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


    「什么意思?」


    「就算是罗森和全家的区别,也都是能用现金来付款的吧?!」


    这是真人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到自己未曾设想过的存在。


    明明它已经确确实实触碰到了,是如同往常一样冰凉到有些黏腻的触感,就好像人类所发明的名为史莱姆的玩具那样。


    而它揉捏着灵魂,就如同人类揉捏着史莱姆一样,可以凭自己心意将其改变成任意的形状。


    可是就在它想要输入咒力时,却像是砍到坚硬无比的盔甲上,被她的躯体给弹开了。


    它的术式,第一次对人类失效了,而且还是个没有咒力的人类。


    「这样不就意味着,自己也要变成史莱姆了吗?」真人在这一刻,拥有了名为恐惧的情感。


    但同时,恐惧就被兴奋所掩盖住了。


    “那么,只要我学会改变异世界灵魂的方法,我不就可以”成为最强了吗。


    它的原地自语被迎面而来的拳头给打断,受到力道而即将飞出的身体却被拦下,重新固定成为拳头的靶子。


    她暂时放弃了武器,选择使用最原始的攻击来迅速拉近她和真人之间的距离,不让每下送出的力道落空。


    “我啊,最不喜欢浪费时间了。”所以,她可没空在这里等它自我高/潮结束呢。


    只不过,一束由血液凝聚而成的穿刺,强行将她和真人分开。


    “喂,真人,死了吗?”羂索在远处高声呼喊着。


    “哈这种程度的攻击怎么可能伤到我?”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虽然身形在摇晃,可是精神却是异常良好。


    「正常来说,不会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攻击下还能恢复意识,难道是因为,需要被攻击到灵魂才行?」凛子狐疑着,通过对方的术式开始联想起来。


    如果是她想的那样,那么就必须要动用到那把刀了。


    还没来得及供她确认自己的猜想,真人在站定以后,扭头就向上层跑去:“抱歉~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让你陪别人玩玩先吧!”


    「想跑!」她连忙动身,想要拦住对方,按照她的速度,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就在她追上真人的前一刻。


    领域展开,「荡蕴平线」。


    她的眼前从涉谷车站的站台,转移至阳光明媚的南国沙滩。


    而敌人,也从真人变成了陀艮。


    “这是我和真人之间的约定,所以,你就安心死在我的手下吧。”从大海中露出半截身子的章鱼咒灵如此对她说着。


    “哦?是吗?”面前仅仅只有一个敌人,她也不必再有所顾忌,于是吐出丑宝准备切换武器,“那么,活着的你可不会有见证这一切的机会了。”


    “无咒力的人类,尚且如此大言不惭!”陀艮从腹部召唤食人鱼群,向着凛子的面门攻去。


    一只接着一只被她打去,但也稍稍阻碍了她的视线。


    然后在食人鱼群的背后,掺杂其中的灵活海蛇向她发起进攻,只不过,目的并不是对她造成伤害,而是想要夺走她的那副眼镜。


    并且,也确确实实成功了。


    眼镜被打飞以后,陀艮才完全使出全力,准备将这个“丧失”视觉的人类轻而易举拿下。


    在这之前它已经用第一波攻击观察过了,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的视线始终跟随着那副眼镜所能覆盖的范围移动。


    她能够快速接住正前方的攻击,可是却对着上方和左右两侧的攻击稍显迟缓。


    恐怕没有咒力的她,如果没有那副眼镜的话,是无法看到作为咒灵的它的。


    所以,要想禁锢住她的手脚,必须要让她丧失视力。


    而现在,就是它展现真正实力的时刻!


    陀艮一个箭步闪身至她的身前,准备用近身攻击来快速结束掉这场早已没有悬念的战斗时,却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可要好好感谢你啊。”


    「什么!她竟然还能够察觉到我的存在?!」它心里一惊。


    接着,一阵强劲的力道挥打到它的左侧脸,随着它的身形飞出,她的身体也跟随着一起行动了起来。


    同样的,也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改变了。


    “我一直在用这副眼镜来等待一个机会,而你,就是我的结缘对象。”飞扑到它头顶的凛子朝它大笑着,高举起那把形如太刀,却比起太刀的优雅要更加野蛮粗旷的刀,直直朝着它的面部砍去。


    原来,她之前一直都在收敛着,将真正的自己妥善安置在容器当中,正义、守序、克制。


    而它们却将容器,误以为是真正的她。


    现在,容器被她主动打破了。


    “没想到吧,我一直都能感知你们的身影呢,无论有没有那副眼镜。”


    只是她个人很喜欢那种看清一切的感觉,加上红色的镜框深得她心而已——


    从那两个咒灵出现开始,夏油杰就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而等到对方三人从“帐”中踏出时,他的心跳免不了还是停滞住了一瞬。


    「如果它们如此顺利的离开“帐”,那么」


    “悟和凛子呢!你们做了些什么!”他怒喊出声,两个他最关心的人都在他无法踏足的区域当中,他当然免不了会担忧,还是现在的这种情况。


    “凛子?啊!”真人在听到陌生的名字时,尚且苦恼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个女人么?虽然没有看到最后,但大概率是会进到陀艮的肚子吧。”


    “而至于五条悟当当当!自然是被我们封印啦~”完全看不出刚被痛扁一顿的真人重新悦鲜活了起来。


    ——咔哒。


    命运旋转一周以后,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耦合落锁。


    似曾相识的场景,以十二年为一个轮转,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


    上一次是,星浆体事件。


    他就这样迎接着五条悟的死讯,以及天内理子在自己眼前死去的场景,然后无能为力。


    而现在,他依旧是被敌人告知着这一切,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心痛。


    仅存的一丝理智还在摇晃着让他清醒一点,不要被对方的话语带偏,只有自己确认过以后才是真正的事实。


    但怒火伴随着痛苦的心,在这一刻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哦,是吗?既然这样,我会把你们的骨灰制成线香,燃烧给他们看的。”


    “无论是否真的如你们口中说的那样。”


    他先行唤出一只猿猴状的咒灵向对方攻去,试探三人的深浅。


    僧侣并没有出手,回应他的缝合线直接原地下蹲躲过攻击,反而主要是那个海胆头在用血液来与之对抗。


    「血液?赤血操术不是加茂家的术式么?他为什么会?」


    大量凝结的血液穿过猿猴咒灵,将其轻松击穿,但施术者本人却并没有出现任何失血过多的症状。


    只不过,对方在进攻以后,便不打算继续下去,反倒是对着那个僧侣说着:“我答应你的已经完成了,现在我要去找虎杖悠仁和东堂葵,来为我的弟弟们复仇。”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向地面走去。


    「为什么他的目标会是虎杖和东堂?还有弟弟们?」


    能够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的,只有姐妹校交流会。


    那么另外一个答案,自然也就呼之欲出。


    只不过他疑惑的是:「但实际祓除那两个咒灵的是凛子,他会这么说也就表明,他们事先并不知道凛子的存在。」


    「或许是他们拥有的情报有漏洞,但总而言之,凛子的情况并不被他们知晓。」


    「如果是凛子的话,才不会那么轻易死掉!」


    在得出这样的结论以后,他脑海中剩下的唯一念头只有:解决掉对方,然后立刻前往B5!


    但是,敌方显然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哈喽?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呢?”啧,这个缝合线话真的很多。


    他只想赶紧解决掉对方,可是碍于现场的民众太多,他无法直接唤出特级咒灵将对方拉入领域当中,那样的话会牵扯到无辜的路人,所以只能不断用一级咒灵对其发起进攻,以量来取胜,然后寻找间隙。


    然而,对方和他想到了同一个方向。


    只见缝合线对他展露出瘆人的笑容,然后下一刻。


    ——领域展开,「自闭圆顿裹」。


    在场的民众都被卷入到了领域当中。


    然后,它开始提问了:“让我们来进行一场现实的电车难题吧~2000个由人类转变而来的咒灵,和2个不得不打倒的敌人,那现在,你准备先救谁呢?”


    它的领域并非是对准夏油杰,而是事先预谋好的,对准了无辜的平民。


    而他也因为对方的话语瞳孔猛地一缩,唤出同等量的咒灵,准备率先击杀改造人。


    这一刻,对他的咒力消耗是巨大的。


    自然,他能够顾及到的,也只有他已经作出选择的那一边。


    这正是羂索等待许久的一刻。


    “术式,「止观三千」。”


    一天之内所能发动的次数,也被羂索作为术式强化的代价,压缩至两次。


    现在正是他提前谋划好的第二次。


    「这是什么?」


    夏油杰的眼前如同走马灯一样开始跳跃着一帧帧,可画面的内容,完全无法被称得上是美好。


    尽管里面的主人公,也是夏油杰。


    熟悉无比的身影,从蹒跚学步开始一步步成长为少年,第一次祓除咒灵,第一次摸索出收伏咒灵来操纵的术式,远离家乡来到咒高,与悟和硝子碰面


    但。


    里面的他,从来没有打开过标记着夏油杰名字的储物柜。


    或许在相同的聚会中,悟曾经说起过同样的传闻,他也曾动过一样的念头。


    可最终,他并没有付之行动。


    第一次路过。


    「不要」


    第二次、第三次路过。


    「我求你,稍微侧目,打开看一眼吧。」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路过


    但画面中的他,一次也没有打开过。


    「如果没有人倾听那些话语,那一切不是无人接收了吗?」


    他依旧将一切都藏在心底,咒灵恶心的味道、独自吞食后的自我疗愈、过往与出身、幽微难言的比较、是与非、生与死


    「那样的话,夏油杰和清和凛子,不是就没有机会相遇了吗?」


    同期的悟和硝子不曾察觉到他的那些,他们共享着快乐,又独自舔舐着各自的痛苦。


    「他又该如何忍受没有她存在的世界呢?」


    然后,星浆体事件。


    一切都如同命运的既定轨道那样发生了。


    接着一年后,与九十九由基的对谈和灰原雄死亡。


    他就这样看着另一个的“他”被一切给挤压着生存的空间,连呼吸都变为一种奢侈。


    无意识地开始张口,摄入更多的氧气,却因为被挤压得太久,率先冒出的是自胸腔而生的咆哮与尖叫。


    “他”已决绝地奔赴汹涌湍急的河流,明知在抵达彼岸之前会被流水带走,自口鼻灌满全身,却依旧要去。


    因为,“他”看不到所谓的希望了。


    所有都急转直下,决裂,叛逃,招揽,建教,最后用战斗宣言来作为自己的讣告信,贴满自己最熟悉的咒高各个角落。


    最后的记忆,都是关于悟的。


    “我们还会再次相见的吧?”


    然后,就真的再见了,只不过他变成断头蜻蜓,而悟则是被某种咒物所束缚住。


    而在他还沉浸在画面所导向的另一种人生中时,对方也在为他解释着这一切的由来。


    “这并不是攻击,只是简单的一分钟画面回溯而已,对你来说的影响,也只有停滞在原地而已。”


    “作为对等的代价,我也必须像你一样被按下暂停键。”


    “虽说是能让人看到最坏的那个结果,可也是最接近真正结局的那段人生。”


    “很不错的术式吧?在最后一刻,还能够窥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么,迎接你真正的未来吧,夏油杰。”


    一分钟没到,他还无法移动身体,可是不受术式影响的真人却已经攻至他的身前。


    「不好!」他惊觉。


    对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


    可是,在真正触碰到的前一刻,真人躲闪开了。


    是来自灵魂深处所发起的警告,在提醒它,如果不躲开这一击的话,它一定会受到伤害!


    然后他所看到的,便是有几分熟悉的刀锋。


    还没等真正辨认出,他便感到身体变得一轻,随即被另一个存在环抱起来,跳至了远处。


    以公主抱的姿势。


    而他抬头就可以望见对方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神:“没事吧?我的杰公主殿下?”


