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给被爱的小狗 > 20-30
    第21章


    何青柏早上被尿憋醒, 发现睡在靳北扬家里,出去时,他在餐厅, 边看手机边吃早餐。


    何青柏伸手去拿碟中的煎饺, 被靳北扬发现, 一把把他的手拍掉。


    毫不留情, “啪”的一声响。


    “不是吧, 这么小气。”


    “昨天的酒钱都还没找你算。”


    靳北扬皱着眉, 将碟子一推, “算了,你吃吧。”


    “不就是碰了下么,瞧你嫌弃的样儿,我都没嫌你口水。”


    吐槽归吐槽,何青柏还是拈起来三两口吃了。


    有时候何青柏都觉得,也亏得他脾气好,不然以靳北扬这龟毛性子, 没几人受得了。


    但这人也是面冷心热的主, 不厌其烦地听他倒了一晚上苦水, 还收留他。


    靳北扬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何青柏家乡在霖城不远的一座地级市。


    “嗐,”何青柏耸耸肩,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爸妈都离婚了,各自再婚,我回不回无所谓。”


    靳北扬不是那种关心他人私生活的人,就算是朋友,也是点到即止。


    他没有再问。


    何青柏却自顾自说下去:“离学校封寝还有几天,先苟着, 到时候再说吧。”


    换作是别人,估计会说:“你可以在我这儿住两天,反正还有一房间。”


    不管真心实意还是客套客套,听着总归是贴心的。


    但就算拿刀架在靳北扬脖子上,他也不会。


    他只点点头,敷衍地附和。


    矛盾的是,若找他帮忙,他又会尽心尽力,不给你来一点虚的。


    不过,何青柏也没那么没脸没皮,人情债欠着容易,还起来难。


    何青柏吃完了那几煎饺,晃荡着去逗狗。


    “你叫云朵是吗?诶哟,真可爱,嘬嘬嘬,来,哥哥抱抱。”


    说着,顺她背上的毛,还打算抱她。


    趴在窗边晒太阳的云漾懒懒地抬起眼皮,瞥了眼何青柏,没想理。


    正想走开,靳北扬急喊道:“别摸它!”


    何青柏被吓了一跳,手收回来,拍着心口,“嘛玩意儿,饺子不让我吃就算了,狗咋也不让我碰?”


    靳北扬总不能说,它可能是云漾,随口扯了理由:“你一身酒味,别熏着它。”


    云漾闻言,立马朝他跑过去,让他抱在怀里。


    刚刚还因为饺子被何青柏被摸过,就整碟都不要了的靳北扬,被狗蹭来蹭去却没一点反应。


    好嘛,一人一狗都不待见他,也别待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何青柏摆摆手:“我回去了。”


    靳北扬说:“等一下。”


    何青柏尚抱有一丝期待,觉得他念着兄弟之情。


    只见靳北扬从浴室里拎出一大透明袋子,“昨晚被你弄脏的衣服,你给我拿去干洗。”


    何青柏:“……”


    他恶狠狠地扯过去,“再见!”


    云漾看看他手里的袋子,又看看靳北扬,若有所思。


    临出门时,何青柏说:“你都不知道,昨晚胡瑾瑶看到你那袋东西的时候,脸有多难看,你要不干脆跟她说清楚,不然胡景铄夹在中间也尴尬。”


    “拒绝的前提是,对方表达好感。”靳北扬说,“她邀请我参加聚会,就代表喜欢我?那还有那么多人呢。”


    何青柏醍醐灌顶:“我去,合着她养鱼呢?”


    “我可没这意思。”


    靳北扬淡声说:“她看我没去,礼物又那么敷衍,也就知道我态度了。”


    何青柏“啧”了声:“你还真是斩桃花斩得熟能生巧了。”


    一般条件稍微好点的男生,都享受桃花朵朵开,和女生暧昧的感觉。


    别提靳北扬这种了。


    偏偏他逃避建立亲密关系,迄今为止,从未见有谁能接近他的心。


    何青柏之前押宝云漾,现在不免开始怀疑,靳北扬即便动了心,也会逃避-


    靳北扬放假了,不用再去学校,寒假的家教也还没开始,上午遛了狗,健了身,便待在家里看电影。


    中午,他做饭的时候,云漾躲到沙发下给陈妙发消息:[妙妙姐,妙妙姐。]


    陈妙:[别一天到晚妙妙妙妙的,你是狗,不是猫。]


    陈妙:[怎么了?]


    一漾一漾哟:[领班给我预支了工资,我想给靳北扬买件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陈妙:[可以啊,你想买什么样的?]


