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师父会原谅我的
让人留在天镜门外肯定不是个事, 赵五钰一焦虑就跟男鬼一样抱着枕头到处乱逛，怕吓着孩子就来陈青山院子里吓他。
百花教的人在门口，赵五钰恐怕得天天在天镜门上下到处乱逛。
三个数之后, 不走的, 陈青山就要开始清人了。
此话一出, 已经有人身形开始晃动, 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同境之内无敌，她们原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真眼见到了, 事关自己的生死，没有人敢说自己当真置生死于度外。
修行不就是为了活着么。
陈青山开始倒数：“三。”
可现在就跑, 未免也太没面子。同伴都还没走, 若是自己先走, 回百花教被问责，可就难以解释了。
“二。”
陈青山眨了眨眼睛。
居然当真不走？
既然不走, 那最后一个数也没必要说出口了。
陈青山一甩手，掌中出现一柄凶光毕露的剑。
他还没把剑拔出剑鞘, 那百花教的人顿时大惊，没等陈青山再有多余的动作，纷纷划开大虚空术, 跑的跑，散的散。
陈青山：“……”
早说要走就好了嘛，还浪费时间。
他不太清楚那些人到底是怕了他，还是勉强“相信”了他真的没有道骨。
想来大概率是前者。
不过话说出口，她们逃回去应当也会向百花教禀报，届时要如何验证, 后续又该如何，就跟陈青山毫无关系了。
谁来上门打扰, 陈青山就打谁，不用过多考虑，非常简单粗暴。
他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回灵海，回到天镜门内。
赵五钰：“陈——”
陈青山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拍脑袋，又退了出去。
赵五钰：“？”
陈青山出去转悠了一圈，拎回来一个小男孩，丢在赵五钰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赵五钰都不用仔细看，反手揪起孩子的耳朵：“就他。”
“要不是你小陈叔，你死外边我都发现不了！才一阵子没盯着你，你跑百花教去了？嗯？我平时怎么说的？”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拿！没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今天给你一颗糖，转头可能就要你的命，真当所有人都是好人？”
吴尘当年也是一颗糖骗他来着。
陈青山没仔细跟外人讲过这个细节，有点丢脸，但听赵五钰训孩子，他还是感觉自己有被骂到。
他握拳放到手边，遮着唇轻咳两声。
赵五钰看了眼陈青山，反应过来这活生生的反例就在眼前。
反例被说的有点难受，眼神可怜又无辜。
“……她怎么跟你说的？”赵五钰不骂了，他拽着弟子的脖子，追问细节道，“总不能真一颗糖就给你骗走了吧？”
陈青山：……还骂！
小弟子被赵五钰揪的生疼，他整张脸皱了起来，声音有点哭腔，但眼睛瞪着赵五钰：“那个姐姐说可以带我去大宗门修仙，跟着她们我可以成神。”
赵五钰目瞪口呆，手上动作都停了，一时不察，让这小崽子跑了出去。
“你说什么？”赵五钰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遍。
“你们私藏逃犯，本来就是你们不对。”
“那姐姐还说，天镜门就是个破烂的小宗门，百花的仙人吹一口气就没有了，你们带了那么多弟子，故意把我抓过来，就是发现我其实很厉害，你们见不得我好，想要我在这里荒废一辈子！”
那弟子说得正气凛然，好像自己天纵之资，拉他出泥潭的赵五钰不能托举他直上青云，便是赵五钰的错。
赵五钰呼吸粗重，他本就担忧焦虑一夜没睡，眼眶顿时红了，手掌高高扬起。
陈青山抱着手站在一旁看，弟子没人摁，泥鳅一样跑出几米。
“我——”赵五钰的手悬在空中，僵了一瞬，又慢慢收回，捂住了自己脸。
人气急了会笑。
赵五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他有一瞬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神志恍惚，站着做噩梦。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如此狼心狗肺的话？
但可惜，这话偏偏就是从那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赵五钰气笑了，笑得很难看，声音都在颤抖。
“私藏逃犯？你那好姐姐有没有告诉你，你小陈叔做了什么错事？”
“没有吧？你小陈叔一生清白，他跟我一起带你入的门，你怎么能——”
那小弟子小声打断了赵五钰的话：“可小陈师叔没死，他刚刚还杀人了！”
不然呢？难道别人巴掌打到脸上，还不能还手，这才叫好人吗？
陈青山都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孩子没爹没娘，连个破碗都没有，就跪在地上乞讨。
是赵五钰看他可怜，拉着他擦净了脸，带他进的天镜门。
陈青山看过他的根骨。他有修行的能力，但不多。光靠自己修行，能到筑基期已是万幸。
百花教带他成神？
就算那女子真的带他进了百花教，那么多有天赋异禀的孩子，给一颗丹药修为一步三跳，可比用在他身上划算百倍千倍。
“你就这么想去百花教？”
陈青山不斥责，语调没什么波澜，本就清朗的声音听着也算温和。
小弟子语气缓和，依然梗着脖子道：“我有修仙的天赋，我在百花教会比这里好一百倍！”
“你才入门多久，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自信成这样。”陈青山温温和和地给他泼冷水，“百花教不收男弟子，你觉得你，”
他停下来，上下打量着男孩：“你凭什么被她们选中？”
“因为我很厉害，你们不也选择了我吗？”男孩心里一慌，细细想来，好像方才看到的百花教门人，的确没有男性，“我也有资格选择更好的地方。”
靠出卖带他入门的恩人，换来进入百花教资格。
陈青山看着一脸难过的赵五钰，他道：“那她们走的时候，怎么没给你一起带上？”
男孩一怔。
他也想不明白，可能是姐姐们走的太快，可能是因为他当时躲起来了，可能是因为，因为……
不管因为什么，他现在得暂时留在天镜门。男孩眼珠一转，可怜兮兮地抱住了赵五钰的腿：“师父，她们好像是在骗我，我知道我不对了。您别生我气好吗？”
赵五钰低头看着他，他完全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敢。看不起天镜门，责怪他给不了好资源，出卖陈青山，又一脸坦然的要求自己原谅。
“你想去百花教，就自己去吧。”赵五钰推开了男孩。
“师父，我是被骗的。”男孩有点急了，他道，“我可是有修行天赋的，师父您不能不要我。”
他对百花教的人透露陈青山之时，有没有想过不能？
赵五钰直起身，看着天光大亮的日头，有点目眩神晕：“青山，拜托你，能把他送回去吗？”
陈青山不多语，提起男孩，不管这孩子疯狂挣扎，闪身将人丢到原本捡到他的那条街。
男孩摔在地上，吃痛地皱起眉毛，却也完全不敢发脾气，忍着痛爬过来，扒住了陈青山的腿。
“不，你不能丢下我，我有修仙的天赋，我以后会很厉害——”
“以后？”陈青山好像从孩子惊恐的脸上，看到了一位故人的脸。
也不算故人，那人前两天才刚走。
感觉到陈青山的停顿，那孩子顿时感觉一切又有了希望，他抓住陈青山衣摆的手指捏得更紧。
“陈师叔，我没爹没娘，一直在乞讨，好不容易才遇见了你们，我太想摆脱下贱的身份了，我真的太想了……师叔，我想修仙，我想成仙。师叔我知道错了，师父只是太生气了，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跟他好好道歉，师父会原谅我的——”
陈青山跟赵五钰一样，动作不重，十分决绝地将人推开：“我一个‘逃犯’，可当不了你的师叔。”
“从现在起，天镜门的赵掌门也不再是你的师父了。”
等陈青山回到天镜门，赵五钰还在原地，神情恍惚。
“……这么快就送走了？”
陈青山点点头，“我以为，你会想留着他，再好好教一教。”
“我见过万倾宴。你救过的那个姑娘，她以前来天镜门找过我，跟我打听过你的消息。她说她以前偷了你东西，你还搭救她，现在她当了城主，也是好城主。”
这两人居然还见过面？陈青山笑着感叹世界真小：“是啊，万芊芊如今过得挺不错。”
“他们两个不一样，万倾宴是走投无路，不得不做那些事，才能让自己活下来。”
赵五钰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我给了他我能给的一切，他完全没必要……”
孩子是还小。可年纪小，不代表他们是傻子，尤其是出身不好的，更应该知道自己做出的每一件事，都会有什么后果。
天镜门不是什么大宗门，除了陈青山来撑场面，余下的人，包括他这个掌门在内，修为在修真界都只算中下。
一次就闹成这样，再来几次，天镜门该如何自处？
“我教不了他，就算告诉他要知足，他也会觉得我在打压他。”
“他有本事有野心，自己努力也可以走到高处，但现在这样……”
赵五钰深深闭目。
有野心没什么不好，可拿身边关心他的人，去当野心的垫脚石，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又何罪之有？他们凭什么白白受这份苦楚？
“我不能等到他开始敲骨吸髓，毁了整个天镜门。”
赵五钰转向陈青山，愧疚地道：“抱歉，青山，我没教好的孩子，又害了你一次。”
陈青山没有责怪赵五钰的意思：“和你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本青山还嫩嫩的，出门在外喊所有人都得喊哥哥姐姐
现在都成小师叔了）
第52章 成神成仙的命
赵五钰听着陈青山的安慰, 联想到了吴尘。
陈青山当时肯定比他还要难受得多。
赵五钰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你说，我要不要回去问一问其他弟子, 他们是否真的自愿留在天镜门？”
那么多弟子, 一个个问过去也太麻烦了。陈青山失笑：“这有什么用？想留的不管怎么说都会留下, 想走的不管怎么问, 都会离开。”
赵五钰想了想，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也是。”
“我想帮助他们是我的事, 我问心无愧就好。青山，这几日, 多谢你陪我忙前忙后, 还帮我收徒照料弟子, 太麻烦你了。”
陈青山道：“顺手的事，不过我本来打算等这边事了, 就去找清水，守在她身边。想来知道哥哥在, 她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本来打算？”赵五钰问道，“那你现在……？”
“百花教刚来过，虽然暂时离开了, 但保不准那群人又会发什么疯，多留几日看看总不会出大问题。”
天道仙骨不在他身上的消息，他已经亲口告知过那些人了，信与不信都是她们的事情。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他陈青山完全没必要用这个来扯谎。
当年亲口说出来道骨在自己身上, 陈青山就不会惧怕任何人前来找事。
若是不想被人发现，他一开始就可以不承认。
……
百花教内。
一黑衣黑袍女子赤足踏入, 双眼蒙着一层坠了碎星的黑纱，星星点点红色的晶石点缀在眼前，如同血泪汇聚成星河，在无法视物的双眸之间流淌。
她缓步从门口走入，周围一众女眷围绕，纷纷仔细盯着她步步往前。
她双眸紧闭，眼上还缠着纱幔，身周分明没有半点灵力流动，却还能稳稳的每步踏出，走出一条直线。
“惊仙小友，久仰大名，如今一见，你还是那么风华正茂。”
百花教内已经坐了许多人，感知到李惊仙走入百花教大门的那一刻，她们就打起十二分注意，盯着门口。
这种场面话，就是不想回答，也该笑一笑，避免场面看起来太尴尬。
不过李惊仙看不见，她也就不太喜欢做这种面子功夫。
“诸位邀我前来，想必不止是见一见我的风姿。”李惊仙站了一会，也没人过来给她递凳子。
她“啧”了一声，藏在黑袍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用灵力从旁边百花教门人屁股底下，直接抽出来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
