机前过去,能多些和她见面的时间。
机票订的九号上午十点。八号那晚,周清辞熬了个通宵,确认完最后的成片再出录音室,天已经蒙蒙亮。
担心错过航班,他没补觉。驱车回家洗过澡,收拾了行李,直接赶往机场。
候机的时候,助理吴游打来电话,告知他的车子已经安排好运往延川。
周清辞应声好,又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打算挂电话。
岂料吴游喊住他,支支吾吾许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听见周斯娅嗔怒的声音传来:“周清辞!不是说好了下回去延川带上我吗!要不是我来工作室找你,你都不打算说的吗!就知道你言而无信!”
周清辞困得两眼发蒙,听见她尖锐的嗓音,脑袋涨疼,倦怠地低声应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你你!”周斯娅咬牙切齿,“反正我不管,我买了下午两点的航班,你晚点来机场接我!哼!”
话落,她直接撂了通话。
周清辞扶着额,轻揉太阳穴,头疼得愈发厉害-
九号,假期一过,纪如真正式离职。
新工作上岗前,她有四天休息时间。
她决定趁这几天,多跑几趟,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出租房。
中午吃过饭,纪如真在饭桌上提了换工作一事。
叶启芳听后,庆幸她终于不在酒吧工作,岂料下一秒,又听她说:“换到另一个私人会所,也是做调酒师。”
高兴不过两秒,叶启芳沉下脸:“就不能换个体面又健康点的工作,这酒吧说出去难听,还要每天熬夜,多伤害身体。”
纪如真惯了母亲这套说辞,面无表情地回应:“你想得那些工作当牛做马还不赚钱,我若是朝九晚五地去上班,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债务。”
纪淮明忙应和:“是啊,都什么年代了,职业又不分高低贵贱,姐是正经的调酒师,有技术有证书的,怎么不体面?”
“你小姨说了……”
“可别小姨说了。”纪淮明一口打断她,“小姨要是拿十万出来帮我们还债,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提啥意见我都没意见。”
叶启芳无话可说,绷直了嘴,愠恼地瞪他一眼。
纪如真咬着筷子忍俊不禁,在桌下悄默默给纪淮明点了个赞。
饭后,纪如真打车送纪淮明返校,顺便去看了几间出租的房子。
有一套挺合心意,地段交通都方便,距离延大和「Mist Isle」都不远,她加了房东微信,打算再磨一磨租金。
傍晚回到家,天色已暗。
钥匙旋开门锁,一拉开,玄关的男士皮鞋闯入视线,纪如真一怔,瞪大了眼,忙蹬掉鞋。
“够了阿姨,多了吃不完。”
熟悉的声线从厨房传来,纪如真匆忙套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和俞清允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端着菜出来,一脸平静又若无其事地对她说:“回来得正好,可以吃饭了。”
纪如真错愕,冷漠的语气带有三分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
俞清允张口发出个单音,还没来得及回应,叶启芳抢先出声,责备她:“什么怎么在这里?清允都多久没来了,干嘛这么凶?”
纪如真敛色,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进厨房端汤。
俞清允跟了进来,站在她身旁一边抽筷子汤勺,一边细声:“超市偶遇你妈妈,她邀请我来吃顿便饭——她还不知情?”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纪如真抬眸瞥他一眼,淡声:“没找到机会说。”
俞清允又问:“听你妈妈说,你辞职了?”
叶启芳这时进来倒蘸料,纪如真不想多言,端起汤越过他去餐厅。
三人围着小方桌落座,叶启芳把那盘番茄炖牛腩往俞清允面前推了推:“清允,你多吃点肉。”
“好,谢谢阿姨。”
纪如真一言不发,低头顾自吃饭。
“如真新的工作地方,在CBD那附近。”叶启芳挑起了话题,“离你工作室近吗?”
实际俞清允对纪如真新工作的事一概不知,但面上还得装一下,回应:“近的,一公里不到,步行十分钟左右。”
叶启芳喜眉笑眼:“那之后见面也容易,你下了班还能去看她。”
纪如真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饭,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渐渐失了耐心:“我上晚班,工作的时候不允许见外人。”
叶启芳“啧”了声,觉得这话不中听:“男朋友怎么是外人?”
纪如真无奈一声吐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这段感情,她只想好聚好散。当众说出实情,不仅打了俞清允的脸,叶启芳也会因下不来台而震怒。
这般撕破脸的程度,她做不出来。于是不再说话,始终维系着成年人之间的体面。
三两下扒干净碗里的饭,纪如真一刻不停地站起身,到厨房放碗。
叶启芳见状,疑惑道:“着急忙慌地做什么?菜都没吃几口。”
纪如真没回答叶启芳的话,顺手洗了碗出去,盯着俞清允碗里的最后一口饭,问他:“好了么?不是说七点还有会,再不过去来不及。”
叶启芳讶然:“这么晚了还要开会啊?”
工作室最近刚完成一个项目,正在放假,哪儿来的会。
俞清允明白,她在下逐客令。
而自己并非不识趣的人,对叶启芳笑笑,顺应道:“临时有个项目,要加班。”吃干净碗里的饭,他扫了眼那未动几筷的几道菜,两分为难,“这菜……”
叶启芳忙不迭笑起来,宽慰:“没事儿,你忙去,我留着明天热了吃。”
俞清允不再多言,拿了碗筷想放到洗碗池,叶启芳拦下来,好心催促:“我来我来,你赶紧忙去。”
纪如真已经去玄关穿鞋:“我送他。”
俞清允随即跟上。
“吱呀”一阵响,房门“砰”地关上,屋内的光亮被隔断,仅剩楼道里微弱无力的灯光。
昏暗又死气沉沉。
夜色朦胧,秋风微凉,出了单元大楼,纪如真拢紧长衫,停步回头,淡声:“路上小心。”
俞清允没动,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里万般不舍:“如真,结婚的事我不会再提,能不能不要分手。”
纪如真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回答得坚定又果断:“抱歉,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世上多得是比我优秀的人。”
“再多也与我无关。”他急躁地打断,“我只喜欢你,否则也不会通过你小姨……”
他的话戛然而止。
纪如真愣了愣,即刻明t?白过来,可又对此感到难以置信,睁大眼看他:“难道我们的相亲不是偶然吗?”
她记得相亲前,她并不认识俞清允。
俞清允无力叹息,一扯嘴角,笑得心酸:“我说不是的话,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这是两码事。”纪如真别开眼,语气平静,心更是丝毫不动摇,“算了,不管实情如何,结果不会改变,你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突然就铁了心的要分手?”俞清允着实想不通,“为什么能接受第一次,不能再接受我第二次?”
“我……”张了张口,纪如真欲言又止,一时间觉得给他再多的理由都是徒然,“你就当……就当我忘不了初恋。”
俞清允怔然,几分不可思议:“你们不是已经分手很多年了吗?”