    第112章


    很显然,现在并不是鸳鸯交颈的最佳时刻,在确认杰完全恢复动作并且没有任何不适以后,两人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到战斗当中。


    而她的重新现身对于羂索来说,不亚于看到最厌恶的人出现。


    大概在他的心中,已经可以和天元相提并论了吧?


    从计划之外的变量,到突然出现带走五条悟,他的安排已经因为她一改再改。


    虽然原本并不指望陀艮能够完全拖住她,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么短的时间。


    恰好赶在他的计划即将推动到下个节点的时刻现身,再次扰乱了一切秩序。


    “还真是碍眼到不能再碍眼的程度啊!”羂索气急反笑,准备施展领域的时候,率先被完全从他的术式中恢复的夏油杰,率先一步召唤出特级咒灵。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是被他曾经吸收的,花御所拥有的领域。


    漫天的花海开始铺满整层,就连跳高的天花板也在这作用下变成了湛蓝的天空,但存在于此地的只有羂索和真人,作为施术者和领域判定为非敌人的两者并不在此。而原本的花株全部成为了高威力光束炮,开始自动攻击位于领域内部的敌人。


    在此之前,真人已经使用过一次全面开启的领域,对它消耗的咒力尚未完全恢复到能够再此开启的程度,因而只是四处逃窜着,在避无可避的场合中变成百变怪来变换身形,堪堪躲过。


    而对于羂索来说,他并不打算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的领域。


    领域和术式高度关联,如果被对方得知,那么将不利于后面计划的开展。


    所以对他来说,他更加期望是由真人来作为主要战力。


    真人是羂索手中复杂的一枚棋子。


    如果刚才他成功利用真人消耗完夏油杰手中所拥有的咒灵,那么等最后拿到夏油杰的身体,他就可以轻而易举抛弃掉真人这个智多近妖的麻烦,顺利将在战斗中已经耗尽咒力的真人吸收,然后继续着自己的计划。


    原本真人已经要触碰到夏油杰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就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自己现在不得不为了后续计划的开展而保住真人,既不能让它死,也不能让它发现自己想让它死。


    可是显然,在花御的领域被对方展开以后,真人就开始留有余力了。


    对于咒灵来说,咒力的储存与恢复要比咒术师来得要更加轻松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并不算太多的增幅,需要视具体的情况来定。


    而按照羂索对于真人这段时间的合作与观察,它的咒力总量绝对不是刚刚那次领域展开所能消耗殆尽的,远远达不到术式熔断的地步。


    只能说明,对方所持有的想法,与他相同——真人也试图将羂索来引导成为集中火力点,由羂索作为主力来对付他们。


    原本花御因为他隐瞒着真人所进行的新术式测试看见了些什么,而选择离去下落不明,现在身在何处终于有了解答;而漏瑚则是个和它的火山脑袋一样、脑浆完全化作岩浆的咒灵,被五条悟的最强名号吸引着就自顾自跑去干架,拦也拦不住。


    如果陀艮还在的话,真人或许还会继续考虑羂索之前提出的“利用咒灵与诅咒师颠覆人类社会”计划,但那个女人现身在此也就意味着,陀艮凶多吉少。


    他要是真人,肯定也会重新考虑现状的——哪种方式对自己来说最有利。


    如果说原本的它,是因为知道己方的胜算几何而愿意与他合作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它知道,自己并没有必须要与他继续合作的理由。


    他当然可以任由其发展下去,但现在是他需要真人存在。


    「啧,必须给它创造一个。」羂索咬牙切齿。


    “喂,真人。”他开口,呼唤真人,“看好了,这是我的诚意。”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原本物理上所天然划定的重力场被改变,光束偏离了轨道,完全绕开了羂索和真人。


    而开放性的领域由于术式所施加的范围更大,反倒吞噬掉了作为封闭领域所展开的结界外壳,使得原本困住两人的花海瞬间消失不见。


    “我收到了,你的诚意。”见收到了自己从进入领域开始就在期待着的“礼物”,真人也不再保留,在此刻准备一展身手。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生。


    领域解除以后,早已等待许久的尖刀立刻贯穿了真人的胸膛。


    「什么!」


    它首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因为这并非是简单切割开血肉的刀伤,是能够直达灵魂、真正伤及真人本质的攻击。


    这一刻游刃有余的,变成了持刀挥向真人的凛子。


    “恭喜中奖。”与真人面如死灰的慌乱不同,凛子脸上的笑意格外灿烂。


    原本中奖时伴随的摇铃声,变成由释魂刀斩切骨骼和灵魂所发出的颤鸣音,从完整的实体到流水线利落刀工切割出的排骨,仅仅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


    这是从真人和羂索被扯进「朵颐光海」以后,凛子和杰迅速敲定的策略。


    作为天与咒缚的她,即便有时身体的高度强化允许她无视某些术式效果发起进攻,但在无法近身的情况下,依旧不具有优势。


    所以,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


    一个能够在敌方懈怠时破开防御、攻守易势的契机。


    于是夏油杰为她创造出来了。


    仅靠她所投来的一个示意眼神,便心领神会。


    言语已无法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代为传达所需的全部讯息,只允许眼神和动作间几轮快速流转。而这种高效的默契,原本是需要经年累月的并肩作战才能够培养出的。


    但对于二人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默契。


    真人已经被成功祓除,下一个屠宰的对象,便是羂索。


    开放领域相比封闭领域,效果提升的同时,如果没有磅礴的咒力基础作为支撑,所发生术式熔断的概率也更高。


    那么问题来了,被夏油杰驭使着、作为特级咒灵实力的花御,所施展的领域展开,和羂索相比,谁的消耗要更高呢?


    而这样的特级咒灵,夏油杰的手上,不只一个——


    “‘帐’已经被解除了,真的不离开这里吗?”凛子对着窝在自己颈侧的恋人询问道。


    “就一分钟,让我再任性一分钟吧。”他依旧环抱着恋人,试图用熟悉的气息来重新构筑自己被狂风摧毁以后,只留下地基的安全巢穴。


    在远离人群的某处角落,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从两人合力解决完真人和羂索开始,一直到现在。


    原本在“帐”被解除前,他们不该两人都留在现场的。


    虽然真人已经被祓除,羂索也因为术式熔断所产生的副作用,连同额头缝合线内的存在一起被凛子成功解决,后续交由辅助监督前来处理即可。但他们谁也无法确保敌人是否有余党留在外面,仍然需要前去确认。


    而这份职责,只有能够随意进出“帐”的凛子能够胜任。


    可即使是在了结一切之后,夏油杰的状态依然不能够让她安心离开。


    他的全身上下并没有经受任何的外伤,就连发丝也没有散乱,可却从内而外向她传达着,他再也无法恢复到与她分别前的那一刻。


    可任凭她怎样问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他都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告诉她,只是一味地将她紧紧抱住,仿佛要在最后一刻来临前,将她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穿过布料间的缝隙,渗透进皮肤,与血液一起流淌。


    「外面有这么多咒术师在,应该问题不大的吧?就当是以防万一对方折返回来。」她在心中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留下-


    “虽说是能让人看到最坏的那个结果,可也是最接近真正结局的那段人生。”那个僧侣在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满是轻巧的玩味。


    仿佛在笃定,没有人能够在面对自己命运的真正结局时,仍能不被影响。


    然后,他赢了。


    夏油杰确实无法做到。


    「如果在一切发生以前,将自己的鼓膜穿刺掉,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欺骗自己,那些不过是对方所创造的一段幻影,用来迷惑和让自己卸下防备的术式,一切都是虚假的。


    人之所以可以在当下轻描淡写提起过往,是因为跨越。


    而跨越的勇气,却并非时时刻刻都存在的。


    于是便有了骤然破开阴云洒下的天光,前人留下的补给,途中相遇的旅者这样的偶然,也是必然。


    可是有时,他也会回想,自己真的跨越了吗?


    如果问题依然是问题,而没有人告诉他,问题的解法可以不一定是问题的答案呢?


    那他,真的还能够跨越吗?


    他不敢想。


    因为,他不想去设想‘偶然的必然’没有出现的场景,从想象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自己的一切,只是侥幸。


    而越是不愿面对,就越是会被送至身前,强迫着接收所有。


    夏油杰和清和凛子,只是一场偏斜之雨下的偶然相遇而已。*


    “真实”当中的他依旧困囿在苦涩的夏天,最后被吞噬,用锐利的尖刺对抗虚无。


    「凛子是特别的、是仅属于这个世界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结论让他坠入焦灼的间隙当中,既因为她的存在而欣喜若狂,又因为她的存在而患得患失,永远无法坦然。


    「如果真的如他们口中说的那样,那我在此刻迎接死亡,反倒会是一种解脱吧?」在无法动弹的那时,他堕落了。


    是逃避,是害怕,是贪婪。


    可最后,还是被拉回了人间。


    因为神明大人对他说:我还在呢。


    但那一刻的他,反而更加向往死亡了。


    将自己的一切连同生命,完完整整地留给她,不叫别人夺去。然后用自己的鲜血染红她的衣角,成为永远无法被擦拭干净的血痣,见证她所有的姿态。


    带走我吧。


    带我走吧。


    生命尚且拥有尽头,不知何时就会与她分别,反倒死亡才是真正的永恒。


    变成厉鬼、变成咒灵,永远地缠绕着她,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说是讨厌,其实他隐约的是在羡慕乙骨,羡慕乙骨和里香之间的永恒。


    比起诅咒,他自己更想要被诅咒啊。


    可是他的爱人,恰恰无法完成他的心愿。


    他甚至无法将这一切说出。


    因为凛子太心软了。


    在确认敌人已经离开帐后,他就将她拉到无人侵扰的角落,用咒灵覆盖着两人,开始急切地索吻着。


    她有些疑惑,可还是承接着他的情绪,因为她知道,他需要安抚和确定。


    她会像这样努力满足他的愿望的,他知道,可他不想要她满足。


    她不该被自己牵引和左右着,她应当成为那颗璀璨,而自己只要沐浴到一片光辉就好。


    死亡的念头仍然存在,只是比起死亡,他此刻更想抓住眼前的人。


    “我爱你。”他说。


    所以,我不允许自己自私,不想让你伤心,我会拼尽全力来铺平通往未来的道路,你只要吻我就好。


    然后,从他的单向索吻,变成了恋人间的回吻。


    “我也爱你。”她说。


    第113章


    “硝子医生,我不舒服。”


    五条悟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摆出古埃及木乃伊般双手交叉的姿势,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顺带一提,这个床位原本属于头部打着绷带需要静养的伏黑惠,作为压他一筹的监护人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抢了过来。


    当然惠本人也没有打算使用就是了,毕竟从医务室走回宿舍最多只需要五分钟。


    “我已经检查过了,完全没有问题。况且你不是有可以修复自己身体的反转术式么?”硝子头也不抬地写着医疗记录,虽然考试资格是伪造的,可是医生资格却是真实的。


    “不,我的不舒服是无法被反转术式修复的。”听闻这番毫无友爱可言的无情话语,悟原本放置在胸前的双手,其中一只开始上移,作出抚额的虚弱模样。


    “脑部的毛病据我所知,也是可以被修复的哦。”嘴上这么说着,她的余光却还是往病床那边扫了一眼。


    “不,是我的心里不舒服!”


    他一个弹射就从病床上迅速起身,甚至都没有因为用力过猛而引发体位性低血压,刚刚还是那副病弱的样子,现在谁看了都要说一声五条悟身体真好。


    “因为!”他朝着书桌那侧大喊,“我完全没有高光时刻嘛!”


    硝子接收到了,硝子选择继续工作,硝子双手抬起捂住了耳朵。


    某人见状并未就此打住,反倒愈发兴致高昂,箭步冲到对方身前,摇晃着硝子捂住耳朵的双手,试图让自己的抱怨漏进对方的耳中:“从一开始就被狱门疆给封印了,等到被杰用黑绳找天元要了狱门疆·里来解封,明明中间只是昨天今天的事情,为什么突然就快进到奥O曼打败完哥O拉了?完全没有留给最强的五条悟出场的机会啊啊啊啊!”