“月下楼就在百花教前作做了那么久生意，不见诸位来访。不过毕竟月下楼有不少百花教弃徒，我自然也愿给予百花教一些力所能及的方便。”
“既然李道友如此爽快，那我们也便开门见山，直接说了。”百花教门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关于道骨，不知李道友可有了解？”
李惊仙当然时时刻刻关注着，包括陈青山。
万载难逢的天道仙骨，谁能忍住不看上一看？
她脸颊微微朝说话的百花教门人偏去：“谋算天道，代价极大。”
“小友若是想要补偿，百花教的秘库内，你尽管挑就是。”
一个能谋算天道的修士，她想要的东西必然不俗，还可以帮她们验证一下百花教内的天材地宝。
至于挑选完，她能不能带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惊仙：“不必，给些灵石，再给予我一些增加寿元的灵果即可。”
“我说了，我是来帮百花教的，不是来敲诈勒索的。道友何必把我想得那么……市侩？”
此话一出，百花教众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李惊仙却自顾自接着问询道：“关于天道仙骨，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测算不了过去和现在，未来也只能推出模糊的大概，再加以合理的推断。我不能保证自己的结果一定正确……毕竟上一次，在那位先生面前，我还输给了陈青山，我相信这件事你们也知道。”
百花教的人当然听说过。李惊仙被誉为小算天，真正的算天先生随口出了一道题，在陈青山和李惊仙的答案里，他认可了陈青山详细到看起来胡扯的答案。
不过，所有人都认为，那是算天先生对陈青山的“特殊照顾”。
李惊仙实力不俗，在她最擅长的推演一事上，她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陈青山？
“我们相信你的能力，那么就请道友帮忙测算一番，天道仙骨出世，是否因为天下即将大乱？”
这一点，李惊仙自己都推算过不止一次。
她故作高深地沉默了一会，假装自己正在很认真的推算，而后给出了准确的答案：“是。”
一阵嘈杂骚乱过后，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天道仙骨，是否就是破局的关键？”
好巧不巧，这个问题，李惊仙也自行推演过。
“是。”
第三个问题：“灵山无情道宗吴尘，他突破禁锢成神，是否与天道仙骨有关？”
李惊仙被黑纱掩盖的眼眸微颤。
这个问题，她虽没推算过，但大概知道答案。
早在第一次遇到陈青山和吴尘二人之时，她就隐约看到了一点他们的未来。
模模糊糊的红，仔细辨别去，他二人站在一起，除了伤痛，便只剩下满目鲜血。
天道选择了陈青山，陈青山注定不凡。
吴尘么……笑得够有迷惑性，骨子里足够狠厉。他有成神成仙的命，而且，他的机缘就在他身边。
这并不难猜想。
李惊仙开口，缓缓地道：“我不推演已经发生的事情。”
于是问题换了个问法，又被重新抛了回来：“吴尘若是灵山未来的仙尊，他成仙的主要原因，是否是天道仙骨，在他手上？”
这一句话，可问了不止一个问题。
李惊仙有点不开心，不过想到前两个问题，她都早就知道了答案，李惊仙也不介意帮她们测算这投机取巧的问题。
“他未来成仙尊，的确是因为天道仙骨在他身上。”
果然！
百花教的人一阵欣喜，而后便是被欺骗戏耍的愤怒。
灵山的仙尊，一直只有吴尘一人。
只是当初陈青山说道骨在他身上，偏偏他的确有天道仙骨在身一样过分强大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真正拥有天道仙骨的吴尘，则趁着无人在意之时，悄悄成了神！
真是好算计啊！
可不消片刻，众人又发现了不太符合逻辑的地方。
如果天道仙骨一直都在吴尘身上，为何吴尘从前都那么的……普通？
光是看前十几年的修为，进展，明显陈青山这一步三跳的怪物，要比吴尘快得多，也比吴尘更像天道仙骨的拥有者。
若陈青山只是为了帮吴尘吸引注意力打掩护，那么多年了，为何偏偏现在要说出来自己没有道骨的事实？
还有吴尘莫名宣扬的婚约。
在几乎一半仙门众人面前，一个无情道的真神，何必要说陈青山是他道侣，以此来为陈青山撑腰？
光靠感激，就让无情道真神赔上自己？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天道仙骨绝不可能和陈青山毫无关系。
“陈青山以后是否会依靠天道仙骨，达到更高的境界？”
又一个百花教门人开口问道。
李惊仙闭着眼睛，把脸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只回答三个问题。”
“这已是第四个问题，我不能再作回答。”
百花教内，门人皆是满脸懊悔。
“在开始之前您并没有明说。”甚至有人在责备李惊仙没有一次把话都说完整。
若早知道李惊仙只回答三个问题，她们就绝不会在前两个问题上浪费次数和时间。
“推演本就耗费心神，算些小事也就罢了，推算天道本就是大忌。”李惊仙脸色一下冷了下来，“抱歉，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她微微欠身，扭头就走。
行至门口，李惊仙又忽道：“灵石和增加寿元的灵果，记得送到月下楼。”
李惊仙走后，百花教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天道仙骨万载难逢，仙骨前的天道二字，也绝非单纯念着唬人。
推算天道仙骨，也算推演天道吗……
“灵山还真是好计谋。”一人冷笑轻嗤，打破了寂静，“天道仙骨定然原属于陈青山，吴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取得了那根骨头。这叫什么？近水楼台？”
“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仙骨去向，之前如何，无需再多纠结。”
“千年来死水一般的修真界，近几年闹得如此风雨。魔教覆灭，截天教默不作声，想来也在暗中筹谋大事。灵山出了位新神，天镜门那窝囊废都因着陈青山和吴尘二人，名满天下……不论如何，百花教在这次浪潮中，必须抓住契机。”
此话一出，细碎的议论悄悄响起。
围剿灵山，二上天镜门，百花教在外的名声因此有了裂痕。
外头怎么说百花教仗势欺人，她们不是不知道。
可那有什么办法？
“有宗门庇佑，有师友相伴，现在的修士总以为天下太平的很，以至于一代不如一代。”
谁强谁有话语权，废物就得被人踩着欺压。
“万物刍狗的时期她们都没有经历过，也难免……”
一声叹息落在众人心头，格外沉重。
“如果那个时代重新到来，准仙遍地，神王如狗，真神之下皆是蝼蚁。仙尊一念，血流成河，浮尸万里——”
坐在这里的，都对那至暗时期略有耳闻。
她们齐齐望向百花教深处。
层层烙印之下，一个坚定的声音道：
“在那之前，天道仙骨必须在我们手里。”
==========作者有话说:==========
再揪揪一下设定防忘：
修士（神及神以下）修为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洞虚，小乘，大成，渡劫，真神
真神及以上：真神，神王，准仙，仙尊，天帝
重要角色战力：
陈青山：渡劫（半步真神）
吴尘：真神
陈清水：真神（柳轻水：表面神王但未恢复，真实实力为真神）
极天峰秘境二位上古大能：仙尊及以上
灵山秘境无情道初任掌门：仙尊
第53章 你要放弃我吗
“不管用任何方式, 不管手段如何。”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评判他人。天道仙骨就在眼前，该怎么做, 你们应该知道吧？”
百花教内众人朝着被烙印封锁的门深深俯首：“是, 教主。”
“还有陈青山。”门内的人停顿一瞬, 接着道, “天道选择了他，你们不能对他掉以轻心……就算道骨到手。时刻提防他, 当然……是最好的。”
……
天镜门内。
赵五钰没有跟任何弟子说，天镜门劝退一名弟子的事。
门内一切情况都好, 陈青山留了几天, 没见着有什么动静。
说到让陈青山去找妹妹这件事, 赵五钰似乎比陈青山本人还要上心。亲哥哥还没说什么，赵五钰已经几次三番催促, 很是担心陈青山错过了清水醒来的第一时间。
在赵五钰的催促下，陈青山回到了截天教。
一别几日, 截天教内没有太大变化。
不管最后醒来的是柳轻水还是陈清水，都对柳月枫没有任何坏处。即便在陈青山走后，柳月枫依然派人将陈清水的身体照料的很好。
一回生, 二回熟，这一次进入柳家，已有不少人能认出陈青山的脸庞，躬身对陈青山行礼。
这让乡下人出身的陈青山感觉有点奇怪。
或许是上次的交谈有些许不愉快，柳月枫这一次没有出面迎接陈青山，不过料想陈青山回来也是为了清水, 他直接安排了人带领陈青山去往陈清水的现在所在的地方。
没有精美的房屋装饰，没有绫罗绸缎, 桌椅板凳暂且不谈，就连一张床，一个柔软的褥子都没有。就一简简单单的洞窟，周围刻着法阵，摆了各种灵石。
陈清水躺在法阵中央，脑袋枕在青石地上，灵力沿着法阵纹路往中间汇聚，融入她的身体里，缓慢而稳定的滋养着她的躯壳和灵魂。
陈青山小声抱怨了一句：“为什么连个枕头被子都不给她？”
他身边引路的人顿时大惊，明显的后退了半步，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生怕陈青山会因为此事对她动手。
好在陈青山也没那么不明事理，吹毛求疵。要让法阵效果更好，接受法力汇聚的人直接接触法阵，效果才能更好。
“她这几天，醒来过吗？”陈青山很快忘了上一句抱怨，认真问道。
引路人努力抑制着声音的颤抖，小声回答道：“醒是醒来过几次。”
“怎么样？”陈青山眼睛一亮，追问道。
“柳大人有时候醒来，就大声咒骂，有时候会疯狂打砸周围一切东西，有时会安安静静的坐着发呆，也有几次……我们悄悄看见，她自己背着身抹眼泪。”
“哪个情况出现的次数比较多？”陈青山连忙追问道。
侍者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虽然到现在为止，柳大人总共清醒了十次都不到，每次也不过几分钟，但也是打砸咒骂的时候多。”
“所以柳家主留下的阵法，除了让灵力能尽数往陈清水身上汇聚，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削弱阵法上的人的动作能力。”
陈青山点点头，柳月枫这件事做的不错，陈青山也没什么理由挑毛病。
只是现在的情况，依然不符合陈青山的理想。
他的妹妹胆子不大，是个娇娇柔柔的小女孩。身为千年之前的神王，柳轻水的意识还是占据上风。
陈青山挥挥手，让侍者先行退下，他走进石窟，小心翼翼的避开地面上的、墙面上的各种法阵，走到陈清水身边三丈处，慢慢停了下来。
陈清水面容紧紧皱在一起，好像脑子里有什么非常绝望难受的事情，她疼得即便闭着眼睛也忍不住皱眉。
几日过去，她跟柳轻水依然僵持。
陈青山守在她身边，看她皱眉，看她意识不清的痛苦呢喃。
他想过去拉住清水的手，即便清水感觉不到，他也想让清水知道，哥哥就在她身边。
此时的清水在阵法之内挪动挣扎。
陈青山担心自己贸然进去破坏阵法，打扰了陈清水与柳轻水之间的对决，他只能坐在阵法外，手几次抬起又几次落下，藏在眼底的关心满溢。
他低低轻声呼唤：“清水……”
陈清水恍若未闻，也可能是真的听不到。
陈青山隔着一个阵法的距离，视线描绘着清水久不见阳光，没什么颜色的脸。
盯着陈清水良久，陈青山开口，生疏地哼唱着母亲儿时给他唱的童谣。
这首童谣，在陈清水尚在襁褓哭闹不止之时，陈青山也经常唱。
那时候他年纪也不大，对带孩子一事一无所知，他不懂清水想要什么，猜不明白那一声声的哭泣中到底有什么含义。
他也很想哭，但他哭也没用。于是尚且年幼的陈青山就吸着鼻子，带着点点酸涩的鼻音，拍着陈清水的背，哄着婴儿入眠。
清水大一点之后就不会这样了，她很乖很听话，知道哥哥一个人带她辛苦，从来不让哥哥担心太多，这首童谣，陈青山慢慢唱得少了。
再一次唱给陈清水听，即便陈青山自己也不清楚清水到底能不能真正听见。