“是,是很多年了,但是我放不下。我做不到想着他,身边却是你。”察觉到他情绪变化,纪如真破罐子破摔,试图以此刺激他选择放弃。
眼眶一热,俞清允轻耸双肩,急忙别开视线,一时说不出话来。
胸口那儿一阵阵发紧,隐隐地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手机铃声惊响,由一旁的花圃里传来,僵持的气氛被打破,两人同时放眼望去。
看清面貌,俞清允疑惑地锁起眉头:“清辞?你怎么在这儿?”
纪如真眉心一跳,整个人僵住。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啦!更新时间改到明天晚上的23:10!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谢谢大家!!
第17章 17. 橙花「Orange Blossom」 “和你一样
不慌不忙地掐掉手机来电, 周清辞抬起头,从昏暗的花圃小道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至臂弯, 露出流畅的肌理线条,张力十足,站在明灯与暗夜的交界线上, 半明半昧间,有几分清冷的禁欲感。
周清辞坦坦荡荡:“先声明,你们下来前我就站那儿了,无意间听到,不好意思。”
俞清允并不在意,只是好奇,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儿?”
周清辞清亮的目光落到纪如真愣怔的面上,如实道:“和你一样,找她。”
俞清允诧异:“你们认识?”
记得那晚在「今夜微醺」, 他们俩并未有过多的交流, 也不似旧识。
回想无意听见的话, 周清辞心里窃喜,眉目间尽显得意:“熟得很。”
俞清允越发不明,看向纪如真:“是吗?没听你提过。”
纪如真张口正想应声, 周清辞抢她一步,“刚不还提了,她初恋,放不下的初恋。”
寡淡的语气,着重强调“放不下”,耀武扬威的意味明显。
俞清允神色一滞,猛地抬眸。
如真小姨提过, 她在大学时期谈过一段恋爱,但毕业时因各自的发展不同,选择了分手,离开京淮。
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也料不到,对象竟会是周清辞。
纪如真恼羞成怒地踹去一脚:“周清辞你闭嘴!”
俞清允愣愣地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心里的痛一瞬加剧。
从相亲到交往,他们相识四个多月,他所见到的纪如真,稳重又沉静,从未对自己有急眼的时候。
说到底,终究是不爱他,才会有所保留。
周清辞没躲,看着纪如真不恼反笑:“跟你说完话我就走。”
妒意横生,俞清允压不住怒意,冷冷道:“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周清辞敛了笑,脸色微沉:“她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
两人相对而立,身高齐平,看向彼此的眸光,冷峻又锐利,均未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气氛僵持不下,纪如真左右看看,莫名其妙极了,翻了个白眼,骂道:“加起来六十多岁的人,还做着六岁小孩的事儿,无聊,幼稚!”
话落,她甩头进楼,俞清允回身就想追,楼门“砰”地一下,关得毫不留情。
回神冷静下来,俞清允懊悔又无奈,再去看周清辞,他已经走远。
挺拔的身形没入夜色,洒脱极了。
俞清允快步跟上去:“有没有时间聊一下?”
周清辞侧目瞥去一眼,步子没停,果断拒绝:“没有。”
俞清允不死心,跟在一侧,追问:“你拒绝合作,难道是因为如真?”
周清辞脚步不急不缓:“我不否认。”
俞清允讥笑:“所以选择和我见面,是为了挑衅?”
周清辞稍顿,侧身看他,不屑道:“我没那么幼稚,也那么多闲工夫。”
只是因为周敬之开了口,他给父亲面子。
“为什么那天不提你和如真的关系?”
“为什么要提?”周清辞面不改色,反问他,“你们若是感情稳定,还要惧我这段过去吗?”
“既然是过去。”俞清允心慌意乱地拧了下眉,明知故问,“今晚为何还要来?”
周清辞弯了下唇,目光却沉敛不见笑意,开口时,声线平静坚定:“因为我也放不下。”-
回到家里,叶启芳已经把剩菜都包好,正逐一放进冰箱。听见动静,她回头看来一眼:“这么快上来了?这些天休息,怎么不一块儿过去多陪陪清允?”
纪如真纳闷着楼下两个人的关系,心不在焉地脱鞋,忘了应声。
叶启芳关上冰箱,拿了抹布俯身擦桌,还在说着:“一个多月没见清允,感觉他瘦了好多,人也憔悴了,工作那么累,下回我买只土鸡回来,炖个汤,你喊他来喝。”
纪如真踩上拖鞋进去,这才回过神:“喝什么?”
叶启芳挺起身子,又说了一遍:“我说我过几天去买只鸡来炖汤,让清允过来补补。”
纪如真拧了下眉心,犹豫了会儿,到底还是坦言:“不用了,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闻言,叶启芳手里的活停住,抬眼看她。
纪如真吸了口气,话随着呼吸变得轻而缓:“我和俞清允分手了。”
叶启芳一怔,扔了抹布,皱着眉满是疑惑:“好端端地怎么会分手?吵架了?”
纪如真:“我们不合适。”
“不是处得挺好吗?”叶启芳语气急切,“怎么就不合适了?”
“我没打算结婚,不想耽误他。”扔下一句,纪如真往房间里走。
“不结婚?”叶启芳震惊的语调骤然拔高,话声随脚步一道追上来,“你不结婚那些债你怎么还?”
纪如真感到讽刺地笑出声来:“我有工作,当然是拿工资慢慢还。”
叶启芳显然瞧不上:“不累吗?每天这样日夜颠倒的上班?甚至连休假都还要去兼职跟妆,明明有好日子可以过,你为什么非要选吃苦呢?”
“是,是很累,但我不觉得有什么苦,我享受且热爱我的工作,只要按时还款,我每天能都很稳定很自在地生活。若是按照你的说法,难道结婚花别人的钱就能心安理得地获得幸福吗?我有手有脚有能力,为什么要选择受制于人?”
叶启芳振振有词:“你结了婚就不能上班吗?拿了聘金还清债务,婚后赚得钱自己还能用难道不好吗?”
太阳穴在突突发跳,胃也狠狠抽痛了一下,纪如真闭眼平复着情绪,话声却稳不住:“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你怎么还能想得这么简单?我根本就不喜欢俞清允!”
“结了婚就是过日子,日子久了自然成习惯,我就是经历过失败,才想让你知道情情爱爱到最后都是狗屁,生活过好才是最主要!”叶启芳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锐又发颤,字字句句满是压不住的火气,“这道理我比你懂!”