    虽然最后的几个音节是由于摇晃而产生的声音振动,但实际展现出来的效果和小学生对着电风扇说话并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也很难分清现在这个叫嚣着“我也要我也要”的人,和小学生之间的具体区别究竟在什么地方就是了。


    硝子不堪其扰,抬手迎面给他的脑袋来了一记手刀:“难道你还不想要世界和平么?多为医生着想点吧你个混蛋!”


    然后就被开着无下限的某人作弊拦下了。


    他鼓着嘴,将脸朝向一边:“哼!硝子小气鬼。”


    「啊,我也要不舒服了。」医者岂能自医。


    她挥挥手,开始下逐客令:“如果闲得发慌请去骚扰夏油,不要打搅尚且还有工作没有完成的医生谢谢。”


    不然她真的要开始重新思考「论和友人共处同一工作环境下究竟是弊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弊」这一课题了。


    咒术高专唯一指定医生家入硝子小姐,在刚刚结束涉谷事变后续的治疗工作之后,好不容易才从疲惫中恢复过来。


    天知道对方那边怎么会有个脑子有问题的诅咒师,专门在帐外猎杀辅助监督,如果不是被七海和灰原抓个正着的话,或许伤亡情况还会扩大。


    啊,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准确,毕竟诅咒师里面好像也没有几个脑子是没问题的。


    但总而言之,学弟们果然还是比同期这两人更懂事啊。


    然而在她说出这话以后,那边半天没有动静传来。


    等到她再次将头转向五条悟那边时,只见他反坐在椅子上,双手扶住靠背,脸耷拉在了上面。


    “因为,我还完全没有准备好,该怎么去面对杰啊。”


    “在看到另一种走向的人生以后。”


    “而且同样的,他肯定也看到了吧?”


    “那家伙会不会也在害怕,其实那条路一直都在那里?”


    “不然凛子也不会来问我了。”


    “五条。”半晌以后,硝子开口道。


    “嗯?”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用略微酸涩的鼻音来回应着对方。


    “你就这么自然地开始叫对方‘凛子’,夏油才会生气吧?”硝子毫不留情吐槽。


    “哼!”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却已不再低着头了——


    如果前天和昨天所发生的是近乎与富士山喷发只差临门一脚的世界级事件,而清和凛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那个令富士山重新回归休眠状态的人,那么就算是她,也会破例允许自己今天请假的。


    好吧,其实请假事出有因。


    她需要去高专领取一份聘书,以新上任的兼职体术教师身份。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发生在万圣节当晚的涉谷事变,得益于虎杖悠仁这个超级大嗓门,成功将五条悟被封印的消息传递给在场的咒术师,才能够令在外待命的众人行动起来,进入“帐”中共同进行清剿咒灵的一系列后续工作。


    而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就连不在场的咒术师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包括蠢蠢欲动的那部分人。


    “我们需要立刻返回高专,解除悟的封印。”杰在经过一番思索以后,得出如此的结论。


    “因为,需要防止后续可能会出现的敌人?”凛子询问道。


    “不。”他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的话,倒也没有这么紧急,“是因为他招惹了太多潜在的敌人。”


    确切来说,其实是他们。


    两个人所能够做到的事情,比一个人多上太多——明与暗、红与白、内与外,这是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以留在体系内部的五条悟作为树敌对象,尽情在咒术师体系中来回游走在保守派的底线边缘,挑战着高层那些人的神经。


    而脱离体系的夏油杰则负责在外斩断他们的根须,但凡有半点试图反扑的迹象,都将受到来自最强二人的强力镇压。


    所有就算被气到青筋直跳的程度,他们也不敢真正越界。


    但这,并不是两人的真正目的。


    强压之下必有反扑,即使是短暂的蛰伏,也只不过是为了一个更符合自己心意的未来,他们深知这一点。


    所以,那些令高层敢怒不敢言的行为,只不过是在助长他们的气焰而已。


    等到合适的时机送到他们手上,他们自然会立刻死死抓住,并企图通过这根绳索来拽下所有不满。


    而现在,就是他们等待许久的良机。


    “按照那些烂橘子们惯用的手段,肯定会大声叫嚣着‘死刑统统死刑’的吧?总监会的那些人绝对会联合加茂家和禅院家一起,趁机将五条家除名吧?再不济也是打压,甚至肃清,连同所有与我们相关的人士一起清算,越快越好。”曾经在决定究竟是谁成为那个树敌对象的游戏中“不小心”输掉的五条悟,一边因为联想起烂橘子的味道而捏住鼻子,一边如此说道。


    “所以,你必须要踩着他们的底线,将一切搅个天翻地覆才行,五条老师。”赢得游戏所以可以成为自由咒术师,不用去面对烂橘子们而心情大好的夏油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这是两人在高专毕业以后所决定好的未来。


    窝已经打好,鱼钩也被抛出,马上,鱼就要上钩了。


    “抱歉,都是我的原因!”直率的虎杖悠仁同学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所导致的,转而向着夏油老师和持有着封印五条老师咒物的凛子小姐道歉。


    唔,因为五条先生还依旧健在,所以凛子总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


    但是,他的夏油老师并不会在意这些东西,遂摆摆手,让他不用在意:“就算没有今天,也会有明天和后天,所以我们大概率还要感谢虎杖你呢。”


    然后接下来,他话锋一转,开始构想接下来的行动:“虽然那些人可能没那么迅速,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越早出发越好。但是解封的话,还是得绕开所有人直接去找天元大人,那么问题来了,该如何找到正确的那扇门呢?”


    “如果是这一点的话,我可以做到。”胀相冷不丁从虎杖的背后出现,吓在场的所有人一大跳。


    “!你不是!”凛子大惊,不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本能地想做出战斗的姿势,可是又因为对方并未做出攻击的动作而暂缓。


    “我的两个弟弟已经死亡,我能够做的,只有守护我仅剩的弟弟——悠仁。”胀相的表情坚定到不明所以的人会以为是在宣誓的程度。


    但是,等等。


    弟弟?


    众人将目光移至虎杖悠仁一人身上。


    虎杖悠仁感受到了,虎杖默默移开了视线,恰好没有与一人对视上。


    “喂,悠仁是独生子的对吧?”菜菜子和美美子一左一右,分别戳了戳惠的腰窝。


    “据我了解,是的。”惠那原本因为被某个神秘男子痛殴的头,现在变得更痛了。


    总而言之,最后变成杰、凛子、胀相、虎杖四人赶往薨星宫,其余的几人负责转移视线,乘坐伊地知的轿车缓慢回去,借此机会拖延时间。


    至于虎杖会加入到这个队伍中的原因,则是来自胀相的执着,大约类似于,想要让他见一见自己另外几个哥哥的心情吧。


    在经过漫长的通道,穿越忌库,乘坐电梯下到本殿以后,面前出现了一片的白色。


    而在远离众人的尽头,一个拥有人形却并非人身的家伙,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知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初次见面,宿傩的容器、咒胎九相图、咒灵操使,还有,异世界的灵魂。”


    “我期待着与你见面已经很久了,从十年前,你的灵魂进入我的结界开始。”


    第114章


    “什么!”胀相听闻此言,猛地回头望向天元话语所指的对象。


    但是在场的众人里只有他一人对此事感到惊讶,甚至就连虎杖也并没有过多反应。


    于是他默默收起了自己的惊讶,重新变回原来那副面无表情的高冷模样。


    毕竟,哥哥要有哥哥的样子。


    只不过其他人的注意力同他一样,停留在话语的发起者和指向者上,并未察觉到这边。


    因为天元的开场白,夏油杰的手开始攥紧成拳,言语间开始带有几分防备的意味:“天元大人这番话,是意有所指么?”


    手心间刚刚汇集而成的热意被另一只穿插其中的手迅速带走,十指相扣,顺带用小指勾了勾他的手心,示意他放松一些。


    “既然我能够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你允许了我的到来。”移步至恋人身侧的凛子笃定,对方并非恶意。


    “是的,并且我还需要感谢你,让这个世界不会因为羂索的行为而走向另一种发展。”祂如此说着,凭空取出一个黑色的正方体,抛至虎杖悠仁的怀中,“狱门疆在成功封印以后,解封的权力就归属于持有者,但通过这个狱门疆·里,再结合你们所持有的黑绳,就能够成功解封五条悟。”


    “而接下来的对话,仅有你们二人能够听到。”祂说罢,只剩下凛子和杰留在现场。


    应当是用某种方法隔绝了空间,为了谈话的内容。


    “算是,我的一个请求吧。”祂的神情无比严肃,因为涉及的是关乎全人类的事情,“请在我彻底失去作为人类的自我意识前,将我吸收,并且继续维持着覆盖全境的结界,直到寻找到将咒术界安全暴露在全社会下的方法。”


    “如果我们不接受呢?”杰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试探着对方的具体想法,他并不愿意接受一个说是请求实为要挟的提议。


    “我并不能强迫你们接受,这是你们个人的选择,并且我也无法对你们造成任何威胁,甚至就算你现在将我吸收,也是完全能够做到的事情。”祂平静地说着这一切,仿佛并非在谈论关于自己的生死那样轻松,“但我会说,这个提议所带给你们的附加价值,会是你们想要的。”


    “例如?”凛子开口询问道。


    “例如,回到你来处的机会,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你的地方。”祂投下一枚“炸弹”。


    “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并非是真正的我,现在的我已经与这个国家的结界体系高度同化,或许称之为‘世界意志’要更加贴切一点。”


    “那么在理论上来说,吸收我以后的夏油杰可以自由前往那个地方,连带着本就不被这个世界束缚的你一起。”


    「出现了,分别的可能。」想象中的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夏油杰的心反倒不再惶恐,尽管除此之外,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摆弄四肢,仅仅能够感知到自己的手正在被凛子牵着。


    “咒术师不存在毫无悔意的死亡。”这是他的老师夜蛾正道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可他并不完全认同。


    比起死亡,真正产生悔意的,其实是离别。


    因为情感和命运交织所诞生的红线,缠绕在各自拉过勾发过誓的小指,一缕又一缕。


    而离别,则是被迫看着本该悬停在半空的另一端,忽的无声落下,轻盈到被风一吹就会沾染上所有的泥尘。


    好端端,怎么就。


    夏油杰是个贪心的人。


    ——这是某天,他从自己的咒灵操术中突然意识到的。


    想要的太多,可能够拥有的太少,于是便以这种形式,让自己少些遗憾。


    他确实也做到了。


    可如果,红线是自己解开的呢?


    那他也能一如往常那样去奋力阻止吗?


    他想,但他不敢。


    因为现在的另一端,是凛子。


    比起看到她的泪水和忧惧,他宁愿留给自己的是她的笑颜,即使那要以离别为代价。


    「只要是她的意愿,那不管如何,他都会帮她实现的。」他选择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凛子来决定。


    然而。


    “那样的话,恕我拒绝。”她回复着


    诶?