清水躺在阵法之中，身体的痉挛减缓，她头微微偏向陈青山所在的方向，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陈青山一遍一遍唱着童谣，陈清水半张脸枕在粗砺的地面上，眼角不知何时氤氲出水汽，在眼睫边缘融合，最后，在陈青山不曾留意捕捉的瞬间，啪嗒一下，滴到地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陈清水什么时候能醒来，完全没有定数。按照那侍人说的频率，不管是陈清水还是柳轻水，都该醒来一次了，可陈青山足足守了陈清水三天，陈清水才有点微弱的、对外界的反应。
陈青山紧张地站了起来，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呃……”痛苦的低吟后，那一双眼睛睁开。石窟里没什么亮光，深色的眸子中也没有光斑，就这么呆愣愣地躺在原地，望向头顶一无所有的石灰墙壁。
陈青山盯着陈清水的眼睛看了许久，他看不出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神色。
好像陈清水睡了太久，不知今夕何夕，一时间有些许茫然，需要适应，陈清水便也不打扰她，纵使他现在就想扑过去看看清水的情况，陈青山还是忍住了。
良久过后，陈清水缓缓抬起头，眼珠转动，如同新生的婴儿一般打量四周。
在看到陈青山的那一瞬间，她什么动作都没有了。
陈清水呆呆看着陈青山，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她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整个人都脱虚发软，还坚强的手脚并用，朝陈青山爬来。
“哥，是我。”
陈清水道。
“是我，陈清水。”陈清水脸上有了些又哭又笑的神色，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释然。
“哥，柳轻水她终于，终于消失了！”
陈清水咧开嘴角，比笑声先出来的是她的眼泪。
多亏了哥哥事先斩灭柳轻水半身魂，又重创了她另外半身，陈清水与柳轻水在精神领域内交战之时，柳轻水的灵魂强度大不如前，已然是强弩之末。
原本不出意外，陈清水理应很快解决完一切。
若非陈清水一直被困在躯体里面，对作战技巧一无所知，她硬是对着柳轻水一口一口撕咬拼杀，耗了太长时间，否则陈清水早该结束了。
陈青山眼睛明亮，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陈清水：“我家清水真棒！”
“哥，我现在直接成为真神啦！”
陈青山哈哈大笑：“太厉害了，清水现在比哥哥都强了呢。”
陈清水重重点头：“哥，我现在比你厉害了，你能留在截天教吗？我在截天教内可以保护你，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啊哥，我可以把你护的非常非常好……”
陈青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她在陈青山这里，永远都是又乖又听话的好孩子。
“嗯，清水真棒。”
听出了陈青山话里哄小孩般的敷衍，陈清水有点不满。
她对陈青山道：“哥，我认真的，我们就一起留在截天教吧。”
陈青山脸上笑容稍稍收敛一些。
“留下？”
陈清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截天教需要神王撑场面，如今柳轻水已经被我吞噬，我这个真神虽不及神王，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也不得不接受。”
“整个截天教以后，都会是我说了算。哥，你在这里，没有人敢再给你脸色，没有人会对你有任何迫害。”
陈青山看着陈清水格外认真的表情，他也正色起来，为自己澄清：“我这几年过的还可以，没有被人迫害。清水，本来就该是我该保护你，你不用担心哥哥，我很好，真的。”
陈清水手虚扣在陈青山胸前，指尖隔着衣物，碰触他那道贯穿胸膛的伤口。
她没有直接拆穿陈青山的话，而是轻声问道：“哥，你累不累？”
道骨被挖去后留下的伤口，其实早就不痛了，可陈青山还是被烫到似的，蓦得抓住陈清水的手。
陈清水低声道：“以后我帮你，不管你想干什么。”
“可天镜门那边，我总得去看看。”
陈清水眼眸里装满了委屈，“你要为了那个小宗门放弃我吗？”
陈青山还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定定看了陈清水一会，猛然起身。
“哥，你要去哪里？”陈清水还很虚弱。可看着陈青山一步步后退，她慌了神，厉声道，“你要丢下我吗？”
陈青山皱眉，目光凛然：“不管你是谁，从我妹妹身上下来！”
==========作者有话说:==========
正常的清水：哥你不要我了吗QAQ
轻水化的清水：不要我一个试试！
这种水儿，上一秒陈青山受委屈，下一秒清水就扛着大刀来为自家老哥出气了
第54章 我怪你照顾不好自己
虽然几年没见, 但陈青山对自己妹妹的品行，还是知道的。
“陈清水不会这么说话。”陈青山一字一句缓缓地道。
陈清水脸上的表情凝固，她有点听不懂陈青山的话：“……什么？”
“哥, 你现在是觉得, 我不像我了吗？”陈清水撑着身体, 挪出了地上的法阵。
她脸色苍白, 步步紧逼，皱着眉质问道：“哥, 你要因为我不像以前的我，而杀了我吗？”
陈青山眸光微闪, 后背碰到了石窟崎岖的墙壁。
他偏过脸, 不忍再看陈清水。
柳轻水没必要跟他装, 可若说这是陈清水，眼前的陈清水实在是与几年前相差太大。
他的妹妹真的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陈清水揪住陈青山的衣领：“你看我, 哥你再仔细看看我。我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你告诉我！”
“我就是想保护你，难道这也有错？我只有你了, 我可以自己消失，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陈清水的神色极为癫狂：“陈青山，我亲爱的哥哥！你的天道仙骨都没了, 你还要去哪里？我是你亲妹妹，我能护你周全，你安分待在我身边着就是了，为什么要拒绝？”
这幅样子的陈清水让陈青山感觉害怕。
“我——”
“你敢离开我，我就打断你的腿！与其让你在外人手里受伤，不如直接死在我手上。”陈清水狠狠拽着陈青山, 明明才刚苏醒，走路都没太大力气, 攥着陈青山的手却紧的吓人。
陈青山：“……”
陈清水有点疯了。
他被陈清水拽着衣领，呼吸都有些艰涩。陈青山眼尾弥漫上一层浅浅的红，他没有斥责陈清水，反倒抬手捏住陈清水后脖颈。
对于任何人来说，脖颈都是致命的要害。
要眼前的人是柳轻水，这个距离，攻击早就落到陈青山的心脏了。
陈清水却不退不让，只倔强地，狠狠地盯着陈青山。哪怕陈青山要骂她要对她动手，她都会用尽办法让陈青山留下。
好像外边百鬼横行，唯有她身边的方寸地，可护陈青山余生安逸。
陈青山手指轻轻一提，陈清水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合目软软倒下。
拎起陈清水，陈青山并未马上出去。他手掌覆在陈清水眉心，闭目查探陈清水的精神领域。
那里还残存着柳轻水的气息，却不见柳轻水的魂灵。
不管柳轻水是被陈清水吞噬了，还是攒着最后一丝残魂逃离了，但至少可以证明一点。
陈清水现在，就是她自己。
陈青山陷入沉思。
几年不见，陈清水居然这么大逆不道了？
还要打断亲哥的腿？谁给她的胆子？那个被陈青山轰到半残的柳轻水吗？
方才陈清水那一番话，着实震惊到了陈青山。眼下发现这居然还真就是陈清水本人亲口说出来的，陈青山更是郁闷，他把自己关起来分析几天，都不一定能想明白，陈清水为什么会这样说话。
从陈清水精神领域出来，陈青山闷不做声地将人扛去，找了柳月枫，让人给清水准备最柔软的床，最舒服的枕头。
眼看自己外甥哄着外甥女睡下，柳月枫先一步走出房门，见陈青山也出来，他搓了搓手：“醒来的是谁？”
陈青山揉了揉自己眉心：“清水。”
“呃，哪个清水？”柳月枫真诚的发出疑问，毕竟神王和陈青山的妹妹，都是清水。
“我的妹妹。”陈青山叹出一口气，“但她现在很奇怪。”
柳月枫问道：“是她身上还有柳神王的影子吗？”
此话一出，陈青山顿时转向柳月枫：“你知道？”
柳月枫点了点头，他终于有一件事知道的比陈青山多，少年成名的子侄如今也好奇地看向他，这让柳月枫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截天教本就对魂灵类有深入的研究，为了柳神王归来，柳家祖祖辈辈都在钻研……咳咳，我自然也了解一些，问我，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讲讲。”陈青山靠近了柳月枫一些，“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恢复以前的状态吗？”
“我担心柳轻水对她的影响不太好。”
柳月枫扶着下巴细思：“神王当时借你妹妹的躯体转生，但因为你妹妹似有人庇佑神魂，刚回复的神王无法直接抹除她的存在。”
“柳神王借你妹妹的躯体修行，陈清水在身体内，由于这本来就是她的身体，修为日益增长，她的神魂也会慢慢强大，只是和柳神王比起来，肯定还是要差一截的。”
“你说她身上有很重的柳轻水的味道，说话方式行为习惯都像以前的柳轻水。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在她们二人融合之时，修为更高深、更为暴戾的柳轻水，她的所有记忆和思想，全部被溶进了陈清水的脑中。”
“柳轻水强行灌给陈清水的？”陈青山心中暗骂一句，他就说这老东西绝对不安好心，死前还得拖着他家清水，这不纯祸害。
柳月枫表情有点奇怪：“应该不是。”
“你妹妹可能，单纯就是自行融合了一部分神王的灵魂。”
“等她再醒来，你可以问一问她的记忆是否完整，有没有多出来一部分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柳月枫瞥了一眼屋内。
层层叠叠的床帐已经放下，陈清水的身形太过单薄，几层床帐一放下来，身影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吸收他人生魂填补自身，若是修为高者还能克制，但你妹妹不如神王，有影响是难免的，问题不大。一时半会有些凌乱正常，一般而言，过一段时间，她自己就会缓过来。”
“当真？”陈青山仍有些许不放心。
柳月枫被质疑的头都大了，子侄实力又强悍，那套家主的威严放在陈青山身上完全不奏效。柳月枫苦笑着道：“真的，我骗你干嘛？”
陈青山对柳月枫也信了八分，他虽不精通，但柳月枫的解释的确足以说服陈青山：“好吧，姑且相信你一次。”
这小崽，什么叫姑且相信一次。柳月枫心中暗自腹诽。
陈青山睨了他一眼，柳月枫立刻抿了抿唇。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青山才是长辈。
“我留这里陪一陪清水。”陈青山揉了揉太阳穴，“舅舅，暂时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我有需要，会自己找你的。”
柳月枫正好也不想跟这个老成的外甥待在一处，他随意说了些客套话，很快就离开了。
陈青山等到陈清水醒来。
两眼一睁，就见到自家亲兄长幽怨地盯着自己，陈清水慢慢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假装自己还没醒，哼哼了两声，刻意漫不经心地扯着被角，想把自己给盖起来。
“醒了就坐起来。”陈青山也没扯她被子，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陈清水咽了咽唾沫。
“我们谈谈。”
谈。谈谈好啊，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交流沟通。
他们兄妹二人多年未见，好不容易有空闲，是该好好谈谈。
陈清水眨了眨眼睛：“哥……”
陈青山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腰间的平安扣：“我听你说，你想打断我的腿，这话是真的假的？”