“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吗?”观念相悖,纪如真转身收拾着书桌,不打算多言,“说到底你都是因为钱,我不想再和你争辩了,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叶启芳气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怒喊:“这样背债过着租房的苦日子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啪”一声巨响,纪如真猛地摔下手里的书,红着眼回过身,彻底爆发:“难道这些都是我造成的吗!我何尝不是受害者呢?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眼里的泪终究没有忍住,止不住地滚落。
声音和嘴唇都在抖,她倔强地掩住面,冲出卧室,头也不回,重重摔上了出租屋的房门。
……
安全楼梯间,昏暗无灯,仅有楼道的采光窗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微光。
纪如真坐在台阶上,埋头一阵痛哭,憋在心里许久的烦闷和委屈在这一瞬得到释放。
微信在这时响起提示音,从兜里投射出屏幕的亮光。
她抽泣着,直到手机自然熄屏,才渐渐缓和,去拔手机。
「周清辞:受伤了。」
眼泪还挂在眼梢,纪如真的心跳连着呼吸一道颤了下。
结合消息联想到离开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她霍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跑下楼去-
一路往下,抵达一层,纪如真猛推开门出去。
在不锈钢门回弹关锁的声响中,抬眼望t?见了正前方的周清辞。
楼前的路灯在奋力发光,他匿在夜色中,高大挺阔的身影略显冷寂,但衣衫平整,不见狼狈。
意识到自己被骗,纪如真脸色陡然沉下来:“骗人很好玩吗?”
她气喘吁吁,回身要走。
周清辞忙上前拉住她,解释:“没骗你,真受伤了。”
他抬起另一手,将小臂划痕清楚露出来:“夜里太黑没注意看路,刮到树枝了。”
两道细长的红痕,破皮不深,只渗出来一丝淡红血珠。
纪如真没给他好眼色,一把推远,嘲讽他:“这么细的伤口,我晚下来一步,你就痊愈了。”
见她还愿意开玩笑,周清辞心里松口气,放开她的手:“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下来——今天怎么没上班?休息?”
纪如真两手揣衣服兜里,懒懒“嗯”了一声。
“眼睛怎么了?”周清辞凝目在她面上,察觉她脸色不对,“哭了?”
纪如真别开眼,眸光闪烁,不想承认:“进蚊子了。”
一阵默然。
纪如真觉得怪异,瞥去一眼:“你和俞清允怎么认识的?”
他回答:“刚认识。”
“因为工作?”
“也算,也不算。”周清辞顿了下,没打算隐瞒,说得云淡风轻,“关系有点复杂,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纪如真瞠目结舌,呼吸都提了起来:“哥……哥哥?”
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点??
似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周清辞挑眉弯了下唇,戏谑:“很意外?前前男友是前男友的弟弟?”
纪如真白他一眼,懒得搭理。
他也不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双目沉沉湛湛,直要看进她心里去。
耳根子莫名发热,纪如真赧然地后退半步,摸了摸鼻子,声儿都虚了:“看什么?”
他没应声,脑袋直直垂下来,逐渐遮住眼前的光亮,罩下阴影。
越靠越近,纪如真心头一颤,眼见他的唇近在咫尺,慌忙抬手按在他胸前,撑起阻隔,急道:“……你干嘛!”
下一瞬,肩头一沉,眼前光线重现。
他的额头抵在了自己右肩。
“太困了……”声音沉闷无力,周清辞似乎把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肩上,“快两天没合眼了。”
“这么困还在这等什么?”纪如真松开抵在胸前的手,扶在他手臂上,吃力撑着他,任由他靠,“快点回去睡觉。”
听出她话里的急切和担忧,周清辞微微抬起脑袋,就这么顺势伸手抱住了她,紧紧往怀里拥:“想先见你一面。”
他的话声低低地,带着几分慵懒的腔调,有点像撒娇,惹得纪如真心里一阵阵波动。
手还撑在彼此身体之间,脑袋却身不由己,贴在他心口。
这种紧紧相拥的感觉,熟悉又久违。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纪如真一时间不舍推开,嘴上却又催他:“见过了,回去睡吧。”
他把脑袋往她颈窝间埋,发出声极轻的笑,控诉她:“这么无情,刚刚还说忘不了初恋,现在又翻脸赶我走。”
纪如真脸一热,急了,挣开怀抱,口是心非:“我有指名道姓说初恋是你吗?这种想让对方死心的胡话你也信?”
周清辞笑意不减:“行,你说不是就不是。”
纪如真转过身往外走,不敢直视他坦率的目光:“你住酒店?”
“嗯。”他跟在身侧,话里有话,“还是上次那家。”
纪如真脑袋里闪过画面,加快步子,不给回应。
到了小区外,恰好有空车经过,纪如真没有犹豫伸手拦下,拉开后座车门,回头看周清辞:“上车,我送你回去。”
周清辞:“?”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又是……嘿嘿嘿……别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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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橙花「 Orange Blossom」 “这回呢?
周清辞当然知道, 纪如真不可能是突然改变心意才送自己回酒店,但他还是顺从她的意思上了车。
路上,她不言不语, 一直望着窗外在发呆。
身上的衣衫很单薄,脚下也是方便穿脱的户外拖鞋。
看上去,出来得很匆忙。
回想她下来时眼尾泛红湿润的的模样, 大概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她哭过。
周清辞忽然庆幸,送走了俞清允,自己没走。
或许目光太过炙热,眼前人像是有所感应,突然扭头看了过来。
窗外的路灯在一盏盏向后退去,拉出长长的光影,在她漂亮的脸上忽明忽暗地掠过,几分沉静, 几分清冷。
“你……”纪如真有些犹豫地开口, “想不想喝酒?”
周清辞张了下口, 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又作罢:“算了,你还是先睡觉吧。”
手机铃声这时大作, 是周清辞的。
纪如真往他发亮的兜里瞥一眼,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周清辞不耐地拧了下眉,取出来一看,是周斯娅来电。
滑动接通,还没贴上耳廓,她高扬的嗓音便先传来:“周清辞!刚刚为什么挂我电话!我到延川了,航班延误, 我才取完行李,你来接我没有?”
安静的环境下,她的声音略显刺耳,周清辞拿远了,不紧不慢:“我没空,酒店定位发你,自己打车。”
周斯娅:“……”
电话挂断,车子拐进一个路口,司机减速,在酒店大门前停下。
纪如真扭头看他:“到了。”
周清辞后知后觉,往外看一眼,无奈地去拉车门。
等下了车一回头,见纪如真正在给司机扫码付款,愣了一下,问她:“你不回去?”