    “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而需要杰来承担起这些本不该归属于他的责任,那我并不需要这样的机会。”这是令天元和杰都始料未及的回答。


    “毕竟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就已经做好永远留下的准备了。”她举起与杰交握的手,朝着天元示意。


    而那里,早已紧紧缠绕着找不到任何方法解开的隐形红线,在无数次相遇、告别、重逢与选择中纠缠拉扯,直至完全分不清彼此。


    “果然是凛子的做派呢。”他低语着,但心却因为这番近乎告白的话语而完全填满。


    甚至满到一直在溢出,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樱吹雪。


    凛子因为他而做出了选择,但他也想要让她不留遗憾,在这最后一世里。


    “我接受了,天元大人的请求。”再三考虑以后,他还是选择答应对方。


    在凛子不赞同的眼神中,他笑着对她说道:“没事的,这不是还有你在么。”——


    虽然已经接受了天元的提议,但他并没有立刻吸收祂,而是约定好在清扫完一切事项以后再来找祂。


    毕竟,现在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需要等待他去处理。


    “喂,你们两个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刚从狱门疆中出来的五条悟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两位。


    将头扭向左边的凛子:“没什么。”


    整个人转向右边的杰:“只是决定了未来而已。”


    尽管只是各自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夹杂在两人间的氛围却是已经变得完全不同——原本是流水般平淡且轻缓的熟稔,因岁月而生的默契存在着的同时,激情却变成隐藏在笑与泪之后的稀缺物件;现在却是彻底将水坝冲垮,流水变成溪又变成河,搅散了原来的所有,变成黏稠的热切。


    已经完全恨不得将眼神挂在对方身上了啊。


    “你们,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登记结婚了吧?”这下悟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哪有那么快。”/“绝对不会忘记提前通知你的。”


    好吧,看他们这幅样子确实不像。


    “所以,过去了多久?一周?半个月?还是一年?”他已经准备好随时进入火力全开模式了。


    “准确来说,不到十二小时。”杰的话语瞬间让悟的热情冷却了。


    此刻的悟应该和不知身在何处的秤金次很有共同话题吧。


    “那,封印我的那家伙,还有那几个咒灵呢?”悟不死心地问道。


    “已经被凛子和我一起解决掉了。”他指了指身侧的恋人,而正在和虎杖交谈的凛子闻言,朝着悟像是上课发言一样举手示意,很难不怀疑是否是被虎杖给传染的小怪癖,“还有一个,变成了虎杖的哥哥。”


    “哈?”


    “嗯。”


    “真的假的?”


    “真的。”


    “别吧?”


    “不信你问胀相。”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胀相,从悟的背后幽幽开口:“弟弟承蒙你关照了。”


    “呜哇!”被背后灵冷不丁吓了一跳,五条悟大炸毛,一蹦就是两米远。


    不过很快,他就被意外很懂得人情世故这方面的胀相送上的问候礼给迅速顺毛,美美开始享用起东京晴空恋巧的猫舌饼干。


    顺带一提,购入经费来自虎杖自己的小金库,毕竟他才是这个家唯一有收入的人。


    “虽然出来以后还要面对高层那帮人,可是相比起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的狱门疆,果然还是现世更好啊!”已经迅速享用完毕的悟感叹道。


    “那么,不管任何时候都超高调的五条老师,要怎么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隐瞒自己已经解除封印的事实呢?”想到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事情,杰决定将这件事交回给悟自己解决。


    然而,全身上下连头脑都十分完美的五条大人,当然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


    “哼哼,当然是,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干物族啦!”他一脸骄傲地撑腰。*


    说了几乎等于没说。


    “校长那边要怎么办?”杰重新抛出问题。


    “拜托冥小姐就好了吧?以防万一。”虽然但是,只要是能够让她的存折余额再次更新的话,她会十分乐见其成的。


    “学生们呢?”他再次询问道。


    “定下束缚不要说出去就好了吧?类似于‘只要不透露五条老师biu的一下从狱门疆中蹦了出来就会拿到老师严选的美味小零食’这种。”悟非常认真思考以后得出了这样的答案。


    束缚不是这样用的啊喂!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那么最后,教学怎么办?”他需要将精力移到其他地方,而悟如果继续担任教学任务,必然会被其他人看到。


    “唔关于这个问题。”悟思索了一下,向着远处刚刚和他交换完联系方式、此时正在教授双胞胎姐妹近战技巧的凛子招呼着,“oi凛子!要不要考虑一下part-time job?”


    第115章


    “以上,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所以大家以后要称呼我为清和老师了哦。”面带和善笑容的凛子在操场上如此对着大家解释道。


    如果忽略刚刚被撂倒在地并顺势成为清和老师讲故事时的大靠枕熊猫前辈,那么她的笑容或许会更加平易近人一些,吧。


    至于为什么选中熊猫作为一二年级联合体术课的示范对象,只是因为,它在猜拳游戏中输掉了。


    虽然同样拥有五个手指,但在这类一定程度与运气相关的游戏上,反倒无法比过狡诈的人类呢。


    “那个凛子,我是不是可以起来了?”躺在地上用毛绒绒的肚皮给凛子充当靠枕的熊猫弱弱举手提问道。


    “别急,后面还有呢。”凛子驳回了熊猫的提议。


    她绝不会承认是因为想要感受熊猫的手感,才在猜拳环节中偷偷用自己的天赋“作弊”了呢。


    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那么,接下来是提问环节!任何的问题都可以哦~”作为新上任的兼职老师,不管怎样都还是需要走一下破冰流程的,虽然彼此之前早已经见过面。


    “所以之前那个笨蛋墨镜在众人面前宣布休假时所提到的,‘如果有人把老师我偷懒的消息透露出去就要承包一年份的甜品’,其实是束缚对吧?”率先提问的是真希。


    “唔,是的。”虽然这是被真希个人翻译过后的版本,但就原本的意思上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凛子老师还是大学在读吧?在高专兼职真的没有问题吗?不会耽误学业么?”这是钉崎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因为是没有课的时候才会过来这边,再加上有杰的咒灵帮忙接送,比起兼职,更像是一份课外实践呢。”虽然很感动孩子的一片关心,但是鉴于钉崎目前的体术能力完全是短板,所以她并不会因此而放水就是了。


    “嗨嗨!”这是奋力跳跃着企图获得老师点名的虎杖,“夏油老师没有对这个提议提出自己的看法么?毕竟凛子老师作为东大生,平时的课业还是比较辛苦的吧?”


    而其余的众人则因为虎杖的这一番话,突然意识到:「虎杖,你莫非是天才!」


    按照那家伙的性格,应该恨不得占据对方的所有空闲时间才对吧?最好是把凛子揣在自己怀中二十四小时随身携带着。


    突然间的松口,完全不像那个怨夫的做派啊。


    “啊,那是因为”他非但没有反对这个提议,反倒不如说是他一手促成的这个结果才对。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的必要,因为对方已经来到她的跟前,俯身朝她落下一吻。


    顺带往她的手中塞了一份保护嗓子的龙O散。


    虽然一切都是背过学生所进行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哇哦!”熊猫大概是最直观感受这一切的熊猫了。


    “拜托。”虽然早就知道一切,但等到亲眼目睹的时候,还是太超过真希的接受范围了。


    “真的假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惠的禅院家血统将他与真希的想法联系在了一起。


    “没救了。”钉崎忍不住感叹自己对对方初次见面的印象判断得有多么准确。


    “在学生面前?!”虎杖什么也不知道,虎杖只知道脸红心跳。


    “鲑鱼鲑鱼!”而同样对此十分兴奋的,还有他的狗卷前辈。


    然后唇瓣便一触即离,仿佛只是作为打招呼的一种方式而存在着,但显然,夏油杰的眼中只能看得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下课后,记得来找我。”毕竟,这可是他身体力行求来的,当然要好好发挥作用才是。


    他倒是一副坦然的做派,反倒是凛子,因为这声“招呼”,脸变得爆红。


    完全是熟透了的血红色番茄,随便一戳都会开始流淌汁液的那种。


    特别是转过头看到自己新学生们揶揄的表情,在无法克制迅速上升的温度同时,还得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面对他们。


    「回去以后绝对要和他说,在学校里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而已,不要随随便便做任何超出的行为!」原本还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她,就这样被对方半哄半骗着答应了下来,而现在,她已经有些感到后悔了。


    她合理怀疑对方是否已经找到诀窍,趁她头昏脑胀的时候逼迫她做出决定。


    真是,色令智昏啊。


    她会永远将自己决定接受这份兼职的真实原因烂在肚子里的,永远。


    “好了,接下来每个人轮流和我对战。”她拍手示意众人起身,用三十七度的嘴说出了零下七度的冰冷话语。


    “诶?”众人疑惑,按照全世界通用的惯例,第一节 难道不应该是在破冰和各种游戏中度过吗?


    哪有第一节 课上来就是随堂测验的。


    “最后一个起身的要和我对练两次哦。”无情的清和老师开始宣布审判。


    原本的问答环节只是三明治中间那层芝士和火腿而已,为了让学生们在心理上比较好接受枯燥的体术训练才设置的。


    毕竟,她只是太想自己的学生们进步了,才不是什么公报私仇的魔鬼——


    凛子的那份特别聘书其实是由夜蛾校长先斩后奏颁发的。


    虽然两人的计划并没有对夜蛾正道讲述过,但是当夏油杰将聘请清和凛子作为兼职教师的理由告诉他时,他沉默了半晌。


    就这样端坐在摇曳的烛火中间,神情被那副由自己的三位学生作为就任礼物共同送上的墨镜彻底掩盖,令旁人看不穿他的真实想法。


    他没有说话,夏油杰也就这样一直站在他的面前,不曾离开。


    夜蛾正道的学生们看似个个都是个好说话的,内里反倒一个比一个倔强。


    最后他只得长叹口气,一如曾经发生过数次的相同对话那样,对眼前这个仿佛没有太多变化但又变化了太多的学生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去做吧。”


    尽管咒高的内部运行并不归高层直接管辖,但是对于人事任命和其他重要事项,还是需要定期向他们汇报的。


    而这一次的例会上面,夜蛾所汇报的最新变动,使得总监部的大部分高层都按捺不住了起来。


    「五条悟被狱门疆封印,原本的教学任务暂时转移至新聘请的兼职教师清和凛子身上。」


    并没有太多人在意后者的具体身份,只当是夜蛾不知从哪找到的替代者,更加值得关注的,反倒是前者。


    五条悟被封印?!


    确实有部分人曾经听闻,这是在涉谷事变中经由某处所传出的消息。但是由于事件的顺利解决,消息的来源也无从确认,最后也只当作是误传来处理。


    毕竟,那可是五条悟啊。


    可是现在,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之前的那则传闻。


    如果已经到需要进行人事变动的程度,那是否已经说明,确有其事?


    还是说,这不过是五条家所放出的假消息而已?


    无论是当面上门拜访被闭门谢客,还是询问安插在家族当中的暗桩来确认,最后可以被确认的是:五条悟确实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而五条家则是对此语焉不详。


    再后来,便是对于高专的排查。


    同为教师的夏油杰开始极少现身,取而代之的是七海建人、灰原雄以及另一名女子的频繁现身,纷纷验证着这一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而心急的那一批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们给五条悟安上个涉谷事变联合主犯的莫须有罪名,并宣布将其永久逐出咒术界,而且任何试图将其从狱门疆中解除封印行为者皆视为同罪。


    这番行为自然遭到夏油杰的强烈反对,他直接打上总监部,操纵咒灵胁迫高层们必须立刻修改判决。


    迫于形势,他们修改了,但是只是暂时的。


    如果说原来的宣判只不过是部分人群想要将五条悟除之而后快,那么夏油杰的这番行为才是令所有人都确信,五条悟真的被封印,并且陷入某种困境当中无法脱身。


    「要想令判决失效,只需五条悟亲自现身即可,何必需要他这样大费周章?」


    「真正的解释只有,这是夏油杰能够采取的、阻止他们的唯一措施。」


    于是,原本蛰伏的那批人再也禁不住这天大的诱惑,开始行动了起来。


    咒术总监部下达了最新的判决通告,这次的范围更大更广,彰显的野心也是不言而喻:


    1.夏油杰为涉谷事变真正犯人,即刻处以死刑。


    2.五条悟为涉谷事变联合主犯,并且将其永久逐出咒术界,任何试图将其从狱门疆中解除封印行为者皆视为同罪。


    3.取消虎杖悠仁的死刑缓期执行,修改为立刻执行死刑。


    4.夜蛾正道作为夏油杰和五条悟发动涉谷事变的间接责任人,判处死刑缓期。


    5.任命特级术师乙骨忧太执行上述所有人员的死刑——


    当清和凛子从一年级学生口中得知总监部下达的所有宣判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轻蹙眉头,终于知道学校中弥漫的不安氛围究竟从何而来,对于听闻这则消息的学生来说,确实免不了会为自己的老师和同期感到担忧。


    同样的,杰已经三天没有同她见面了,除了间歇不断的短信在向她宣告着恋人的思念以外。


    他并没有告知凛子关于两人的具体计划,只是大致讲述个框架,而她则负责帮忙补充和修改使其更加完善和全面而已。


    然后便是分别前的那天,临走的他狠狠将自己埋首在恋人的颈窝里,久久不肯松开环住她的双手。


    在即将临别之际,又再次俯身下来,在她的颈侧突然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不等她反应过来便狡黠离去。


    深红的一块,因为吮/吸的力道实在太大,直到现在都还没散去,甚至她不得不在这些天里戴着黑色的颈带遮掩一二。


    而和夏油杰一同消失的,还有虎杖。


    「大概是送到悟那边,或者是和胀相呆在一起吧?」毕竟在这种关头,还是需要避一避,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以后,才是更适合学生的教学环境呢。


    她大手一挥,将这节课改为学生对练,但对于以打闹形式的对练,完全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由活动的体育课,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常见的事情啊?