“说实话，我不会生气。”五色平安扣下的流苏绕着陈青山的指尖。他掌心很宽，习武提剑的手自然不会太细腻，手心看着就粗糙，手背上明显的经络和血管，无一不在传递一个信息：
陈青山若是打人，会很痛。
陈清水咽咽唾沫，傻笑起来：“哥哥～”
“我反思了自己。清水，哥哥对现在的你不够了解，我不知道你一个人遭受了什么，这几年一个人面对神王，有多绝望痛苦。错过你的那么多年，这是哥哥的错。”
“所以，你现在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陈青山拈着陈清水以前留给他的平安扣，眼神中是罕见的茫然。
他发现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陈清水相处。
眼前这人的的确确是他的妹妹，可数年不见，他们之间陌生了许多，也是事实。
人都是会变的，清水也不是那个要掰着手指头数年龄的小孩子了。
“你是真的想打断我的腿吗？”陈青山顿了顿，又问了一遍道，“说实话就行，不用顺着我哄我。”
陈清水揪着自己手指。
“有点。”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修行的人五感都强，所以哪怕陈清水声音再小，陈青山也捕捉到了。
出乎意料的，陈青山听到陈清水肯定的回答，他并不难过：“你怪哥哥吗？”
怪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
陈清水猜到了陈青山心中所想，她连忙摇头，对上陈青山探究的目光，她又很快低下头：“没了我拖累，你应该过的更好，走的更高。”
“我怪你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想着来帮我。”
陈清水道：“哥，你的——”
她想了一会该怎么形容吴尘，最后道：“你真的跟你师兄成为道侣了？那个挖了你天道仙骨的人？”
陈青山想说不是，但事实如此，隐瞒也没有意义。
他点了点头。
“柳轻水修行闲暇之余，也曾经说过一些闲话。她说血缘才是最紧密的纽带。”陈清水认真道。
所以她要柳氏后人做转生的容器。
提到柳轻水，陈青山脸色一下臭了。
“我觉得她想的没错。”陈清水道：“你连天道仙骨都没有了，外面的人会背叛你，但我不会。你是我兄长，我对你的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虽然她差点夺了我的舍，可是有些对待事情的看法，我觉得她说得对。”
第55章 你道侣可阴了
陈清水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哥，我之前不该说那些话。我有点着急了。”
平静宽和的目光温柔的落在身上，陈清水捏了捏陈青山带茧的手, 她一股脑地道：“可是哥, 我不明白, 你怎么会过得这么狼狈？”
明明陈青山拜入正道师门, 有师友相伴。虽说自己兄长心悦男子，有些令陈清水惊讶, 但陈清水作为妹妹，也尽管支持陈青山的一切选择。
陈青山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实在不太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本该风光无限, 成神登仙的哥哥, 会被外界通缉，胸口会少一根骨头, 修为竟然……还不如她。
既然陈青山自己保护不好自己，那就她来。外界想要围猎陈青山, 那她就给陈青山筑一堵高墙，做最坚实的堡垒，把他圈在安全区域内。
“我不会让你受到外界的伤害。”陈清水道, “截天教和柳家又不是养不起你，我也可以养你啊。不要老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你非要离开我去涉险，那就先打过我再说。”
陈青山手指弯起，谈了一下陈清水的脑袋。
陈清水的眼神顿时清澈，她嗷的一声捂住额头，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作响。
“跟柳轻水在一个身体里待久了, 你别学她。她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陈青山痛心疾首。
定然是柳轻水带坏了清水。
“我善良，我被柳轻水当躯壳；你善良, 被自己道侣欺负的那么惨。”陈清水还是愤愤不平。
“都修仙了，心善若有用，那些老实本分，像你这样的人，才应该成神。”
陈青山摸了摸鼻子。
在清水眼里，他这个哥哥的形象还真是光辉圣洁。
陈清水深呼吸一口气，道：“哥，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那可多了。陈青山托腮一一点道：“天镜门那边，他们开山祖宗教我不少，我虽把掌门的担子甩出去了，可如今天镜门局势微妙，我于情于理都得帮衬着点。”
“灵山你也知道，好歹是我正经八百拜师的宗门。两位恩师已逝，恩情犹在。那剑宗长老亦是我好友，还有吴……”
“你道侣，吴尘？”陈清水眯起眼睛。
陈青山咬了咬舌头，非常生硬地换了话题：“还有万家城，虽说没什么人情债，不过万城主年纪不大，我看到她想起了你，所以以前帮过她。小姑娘人挺好的，万家城势力也广，和哪方都能搭上话，交个朋友没什么不好……”
“你还真是处处留情。”陈清水毫不客气地道，“百花教也别忘了，也不知道多大仇多大怨，早些年为了找你，她们甚至想到截天教的地盘上。”
陈青山惊讶：“她们甚至还来过截天教？我都没听柳家主说过。”
陈清水点点头，对陈青山解释道：“柳轻水告诉我的，截天教几个家族轮流巡岗，其他氏族在你来之前，还不太清楚我们和柳家的关系，没有过多交流。柳家主不清楚也正常。”
“别的也就算了，百花教底蕴和截天教相仿，她们要还欺负你，我就带人去屠他满门。”陈清水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她又马上对陈青山甜甜地笑起来，“哥，不过你的道侣该怎么处理，你有想法吗？”
对于莫名多出来的嫂子，平心而论，陈清水气量没那么大。
本就恼自己不能留在青山身边，一个外人能和自己的哥哥亲密地组成新的家庭。
陈青山有了新家，那她怎么办？
在被带到截天教之前，陈清水就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知道没有人可以真正陪伴自己一生，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陈青山，也总有一天会离开她。
如果陈青山过得好，她当然不会多说一句话。她会祝福陈青山，毕竟他们是亲人，她绝对不会阻拦陈青山选择更好的未来。
可现在的问题是，陈青山过得不好。
“柳轻水还在的时候，你进了精神领域，他可招招往我脸上招呼呢。”陈清水平静地道。
柳轻水自然不肯让躯壳面庞受损，吴尘通过朝她脸攻击骗招式，这也是真的。
陈青山听到吴尘做了什么事，突如其来一阵牙酸。他拧着眉头，倒吸一口气：“不至于吧……”
陈清水：“柳轻水又不会任人打脸，但你道侣下手可阴了。”
这一点陈青山深有同感。
“哥，你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陈清水幽怨地道，“他欺负了你又欺负我，他踩着你骨血成的神，哥，你真一点不生气不难过吗？”
陈青山沉思：“我去打他一顿？可这又没什么用。”
吴尘也盼着陈青山大吵大闹，对他大打出手，好像这样就算扯平了，过去的一切都能一笔勾销，然后吴尘就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继续跟陈青山演天婚好道侣。
“我真想去帮你讨个公道。”陈清水揪着被角，撞了一下陈青山的肩膀，“你现在这么可怜，他却那么风光，我光是想想就来气。”
“我可怜吗？”陈青山讶异的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
妹妹也找到了，天镜门内的事也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一切都是陈青山希望看见的样子。
离开吴尘之后，他觉得自己过得可好了。
陈清水气呼呼地道：“当然可怜，你没成神，都是因为他！”
“也不是成了神就算好，能找到你，对我来说，已经算顶顶好的事情了。”陈青山哈哈一笑，“而且我早就打算跟他解除婚约了。只不过当初许下的天婚，如今想要解开，没那么容易。”
“他还跟你要天婚？这人怎么这样！祸害你还不够，还想把你跟他捆在一起吗？生死与共，他哪来那么大脸？”
见清水果然误会了，陈青山笑声顿时变得尴尬又苦涩：“天婚是我求来的。”
“……”
陈清水咬住下唇，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端起床头空杯，喝了一口空气。
“你那么在意他，他还对你下手，更坏了。”陈清水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傻子吗？就非得天婚？”
一时冲动。
陈青山那时候，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现在找到解除天婚的办法了吗？”陈清水一看陈青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有一个，但太凶险，代价大。祭血肉起誓，还得撕裂半身魂魄以证决心。”陈青山道。
“解除结束后，人基本就废了，就算是境界高的修士，也够喝上一壶。成神后再解除婚约或许会好一点。”陈青山慢慢地道。
陈清水却一下炸毛：“不行，代价这么大，完全就是惩罚。他犯了错，你想离开凭什么要你受罚？”
“他又不乐意。”
这几乎无解。
陈清水咬着指甲盖，极其严肃认真的问道：“我可以帮到你什么吗？”
陈青山伸出手指，戳着陈清水眉心，“哪有什么容易的事情，我当时做错了选择，如今就当为自己的错误埋单。”
“你帮不了我，这事必须我自己解决。”
陈清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好吧，不过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要跟我说。”
“嗯。”
“我是你亲妹妹。”
“是的，我永远是你家人。”
陈清水张了张嘴，道：“你非要走的话，有困难一定要找我。解决完那些事，一定要回来看我。”
清水反反复复叮嘱的样子，有一瞬间让陈青山幻视母亲。
短暂的晃神过后，陈青山爽朗一笑：“那是自然。”
“不过现在没什么要紧事，我就留在截天教修行了。”陈青山看向清水惊喜兴奋的脸，他忽然眉目一低，抬手用手背遮住自己半张脸，柔弱地道，“就是不知，我在这里留的久了，水儿会不会嫌弃我这个修为低下的兄长……”
陈清水大骇：“怎么会？谁嫌弃你我去砍谁。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柳月枫那老东西吗？”
说着，陈清水就要爬起来找斧子。
拜柳轻水所赐，陈清水现在舞那长柄巨斧也舞的熠熠生辉。
陈青山脑瓜一疼，他可不想看见陈清水再搬弄那把巨大的，比她人还高一截的斧头。
“不用不用，我就一说。”
深呼吸一口气，陈青山掰着陈清水的头，用下巴蹭了蹭清水脑袋顶上，“清水不嫌弃哥哥就好，我此生也便分明了……”
陈清水终于反应过来，陈青山就是单纯拿她打趣呢。
“陈青山！”她咬住后槽牙，保护住自己脑袋上的头发以免被陈青山揉乱。
陈青山嘻嘻笑着，没等陈清水第二句话说出来，嘴里喊着什么：“自己也要努力修行”、“要加紧时间闭关修炼”，就跑了出去。
此刻，陈清水发顶已经被陈青山蹂躏的没法看。
陈青山找柳月枫寻了处清净的地方，当真转头就闭关修行。
等陈清水追上来的时候，陈青山所在闭关室的门已经紧紧闭上。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柳月枫还在状况外。
陈清水：“……没什么。”
“大人，既然您醒来了，截天教内的事物，你也得慢慢都学起来了。”柳月枫毕恭毕敬地对陈清水行了一礼。
原本兴致很高的陈清水，脸上顿时没了笑容。
“我知道。”陈清水厌厌道。
“我送您回截天教。”柳月枫担心陈清水对截天教没那么有归属感，于是主动提道。
陈清水摇头：“不必。比起这个，我需要你替我查一下，关于天婚的详细事宜。”
“再拿点助修行的东西，全送到我兄长闭关室内。”
==========作者有话说:==========