纪如真一边输入支付密码一边挪屁股下车,等钱过去后,带上车门,把手机揣兜里:“你进去吧,我想散散步。”
表情始终淡淡。
周清辞抬腕看了眼表,时针快走向九点。
她有心事,无疑的。
“早点休息。”发出最后一声道别,纪如真转身迈步。
周清辞不作思考,一把抓住她手臂,迫使她停下回头。
四目相对,他眸光坚定坦荡,语气不容拒绝:“一起上去。”
纪如真愣愣地张着嘴,还没想好说什么,眼前人直接将她拉走,往酒店大堂里去。
和叶启芳刚吵过架,她心烦意乱,确实不想回家。本想约周清辞一块儿喝两杯打发时间,但想到他两天没合眼又打消了念头。
电梯间里,显示屏的数字在攀升,纪如真定定地望着,心里竟未有半分抗拒。
随便吧,暂时逃离,和他一起,到底好过漫无目的。
只是……
“你妹不是要来吗?”纪如真忽然想起这茬,靠在壁上的背脊挺了起来,“不用陪她?”
周清辞正低头在按手机,抽空举起屏幕给她看一眼:“不用,她自己会安排,房间下午已经给她开好了。”
纪如真瞄了下,看到他给对方发得一条消息:「睡觉,别吵我,自己找前台拿房卡。」
电梯“叮”一声,抵达23楼。
门徐徐而开,像是怕她跑了,周清辞由始至终都没松开她的手,紧紧牵着往房间去。
走道铺了地毯,脚步踩在上头,微微下陷,绵软无声,安静得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提前从兜里摸出房卡,周清辞不作停留地刷门锁推开,屋内灯开着,一室明亮。
这次要长住,他订了间单卧套房,七十平左右,配有小厨房,餐客两厅和卫浴,窗外还有一览无余的城市景观。
进了屋,房门自动回弹关锁,周清辞用遥控拉上布帘,抬手去解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到第四颗的时候,他觉得不对劲。
抬起眸,发现纪如真在看。
眼珠子漆黑又清亮。
她眉梢轻挑,神色倒是淡然:“你脱衣服干什么??”
周清辞顿了下,丝毫不在意,继续脱:“洗澡,你自便。”
“哦。”
纪如真挪开眼,不自觉吐了口气,略感羞耻。
差点儿又被他身材蛊惑。
不一会儿,淋浴房响起水声,纪如真去沙发坐下,打开电视,随便挑了部电影,加大音量,试图掩盖这暧昧的氛围。
五分钟后,水停了。
神思恍惚间,周清辞赤着上身走了出来。
纪如真涣散的目光从电视屏幕聚焦到他匀称清晰的六块腹肌上,一时挪不开。
这人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不断在她视线中走过来走过去。
手痒心也痒,纪如真烦躁地皱起眉,语气有点冲:“能不能把衣服穿上,当我透明的吗?”
刚拧开矿泉水瓶盖准备喝的周清辞愣了一愣,垂头看眼自己的身体,笑了:“不好意思,平常惯了,想着你都看过,就没特意去穿。”
纪如真:“……”
耳根子发烫,她重新看向电视,两分羞恼地赶他:“快点滚去睡觉。”
周清辞嘴角弧度更深,往她怀里扔了瓶水,径直去卧室里取了白T套上后,在她旁边坐下。
纪如真莫名其妙:“不睡觉干什么?”
“变形金刚?”周清辞目视前方,忽视她的问话,“这第几部?我好像没看过。”
“不困吗你?”
“目前t?还好。”
“……”
纪如真眼角抽了抽,随他去了。
然而,十分钟后,粗匀的呼吸声沉沉缓缓地传来。
一扭头,身边人已经睡着了。
脑袋斜向外侧,靠着软枕,闭眼时睫毛垂落,覆下眼睑,唇线轻抿,睡得安稳又沉熟。
扯过一旁的薄毯,纪如真往他身上轻轻盖住,低声念叨:“明明就困,非要逞强。”
微信响起提示音,是梁枫发来的消息:「我回来了真,在香港转机,大后天上班,明晚要不要见一面?」
纪如真调低电视音量,回复:「好啊,我辞职了,去了徐总推荐的酒吧,十三号正式上班,这几天刚好休息,见面再详聊。」
「梁枫:天!好事儿啊!明天好好庆祝一下。」
「纪如真:嗯,还得感谢你和徐总。」
「梁枫:害!我就是个传信的,没什么好谢。」
「梁枫:先不说了,我登机了。到延川估计要凌晨,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纪如真:一路平安。」
低电量提醒这时弹出,考虑到晚点回家还需要手机,她抬头四处张望了下,在卧室床头柜旁,找到了充电线。
起身过去给插上电后,暂且将手机搁置在了柜面。
不知不觉,剧情走过三分之二,纪如真开始犯困,打了个呵欠去看屏幕上的时间,竟然已经十一点。
旁边的人这时动了一下,她闻声扭头。
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久了不舒服,他的脑袋从另一侧转了过来,面朝自己,眼却没睁。
呼吸很快又恢复平稳。
清晰熟悉的轮廓,近在咫尺。
纪如真不自觉靠近。
阔别多年,直到此刻,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看。
眉弓和鼻梁依然高挺,眉宇间褪去稚气,眼尾也多了道极淡的细纹。下颌线收紧,骨相棱角分明,从前冷白的肌肤晒出暖调,是硬朗又健康的肤色。
可恶!这人怎么越老越帅?
手指头自作主张,抚上他的眉弓,从山根、鼻梁一路往下至嘴唇。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她自言自语似地问着。
目光停滞,脑袋里突然有声音在怂恿。
心跳越来越急,她的唇越靠越近。
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轻轻地、温柔地,停留。
下一瞬,眼前人忽然睁开了眼。
毫无预兆,毫无声息。
四目相对,纪如真心脏一抖,慌乱间撑着沙发就要起身。
周清辞反应极快,伸手抓住她腕骨,往怀里一带,拥住她收紧力道的同时,反客为主,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纪如真瞪大眼,身子猛一颤栗,感觉浑身血液开始加速流动,带着无形的电流,连抵在他身前的指尖都开始麻痹。
滚烫的舌尖在齿间试探,纪如真思绪发懵,明知放任会覆水难收,终是抛掉了理智,双手缓缓攀上他的后颈,轻一回吻,松开牙关,任自己清醒地沉沦。
周清辞猛然加重了力道,舌尖缠着她的,一寸一寸侵占她的氧气。
沙发狭小,难以施展。他托着她站起身,绕过沙发,边吻边去往卧室。
影片走到剧情重头戏,汽车人混乱又激-烈的枪击声骤然放大,仿佛成了推动情绪工具。(是电影片段)
外衫落地,背脊陷进床垫,他的重量随即跟上,吻始终没停过。
呼吸声开始变得急促凌乱,纪如真的手似鱼一般,肆无忌惮地在他腹肌摸了一把。
不轻不重的力道,像是在挠痒痒。周清辞难耐地皱了下眉,微微退开唇,俯视她,笑问:“馋很久了?”