    「原本已经够让他们担心的了,还是用这种方式让他们轻松一些吧。」坐在斜坡草坪上抱膝托腮的凛子老师如此想着。


    远处的钉崎正在挑衅着伏黑,结果两个家伙均是体力不支,被顺平的水母式神托举起,漂浮在半空中。


    而双胞胎见此场景也均要求获得同等待遇,最后变成所有人都在半空中的海洋球里面来回翻滚的场景。


    「真是青春啊。」她不禁感叹眼前这番景象是多么美好。


    然而下一秒,就有个声音冷不丁从她的背后传来,打破她好不容易拥有的愉悦。


    “哦呀?你就是那个代替悟君的人?”


    “竟然没有咒力?什么时候高专允许你这种不入流的家伙来教学了?胜在脸还算能看,倒也不算没有可取之处。”


    “感到荣幸吧女人,我允许你来当我的妾室。”


    第116章


    禅院直哉原本只是心血来潮来到东京校的。


    当然,也有一部分因素驱使着就是了。


    家里那群歪瓜裂枣已经连续讨论了好几天该如何绕过加茂吞并五条家,甚至自动分成了两派,每天一睁眼就是在议事堂中互喷口水,但一天下来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完全没有意义的争吵。


    其实本质上两边完全没有差异,只不过以扇为代表的一派尚且还留着些可笑的尊严,想要又不肯放下身段,非得找个自诩正义的理由的才行;另一边以甚一为主导的则是既要又要还要,垂涎欲滴到只剩下占有的本能,生怕迟到一步就被别人抢先,所以恨不得快点行动。


    去了一次以后,直哉就再也不想去了。


    他可不想被夹在中间,天天淋这群人的口水雨,沾到一点都得回去揉搓上许久。


    也就只有直毘人老爹能够毫不在意地坐在中间充当主事的吉祥物存在着,毕竟只要给他一壶酒,他就可以完全做到心无旁骛,最后宣布一声散会。


    他决定出来透气散步,只不过不是在家中,而是从京都来到东京。


    「悟君真的被封印了吗?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直哉同那帮已经笃定这是事实的族人不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五条悟会被封印,或者说永久封印。


    就算是被封印,也得自己亲眼确认过后才行。


    「那就去趟穷酸的东京校转一转吧。」


    「顺带围观真希原地挣扎的那副模样。」


    看笑话这种随手的事情他自然是愿意的。


    他并不打算通知“炳”或者家族内的任何一个人关于自己心血来潮的计划,这本就该是他们来主动询问自己的事情,蝼蚁不该有蝼蚁的自觉么?既然已经获得恩准在这个家族中呼吸,那就该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如果不是因为五条悟,他绝对不会屈尊踏足这个庶民才会考虑就读的学校。


    从出生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改变千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妄想成为锦鲤的杂鱼,注定最后只会成为种花的肥料。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当初悟君会临时起意想要到咒术高专去就读,还是跑到比京都校更加乡下的东京校来。


    那现在这样的场景,就是他自甘堕落的后果吧。


    人总要撞到些什么才会回头,希望经过这一次事件以后,悟君会重新考虑。


    「毕竟,他还是在五条家时的样子更顺眼一些。」


    东京校的夜蛾此时正在被咒监部那帮半截入土的家伙诘难中,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能勉强维持教学的基本运转就不错了。


    「学校里并没有太多五条悟的咒力残秽,或许,真的有可能如传闻那样。」


    直哉完全将校园当成另一个稍大些的庭院来逛,随意进出着。只不过横看竖看都不合他的心意,比起禅院家,这里的建筑实在太多,多得只是为了使用而存在,一点也没有美感可言


    就和那帮庶民术师们一样。


    特别是其中的代表,夏油杰。


    原本只是听闻,那家伙是和悟君齐名的特级咒术师之一,还稍微升起一丝兴趣的来着。


    结果在亲眼见过那家伙以后,瞬间便兴致全无。


    ——完全就是个温吞又无趣的人啊。


    只会仗着自己的术式便利来取胜,自身并没有什么专长,不过是吃到了些不入流的优势罢了,这样也能算是特级?怕不是悟君替他求来的吧。


    明明悟君身边的位置,应该属于更强的人。


    他知道,许多总监部内部的成员同他抱有相同的想法,因此才会在五条悟被封印的消息传来、夏油杰上门威胁以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有恃无恐。


    毕竟,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就像现在,颁布通告以后,还不是难以敌众只会四处逃窜?连自己原本的阵地都无法守住。


    「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想到这里,直哉嗤笑一声。


    学校里似乎并没有二年级学生的身影,应该是在外执行任务,于是他顺着黑板上的课表来到操场。


    「真是散漫啊,在这种时候,还在嬉笑打闹,悟君教授给他们的估计只有好心态了。」从他的视角,隔着老远便能看到操场另一端漂浮在空中的学生众人。


    他并不关心那帮人,反倒是坐在草坪上的那个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她的年龄看上去并不比那帮愣头青大上多少,可是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是游刃有余的成熟。这种青涩与饱满相互交织的气质令他无法挪开双眼。


    「学生?应该不是。」


    「啊,好像在哪里听过,有个女人代替悟君来高专授课。」


    于是,直哉直接开口询问了,并不考虑任何留给自己反复思索的空间:“哦呀?你就是那个代替悟君的人?”


    然后在对方闻声回头的刹那,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


    他瞬间恼羞成怒了起来,为的是前一秒,自己竟然在脑海中将其与自己放在了同一高度的位置上,这让他在心理上无法接受。


    “竟然没有咒力?什么时候高专允许你这种不入流的家伙来教学了?胜在脸还算能看,倒也不算没有可取之处。”


    不过,她确实有一副长在他审美上的容貌。


    漂亮到让人觉得,她生来就该被豢养起来。


    摆放在家中,做个收藏品人偶,这样反倒能让人忽略她没有咒力的瑕疵。


    如果是这也,那么做个外室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不带到本家,反正那帮人不都是这么做的么?他只是遵循传统而已。


    “感到荣幸吧女人,我允许你来当我的妾室。”他屈尊降贵,向对方发出邀请——


    「啊。」


    「久违的感觉出现了。」


    凛子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厌烦情绪了,毕竟后面的几个周目,她几乎都没怎么和那些学校中的财阀公子们碰面,即使偶然的几次也是拜托发小两人帮忙应付。


    并不是单纯想要差使hagi和阵平,只是由他们出面,效果会比自己来得更加简洁高效而已。


    她实在太清楚,这些人究竟有多么自视甚高了。


    第一次的拒绝,是需要时间认清心意;第二次拒绝,是少女的羞涩;第三次拒绝,是对他的考验;第四次拒绝,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受欢迎程度;第五次拒绝,是欲拒还迎


    具体的拒绝次数,则完全取决于对方的自尊心究竟膨胀到什么程度。


    而且,在对方终于意识到她确实不喜欢时,无一例外都会恼羞成怒,开始变得恶语相向。


    她也是到后来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抱着礼貌拒绝的想法赴约见面的行为,本就是错误的。


    体面,并不是他们会考虑到的东西。


    差使发小代为拒绝的方式非常有效,甚至有效过了头,最后甚至有同学私下偷偷来问她心仪对象究竟是那两人中的哪一个,因为她押了五百円在hagi那一方。


    不过这样的事情到后面,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但没想到,今天的她竟然还有机会再次遇上。


    「或许清和凛子身上其实拥有着一定概率会遇到大少爷的debuff,并且时间间隔越久,遇到的少爷人品也就越次。」她如此在心中想着,无声叹了口气,从草坪上起身。


    不然要怎么解释,这个封建大少爷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并且还发出狗叫呢。


    “你。”她与这个穿着书生服的金发男人对视,露出十分标准的微笑,但皮笑肉不笑,“名字是?”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是短信送达的声音,但她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专注地与他四目相对。


    这番动作极大地取悦了直哉,他决定大度地原谅对方不率先报上自己名字的行为,毕竟在他的名字被说出以后,她自然会告诉他:“直哉,禅院直哉。”


    “原来是直哉君。”如果远处的学生们注意到凛子老师的表情的话,他们就会提醒这位封建大少爷,能跑多快跑多快,“我接受你的提议,但是有个前提。”


    因为这就意味着,她接下来要挑选一位幸运儿了。


    “把你的OO切下来送给我当聘礼,我才会勉强考虑一下。”她笑得眉眼低垂,是连最古板的礼仪老师都挑不出错处的抚子式笑容。?


    哈?


    「这个女人,她刚刚说了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这样粗俗的语言竟然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幻听。


    但,显然不是。


    这下他的脸彻底变红,并非像是听到“丁达尔效应”那样感到害羞,而是完完全全的恼怒,想要将这个羞辱自己的女人立刻处决。*


    他改主意了,他要她舔着自己的鞋尖求饶,然后看心情再决定要不要让她成为外室,还是说仅仅是无名无分的情人。


    “真是不知检点的女人啊!”他施展投射咒法,准备将修正意识的耳光赏赐给面前的女人。


    然而,比他速度更快的拳头,率先击向了他的腹部。


    十足的力道,完全不留余地的攻击,但她所作出的动作却像是弹指挥走蚊虫那样轻而易举。


    ——砰。


    直哉的整个人被施加给他的力道带着,飞向身后,与青灰色的石墙紧密嵌合。


    ——咔哒。


    大约有四根肋骨因此折断。


    ——嗞。


    他的上鼻腔内充满着血腥气,鼻血缓缓流出,是内脏受损的征兆。


    「为什么?」


    「她,凭什么?」


    巨大的响动自然是引起另一头学生们的注意,他们开始向着这边靠拢。


    “凛子老师没事吧?”眼睛有问题就赶紧去治。


    “这家伙谁啊?”关你什么事。


    “好像是禅院家的。”这家伙怎么有点眼熟。


    “哦呀?”他此刻最不想遇见的废物出现了,“直哉大少爷怎么突然来到这里?还变成这副可怜的样子。”


    是刚刚从外面归来、闻声赶到此地的真希,正在举着手机拍摄他的模样。


    甚至还露出嘲讽的大白牙与他对视,但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放心,这么精彩的场面,我会连夜打印出来,贴在禅院家门口的。”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他将一切的矛头都归结到作为事件起源的那个女人身上,连同所遭受的一切屈辱一起。


    他要她死!