关于清水的这部分基本结束了，青山最大的心结也解开了。
仔细算下来，陈青山背后人山人海。
陈清水不用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己哥哥就是变成傻子也是最帅的那一个。
灵山有吴尘，在不危害灵山的前提下，秦云志也一定向着陈青山。
万家城作为金融贸易、消息灵通的大商城，城主万芊芊就是陈青山全肯定。
天镜门赵五钰，陈青山全肯定二号，除了没当掌门以外，陈青山拥有一切权限。
灵山后山秘境内的无情道创始人对陈青山很是包容，极天峰的二位前辈的偏爱更是明显。
一面之缘的友人更是数都数不清……
孩子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孩子实诚，走哪都受欢迎。
第56章 致友青山，展信佳
这是陈青山难得能放下所有思绪, 什么都不考虑，极为单纯的为自己修行。
以前总有各种杂事缠身，不是被追杀就是在找人的路上, 修行都得见缝插针, 能晋升到现在, 在打斗中悟道也是常有的事。
要么死要么晋升, 仔细一想，陈青山都觉得自己命够大。
关关难过关关过, 不过如此。
无情道的心法修行与剑修的体术完全不同，不过陈青山在重生前便有基础, 如今经历的事情多了, 也能更好的理解中个道法内涵。
何况他的境界本就是从渡劫中期跌落下去, 再重回渡劫，对陈青山来说难度不大。
截天教坚如堡垒, 外头是以柳家为首的各大家族掌管封锁幽州，内部是以陈清水这真神为中心的教派。
清水受了许多苦, 但柳轻水这一致命的利刃，已在陈青山的帮助下，被陈清水亲手折断, 溶成淬骨铁水。
陈青山不担心她的能力，在截天教内修行，甚至比在极天峰还令人安心。
……极天峰上那两位老前辈实在折磨人，虽说二位对陈青山帮助极大，可一拳一拳砸出来的真理未免有点太痛了。
就算每次对练结束，前辈都会帮陈青山疗伤, 陈青山还是难免想起来就发怵。
现在这样挺好。
柳月枫隔一段时间就会往陈青山的闭关室内递一点东西，清水偶尔也会塞, 不过一般是些小纸条，记了点趣事，或外界新发生的事。
一次感悟可能几个时辰，也可能几天半月，为期数年的感悟也不是没有，不过陈青山通常会控制时间，不让自己一次修行过长时间。
心法感悟之时，对外界的感知会大大下降。
以前逃路的时候，修行时间越长便越不安全。陈青山不得不把自己的修行时间切割成无数碎片，时间一长，他便要逼着自己脱离沉浸的状态，继续赶路。
眼下在截天教，陈青山一开始还有些习惯性的修行到一半强制中断。
悟道中途强行脱离的滋味并不好受，陈青山抬头看看截天教闭关室的顶部，门口有柳月枫和陈清水送来的东西，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真的不用再像以前那般风雨兼程。
他沉浸在修行中的时间越来越长。
柳月枫的物资准时送达，以便陈青山醒来补充，还可方便陈青山计算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
陈青山活动一番筋骨，蹲在门口清点。
约摸三四月的物品，还有清水堆雪花般的信件。
陈青山嘴里嚼着柳月枫送来的东西，手上翻开陈清水的小纸条。
没什么大事，应该是太久没见，清水有很多话想说，在外边没来得及，于是都写进纸条里，一股脑全塞给陈青山。
什么截天教的饭难吃，练武没人陪她耍大刀，境内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她想养条吞天蟒但柳月枫不允许，柳月枫给她一盆丑花让她当蛇养……
陈青山看得嘴角抽抽。
吞天蟒那张奇珍异兽，先别说能不能见着，就算真抓到了，养起来也不容易。
柳月枫拒绝的挺对。
他继续往下翻看。
几页抱怨菜难吃，抱怨屋子不合心意，抱怨没人陪她挑花绳的日常小信下，还有一条简短的正事，以及一封塞在中间，不太起眼的信件。
“灵山来信，问我你在不在，我看了一下，还没回复。你们灵山的关系好复杂，哥你自己看。乐意去就去，不乐意我给你拒了。”
灵山？
陈青山心头一跳，把信捏在手里，纠结犹豫的翻了几次，实在从信封表面看不出太多东西，于是皱着眉展开信纸。
他有点担心是吴尘寄来的，清水又不认识吴尘的字迹，用正事当借口把他骗回灵山，陈青山感觉吴尘似乎干的出来这种事。
好在信纸上的字迹并不属于吴尘。
“致友青山，展信佳。”
秦云志的字端庄大气，陈青山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我妻化形了！说好三月后成亲，你以前说你要来，可不能食言啊。”
“我知道你和吴尘闹的不开心，他最近打算去上古秘境内寻找机缘，没个半年回不来。你放心来，我在灵山很想你，兄弟成亲，没你不行，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不愉快。”
“一定要来！”
陈青山挑眉，信纸背后还粘着一朵干花，在陈青山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干花倏然自焚，却无半点粉末。
火焰在空气中舔舐出纹理形状，一个大大的喜字突兀出现在截天教闭关室空中。
他看了看信纸上的时间，再一算，秦云志成亲也就是这几天。
话都这么说了，不去也太不给面子。
从渡劫期到成神，从人到神，之间飞跃跨度大，晋升与之前大不相同，光是修为到了关口还不够。
身上又没什么大机缘，算上之前的时间，陈青山已修行半年有余，一时半会也到达不了更高的境界。
横竖现在出关也来得及，他啃完柳月枫留下的灵果，把陈清水零七八碎的小纸条全部看完，拍拍手破门而出。
“哇！”
门口一声大叫，吓了陈青山一跳。
剑差点拔出鞘，理智回笼，陈青山忍住攻击欲望，高声呵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盯着陈青山，猛的转身高喊：“教主内人出来啦！”
陈青山目瞪口呆：“谁是内人？”
谁内人？
他吗？
他怎么不知道吴尘当上截天教教主了？
深感大事不妙的陈青山立刻抬手，灵力隔着相当长的距离，把这位大呼小叫的截天教门人按在地上，堵住了嘴。
“谁派你来的？”陈青山瞪着眼睛，恐吓地问道。
灵力威压巨大，截天教的门人果然怕了，他哆哆嗦嗦地道：“是教主，柳……陈教主让我来的。她让我看到你出来，就马上通知所有人。”
陈青山脸色一黑：“谁说我是她内人？”
他是他妹妹的妻子？这不闹吗。
柳轻水占着陈清水身体的时候，没带她读书吗？
“她说你不是外人……那不就是内人？”截天教这眼生的门人战战兢兢，他声音发虚，讲出的话也越来越小声。
原来这门人才是文盲，那没事了。
陈青山：“……我不是谁内人，我是教主的兄长，你以后别乱说话。”
门人似懂非懂：“哦哦。”
陈青山骂都不想骂：“哪家的？算了不管你哪家，都去柳家学堂上一年课吧。”
截天教对门人的教育任重道远。
还好摁住的及时，没让人听见。
生怕再遇到几个爱大喊大叫的，陈青山悄悄溜出闭关室，独自找到陈清水。
陈清水正趴在桌上，公文堆了一桌，她埋在纸张里，笔动的飞快。
陈青山盯了一炷香，发现陈清水还没有写完一份公文。
他绕道陈清水背后，看见陈清水偷摸在画小王八，还在小王八的壳上写截天教高层的名字。
“不想写就去休息一下，坐在这里耗着还浪费心情。”陈青山直接抽了陈清水的笔。
陈清水原本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嘿嘿，哥你出关了呀？”
“怎么都没人跟我通报？”她懊恼地道，“我应该给你准备点东西，庆祝你出关的。”
想到那截天教门人，陈青山把陈清水拎起来，自己坐了上去，翻开陈清水没看完的公文：“截天教内需要处理的事不少，你来不及就不用再为我分神了。”
“反正以后还有大把时间，你先去休息，我帮你批改一些。”
“哥你居然会？”陈清水顾不上为陈青山恭喜，她兴奋地道，“哥，那就靠你啦！”
陈青山叹气：“你都不给我矜持一下？”
“你是我哥哥，三推三让那种虚的就不用了吧。”陈清水得意一笑，好像陈青山优秀就是她优秀一样：
“我有那么好的哥哥，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陈青山“嗯”了一声，低头给陈清水改公文。
这种东西，他在灵山就没少帮吴尘做。吴尘还没担任长老时，长老就有意培养他，简单的公文自然都给了吴尘，吴尘处理不及，就会拉着陈青山一起分担。
到了天镜门，天镜门内青黄不接，山下人把天镜门当收留孤儿的，书面上的事不多，基本都在围着过于年幼的新弟子转。赵五钰最忙的时候陈青山也帮忙处理了一些，不过赵五钰很快调整好状态，自己动手，让陈青山安心当闲人。
截天教内的事物多一些，不过也在陈青山的能力范围之内。
他还有闲暇，手上批改着，嘴里还能跟陈清水聊聊天。
“你给我写那么多小纸条，我都看了。柳月枫算你舅舅，他毕竟年纪大，说的有些东西，你还是得听一下的。”
比如禁止饲养吞天蟒。
陈清水闷闷道：“好吧。”
“不过也看情况。”陈青山回头对陈清水宽慰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有分寸，要真拿不准主意，都可以问我。”
他跟截天教、跟柳月枫不一样，他会把陈清水放在第一位考虑。对大局来说不一定是最好的，但陈青山一定会做出对陈清水最好的选择。
“灵山来的信我看了。”
陈清水抬眸盯着陈青山：“你去吗？”
“去。”陈青山道，“今天帮你处理好这堆，明后天去。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两天就能回来。”
“但灵山那边……”陈清水又想到吴尘，她没上过灵山，灵山情况不太了解。可因为吴尘，她对灵山的印象并不好。
“不放心你也一起去？”陈青山笑道，“一双筷子的事。”
==========作者有话说:==========
秦云志：哥们哥们吴尘避嫌去了，灵山就是咱俩的天下！
第57章 吴尘不是很聪明吗？
陈清水眼睛一亮, 她当然很想更了解关于陈青山的事情，他的朋友，他以前的人生……
但截天教大概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和柳轻水不同, 柳轻水本就是截天教的人, 陈清水却是截天教绑来的。
截天教哄着她, 顺着她, 可这不意味着截天教真的放心她。
“我才不去。”陈清水抿了抿唇，盯着陈青山, 眼神恋恋不舍。
陈青山也能猜到陈清水的顾虑，他不多劝, 只道：“没事, 不去就不去, 我到时给你带点四方村和灵山上的小玩意回来。”
陈清水这才心满意足。
……
回灵山前，陈清水给青山准备了一堆东西, 拉着柳月枫一起，像是把陈青山当人偶打扮。
“我就回去两天, 没必要。”陈青山扯扯清水给他编的发辫，华贵的发冠点着稀世珍宝，簪上坠子长长坠下, 轻微一摆头，便与耳上饰品撞出叮当响声。
陈清水较真地道：“当然有必要，你就这么素着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了你。”
她一锤旁边给陈青山绑腰饰的柳月枫，示意柳月枫说话。
柳月枫一把年纪，被陈清水一撞, 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后槽牙都咬了起来, 脸上挤出一点没有笑意的笑：“是这个理，我们柳家最是慕贤重情，贤甥你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给。”
“出了门，你可就代表截天教和柳家的颜面，自然得好好打扮一番。”
陈青山很不自在，他从来没有往身上挂过那么多东西，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大型置物架。
“可这也太多了。”陈青山试图唤起陈清水的审美。
陈清水一掌拍在陈青山胸口：“哥，转一圈。”
陈青山慢腾腾挪着步子，原地挪动一圈。
不得不说，陈青山容貌本就不俗，平日粗麻布衣都掩不了他眉目如星，如今被精细装饰，便惊艳得宛如谪仙。
仅仅只是静立，渊渟岳峙的气度便悄然跃出，柳家备的月白织金锦袍似月华凝练，随他身形轻晃，动作间如流云出岫，衣领袖口以极细金线绣着日月山河、上古符文图样，随着呼吸流转隐有光泽，衬得人神性凛然。腰间玉带镶嵌着温润剔透的灵玉。轻薄的纱衣搭在最外层，仿佛为他渡上一层朦胧宝光。
陈青山扯着袖子：“太浮夸了吧？”
陈清水不赞成得看了陈青山一眼，今日见此，再回想前些天陈青山那寡淡到凭一张脸硬撑衣物的样子，陈清水痛心疾首：“不穿这种，都是浪费爹娘给咱的好脸。”