脸愈发地热,纪如真愠恼地将手抽-走,别过脸,口不应心地嫌弃:“全是肥肉,没手感。”
(剧情需要,删无可删了!求放过55)
周清辞从胸腔里发出声轻笑,身子伏低,一手按在她发顶,小臂顺势贴着她脸颊,轻轻一动,让她面对自己,哀求着:“是我馋,你别拿走。”
说着,另一手捉住她的,主动引着她再次探寻,触及,目光沉暗又炙热地追问:“这回呢?手感如何?”
硬邦邦的,带一点弹性,很紧实。(是腹肌)
过瘾。
她真心实意地在心里评价,同时又感到难为情地缩了下手。
周清辞忙拽回来,将她一把按在自己肌理上,沉沉缓缓地诱惑她:“再往下点?”
她身不由己,随着他牵引,清亮澄明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嗓子干哑的一时发不出声来。
指尖往下,一寸一寸。
烫得她手一抖,浑身发麻。
……
……
纪如真试图凭着过去的记忆,找回主导权。
好似看穿她的企图,周清辞松了她的手。
……
顶灯通亮却不刺眼,纪如真凝着天花板上的光晕,指缝嵌进他皮-肉里,又急又乱地在喘。
……
……
……
彻底回神,浑身都止不住地在颤。
(都删了都删了,没得可删了,求过!)
吻又重新落下。
温柔轻浅。
周清辞半仰起身,灼热的目光黏在她面上,忽地一沉,两手也绷紧了力道。
“撕拉”一声响,一阵凉意由下窜上。
纪如真眸光震住,还没来得及开口,猛然被炙热填满。
清醒一瞬的神思,又在下一秒沉溺。
后半夜,外头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又急又猛。
如这屋内。
身前的人似刚出笼的猛兽,几近失控。
比起上回,还要不知分寸。
纪如真神魂颠倒,却也沦陷得心甘情愿。
……
彻底结束下来,雨停了,电视里的影片从最初的《变2》一部接一部自动续播到了《变4》。
周清辞冲过澡,往浴缸里放水。
出来时,顺手关了电视。
纪如真趴在枕间,肩臂外露,被子只掩住臀部,修长细白的腿搭在床沿,几分妩媚和慵懒。
周清辞心间一悸,被水冲刷走的燥意又腾了起来。
走过去低下身,胸膛贴上她的肩背,唇在她耳边轻语:“泡个热水澡能缓解一下酸痛。”
纪如真闭着眼,睡意朦胧,累到嘴皮子都张不开,含糊道:“不想动……”
周清辞起身揭开被子,将她翻过来,手臂穿过她腿弯处,轻松抱起。
纪如真懒得睁眼,骨头也是软的,一声不吭地任他摆布。
进到温热的池子里,她不禁一颤栗,整个人松懈下来,浑身舒畅。
睁开眼,周清辞就在面前,放了浴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边出去边说:“好了叫我。”
人帅活好,温柔又体贴。
若是换成年轻时的她,早就答应了他的求和。
可到底不是。
作者有话说:
暧昧拉扯才是王道,真真心事太多,两人和好暂没有那么快。
谢谢大家给的营养液!谢谢大家!
第19章 19.金汤力「Gin Tonic」 “昨天撕坏
翌日, 纪如真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眼的时候,枕边无人。
伸手摸来手机看眼时间,马上十一点。
她翻了个身, 想伸个懒腰,腿脚的酸痛感袭来,似在提醒她昨夜的疯狂。
掀开被头往里看了眼, 她觉得不对劲。
什么时候穿得衣服?她明明记得事后她去泡澡了。
出神间,房门响起开锁声。
周清辞回来了,穿得整整齐齐,手上还拎着大袋小袋:“醒了?”
纪如真坐起身,捻了下身上的男士T恤,问:“你给我穿的?我昨天在浴缸里睡着了?”
周清辞“嗯”了一声,用遥控按开窗帘。
日光顺着散开的布帘倾泻而入,屋内一瞬明亮温暖。
纪如真不太适应地眯了下眼,联想昨晚被他从浴缸捞起的模样, 不自觉脸颊一热, 怨他:“你不叫我干嘛?”
卧房门没关, 他站在餐桌旁,角度正好能看见纪如真,慢条斯理地拆了装早餐的袋子, 反问她:“叫你做什么?难道大半夜的你还打算回家?”
“我没打算夜不归宿。”
“叫醒你也没用。”周清辞走进来,递上纸袋,“衣服都湿了,早上才烘干。”
纪如真掀开被子下床,没接:“什么东西?”
他直接打开,伸到她眼下:“昨天撕坏了,去商场买了新的。”
感受到身下的凉意, 纪如真脸色一僵,继而慌乱又羞窘地别开脑袋,骂他:“变态啊你!”
周清辞清了下嗓,面不改色,还在说:“一次性的先穿,新的带回去洗了再换。”
“……闭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她面红耳赤地怒嗔一声,想起他昨天撕毁的手劲,劈手夺过纸袋,往浴室里去。
经过他身边时,顺带狠狠踩了他一脚。
周清辞吃痛地拧了下眉,但又高兴得绷不住嘴角,看着她怒气冲冲甩上门,才敢得逞地弯起弧度。
骂就骂吧,总比又让她偷溜了好。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是纪如真的。
连续在震,周清辞走进看了眼。
来电显示是陌生电话。
他朝浴室里喊道:“如真,有电话,没有备注。”
正在刷牙的纪如真一顿,意识到什么,应声:“应该是广告,你放着吧。”
话落,来电自动挂断,周清辞兜里的手机紧接着响起。
是周斯娅。
犹豫了会儿,他滑动接听:“喂。”
与此同时t?,“叮”一声响,柜上刚熄屏的手机重新亮起,发送来一条新短信。
周清辞下意识瞥了眼,不自觉注目——
【XX金融】尊敬的纪如真您好,您本期借款还款日为明日,应还金额2334.96元,避免产生逾期罚息及不良征信记录,请尽快登录App处理还款。
电话里头叽里咕噜一连串,他压根没听进,直到屏幕再次熄暗,才怔了怔,问道:“你说什么?刚刚拿东西去了。”
周斯娅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在哪间房?什么时候能带我去吃饭?”
彻底回过神,周清辞举着电话往餐厅走,说:“我下午没空要开会,晚上再陪你。”
周斯娅失落地“啊”了声:“又开会?”
这时,浴室门被拉开,纪如真换好衣服出来。
周清辞侧目看去,指了指桌上的麦当劳早餐,“说了,来延川是工作。”
纪如真顺着方向一望,见他在讲电话,走过去坐下,顾自拆了外包装吃起来。
他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语气淡淡:“无聊你就回京淮,我过两天进组,也没空照顾你。”
纪如真故作专心地咬着汉堡。
差点忘了他这几个月还有戏在延川。
通话结束,他把手机搁置一旁,揭开豆浆的盖子,推到她手边,问:“一会儿要回家?”