    这下直哉不再保留,他使出全力,准备用投射咒法将对方的动作固定住,然后将所有的都加倍奉还到她的身上。


    他趁众人不注意,猛地起身扑向对方,她虽然闪身避开了他的第一下攻击,可是由于众人的聚集,她还是因为优先考虑着自己学生的安全,被他的手掌触碰到。


    「就是现在!」他露出得逞的笑容,准备施展攻击。


    然后,下一秒。


    他的脸与地面突然开始进行亲密接触,连同他高耸的鼻子一起。


    类似于小山般的重量突然从天而降,完全将他压制在身上。


    「是什么东西?」


    虽然痛感不断扰乱着他的大脑,但是意识却依旧清醒。


    只不过下一秒,来者就主动为其解答所有的疑惑。


    “直哉君,你想要对别人的女朋友做些什么?”一道有些熟悉的、温吞到声线也如同性格那般的声音在他的上方响起。


    顺带着,在他背部的衣料上,蹭了蹭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尘土。


    “啊,抱歉。”显然,夏油杰的这番话并不是对禅院直哉说的,“刚刚踩到脏东西了。”


    第117章


    「算算时间,应该快要下课了才对。」坐在咒灵背上的夏油杰有些心不在焉。


    仗着自己拥有飞行咒灵,他毫不犹豫地在事件终于暂告一段落后便迫不及待赶回高专,与分别许久的恋人相聚。


    “呜哇!悠仁,老师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个想要丢下我们就跑的家伙!”已经休假许久的某人显然在抗拒着假期的结束,企图将好友也拖下水。


    “报告五条老师!我做不到!”很有自知之明的虎杖就这样理直气壮报告着


    他真的没时间和这两个人闹了。


    狠心的夏油老师就这样丢下两人离去,并不打算回头。


    毕竟再过一会儿就有乙骨来陪他们了,带着新鲜出炉的便当一起。


    离总监会宣布判决通告实际只过去了几天时间,而二人则是在这期间,迅速完成一系列的收尾工作。


    看似轻而易举,但实际花费的时间却是经年累月——


    要想咒监部的那帮家伙彻底剔除干净腐朽老旧的沉疴,有哪些方法?


    最干脆利落的当然是连同人一起解决掉,一了百了。


    但这样的方式注定会让手上沾满血腥,无法根治。沉疴是伴随着姓氏所传承的血液病,只要姓氏还在,就会一直流淌下去。


    他们更想要四两拨千斤的方法,用最小的损失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牵头这次判决的,有一部分是他们预先埋下的暗桩。不多,但够用,刚好能够帮他们分辨出随时准备好站队的墙头草。


    除去需要杀鸡儆猴的那一小批人,和只要给他们个理由就会摇摆不定的人,剩下那群不肯轻易表态的人才是他们需要处理的。


    很聪明呢,煽动其他人为自己的利益冲锋陷阵,自己只要稳坐后方就好,不管成与不成,他都没有什么损失。


    所以,他和悟在这几天里,稍稍上门拜访了一下。


    束缚这种东西可真好用啊,一旦在最后一刻望见能够让自己免于一死的选择,不管是怎样的条件都会接受的,只要不是以自己性命为代价的话。


    当然也有难啃的硬骨头,但没有关系,只要让他们不在投票的时候现身就好了。


    在弃票权这一点上,总监部又莫名其妙和现代社会接轨了。


    “是选择性民主呢。”悟伸着懒腰吐槽道。


    与他们定下束缚的人,不能以任何形式透露关于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何信息,并且需要在下一次的提议上,投出他们宝贵的赞成票。


    「撤回之前的宣判通告,支持咒术总监部全面民主化改革,并且逐渐向普通人社会开放关于咒术界的信息。」


    而新任的咒术总监则由乐岩寺嘉伸来担任。


    “为什么?”对于两人突然来到自己面前,并且将计划全盘告知于他的乐岩寺,在良久以后,只问出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笃定他不会反对并且泄露这一切,为什么要将这个职位安排给他这个保守派的老头,为什么信任他。


    唯独没有与他定下束缚。


    “因为,现在的保守派,正是曾经最进步的那一派。”虽然与乐岩寺老头子基本没有过合拍的时候,但悟知道,对方的本心与自己是一样的,“虽然在我看来,老头子你又顽固又讨厌,审美还奇怪,但你至少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活命把学生推出去送死的人吧。”


    他好像天生懂得三明治说话法则。*


    “如果是你的话,在听闻接下来这部分需要定下束缚的讯息以后,自然就会得出答案的。”杰将关于天元的事情,以要求对方永远保守秘密的形式和盘托出。


    直到他们离开京都校的最后一刻,从来都只喝热茶的乐岩寺,都没有碰过自己眼前的茶水,让它随着室温自然冷去。


    与加茂家交好的他,会负责说服对方的。


    那么剩下的,就是禅院家了。


    两人并不准备在此刻对其有所行动,因为无论如何,未来都会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向前进。


    虽然,他们完全忘记要和伏黑惠讲这件事。


    但到了那一天的时候,他就会知道的,对吧?


    况且就算禅院家明天举双手双脚投反对票也于事无补,而那些试图再次倒戈的家伙,他们二人也会在现场帮他们投的。


    当然,对于意外牵连进这一切的虎杖悠仁,在将其带出确保他安全的同时,也不忘督促他的学习。


    再苦不能苦教育,就算两人分身乏术,也有人在日本刚下飞机的乙骨前辈来帮忙,顺便再完成一场毫无演技可言的表演。


    不过等到明天的总监会议事结束以后,他俩就可以正式回归高专了。


    如此,夏油老师才毫不担忧地奔赴至恋人的身侧,顺便不忘制造一些小惊喜。


    大概就是类似于,刚刚还在短信那端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所带来的欣喜与惊讶?老套,但管用。


    可是,卡着时间发送的短信却并没有他预期的那般效果,甚至依旧是未读的状态。


    虽然高专已经近在咫尺,只不过几分钟就能到达,但他还是难免有些不安,不等咒灵完全降落便先行跳下,准备在快要抵达时再进行缓冲处理。


    从上往下的视角一览无余,确实众人都在操场这片区域,只不过凛子的身侧多了个不速之客。


    漂染的金发,不肯完全穿上又不愿脱下的和服加衬衫的搭配,在他的印象当中只有那个人才有这样的打扮。


    「嘁,这家伙怎么会来。」杰撇了撇嘴。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些什么,直哉被彻底激怒,想要对凛子展开攻击。


    「?你怎么敢?」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凛子一拳打飞了出去,狠狠摔在石墙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能让凛子动手,是你的荣幸,还不赶快说谢谢。」


    就这样他也依旧不会写“教训”这两个字,仍然想要飞扑上去。


    「那就,由我来教你一笔一画书写吧,直哉君。」


    不多不少,他刚好精准落在对方的身上,只不过,顺便召唤了个咒灵作为落地的缓冲而已。


    毕竟,狗屎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柔软——


    “杰!”好在惊喜最后没有落空,因为他还是获得了自己恋人喜悦的神情,伴随着自己心心念念许久、只属于一人的香气,将自己的重新包裹。


    当然,是从狗屎身上下来以后,不然那样可是对凛子的不尊重啊。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虽然场合与这段对话并不十分相符,但在只有两个人的怀抱中,却变得十分自然。


    “呜呼!”没有哪个学生会对这种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八卦说“不”的,特别作为主体的二人均是自己的老师。


    一浪赛过一浪的起哄声让他们的凛子老师后知后觉开始害羞了起来,将自己完全缩在恋人的怀抱当中,就连给通红脸颊的散热口都没有留出。


    但她忘记,自己的恋人已经悄悄改变,变得更加坦诚的同时,也变得愈发恶劣了。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低语,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印记,还在吗?”


    吹拂在她耳根处的气流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就像是小狗耳朵因为细腻的手感被仔细把玩以后,开始浑身甩毛摇头晃脑,试图让自己不要太过沉溺一样。


    但对她来说,更多的是话语本身含义所引发的大脑过热。


    「这家伙,其实是去进修去了吧!」


    情话换来的是怀中人捶向自己的一击。明显是收着力道的动作,不疼,反倒只是娇嗔。


    他本想立刻同学生们宣布下课,然后同许久未见的恋人一同回家,可偏偏有人想要打搅他愉悦的心情。


    “喂!在那里一个劲的其乐融融些什么?真是别太恶心啊!”直哉摇晃着身形从地上爬起,虽然他确实给对方留了一口气在,但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冲击下,这家伙竟然还能够起身。


    “哈?完全不会读空气啊,直哉君,看来你在家中肯定不受欢迎。”杰完全不吃压力,立刻回敬了回去,而真希在一旁比了个大拇指表示非常赞同。


    “你们两个,竟然是情侣关系?怪不得都令我如此生厌!”整个人已经被血糊到看不清面容,竟然还能说话,果然全身上下嘴最硬。


    然后,叫嚣着飞扑过去,但很明显只是徒劳。


    “没人想要你的喜欢,谢谢。”他只当刚刚有狗在叫,一记格挡接下对方轻飘飘的全力一击,然后顺势将接收到的力道返还了回去。


    果不其然,这家伙飞出去了老远,并且完全躺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这下应该不会再乱叫了吧?」夏油杰已经有些厌烦对方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就和某种昆虫一样。


    然而他低估了屑人的顽强程度。


    就算是全身都已经散架,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放出狠话。


    “你以为,会被这样放过么?被通缉的家伙。”虽然已经是需要仔细辨别才能够听清的程度,但不妨碍情绪的释放。


    只不过,杰听完以后,更加期待对方在明天过后,会露出怎样的神情了。


    “哦。”他可太知道该怎么让对方气血上涌了。


    而果不其然,对方显然在听闻这句短暂的回答以后,气晕了过去。


    头撅向一侧,但看他胸腔起伏的样子,应该还有呼吸在。


    而夏油杰这么好心的人,当然会顺手帮他通知禅院家过来接人的。


    但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就不得而知了。


    第118章


    第二日的咒监部例会,原本该是由乙骨忧太进行述职的。


    在被高层派发任务作为判决的执行者以后,原定于今日汇报任务结果或者进度,然而,他并没有现身。


    并且议题也进行了临时变更,并没有提前公布,而是等到众人落座以后才正式宣布。


    ——由五条悟本人。


    原本在众人眼中应该被封印到动弹不得的家伙,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下,令在场的人又惊又惧。


    然而当事人却是其中最轻松的那个,像是休息日中途突然过来处理些事务一样,用飞行夹克搭配白T恤牛仔裤,平日的眼罩则是换成了墨镜,如果不是手里还提着一杯冰饮的话,简直像是误入某个会议室的时尚杂志模特。


    但因为他的出现,现场并没有一人敢出声,反倒显得他这个图层有些格格不入了。


    啊,还是有人会出声的,那部分他们并没有打过招呼的墙头草派中的一员,率先向他发难:“五条悟,你是怎么从封印中出来的?!”


    某些人真该学习一下如何有效提问。


    悟耸了耸肩,摊手,一脸无奈状:“怎么出来?当然是走出来的啊。”


    甚至贴心的,为他们做了进一步的动作拆解:“打开门,迈出左脚,收回右脚,关门,就这样。”


    看吧,他可不是会好好回答的那类人。


    而原本提问的那人显然被这番拳头打在棉花上的不痛不痒给气恼到,反而加大了音量:“我是问!你什么时候解除封印的!”


    “哦!”他这才恍然大悟,用拳头轻轻击打自己的手心,发出“噗妞”的声音,“原来你是想要表达这个意思啊,早说嘛!”