“就这样走，你风姿卓越，我脸上有面。”陈清水说一不二，“一定要光鲜亮丽的回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我身边过的很好，比原来在灵山好一百倍！”
万芊芊也是这么想的来着。
不过万芊芊可没陈清水霸道。
陈青山拗不过清水，摸着重到坠耳朵的耳挂，被陈清水和柳月枫二人推着上了截天教百年不曾动用的传送阵。
截天教虽与鲜少与外界来往，但传送阵定位依然准确。
出现在万家城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一眼被陈青山吸引，嘴里忍不住发出赞赏的惊叹。
陈青山浑身一僵，抬手便划出大虚空术，一步钻进空中撕开的通道中，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转眼离开万家城，到达灵山。
灵山守门弟子与陈青山面面相觑。
这位弟子，他曾是见过的。
陈青山尴尬地笑了笑：“你好啊。”
“你——呃，师叔，您好。”守门弟子也不太自在。这场面与他第一次跟陈青山见面时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的小陈师叔，明显发达了，华贵如仙人，光是站在这里，就与整个灵山的画风都不相同。
“这次还要我出示凭证吗？”陈青山好脾气地问道。
守门弟子挠了挠脑袋，“不用，师叔来，自然是能直接上山门的。”
陈青山眯着眼睛笑：“这回倒是懂事，我也不拿灵石侮辱你了，师叔上山了，你好好守门哦。”
守门弟子心在滴血，后悔极了当初对有钱又脾气好的小师叔那么说话：“师叔慢走。”
灵山往上，红绸铺了满树满地，喜庆的氛围萦绕整个灵山。
秦云志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必要，他恨不得昭告天下，灵山上下都知道这个大喜事。
陈青山抬手撩起树上垂下的红绸流苏，指尖忍不住捻了捻。
他成亲的排场跟秦云志完全比不了，明明与吴尘成天婚，却只有寥寥几人在场，甚至弟子之间都没几个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无情道的长老抬了小妾暖偏房。
陈青山叹息。
虽说当时百花教还在盯着他跟灵山，可大喜的日子寒酸成那样，说不委屈也不可能。
只不过当时的陈青山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脑子转不过来。
“青山！”
秦云志正指挥着弟子们满山贴上喜字，见到陈青山来，他抱着剑，刚想跟陈青山招呼，转眼见陈青山恍如神人的装扮，靠近陈青山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兄弟，”他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我妻子刚化形没多久，她还有点懵懂，没什么定力，万一被你迷住了，我可哭都没地方哭。”
陈青山哈哈大笑：“也是，我说了让清水别给我挂那么多东西，她非不听。”
“清水？你找到你妹妹了？”秦云志好奇探究地望着陈青山。
陈青山点点头：“是的，虽然我迟到了许久，可她很厉害，很坚强，能一个人等到我去找她。”
“恭喜。”秦云志把剑背到背上，张开双臂，发自内心地为陈青山祝贺道。
“同喜。”陈青山也给秦云志回以坦荡的拥抱。
“徐骄阳现在是什么状态？”对于秦云志这位未婚妻，陈青山感慨之余，也十分敬佩。
那姑娘本来是器修的未来，是最年轻最有天赋的器修弟子，他们本该早就成亲，只是在定亲前几日，她说要炼神器，不顾宗门和秦云志的阻拦，独自去了魔教。
想也知道魔教锻神器的目的不纯，他们绑了半数器修弟子，修为低没天分的弟子牺牲，神器练不成，起码能保住大多数人。可徐骄阳一去，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正好当时陈青山误以为清水在那里，秦云志为了找徐骄阳，也选择前往。在他们深陷险境之时，徐骄阳以身祭剑，当真于绝境之中，锻出了无限逼近神器的宝剑。
剑里是她的命，除了秦云志，没有人能使用这把剑。
秦云志靠这把剑杀出重围，回来就去器宗跪了半个月，天天抱着剑，一边喊媳妇一边哭。
他说要成为剑修第一，这样才配得上她。贤妻扶了秦云志的青云志，他养剑养了几年，就后悔了几年。
“她现在是剑灵，挺好的。”秦云志露出大大的笑脸，“这把剑好，她也好。剑不断，她就永远不会死。”
几年前未成的婚，今日终于能续上了。
“天婚？”陈青山好奇问道，秦云志和骄阳的关系，成天婚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秦云志摇摇头：“她是器灵，同生共死的天婚对她来说太吃亏了。”
“哦。”陈青山不多语。
“你和吴尘……”想到自家兄弟那糟糕透顶的婚姻，秦云志忍不住问道，“他上次追着你出去，回来后魂不守舍的，我问什么，他也不回答。”
“所以呢？”陈青山反问道。
秦云志梗了一下。实在是陈青山和吴尘的关系太复杂，他也不知该如何评价两人：“可你们是天婚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在兄弟要成亲的时候，说自己要离婚，似乎不太好。
陈青山含糊道：“我知道。”
秦云志意有所指地道：“他去的秘境凶险万分，听说里面有大机缘，甚至可以助人飞升。”
那种秘境数量稀少，渡劫期以下进入，没走两步就会变成秘境内的养料。虽说里头有大机缘，可实际敢去的人寥寥无几。
都渡劫了，自己老实修行，指不定花个千百年也能成神，冒险搭上自己属实不太划算。
秦云志猜想，吴尘此番进入那般凶险之地，大概是为陈青山找机缘。
若是这机缘真的找了回来，陈青山成了神，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能缓和一些？
“我刚找回自己的妹妹，不打算以身涉险。”陈青山义正言辞地把秦云志的话堵了回去，“我才回到渡劫修为，也没办法帮他。吴尘不是聪明吗？他应该知道怎么自求多福，不用我教。”
秦云志叹了口气。
替吴尘遮风挡雨太久，原本说到吴尘有什么危险，陈青山就算自顾不暇，自己受了重伤，都会憋着一股气先让吴尘脱离危险。
伤了太多次，伤口太痛太重，以至于现在一说吴尘有什么事，陈青山第一反应就是，吴尘是不是又要他替他做事？
秦云志提了一句，就不打算继续劝陈青山了。
天婚的道侣能闹成这样，吴尘的确有许多错处，让身为受害者的陈青山一味原谅，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偏帮。
“不说了不说了，吴尘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就在灵山安心住下。”秦云志把背上的剑重新抱会胸前，腾出一只手揽住陈青山肩，“我原以为你不回信是不来了，没想到啊，一别多日，我们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陈青山低笑：“行。”
天婚不解开，他总觉得上灵山有些别扭。
陈青山看向秦云志，这次一聚，下次又不知是何年月。
第58章 你烧这些，吴长老回来怎么办
秦云志的婚事盛大而浪漫。
陈青山看秦云志难得羞涩的样子, 只觉得十分有趣。
当初吴尘晋升成神，灵山并未有任何庆祝，就连吴尘本人都没太大反应。如今灵山又有一喜事, 自然不会落下所有弟子。
当初拦着陈青山上灵山的守门弟子就坐在陈青山身边, 他没怎么看秦云志, 眼神倒是频频落在身边不经常出现的小师叔身上, 表情有点奇怪。
陈青山传音入密，清朗的声音直接钻进守门弟子脑中：“怎么了？脸那么红, 很热，要师叔给你凝点冰吗？”
守门弟子一个激灵, 摇摇头, 赶紧收回视线。
……师叔身上好香啊。
他的头已经转向对天地三拜的秦长老, 但鼻子还是忍不住去嗅身边人身上的味道。
在上山之前，他家开香料铺, 对香味比较熟悉，可这小师叔身上的味道实在独特。
龙脑香混着莲花, 清冽冽的味道自腰间荷包传来，还有一种似有若无的苦不知来源何处，但亦是在陈青山身周蔓延。
那种苦, 他也认得。当时爹娘教他认香料时，再三叮嘱过他，千万不能沾的剧毒之物，相思子，便是这般苦涩。
可这种苦在小师叔身上竟然不显得突兀，反倒显得他气质都沉了几分。
喝完交杯酒的秦云志牵住妻子的手, 另一只手握住了桌上的剑。
陈青山没见过人和剑灵成亲，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片刻后，秦云志拔剑出鞘，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猛然刺下。
他脸上还挂着微笑，捧起了妻子的手，让她握住剑柄端。
鲜血沿着剑上的血槽，流到她手上。在场任谁都没想到，秦云志居然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陈青山正想站起查看秦云志的伤势，就看到秦云志偏过头，与他对视一眼。
已经搭在椅子上的手捏了捏扶手，又重新放下。
秦云志看着血将婚服染成了更深的颜色，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他开口缓缓念道：“惟道惟心，两不相负。生而同念，死亦同途……”
与器灵结契？陈青山挑了挑眉，听起来好像又有很大差别。
历史上能生出器灵的物件极少，愿意与器灵结契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历史传承记载下来的契约文书各不相同，想来是意随心动，按需而定。
不过用器契做婚契，对于器灵来说，确实比天婚更加牢靠。
秦云志越说越认真：“……天道为证，万劫不逾。若有违逆，魂火俱诛。”
陈青山听着都有些感慨。
后半截与天婚中的片段极为相似，但又有不同。
他不打算跟骄阳剑同生共死，也没有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
秦云志只说，他还活着，便与骄阳同心；若他身死，便用神魂祭剑，助她成为真正的神器。
挺好。
插入胸口的剑被一下拔出，秦云志在自己身上穴位点了几下，止住血流，扭头朝陈青山露出大大的微笑。
他抱得美人归，实在忍不住跟陈青山炫耀。
陈青山失笑，用口型暗骂道：“滚吧。”
秦云志当真滚了。
然后陈青山就发现了不对劲。
吴尘下秘境了，秦云志新婚燕尔。
灵山上一堆弟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看得陈青山头皮发麻。
原来请兄弟来参加他成亲宴，是把兄弟骗过来当苦力啊？
公文是不可能再处理了，帮清水处理那一堆，就已经让陈青山够心力憔悴的。
无情道宗那边的弟子习惯自己修行，也不用管太多，剑宗这里，陈青山就用极天峰前辈教他的方式，教育灵山新入门的弟子。
一个时辰不到，一半弟子被陈青山单手打趴下。
哀嚎遍地，陈青山认真思索一番，决定不再出手。
又半个时辰，让了弟子两只手的陈青山把另外一半弟子也揍到地上。
不出一天，灵山的弟子对这位小师叔的实力，有了清楚的认知和深刻的了解。
陈青山下手也有数，无冤无仇又是自家晚辈，指点一番就足够。在弟子们身上留下了一堆青紫，陈青山次日清晨，就收获不少弟子殷切的目光。
殷切的希望他赶紧收手。
“要练的站出来。”陈青山扶着门框，打了一个哈欠。
灵山弟子立刻作鸟兽散。
眼前一空，陈青山还乐得清闲。
大半年未回灵山，灵山上风景倒是没怎么变换。
陈青山慢慢闲逛，没什么目的，不知到底要走到哪里，一切全凭感觉。
灵山就这么大，绕来绕去，他轻易绕到了当初刚上灵山时居住的弟子房内。
拜入灵山那么久，除了这一间弟子房，他也没有其他住处。按理说他这般修为，这个辈分，早就该换了，可奈何他终年在外，就算回到灵山，也呆不够个把月。
自己的房间简陋，陈青山知道往吴尘房里跑，再不济客房也不差。
可那不是陈青山自己的。
他的弟子房上了锁，旁边的房间原本是秦云志的住处，现在归了新弟子。见到小师叔来，新弟子怯怯探头望。
陈青山没管那新弟子，手指搭上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里头的灰簌簌落下，光线在尘灰中折射，映照出陈青山矫健的身形。
他抬眸看了看，屋内的东西几乎未变，只多了点零碎的小玩意，看着有点眼熟。