纪如真犹豫着,点了下头。
“吃完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地铁,打车太贵了。”
“谁说打车送?”
纪如真愣了下:“……地铁我自己能坐。”
周清辞:“……我开车。”
就在纪如真纳闷周清辞在延川哪儿来的车时,他领着她去往酒店的地下停车库,看到那辆属于京牌的特斯拉Model S。
贴了祖母石绿的改色车膜,低调优雅,泛着流光。
纪如真讶然:“你的车?从京淮运过来的?”
“嗯。”手机蓝牙靠近,车子自动解锁,周清辞替她拉开副驾车门,“这样来去方便些,我惯了开自己的车。”
大学恋爱时,周清辞还没有自己的车,有次外出约会,他开着家里的帕拉梅拉来接她,当时在学校,她觉得太过招摇,坐过一次后,委婉地告诉他:“其实我比较想和你一起坐地铁。”
看出她的别扭,周清辞问:“你不喜欢这车?”
纪如真嘿嘿一笑:“我还是喜欢低调点。”
“成。”他笑起来,顺着她的意思,爽快道,“那以后买车按你的喜好挑。”
如今物是人非,虽然知道是巧合,但眼前这车,确实是纪如真一直中意的款式。
见她愣着不动,周清辞抬了下下巴,提醒:“上车。”
纪如真不自觉弯身坐上去,听到关门声响,又有些后悔。
此刻周清辞已经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安全带。”
仿佛像个工具人,他说一步,她就做一步。
车子前行,驶出车库,周清辞踩着电门分神点了下操控屏幕,说:“输一下地址,延川的路我不太熟,需要导航。”
纪如真打字输入,点击导航,扭头望向窗外。
片刻,路口遇红绿灯,周清辞缓缓停下,侧目去看她,问:“晚上几点出门?”
纪如真眼眸微垂,轻轻偏了下脑袋,不敢回视。
犹豫良久,终究没如实说:“今天还是休息。”
肆行无度,不如就此疏远。
前车渐行,周清辞跟上,没多想:“行,那你好好休息。”
她不再说话,低头专注手机。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出租屋所在的小区大门。
按下车窗,周清辞正想报所在楼房号,保安大叔已经按开了车闸,轻易放行。
周清辞收回目光,眉头紧锁,对此做法表示诧异:“这安保工作,是不是太敷衍?”
纪如真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声音也平平:“郊区的老旧小区,房价低物业费也低,没什么有效管理可言。”
周清辞凭着记忆往她所住的楼房开,好心问了嘴:“要不要换一套?我可以托人帮你问问。”
纪如真抿了下唇,想起手机里的欠款账单,莫名心烦:“不需要,租这里就是图便宜,贵的房子我们租不起。”
她这话夹枪带棍,字字听着刺耳。
周清辞不禁想到早上在她手机看到的催缴短信,忙解释:“我是想你住得安全一些,钱方面我可以……”
“不需要。”她厉声打断,又强调了一遍,“我现在这样很好。”
车子刚好停下,纪如真解开安全带,扭头看他一眼,脸色沉冷,话尽显生疏:“我先上去了,谢谢。”
说完,她去按车门。
周清辞不作思考,伸手拉住她。
纪如真再次回头,疑惑地盯着他抓在臂上的手:“还有事?”
他抬了下唇,心里惴惴不安,临时找了个借口,试探她的态度:“我给你手机里加个车钥匙,之后方便你开。”
纪如真淡笑:“不用了谢谢,我坐地铁更方便。”
怔然间,她下了车,小跑着进了楼-
回到家里,屋内静悄悄的。这个点,叶启芳本该在午休,可房里空无一人,连玄关也少了双鞋。
纪如真忽地意识到什么,跑回房间内,拉开衣柜门。
日常衣物少了大半。
她头晕脑涨地拨了下头发,摸出手机找到小姨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电话通了。纪如真急忙出声:“小姨,我妈是不是回黎州了?”
小姨压低了声,生怕叫人听见似的:“在我这儿呢,一小时前刚到,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说要在我这儿住上一段,怎么?你娘俩吵架了?”
得知母亲平安,纪如真松了口气:“有点争执……那麻烦你帮我照顾她几天,我一会儿给你打点伙食费。”
听到有钱,小姨乐开了花,语调都轻快起来:“哎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反正我也一个人,她来还有个伴。”
小姨是独居。小姨夫因病早逝,她的表姐去年也结婚生子,只偶尔会回娘家吃顿便饭。
“行,那辛苦你了。”
电话挂断,她点开小姨微信,输入一千元转账金额时,想到下个月可能要换房子,又删除改成了八百,发送收款,并附言:「你先用着,不够了再和我说。」
小姨当即收了,还发来一条语音:“好的好的,放心啊如真,我会劝劝你妈的。”
关了手机,她往床上一坐,感觉全世界都静了下来。
然而不过一分钟,来电铃声作响。
纪如真不紧不慢摸起来,一看是梁枫来电,接听后倒下床,疲惫地发出声长音:“喂——”
那头“嚯!”一声,显然被惊到:“咋了?半死不活的。”
“别提了。”纪如真抬手捂住眼,又是一声叹息,“跟我妈吵架,她气得离家出走了。”
“啥??去哪儿了知道吗?”
“在我小姨那儿,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回来。”她几分庆幸,“也好,暂时不用面对,少点心理压力。”
听出她话里的倦怠,梁枫忧虑道:“怎么回事啊?吵这么凶吗?”
纪如真无奈至极:“就俞清允那点事儿。”
“她知道你们分手了?”
“嗯。”纪如真坐起来,振作精神,“具体的晚上和你说吧。”
“哦对了。施宇说他晚上过生日,让我喊你一起去,你去不?不去的话我就拒绝他,咱们自己吃饭去。”
“去啊。难得休息。”反正她也想大醉一场,“生日最大。”
……
十三号新戏开机,周清辞下午和录音组的同事,一块儿去选录音设备。
等忙完回到酒店,刚洗过澡准备打开电脑,周斯娅又一通电话轰过来,要自己陪她去「今夜微醺」。
纪如真今晚没上班,他不太想去,但想想开机在即,多去了解一下主角的专业也好,又去换了衣服,拎上口袋录音设备,出门。
周斯娅提前订了吧台的位,到的时候店内还未坐满。
阿颂见是老熟人,笑着打了个招呼,端上水递上酒单:“来,看看喝什么?”
“长岛冰茶!”周斯娅决定得很快,“上次就想试试了!”