    “说实话,我也没有太大感觉诶?大概十二小时左右?是吧,杰。”他转头询问另一个在自己说话间出现在此的身影。


    “是十一小时零七分,当然,一切只发生在你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前。”杰从悟的身后走出,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众高层微笑。


    如果没有搭配眯眯眼的话,亲和力应该能少下降一点吧。


    但他并不准备聆听在场各种碎裂的声音,只是抓紧时间催促着流程:“时间已经不早了哦?还是让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毕竟大家剩余的时间可比我们两人更加宝贵呢。对吧?乐岩寺校长。”


    被点到的乐岩寺嘉伸自动忽略他话语当中那些自己不爱听的成分,开始宣布:“今日的议题是,「关于咒术总监部全面改革,修正判决通告,以及新任咒术总监的选举。」”——


    “虎杖!你怎么会和乙骨一起出现?”率先在校园中遇上两人的,是二年级的各位。


    有机会的话虎杖很想说,如果可以,他也不想。


    从几天前被夏油老师在半梦半醒中提溜起来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在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完全清醒。


    “醒醒虎杖,再不起来,你就要被杀掉了哦——”美好的一天从夏油老师的耳语威胁开始。


    幽幽转醒一看手机时间,早上六点。


    “夏油老师,如果是要魔鬼训练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就算不以这种形式被叫起,我也会配合的。”他打着一连串的哈欠开启一键跟随模式,乖乖坐上老师的飞行咒灵。


    然后就被坏心眼的夏油老师一番突然加速,给吓得连忙抓紧,醒神效果比冰美式还要好。


    “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呢?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他如愿以偿收获了自己学生呆滞的眼神,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是没有完全睡醒导致的发懵,“你被重新宣判了死刑哦,悠仁。”


    还没等他彻底消化完话语中的信息量,他就被带到了另一处古朴的屋邸。


    房间内部十分昏暗,中间摆放着一张老式的书桌,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央洒入,让他勉强看清坐在书桌中间的五条悟。


    然而,现在的气氛完全不同于以往总是洋溢在五条老师身边的轻快,反倒是他未曾见过的凝重。


    悟从眼罩换成了墨镜,双手交叉抵在书桌上,面无表情,给他一种似乎在哪见过的既视感。


    接着,他开口了:“是时候迎接属于你的命运了,悠仁。”


    虎杖愣了两秒。


    “啊?”他下意识看向五条老师。


    可对方这次,并没有露出往日那种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房间里无人讲话,自然回归寂静,却令他莫名有些手足无措:“什么嘛,老师,突然说这些”


    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激烈的疼痛从胸腔中间传来。


    诶?


    是谁?


    穿过身体的太刀被抽出,可痛感却也随之消失了。


    “无趣的表演。”体内的宿傩难得出声点评了一下。


    “初次见面,我是二年级的乙骨忧太。”释放的杀意被重新收敛,上一秒还企图置他于死地的杀手,突然就变成了自己未曾见面的前辈。


    唰——


    厚重的窗帘被夏油杰完全拉开,瞬间让整个房间变得无比明亮,而五条老师也恢复到他更为熟悉的模样:“抱歉抱歉~因为老师我真的很想尝试一下EVA里面的名场面嘛!所以就拜托忧太来配合一下啦。”


    “完全没有演技可言呢。”夏油老师锐评。


    随后,事情的真相才逐渐进入虎杖的大脑当中。


    他确实被重新宣判了死刑,而乙骨前辈也确实因为“束缚”的订立所以要杀死他。


    但这一切只不过是暂时的。


    总之这样那样,兜兜转转一圈,最后还是变成了他最初设想的魔鬼训练,只是特训教练换成了乙骨前辈而已。


    虽然乙骨前辈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打起人来超——痛的啊!


    “怪不得你那天突然发给我一些意义不明的话语。”虎杖说到这里的时候,钉崎突然想起来,自己在那天突然收到对方发送过来的短信。


    “他写了些什么内容?”伏黑转头询问,他还没来得及查看。


    “不知道啊,我嫌太长,看了第一行就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钉崎一脸无所谓。


    “啊,我好像也收到了。”菜菜子查看了下手机。


    “我也。”美美子开始展示。


    “我好像也有呢,嘿嘿。”顺平从短信中翻找出来,但他忘记了回复。


    “唔!”虎杖真心错付,“下次我只会发给伏黑的呜呜!”


    “不要,好麻烦的。”伏黑拒绝接收沉重的友情——


    对于凛子来说,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多变化,只不过兼职从短期变成了长期。


    即便是夏油杰已经将天元吸收,咒监部改革已经按照计划有序进行着,但并非标志着完全的结束,后续仍然有许多工作要做。


    而对于特级的两位教师来说,某些环节不可避免的需要他们出面,能够多一个人分担教学任务自然是极好的。


    但主要的原因是以下这位。


    “因为,我想要和凛子多多见面,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虽然只是将头侧枕在她的膝盖上,用仰视的角度来说着不算情话的絮语,可她的心还是会因为其中隐隐的落寞而加速跳动。


    「就算是伪装也罢,如果能让他安心的话,那就继续吧。」已经从悟那边得知对方那天晚上究竟看到些什么的凛子,还是决定最后心软一回。


    如果这样能减少一些他眼下的青黑。


    之前的插曲并未对两人的生活造成太多的影响,只不过某天午休时听悟随口说起,似乎那家伙被抬回禅院家以后,遭到了好一番落井下石


    似乎是禅院家某种奇怪的传统。


    “不过,就算没有他心血来潮的这一下,他也无法继承禅院家。”他摇摆着吃剩的雪糕棒,思索着要不要奖励自己再来一根,虽然上面什么也没有写。


    “哦?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同处一室的真希来了兴趣,毕竟直哉的痛苦就是她的快乐。


    “因为,直毘人那个老头早就私下改过遗嘱了啊,要把家主之位留给惠的来着。”而悟某种意义上,是这个遗嘱的执行者,作为伏黑惠的监护人。


    然后,啪嗒一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伏黑惠手中尚未拆封的雪糕掉落在地,露出超级标准的酷哥惊讶表情,最后,跑走了。


    “伏黑!可以带我参观禅院家吗!”/“伏黑亲,我最近有一条超级想买的裙子,作为家主大人可以赞助一下吗~”


    追在他后面的只有一年级最会被金钱冲昏头脑的两人。


    而五条悟也成功收获了再来一根。


    除此之外的插曲,似乎也就只有那个女人的出现了。


    “你,喜欢怎样的异性?”依旧是坐在草坪上的凛子,和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的声音。


    但。


    「这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似曾相识?」


    “之前也有人问过我相同的问题呢,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凛子并没有起身,只是依旧目视前方说道。


    她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啊,莫非是葵?那家伙算是我的徒弟来着。”


    随后她来到凛子身边,顺势坐下:“那么,关于问题本身,你的答案是?”


    “之前的回答是,筋肉系但穿衣显瘦的类型,并且还要灵魂契合。不过现在的话,准备修改答案了。”


    “哦?”九十九由基来了兴趣。


    “我的恋人是什么样的,那么我喜欢的类型就是什么样的,有且只有唯一的答案。”凛子转头,朝着她认真回答道。


    而此时,另一道声音也毫不违和地插入到她们的对话当中:“那么,之前没有回答的那个答案,我也一起给你吧,九十九小姐。”


    夏油杰在后方,朝着凛子伸出手,而后者原地起身,赶往恋人的身侧。


    “我的恋人是什么样的,那么我喜欢的类型就是什么样的,有且只有唯一的答案。”


    随后,准备一同离开。


    “看来,终于不是单相思了呢。”九十九由基依旧留在原地,在两人已经走远以后,自言自语道。


    【正文完结】


    第119章


    “喂,你看那个!”


    “啊,我懂!完全是你的类型嘛!”


    “感觉好像在学校里见到过很多次了呢,是我们学部的学生么?”


    “看气质的话,感觉更像是多摩或者是武藏野的吧?再不济也是东艺大的。”


    “说起来,你前男友好像就是多摩的来着?”


    “是啊从此以后我就完全变成长发男NG了”


    「后面的话题,完全就跑偏到前男友上面去了啊。」


    「原本还以为,会有出场的时刻呢。」


    百无聊赖的杰从渐行渐远的女大学生身上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继续伫立在八公像旁,等待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他完全没有在偷听别人对话的这种自觉,毕竟话题的对象是他,而咒术师的感官本就经过强化,于情于理都不算是偷听。


    最多,只能算作是预防性的措施而已。


    一旦得到些空闲时间,如果刚好能够对上的话,他总是会出现在此处,静静等待自己恋人下课,然后见证她满心欢喜的神情。


    从远远望见时的惊讶与疑惑,带动着身体开始放慢步调,仔仔细细确认起来,等到彻底相信他真的出现在此处以后,便不再犹豫。


    两步、四步、七步,到完全调动全身开始奔跑,像是要感受风那般张开双臂,飞扑向他。


    最后,便是彻底相拥。


    分明早上才刚刚见过,却像是久别重逢,用可以被确定的力道来证明,凛子的到来。


    就和她的性格一样,直率得热烈,偶尔还像初生的小牛犊那般横冲直撞,还带点蛮横无理的偏要。


    只不过,他确实很享受这样紧密的拥抱,连同那些可爱的前序一起。


    于是,他总是会让自己总是提早些时间到达此处,在她必经之路的八公像旁等待着,好让自己不会错失分毫。


    大多数时候只有上野博士和八公听他在心里说些有点没的,上上次是“冰箱中的雪糕不见了,罪魁祸首到底是悟呢,还是悟呢”,上次则是“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生日要到了,该给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买些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但有些时候,也会像今天这样,获得一些来自旁人的注目。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副面容是受欢迎的,在异性当中。?这个世界是不存在任何帅而不自知的人的,即便是有,也只是在拿乔罢了。


    只不过,对于大多数的女生来说,即便是私下议论,更多的也只是处于一种欣赏,并不会过多打扰。至于少部分胆子大些的,在他展示完对戒作为拒绝以后,便也礼貌离开了。


    但在后者的那些时刻里,他身旁的上野博士和八公如果能够复活,大概会偷偷对他报以鄙夷的神情吧?


    他心中总是暗暗期望着后者情形的出现,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刻意展示,自己已经被她占有。


    「该是怎样明艳的人,才会俘获他的所有呢?」他希望对方在转身离去的瞬间,能够抱有类似这样的想法。


    然后他就可以接上这样一句:「是如同月光般皎洁的存在。」


    真可惜,他从未来得及用言语将其道出,因为没有这样的机会留给他施展一二。


    啊,现在上野博士已经完全将脸扭向没有他的另外一边了,而八公则只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小狗屁股。


    他被自己的脑内想象完全逗笑,但这些无法道与旁人,最多只能在被问起的时候回答一句“我想到了快乐的事情”。


    放课的学生已经三三两两从教学楼的方向走出,他重新收拾好自己,恢复原来的模样,开始翘首以盼女友的身影。


    然而,凛子并没有出现。


    人流从稀疏到密集再到稀疏,他都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


    「兴许是被什么给绊住了吧。」他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逆着人流的方向寻去,按照课表上显示的教室查找着。


    「二楼第三间啊,找到了。」


    她确实还在这里,只不过她面前还有另外一人。


    是个男生。


    凛子背朝着教室门的方向,他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却能清楚看到对方的面容与神色。


    ——爱慕。


    即使被掩盖在强装的镇定下方,可是任何经历过的人,都会立刻读懂那通红的耳垂与紧攥的双手。


    他诉说着自己是如何注意到演讲的凛子、又是如何被她俘获芳心,最后辗转反侧,还是决定前来表明心意,就算最后的结果并不能如他所愿,他也想要让自己的心情传达出去。


    「就算是告白,也要了解清楚对方的情况先吧?关于决定最后是否能成的那一点。」


    「还是说,看到了,但是笃定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放弃吧小子,至少先把那个商务款的双肩背包换了再来。」


    「或者整个容也可以,按照我的外表。」


    「啊,不过身高应该是后天难以改变的了,不过我最近听说可以把骨头敲断来达到二次生长的效果,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


    「嘁,为什么凛子还不拒绝他。」


    「都已经过去三分钟了,有这么多需要讲吗?」对方每说一句,他都要跟着腹诽,期望这场无望的告白能够被迅速打断。


    他当然很想就这样大步流星踏入教室,朝着对方宣告自己的男友身份,但是那样的场合下,不管怎样都会变成一场主权的强调吧?事情的性质会由此完全改变。


    所以,他所要做的,就是站在教室外面,像现在这样对里面呼唤一声。


    “凛子,该回家了。”