……是他曾经给吴尘的，吴尘送他的。
两人以前交换过不少东西。
陈青山抬手，将那些物什聚到一起，小山一样在院子里堆了起来。
门口的新弟子满是好奇。
“在看什么？”陈青山朝新弟子招招手。
“小师叔。”新弟子望着地上一堆东西：“这些都是吴长老放进来的，他说谁都不能进这间弟子房，不能让任何人动里面的任何东西。”
一个响指，地上的物品轰然自燃。
“啊！”小弟子惊叫，“小师叔，你烧了这些，吴长老回来怎么办？”
陈青山眼中倒映的火光染红了相思苦：“可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吴尘给他的东西，他不想要了，一把火点了也不过分吧。
至于他给吴尘的物件，如今又出现在这里，想来吴尘也不是特别喜欢。
那他就帮吴尘一起解决掉，还更利索清爽。
陈青山看着火焰蔓延爬上所有物品。纸质的，木质的，金属的……在陈青山灵力凝聚的火焰下，迅速焦黑蜷曲。
他伸手，又指向弟子房：“这里，本来也是我住的房间。”
“吴上神趁我不在，自己偷偷进来，搬弄我的东西，他才不对。”
新来的小弟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可是，可是……”
陈青山道：“吴尘要说什么，你就报我名字。他要再敢骂你，你直接让秦长老来找我。”
“还有这间房间，从今天起，不用锁了，我以后不会再来。剑宗不是弟子房数量紧张吗？正好腾出来给新弟子住。”
“小师叔，那你呢？”
燃烧殆尽的黑色粉尘随着一阵风，洋洋洒洒消失在空中。
“我？”陈青山笑道，“我就跟这阵风一样。”
“幕天席地，饮雾咽雪？”
陈青山朝小弟子眨眨眼：“别说的那么可怜，我这叫四海为家。”
“外头的天地那么广阔，有机会还是得出去到处走走转转。总是围着一个人，一处景打转，见识不到天地辽阔，四季轮转变换，黎明苍生近在眼前而不观，岂不是空涨修为，白白荒废大好时光？”
小弟子不太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的修为，下了山，可能连只长毫野猪都打不过。
陈青山拍了拍小弟子的脑袋。
“走了啊，等下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回家了。”
小弟子忍不住问：“灵山不是你家吗？”
上灵山拜师时，所有人都会告诉新弟子，灵山就是你们的新家。
陈青山那时自然同样如此。
他大笑道：“你猜呢？”
“我要去给天下一个家，灵山还得劳烦秦长老多照料了！”
陈青山已经在空中撕开大虚空阵，秦云志愤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青山！你不是说待两天吗？”
“师父，小师叔说，他说，他回家去了。”新入门的小弟子结结巴巴，将陈青山刚教给他的话术复述了一遍。
秦云志盯着陈青山消失的地方看了良久。
“算了。”秦云志挺直的肩背一下弯了下来，蹲到地上，将侥幸还没有烧完的碎片残渣一一捡起，重新放回陈青山屋子里，又把断掉的门锁重新接好。
“这件屋子还是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在灵山也没什么东西，当初说要给他换房又不肯要，可人总得有个落脚处。”
当时陈青山还以为自己可以和吴尘天长地久，每每提及，总说睡吴尘那就行。
虽然以秦云志对陈青山的了解，若灵山没出什么大事，他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来灵山了。
说好的两天回到截天教，如今提前回来，陈清水自然欢乐无比。
“哥，你说给我带小玩意！”
“……”陈青山挪开视线，“啊这个，哈哈……”
陈清水失落：“你把我忘了，当初说好的，也不给我准备。”
“欸，谁说我没准备？”
陈青山灵机一动：早在万家城预定，这不是我回来急了，一时半会送不过来。”
陈清水眼睛又亮了起来：“什么东西？”
刚刚还在眼前的陈青山又没了人影，只有声音在空中回荡。
“我去万家城拿回来，你就知道了。”
陈清水都没来得及拦，只望着空气中灵力余波喃喃道：“这么急急忙忙，不知道的还以为躲着我去私会情郎呢。”
==========作者有话说:==========
29、31章节作者有话说，有随机掉落的现代校园番外哦
第59章 吴尘也不是什么很大气的人
私会情郎是不可能的。
上一位还没送走, 陈青山哪里敢再找？只是在灵山来去太匆匆，着急忙慌间忘了给清水带东西，这的确是他的不是。
现在的清水, 想来也不缺什么东西。四方村那些小玩意随处可见, 陈青山是真打算去万家城, 作为九州最大的商城, 万芊芊又与清水年岁相仿，说不定能给他拿主意。
得知陈青山前来拜访, 万芊芊的神情比秦云志还要高兴万分。
“你来了？”
陈青山赶忙伸出手，挡住往他身上扑的万芊芊：“诶诶, 虽然我拿你当小孩子一样看待, 可你确实已经长大了, 不太方便。”
万芊芊撇撇嘴，她有点委屈地挽起袖口, 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下：“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要嫌弃我, 我还拿你当万家城的座上宾，哎，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哦……”
“别这么说，我哪敢嫌弃大名鼎鼎的万城主啊。”陈青山对万芊芊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扯了扯万芊芊的袖子，广袖下果然藏着万芊芊偷笑的脸。
“最近有什么喜事吗？这么高兴。”
“陈先生大驾光临来看我，这难道还不算喜事。”万芊芊不放过任何一个揶揄陈青山的机会，“不过想来, 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突然来找我, 应该是有求于我吧？”
“难怪你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当上城主，还真是敏锐。”陈青山赞叹道。
这又不难猜想。陈青山对她的态度，万芊芊心里门清。
陈青山不喜欢她，至少不是那个喜欢。不过陈青山毕竟是她的大恩人，就算是有事相托，万芊芊也非常乐意帮助陈青山解决。
“让我猜猜。”她一边挑选茶包，一边猜测道，“你半年多没跟我联系了，应该是找到你妹妹了吧。”
“现在你应该过得不错，不过天婚在身，可能吴上神依然会让你有些困扰……还有掉落的修为。”
“你想要增长修为的灵药，还是解除婚约的其他办法？”
陈青山感叹万芊芊的心细如发，她猜的都很准，不过修为增长还得一步一步来，陈青山一时半会不急，解除婚约……反正半年这么过来，吴尘最近也没再骚扰他，陈青山自己都险些忘了。
摇了摇头，陈青山道：“那些暂时都不需要，我就想来问问，你喜欢什么东西？”
万芊芊一怔，原本镇静自若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干，干嘛突然问我啊？”
她摸了摸自己莫名觉得有点发烫的耳朵，忽然想起陈青山那个据说只比她小几岁的妹妹。
万芊芊很快冷静下来，压下心里那些不该有的悸动：“给清水？是要哪方面？吃的、用的、玩的，衣裙或者其他……万家城东西最全，要是这里没有，你去其他地方会更难找。”
陈青山想了想，柳家和截天教在吃穿用度上自然不会亏待陈清水，这方面陈青山能给的，也不一定有柳月枫拿出来的东西好。
“就寻常小姑娘玩的。”陈青山顿了顿，“不要长柄巨斧。”
万芊芊嘴角一抽：“没有寻常小姑娘会玩长柄巨斧，不过清水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帮忙，其他武器也可以，这你放一百个心。”
陈青山重申道：“不要长柄巨斧，巨镰，巨锤这些也不行。”
“行行行。”万芊芊挑好茶包，放在陈青山面前，还没泡上茶水，便转身，“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找。”
陈青山接过茶包，温好茶水，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等万芊芊回来。
对于陈青山的事，万芊芊格外上心，才离开不到一炷香，她就拖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重新出现在陈青山面前。
“你看看。”万芊芊拍拍箱盖，骄傲自得地掀开大箱子，露出里面耀眼夺目的各种首饰珠宝，精致文玩。
这么多东西，都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价值不菲的。
就算万芊芊直言这些都能送给陈青山，陈青山也没打算全要。
他翻找一番，从里头抽出一根红色的，韧劲很好的绳子：“就这个吧，清水以前很喜欢玩翻花绳。”
万芊芊摸摸绳子，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啊……”
陈青山也捻了捻，明明很光滑柔软的红绳，却好像上面有无数小刺，扎得人指尖微麻。
“这个，好像是束魂索。”万芊芊抓了抓头发。
“要不还是算了。”听这个名字，就知道绳索并非等闲之物。陈青山拿着绳索，一时觉得有点烫手。
“不过当花绳也可以，没太大问题。”万芊芊将绳索细细收好，郑重其事地交到陈青山手上。
转念一想，玩绳子总比玩斧头好。陈青山很快释然，把包好的绳索揣到衣兜里。
“那这小箱子里是什么？”见万芊芊身边还有一个未曾打开的小箱，箱子倒是朴素，与万家城一贯的风格不太一样，陈青山便好奇地问道。
万芊芊足尖抵着箱子，沉吟片刻才道：“这个啊？给你的。”
陈青山眯起眼睛，笑得很漂亮：“芊芊给我也准备了礼物？我可太感动了。”
万芊芊看陈青山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小箱。
她含糊地道：“唔，据说这可以大大增进修为，给你似乎有用。”
“你可以试一试，没兴趣的话就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都拿出来了。”陈青山拿起朴素至极的小箱，拨弄一番锁扣，惊奇地发现，这居然用了几层咒术封禁。
不过对于陈青山来说，解开这种程度的禁制，完全算不上什么难事。
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小箱在“咔哒”一声轻响中，裂开了一条小缝。
陈青山笑出声：“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居然还要包裹的那么严实。”
他掀开盖子，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那是一朵漂亮的晶石花，外圈的花瓣白皙晶莹，里头却沁着一层叠一层的深红，浓至深处，仿佛是凝固的血液，将不再跳动的心脏锁在最里面的花苞中。
陈青山正想伸手触碰，却不料被花瓣微微闪烁光芒，在耀眼的闪光中，他手指一痛，一滴血砸在石花花瓣上，把外圈洁白的花瓣也染成了艳艳的粉色。
他不由得皱起眉。
这非常奇怪，陈青山转修无情道，重回渡劫期，他以前习剑时锻炼的体术并没有就此消失。
以前逃命时没少打斗，在极天峰上又被二位上古老前辈追着训，陈青山的肉身强度绝非普通修士能比，就算同为体修，陈青山的身体素质在体修之间也算极为优越。
被一朵石花扎伤手指？听着就很荒诞。
陈青山没有放下掌中的石花，反而凑近眼前认真端详手里。
石花里能量巨大，可按理说也不至于能扎破体修的皮肤。
“陈哥，你手指流血了，要不我们先去包扎一下吧？这东西也不是很重要。”万芊芊关切地劝道。
陈青山却没在听，他反倒继续拨弄石花，想仔细研究这花朵的构造。
一点微弱的灵力灌入石花，陈青山突得手臂一僵。
石花上的红痕扩散，他试探性放出的那一丝灵力，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陈青山额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除了皮开肉绽的疼，还有灵魂被牵扯的难受，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刀，缓慢而又精准地切割着皮肉之下的魂魄。
他有点麻木，眼前突如其来的金星萦绕，从心脏左侧，到肩颈，再到浑身。