纪如真不在,周清辞对鸡尾酒兴致不大,点了杯威士忌纯饮。
阿颂取了冰球放入杯中,搁在一旁醒冰。
接着着手调配长岛冰茶。
半晌,两杯酒端上。
放了柠檬角装饰的长岛冰茶,乍一眼看像是清爽的冰红茶。
周斯娅尝了一口,入口微酸,加了可乐有气泡感,顺滑不呛口,但一咽下去,劲烈的酒味便返了上来,属于后劲十足的一款鸡尾酒。
“有点烈。”长岛冰茶,周斯娅前两年在一所清吧喝过一次,一口下去全是可乐味,除了甜,丝毫尝不出酒味,与手里这杯味道迥异。
阿颂笑说:“长岛冰茶的名字听着无害,喝着却很上头。”
“好喝。”周斯娅夸赞,左右不见纪如真身影,又随口问了嘴,“今天那个美女姐姐没上班吗?”
周清辞抿了口酒,正想说她今天休息,阿颂比他先一步应答:“哦,她辞职了。昨天刚离职。”
握杯的手一t?顿,周清辞惊诧抬眸,以为自己听错。
周斯娅:“啊?这么突然?”
“不突然了。”阿颂嘴角的笑意变得无奈,“等到月底我们都要走了。老板身体不好,打算闭店。”
始料未及,周斯娅惊呼出声:“什么?我才刚发现这家宝藏小店哎!太可惜了吧!”
辞职,闭店。
昨晚他们同床共枕,她却只字不提。
手机响了有一阵,周清辞沉浸思绪中,无心去搭理。
铃声执拗,震得木质桌面发出聒噪又突兀的声响,周斯娅难忍,推了把周清辞的手,提醒他:“喂,电话响,你发什么呆?”
周清辞滞愣的目光逐渐回神,瞥向了手机屏幕。
岑越来电。
周清辞接通,对面喧闹的环境声穿透听筒,他感到刺耳地蹙了下眉,语气不耐:“什么事?”
“没睡觉吧?”那头太吵,岑越说话靠喊,“出来喝酒啊,施宇生日,过几天进组了难约,趁今天来喝点。”
周清辞心烦意乱,懒得交际,想也没想就要拒绝。
岂料还没开口,岑越又说:“纪如真也在,快点来,别说我没给你制造机会。”
闻言,周清辞眸光沉了沉,将半杯威士忌一口饮尽的同时,站起身一拍周斯娅,对岑越说:“定位发我。”
作者有话说:
真真这几年过得太难啦,会比较敏感,所以周总多少要吃点苦,后续会苦尽甘来的。
第20章 20. 金汤力「Gin Tonic」 “我只和一
打车十分钟, 抵达后进店一看,餐吧内人满为患。
周清辞懒得一桌桌找人,拨了个电话喊岑越出来接应。
周斯娅抬头望眼招牌, 怨他:“你好歹让我把那杯长岛冰茶喝完了走啊。”
周清辞心绪不宁,满脑子都在想纪如真隐瞒自己的理由,急躁得很:“赶时间。”
周斯娅不解:“……赶着见谁啊?”
岑越这时出来, 面红耳赤地搭上周清辞的肩,边往里走边控诉他:“见色忘义你第一名。”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斯娅也能轻易听见,步子跟上去,走在岑越旁边,追问着:“他见谁的色啊?里面有他喜欢的人?”
“呃……这个……”
岑越犹豫地瞥向周清辞,当事人正给出眼神警告,他即刻改口:“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你哥告诉你比较好, 毕竟是他的私事。”
周斯娅:“……他会说才见鬼。”
这是一所复古怀旧餐吧, 老式装潢, 有歌手驻唱,不同于「今夜微醺」的文艺安静,有种混着烟火气的慵懒和松弛感。
走到卡座, 除了宋雅和周浔不在,其他都是婚礼那些个熟人。
位置宽敞,周斯娅瞧见纪如真,惊喜地睁了下眼,坐到她身边,笑说:“哎姐姐,你居然在这儿, 我和我哥刚从「今夜微醺」过来呢!”
纪如真咬着芥末黄瓜,下意识扫了眼在对面坐下的周清辞,莫名心虚:“是吗?”
“对啊!”周斯娅依然不可思议,“所以那家酒吧真的要闭店了吗?”
“啥?”谢嘉信还以为听错了,“什么店要关了?”
梁枫抬高声量:“「今夜微醺」,如真他师傅身体不好,不打算开了,如真已经辞职找新工作了。”
祝芙甩头看向纪如真:“啊?真的啊?”
纪如真默然点了下头,不知情的人都为之震惊。
“这么突然吗!不过……”施宇朝纪如真举杯,“找到新工作是好事,庆祝一下!以后越来越好!”
纪如真端起面前的鸡尾酒碰了下:“谢谢,也祝你生日快乐。”
周斯娅见她杯里不是啤酒,问:“姐姐你这是鸡尾酒吗?好喝不?我也点一个。”
“这家鸡尾酒还可以,你喜欢果味的,我推荐你点荆棘,黑莓口味。”说话间,她已经扫了二维码,打开菜单,展示图片给周斯娅看。
周斯娅极为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可以,我自己下。”
纪如真按住她的手:“已经帮你点了。”
周斯娅眉开眼笑:“那我们加个微信,我把钱转给你。”
“加微信可以。”纪如真打开名片二维码,浅淡一笑,“钱就不用了。”
添加成功,周斯娅打算改个备注,问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纪如真,真假的真。”
“如真……”周斯娅低低念叨着输入,“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
纪如真笑:“我的名字确实挺大众的。”
“不不……”周斯娅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见对话,梁枫一扯纪如真,嘴巴凑到她耳边,悄悄地:“大概是以前听周清辞提过。”
闻言,纪如真快速扫了眼周清辞。
他在垂头看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周清辞确实心情不好,因为从进来到现在,纪如真没和他说上一句话不说,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形同陌路人,明明昨晚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岑越拿了酒来:“啤的可以?”
回复完吴游的消息,周清辞放下手机,抬了下酒杯,示意他倒,问他:“纪如真辞职的事,你知道?”
“知道啊。”岑越一杯斟满,一瞥他,“你不知道?”
周清辞眉目一沉,脸快挂到天上去。
答案显而易见。
岑越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靠北,他这嘴啊!
刚加满的啤酒,周清辞就一口闷了,势头不对,岑越忙安抚:“你这不是刚开始求和吗,关系进展没到那地步,没马上告诉你很正常,我也是我老婆说我才知道的。”
周清辞:“呵……”
岑越:“……”
“玩游戏吧,干喝好无聊啊。”施宇这时发起提议。
岑越抓住机会,连连应声:“可以可以!玩点有趣的。”他看向周斯娅,“妹妹,你提个?年轻人想法多。”
“我前两天刚好看到一个。”周斯娅兴致勃勃,“每个人轮流,说一个自己有别人可能没有的,没有的就喝,当然了,不能骗人啊,真情实意地玩才有意思。”
真情实意。
纪如真端酒杯小口吸着,心里几分慌张。
作为同龄人的谢嘉信发言:“我玩过我玩过,这个好玩。”
大家都没意见,第一个便由寿星施宇打头:“我没有对象。”
梁枫、岑越:“……”
岑越磨牙根:“你这算不算玩针对?”