    然后,就会收到恋人的回复,和不再为对方真心感到为难的直接拒绝。


    以及,那个男生不可置信的神情。


    来回游走于他和自己之间,开始比较起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并且迅速考虑是否有弥补鸿沟的可能性,带着不甘与嫉妒目送他和凛子的离开。


    「就算是高材生也会有不擅长的领域呢。」而恰好,这是他最擅长的。


    关于如何正确驱赶情敌这件事。


    啊,当然。


    他可不是免费出场的。


    欧洲的一些狩猎协会会专门邀请训鹰人来帮忙狩猎野兔,通过生态控害的方式避免泛滥成灾,但相对应的酬劳也并不便宜。


    所以,现在轮到他收取费用的时刻了。


    最近的他,在尝试着进行一个实验,而今天就是实验进行的日子。


    他在想法设法让凛子自己开口。


    从玄关处,他便将她紧紧锁在自己和墙壁中间,然后便是呼吸的交换。


    鼻尖彼此相蹭,但是却停留在前一刻,任由不断上升的热气弥漫在两人的周围。


    她不解,但他没有动作,依旧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等到她变得不耐烦,准备抬头索吻时,再突然落下,一遍遍加重力道。


    「她今天好像用过润唇膏了。」偶尔才会出现的味道经由舌尖反馈给他,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感受到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时,将一切收住,拉开距离。


    热意的突然消失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但他已经移步至岛台,询问她晚上想吃些什么。


    然后,就是突袭。


    在她洗手时突然从身后环抱住,沿着颈侧细致地一个个种下,等她准备转身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趁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中的课件上时,猛地从另一端蹲下,开始一个人品尝起香醇的清酒


    果然,她恼了。


    开始用脚尖沿着他的膝盖轻抵,慢慢向上,宣泄自己的不满。


    「只是动作啊,那说明还没到那个程度嘛。」他才不会反思恋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采用这种形式。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只会将其翻译为这是自己的不足,还需多多努力才是。


    太过勤奋也不好,至少凛子此刻并不需要。


    她昨天才刚把书房这一块打扫好,今天又要推倒重来了。


    “杰今天很奇怪。”在解除限制以后,她如此断定。


    “诶?有吗?”他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在了结这一步的突袭以后,他正准备离去,等待下一次机会的到来时,已经预料到这一步的凛子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完全扑倒在地,将他压在身下,变成树袋熊心爱的树枝。


    然后,环抱,啃食起粉色的桉树叶。


    这下轮到她的耐心变得十足了,啃咬的同时还不忘腾出手,感受起树枝的特有的纹路,沿着格子仔细勾画起来。


    描红识字课结束,就是她最擅长的绘画课。


    顺带一提,最喜欢的是大卫,眼前的大卫。


    “完全,是在嫉妒呢。”得到自己期待已久的反应以后,她大致猜到了这一切的起因。


    自己的爱人有时候真是可爱得过分。虽然已经是成人,却仍旧保留着一丝孩童的羞涩,不肯正面道出,非得绕一大圈来到她面前,最后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本以为只是一段插曲,却趁她不注意时,突然往她的手中塞了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小鞠球。


    一看就是珍藏许久的心爱之物。


    可若是她想还回去,肯定就算丢掉也不愿意收回的吧?所以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塞完就立刻跑走了。


    但这大费周章的来回折腾,其实也只是想说:看看我吧,看看我吧。


    我可比他好着呢。


    他什么也不懂,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你。


    而我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也懂得如何让你感到愉悦。


    就连我自己也和这小鞠球一起全部塞给你了。


    所以,多多将目光放到我的身上吧。


    第120章


    一切的开头是一杯不慎打翻的牛奶。


    今年东京进入梅雨季格外早,原本应当是缓慢升温、直到六月下旬才会开始变得闷热的天气,从月初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发作。


    在早晨醒来的那一刻,她已经开始后悔,昨晚的自己竟然没能抵抗住懒意和睡意的侵袭,忘记打开空调便沉沉睡去。


    那是一种介于冷和热中间的微妙温度,却刚好能够让人感到心烦意乱,更不要说空气当中随时随地存在着的黏腻触感,紧紧贴在她的手臂皮肤上,变成一种近似于面罩般的闷。


    虽然凛子的生日月在这个时节,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因此对这个月份有过多偏爱,反倒会由于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让自己面对旁人的生日祝福,内里变得更加低气压。


    甚至,她的生理期刚刚到来。


    就在今天,她的生日。


    手机恰好卡着她醒来的闹钟发来简讯,是出差的杰发来的早安问候。


    她开始庆幸,还好恋人在昨天便已动身前往福冈,不然现如今的她真的很难让自己扬起笑容。


    「如果将这股无名火撒到对方身上的话,等自己回过神来,一定会开始懊悔的。」虽然他肯定会理解,并且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向她趁机讨要的时刻。


    但出于珍重,她还是希望能够尽量减少这些挫伤感情的瞬间出现。


    可是与此同时,她又在希望,如果能够一睁眼便看到自己的恋人该多好。


    如果他在,那么一定会在察觉到她的蹙眉时,便已起身打开空调;


    如果他在,那么一定会在早晨醒来时对她说上第一句生日快乐,想尽一切办法来逗她开心;


    如果他在,那么一定会在这杯牛奶被打翻前提醒神情恍惚的她,要用微波炉加热的话记得用带把手的马克杯。


    凛子看着完全打翻在微波炉内的牛奶,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擦拭起来。


    原本自己一个人也是如此生活,为什么到两个人的家以后,只是少了一个人,一切却变得哪里都不对劲了呢?


    她好想念他。


    可他直到晚上才会回来,这次的工作不得不去,现在已经是他压缩所有以后所能做出的最好安排了。


    况且,自己当时不也表示没有问题么?


    甚至还提醒他,如果是本校学生也就算了,在福冈分校的学生面前还是要记得注意形象。


    “只是一晚而已,就不用打那么久的电话了吧。”当时的她自己是这么说的,就算现在已经能够完全无视学生们的调侃,可如果是自己并不熟悉的场合下,难免还是会感到害羞的。


    杰有时黏人起来和热情的犬科动物完全没有差别,人走到哪小狗就会跟到哪,她走到哪电话就会跟到哪。


    现在,她稍微有些后悔了。


    牛奶被打翻了,她的委屈也是。


    好想立刻打电话过去,说自己好讨厌这样的天气,一点也不想要被祝福,只想完全蜷缩进他的臂弯当中,用他的气息来将自己完全覆盖直到零点。


    但收拾完残局以后,已经到了不得不出门赶电车的时间了,带着积攒起来的坏心情——


    好心情不一定会写在脸上,但坏心情一定会。


    以她为中心的低气压就这样一圈圈向外蔓延,直到传递给研讨课的任教教授那里,被他成功感知。


    然后,每过一篇阅读材料,都要点名让她来讲解,再不济也要发表判例意见。


    但就算是她,也有完全不想积极的时候啊。


    本就不多的干劲,在这轮高强度消耗以后,彻底见底了。


    课程到点准时结束,今日只有这一节,可她却完全没有想要归家的心思。


    杰还要到五点左右才会回来,她不想回到空空荡荡的家。


    「稍微,走一走吧。」她想。


    「虽然这时候走在户外,不亚于一场自我折磨。」


    虽然是在漫无目的游走,连电车的换乘都是随机选择的,可大脑却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去到哪边。


    坐上南北线,在溜池山王站换乘银座线,再在涉谷站下车,坐上东急东横线,来到代官山。


    走上个大约十五分钟,就能看到中目黑的目黑川。


    六月份的樱花早就全部凋谢完毕,只剩下焕发绿意的樱树,连同缓慢流动的目黑川一起,可以稍稍在视觉上缓解些闷热的烦躁。


    在没有樱花的季节,这里只是个适合居住的静谧区域,也是她和发小们曾经走过数次的河畔小道。


    原本这里并不是归家的最短路径,只是因为樱花花瓣落满河面的粉色太过美丽,她才格外偏爱此处,一有空余总是会绕道过来。


    hagi是无所谓的,如果不赶时间的话,也只是多上几分钟的时间而已;阵平刚开始时还偶尔抱怨几句,他巴不得放学以后能够瞬移到hagi家的汽车店,如果能够成为萩原家领域外的第三个孩子就最好了。


    凛子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让他俩都心甘情愿陪自己天天从这里绕道的。


    那并不是会特别去记忆的事情,它并不是需要被改变的节点,也不像生死那样至关重要到在灵魂上作下标记。


    它只是,发生在她和朋友中间,无数片段的其中之一而已。


    「多半是被自己拉着,所以半推半就下,也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了吧?」


    「完全没有想过发起内部投票吗?明明三个人一定不会有平票的来着。」


    「只要稍微串通一下,就能够作弊了啊。」


    「笨蛋二号和笨蛋三号。」


    「笨蛋一号一直一直,在想念你们。」


    她第一次觉得目黑川的流水响得令人讨厌。它就这样自顾自地流淌着,无论是在她的世界还是在这里,都是一样的形状。


    可是现在在这里,她只能看到三个高中生两高一矮、相互打闹的身影,却无法期盼着下一秒,会有人从街角突然冒出,吓她一跳。


    生理期果然会让人变得多愁善感。


    明明天上还没下雨,却已经让她的脸被水滴打湿。


    而她好巧不巧,今天并未带手帕出门。


    并且现在的自己身旁,并没有可以随时随地变出一条给自己的存在。


    成年人和小孩子的唯一区别是,成年人会用伪装的方式来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并不重要的体面,她只能将自己紧贴河畔的栏杆,装作是看得入了迷。


    实则只是因为对面的小道比自己这边行人更少,能够更少有人注意到这里而已。


    「之前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形。」大概今天注定是要让她对着目黑川倾倒所有的思念,就连这种时刻都会自动联想到所有与发小们相关的片段。


    「似乎是和他们发生了一些别扭,但又因为掉眼泪而感到害臊,所以直接就站在原地不肯走,变成了转身面壁的奇怪状态。」


    「那两人又不能直接一走了之,可又没有一个人带着手帕。最后只能分头行动,一个留在原地安慰着,一个快速跑回家取。」


    「那个跑回家的是谁呢?」


    「唔好像是hagi来着。」


    「因为闹别扭的对象是阵平,所以他才会主动留下。」


    「hagi甚至跑得气喘吁吁,赶回来后原地缓了好久。」


    虽然凛子已经记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拌嘴,可是她还记得,那块手帕最后的归宿还是在hagi那里。


    因为她的眼泪早就止住,可hagi却跑得满头大汗。


    很奇怪啊,记忆这个东西,总是会记住些奇怪的时刻,让她刚刚还在往外冒的眼泪,因为笑容瞬间止住了。


    既然没有旁人递来的手帕,那就只能用手指为自己揩去泪水。


    毕竟不能一直等待,不是么?


    凛子简单擦拭、休整一番后便准备离去,顺便回家一趟。


    在恢复记忆以后,她便很少来到中目黑,因为从这里回家,不可避免会经过松田家和萩原家。


    而现在那两处的门牌,挂的却是别家的姓氏,这是她早早便确认过的事实。


    但既然已经来到自家附近,那她也没有必要不回。


    她将原本勾挂在栏杆上的长柄伞取下,正要转身离开时,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左手被旁人突然攥住。


    “抱歉,我现在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请不要打搅我。


    意外的发生让她的心情直接跌落谷底,正准备发难的话音在看清来人面容时突然止住,变成哑然的怔愣在原地。


    似乎是因为期望许久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即便是背影,也值得他从另一端快速奔跑上前确认,纵使这可能是他的期待再次落空,纵使他已经失败过数次,他也依然不会停止。


    因为他想要找寻的,是自己不慎遗落的珍宝。


    “这位小姐,你掉的是这个手帕么?”他手中的那块方巾,明明是男士才会用的简约款,就算找借口搭讪也要找个好点的吧?Hagiwara Kenji。


    额头已经微微开始沁出汗的萩原研二,对着清和凛子露出稍微有些傻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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