陈青山不得不弯下腰，让自己能够稍微舒服一点，
但弯下腰的一瞬间，过度的疼痛让陈青山因这一轻微的动作，两眼一抹黑，全身力气被抽走，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倒在一边。
一直紧张关注陈青山的万芊芊立刻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跃到陈青山身边，两手死命扣着陈青山掌中的石花，却惊恐的发现陈青山手指握的死紧，根本拿不开分毫。
万芊芊额头上也冒出一层冷汗。
“来人！”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把陈青山扛了起来，对赶进来的侍卫道，“愣着干什么？去把城内最好的医师找来，拍卖行鉴定的那位也拉来，让他看看我恩人手里到底拿着什么邪祟！”
几个侍卫瞬间散开，留下一个，帮万芊芊一起将陈青山挪到床榻上。
陈青山紧紧闭目，呼吸急促，似乎很是煎熬痛苦。
万芊芊握住陈青山的手，盯着他掌中鲜红的石花，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就不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她应该想到的，陈青山想跟吴尘解除天婚，吴尘也不是什么很大气的人，怎么可能会在陈哥都说要走之后，还心甘情愿为陈青山付出？
吴尘当时说的很好听，他说自己对不起陈青山，要给陈青山赔罪。
他本人没来，说是无颜再见陈青山，就只留了这么一道音讯。
他说说这是他从秘境内找出来的宝石，内涵灵力澎湃，对陈青山的修为增进大有裨益。
万芊芊打不开这盒子，她有点担心吴尘往里面放什么毒。
好不容易有一个什么都不图，单纯真心对她好的人，万芊芊可不想陈青山出任何差池。
她只希望陈青山千年万年平安喜乐，可遇上吴尘，她的小恩人一直在吃苦在受伤。
她就是很不喜欢吴尘，并且对吴尘的人品抱以极大的质疑。
但天婚还没解开，吴尘没必要追着陈青山加害。
万芊芊想了很久，要不要昧下吴尘给的东西，最后还是决定把选择的权利交到陈青山手上。
她现在非常后悔。
==========作者有话说:==========
万芊芊：不是说赔罪吗？不是说增长修为吗（尖锐爆鸣）
第60章 天婚解除
万家城的人来的很快。奇怪的是, 探查过后，陈青山身上并无大碍，可就是醒不过来。
万芊芊推了所有事, 守了陈青山一个时辰, 还不见他醒来。万芊芊一咬牙, 直接命人传信给截天教。
截天教旁支对生魂颇有研究, 再者，陈清水又是陈青山的亲妹妹。
陈清水对万家城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等了几个时辰，只等到万家传来陈青山昏迷不醒的消息。
没有人能接受自己家人离开不过片刻, 突如其来的病危警告。
陈清水当即就想前往万家城, 她想找万芊芊问个明白, 好好的人过去了，怎么一下就不好了。
柳月枫好说歹说才拦了下来。
陈清水现在还不能离开截天教, 最后是柳月枫前往的万家城。
下人将他引进室内，柳月枫没有多看万芊芊苍白的脸, 径直走到陈青山身边，微凉的手掌贴在他额头。
“他怎么样？”万芊芊抖着嗓音问道。
“一瞬间强灌大量修为。”柳月枫仔细辨别后，奇怪地道, “有点难受是正常的，不过按理说他的身体素质，不该昏迷不醒。”
“强灌修为？”万芊芊目光挪到陈青山手中莹莹发光的石花上。
柳月枫凝神闭目，再度探查。
“神魂有轻微的震荡。”他开口道。
似乎像是什么烙印在灵魂上的契约，被强行解开了。修为并非陈青山昏迷的原因，那个突然被解开的契约才是。
柳月枫放下了手：“不是什么大事, 缓一会就好。”
万芊芊立马松了一口气。
“就是……”柳月枫探究地望向万芊芊，“解开契约便能难受至此, 不知他身上到底是何种契约如此蛮横。你可知道？”
万芊芊摇摇头，继续盯着陈青山看，也不知是不晓得，还是不愿意对柳月枫说。
陈青山其实没有躺太久，只是万芊芊极为小心谨慎。
他一睁眼，就看见万芊芊和柳月枫围在他床头，这场面让陈青山有点不明所以。
“……怎么了？”陈青山摸了摸脑袋，从床上坐起。
身体内的灵力充盈，一觉睡醒浑身轻松，而且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解开，陈青山只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不少，好像缠在身上心间的桎梏被解除，重新获得新生般自由。
他感悟了一番自己现在这种状态。
身边两道视线死死注视着他，陈青山慢腾腾挪过头，迷蒙地盯着柳月枫看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喊来的。”万芊芊提醒陈青山道，“你拿着那朵石花就晕倒了，万家城的医修都看不出什么问题，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陈青山低头，看着自己还攥在手心的石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没事人的样子，嘻嘻笑着对万芊芊道：“芊芊，还是你好。悄悄准备好了解开天婚的东西，想给我一个惊喜是不是？”
解开天婚……？
万芊芊睁大了眼睛。
所以，那石花居然可以解开天婚？吴尘竟然主动拿来了解开天婚的东西？
与万芊芊的欣喜截然不同，柳月枫闻言，脸色微变，眉头皱了起来。
当初把陈青山认回柳家，一来是陈青山自身的确不凡，未来大有前途。
二来，陈青山背后还有与新神吴尘的婚约。
有了陈清水，再加上吴尘这一新神，柳家乃至整个截天教，在修真界的地位只会高不会低，天婚没了，吴尘这条线就断了。
柳月枫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对陈青山说话的声音都淡了几分：“天婚又不耽误你什么，留着还能让吴尘照顾你一二，解不解开天婚，你不都一样过吗？”
这怎么能一样？
自己求来的天婚，跟夜半作痛的跗骨之蛆一样，只要天婚还存在，胸口伤处的疤痕就会一直幻痛。
陈青山倒是好奇的反问：“他是新神还是凡人，想要照顾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既然都一样过，不解开做什么？”
再说，与吴尘分开的这一段时间，陈青山觉得自己过得比以前好多了，非常滋润，还长了点肉。
柳月枫嘴唇抿了抿。
看在吴尘是新神的份上，有什么委屈，陈青山难道不能忍一忍吗？
偏偏他这大外甥任性成这样，柳月枫还不能说什么太重的话。他敢肯定，要是自己今天敢凶陈青山一句，陈清水晚上就会跟着陈青山离开截天教。
小不忍则乱大谋，陈青山本人虽然暂时还未成神，可这个年纪就能渡劫，也是一等一的天才。
天婚都解开了，吴尘与柳家注定再无瓜葛，绝不能再把陈青山得罪了。
平白失去一大盟友，柳月枫实在不想和陈青山多说，他想甩袖就走，刚一转身，又在想自己震袖声音会不会太大。柳月枫装作不经意地回头，补救了一句：“你心里有成算便好。”
话音落下，柳月枫施施然离开。
陈青山不明所以，望着匆匆来匆匆去的柳月枫的背影，扭头问万芊芊：“他到底来干嘛？就为了阴阳怪气几句？”
如果没记错的话，陈青山记得自己早就跟柳月枫说了。他想要吴尘站在他这边，就自己去找吴尘谈，陈青山现在已经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前任了，绝不会干预长辈和吴尘的任何谋算。
万芊芊摸了摸鼻子。
她有点关心则乱了，把柳月枫招来刺激陈青山，倒是她的不是。
“不提他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万芊芊眼巴巴地望着陈青山。
“挺好。”陈青山舒坦地伸了伸懒腰。
天婚解开，他感到一身轻松。
“多谢，你给我的礼物很有用。”陈青山嘻嘻笑着，眼睛里仿佛有亮光，“我很喜欢。”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喜欢她给出的东西，虽然这东西来自于吴尘。
万芊芊犹豫片刻，思索着要不要将石花的来源告知陈青山。
抢吴尘的功劳，她本是不齿的。
但吴尘先给出了解除天婚的东西，听起来又像是他施舍陈青山的一样。
“想什么呢？”陈青山伸手在万芊芊眼前晃了晃。
万芊芊回过神：“天婚解开了，那吴尘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还能怎么办？
他原本就说过，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解开天婚，以后便和吴尘桥归桥，路归路。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以后再遇到，我就假装没看见。”
除了这样，陈青山想不出他们之间更好的结局。
“哦……”万芊芊点点头，这样也不错。
陈青山：“走了啊！闲来无事，可以来截天教坐坐。我妹妹和你年岁相仿，你们应该能聊的起来。”
万芊芊胡乱点头应着，而后目送他离开。陈青山爽朗的笑声还在屋内回荡，房间内很快又只剩她一人。
看着地上用完后被丢下的石花，她弯腰捡起，而后唤人去找那位带来石花的人。
吴尘只传来一道音讯，并未亲自出面。
如果可以，万芊芊想跟吴尘聊一聊。她想知道吴尘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后会不会……又重新回来，缠上陈青山。
把石花送到万家城的人修为一般，据说他只是替自家师傅传的东西。他师傅倒是快要成神了，前阵子刚从一凶险的秘境之中逃出来。
万芊芊直接将那老人家请到了万家城。
“让你送盒子到万家城的人，为何不亲自来？”
一盒增加寿元的灵果被推到老人家面前，老人家眼睛微微眯起，伸手想将盒子揽入怀里。
万芊芊摁住盒子：“吴尘吴上神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你，难道别的一句话都没有吗？”
老人家咂舌：“我跟他又不熟，吴上神那也不算托付。”
“一把剑就架在我脖子上，要么他送我离开秘境，我替他送东西，要么他砍了我……当时就说，该说的话，全在一个兜的留音石里，我不也让我徒弟一并给你了吗。”
万芊芊冷笑一声：“什么秘境，让他连这种事情都不肯出面。”
一副很为陈青山考虑的样子，想要解开天婚，都废了那么大劲去寻。要是真的这么关心，这么顺着他，吴尘一开始就不该对陈青山动手。
老人家手里用了点力，把万芊芊手里的增寿灵果抢到手里：“你个小娃娃懂什么。”
他把灵果挑在掌心，细细端详果皮上莹莹流动的灵气：“那个秘境中，可传说蕴藏着天大的机缘，天道曾经于那处陨落，神力仙力灵力汇聚，将其溶成一番独立自成的秘境。”
“若非大限将至，想去碰碰机缘，寻常人哪敢往那里走？据说前个千年万年的真神准仙，有好几个就在那里蹲守机缘呐。”老人砸吧着嘴，道：
“我看那小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八成也出不来。他送我出秘境，我也不想欠死人恩情，这才替他送东西。”
“他要死了？”万芊芊一拍桌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兴奋的有点明显，她轻咳一声，又靠回椅背上。“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共生共死的天婚下，吴尘在重伤之际解开天婚，好歹没拖着陈青山一起死。
已经坑害过陈青山一次，吴尘不能再害得陈青山失去性命。
他缩在石缝里，用剩下的手，将自己抱作一团，以减少体温流失。
吴尘腰部以下几乎都成了白骨，只挂着零星的皮肉，衣袍虚掩着骨骸，鲜血将身下的青草染得鲜红。
他的嘴唇颤抖，被撕裂的灵魂又一阵战栗。
但这次不是因为疼痛。
吴尘捂着胸口，心间仿佛空了一块。
天婚，解开了。
==========作者有话说:==========
陈青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反正天婚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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