“可以玩针对啊!”周斯娅立马出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儿很足,“这游戏就是要针对才有意思。”
梁枫仰头喝一杯,抬唇笑得阴暗狡诈:“行,你等着。”
施宇:“……”
谢嘉信:“我00后。”
除了周斯娅,其余人纷纷举杯。
周斯娅讶然:“我还以为你跟他们同岁!”
谢嘉信“啧”了声,摸摸脸,自我怀疑:“我看上去这么显老吗?”
施宇深以为然 :“你也就年纪占优势。”
谢嘉信:“……”
“玩针对是吧。”往下到岑越,他深思熟虑了很久,像是要爆出个大的,“我有性生活。”
除了周斯娅举杯,一桌子人都没动静。
施宇发出嘲笑:“我还以为你要来个狠的,就这?瞧不起谁呢?都这把年纪了,谁没有过性生活。”
谢嘉信笑着提示:“你应该加上时间,缩小范围,这样中招的才多。”
岑越心有不甘一拍掌:“喝蒙了,忘记了。”
梁枫:“没事,还有我呢。”
岑越用手肘推了下周清辞:“到你了。”
周清辞抬眸,目光落在纪如真面上,淡声:“我喝得是啤酒。”
闻言,纪如真瞥去一眼。到这会儿,两人才真正四目相接。
像是故意引自己去看他,他执拗地盯着,令她的视线无处安放。
最终,纪如真先挪开眼,默默低头喝酒。
周斯娅龇牙瞪他一眼,开始较劲:“敢针对我和如真姐,你完蛋了!”接下去刚好轮到周斯娅,喝完一口酒,她放话:“我早就放下了初恋。”
祝芙笑:“我们这个年纪,还有放不下初恋的吗?”
周斯娅自信得很:“当然有。”
周清辞眼角狠狠抽了下,端起酒杯。
周斯娅扬起得意的嘴角。
众人吃惊,施宇好奇得要命:“几岁初恋啊?太痴情了吧。”
周清辞没回答,喝完酒放下杯子,去看纪如真。
她正好望了过来,脸色微醺,眸光半敛,却始终坐着,没举杯。
他早料到,她不会有反应。
梁枫心中明晰,但还是不太确定,压低声问纪如真:“你俩都是彼此初恋吧?”
纪如真眨了下眼,默认。
梁枫两唇微抿,话声含在嘴里:“他这么多年了还没放下,是不是还打算来追你呢?”
纪如真眉目低垂,回想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好,心里一阵酸涩,自欺欺人道:“玩游戏呢。”
“真姐,到你了。”周斯娅碰碰她,坏笑,“说个他们都没有的!”
“我……”纪如真卡顿一阵,“我手机壁纸是项其琛。”
众人齐喝。
岑越:“这样也行?”
周斯娅:“当然,不然怎么叫「我有你没有」。”
“到我了到我了!”梁枫一指施宇,势要给他好看,“t?我在一个月内有过性生活。”
话落,各位纷纷端起酒杯。
梁枫得意地冲岑越一挑眉:“报仇了老公。”
岑越回以一笑,一个个监督过去,见周清辞没喝,催他:“愣着干嘛,你还不喝?”
周清辞冷冷睨过去一眼,反问:“我为什么要喝?”
岑越惊了下:“难道你有?”
周清辞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酒依然没喝。
周斯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什么!你谈女朋友了???”
周清辞:“没谈。”
“那你是约……”
“闭嘴!”周清辞厉声喝断她。
“……”
一旁谢嘉信想到那天在酒店撞见的一幕,视线在纪如真和周清辞之间来回穿梭,恍然大悟。
难道清辞哥的初恋……是如真姐???
梁枫见纪如真也端坐着纹丝不动,伸长了脖子盯她,惊为天人:“你……也有??”
她和俞清允刚分手不久,她不喝旁人都不觉得奇怪,但梁枫清楚她和俞清允没有过实际关系,不意外才怪。
纪如真心虚地别开眼。
梁枫伸手捏住她下巴,转回来,强迫她看自己:“Look in my eyes,回答我!”
纪如真缓慢地,点了下头。
“!!你简直!”梁枫倒抽口气,恨不得现在结束酒局,“晚上不许回家!去我家睡!”
“……”
游戏还在继续,祝芙想了想:“我今天加班到八点。”
施宇心甘情愿举杯,同情道:“太惨了,辞职来我们公司吧。”
众人自觉喝完,新的一轮开始,施宇早有准备:“我谈过两个或两个以上对象。”
除了纪如真,其余人都喝。
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又轮到周清辞,他沉思了会儿,忽然起了私心:“我只和一个人发生过关系。”
他的眼神凝在纪如真面上,神色波澜不惊,心却早提到了嗓子眼。
她似听出他的意图,淡淡瞥来一眼,没去碰酒。
最后只有施宇喝了。
得到答案,周清辞喜出望外,烦愁淡了几分,心境舒畅,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说不在意她和俞清允是否有过,都是鬼扯。他在意,在意透了。此刻得知她始终只有自己,瞬间更涌起无上的满足感。
梁枫看在眼里,暗暗在心里推理一番。
一个月内有过,只和一个人发生过。
那不就是周清辞!!
这么一想,她更坐不住了,站起身拽着纪如真:“要不咱们先回家吧真,我醉了。”
“哎哎哎!”施宇可不依,“醉什么醉,脸都没红,是不是想临阵脱逃?坐下坐下,才几点,蛋糕都还没吹呢!”
梁枫不甘心地朝他扔去纸团,重新坐下继续游戏。
一轮接一轮,往后说得话一句比一句刁钻。
纪如真基本是一杯不落。
鸡尾酒早就见底,中途她改喝啤酒,几轮下来,已经喝光六瓶。
肚子涨得难受,一口气上不来,人也犯晕。
她站起身,默默往洗手间去。
厕间没有空位,纪如真排了会儿队,等用完洗过手再出去,抬头就撞进周清辞的眼里。
他单肩倚在墙上,一手揣裤兜里,另一手拿着外套,像是特意在等她,走过来左右瞧了瞧:“吐了?”
纪如真摇头。
他又问:“醉了吗?”
纪如真如实回答:“有点上头。”
“那正好,出去透透气。”他忽地捉住她腕骨,眸色微沉,“顺便聊聊。”
作者有话说:
没存稿啦!之后的更新在傍晚六点之后,几点写完几点发。夜里九点来看肯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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