    一漾一漾哟:[我看到他几件衣服上面有个人骑在马上挥杆的标志。]


    过了会儿,陈妙发来一张图片:[这样的吗?]


    一漾一漾哟:[对对对。]


    陈妙:[嗯……我觉得吧,你去别墅区的旧衣箱里翻翻,可行性说不定更高一点。]


    一漾一漾哟:[?]


    陈妙:[不是我打击你啊,这么看来,靳北扬还挺有钱的,把你卖给便利店,你也未必买得起几件。]


    随后附上几张官网价格截图。


    云漾数着,十百千万……瞪大眼。


    陈妙:[上次我就想说了,他住的御景湾可是高档小区,随便一套房租金就比我工资高了。]


    一漾一漾哟:[啊?可是他还要兼职赚钱欸。]


    陈妙:[说不定就是富二代体验人生罢了。]


    云漾瞬间蔫了。


    靳北扬不喜欢胡瑾瑶,也不缺钱,那她还怎么报恩啊?


    “云朵,吃饭了。”


    云漾立马关了手机,跑出去。


    “怎么又钻到沙发底下了,也不嫌脏。”


    吃完午饭,靳北扬把她抱到浴室,浴缸里已经放满热水,上面还浮着几鸭子玩具。


    云漾“嗷呜”一声,扑进水里。水花四溅,将靳北扬裤子溅湿。


    他气笑不得。


    她也意识到闯祸了,眼巴巴地望他,哼哼唧唧地叫着。


    小夹子精。


    他说:“没怪你,你洗你的。”


    靳北扬坐在浴缸边沿,看着小狗在水里,挥着两条前腿游动,扒拉着鸭子,玩得不亦乐乎。


    玩够了,他把她抱出来,涂上沐浴露,拿刷子刷。


    云漾抖了一下毛,身上的水溅到靳北扬身上。


    他想躲开,忘了满地泡沫,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吐着舌头直乐,靳北扬没好气地揉搓她的脑袋,“你还好意思笑。”


    为表歉意,云漾舔去他脸上的水。


    放在以前,他只当是小狗跟他闹着玩儿,自从昨晚冒出那猜测,他就有点浑身别扭。


    靳北扬把她推开,她又接着舔他的手心,脑袋还一拱一拱的。


    一场澡洗下来,靳北扬浑身湿透。


    他给狗吹干毛后,进房间换衣服。


    云漾推开虚掩的门。


    屋里的男生刚脱下上衣,上身赤裸,不壮硕也不瘦弱的类型,肌肉长得恰到好处。


    他是天生冷白皮,阳光下白得晃眼,胸肌饱满,那两点呈嫩粉色。


    云漾眨眨眼,他比那些短剧里的男主角身材更好呢。


    下一秒,眼前一黑。


    “嗷嗷嗷!”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四只爪子并用,试图挣脱。


    “色胆包天了你,还敢偷看。”


    靳北扬拎起她,将她丢到门外,“嘭”地关上门。


    小气鬼靳北扬。


    云漾腹诽,那些男演员都是大大方方在观众面前展示,他连狗也不给看。


    她划拉了几下门,见他不为所动,意兴阑珊地走了。


    下午,收到快递信息。


    靳北扬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去快递柜取出来。


    前几天,他担心小狗自己待在家不安全,买了几台监控设备。


    现在犹豫起来,万一真拍到什么,他该怎么面对它?


    狗变成人,还是太超现实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受得了。


    他把快递丢到一旁。


    晚上十一点四十,靳北扬睡着后,云漾悄悄溜出门。


    霖城是一座夜生活十分丰富的城市,即便时近凌晨,路上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而酒吧、KTV等娱乐场所,更是灯烛辉煌。


    云漾走了一段路,注意到路边蹲着的女生,觉得面熟,多看两眼,发现是胡瑾瑶。


    她大衣下摆拖到地上,头低着,长发散落,挡住侧脸,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


    一三十岁上下,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走过去,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动手动脚。


    胡瑾瑶不耐烦,推搡他,但因为醉酒,没什么力气,没推开,反倒自己踉跄一步。


    男人作势要把她搂到怀里,云漾喊道:“胡瑾瑶!”


    两人同时看过来。


    “你再动她我报警了!”


    男人讪讪地走了,胡瑾瑶险些没站稳,云漾赶紧搀住她。


    胡瑾瑶眯着眼看她,“你是谁啊?”


    “我是靳北扬的朋友。”云漾说,“我带你去便利店坐会儿好吗?”


    听到靳北扬的名字,胡瑾瑶卸了防备心。


    虽然他性格不咋地,人品还是靠得住的。


    便利店靠窗有一排座位,云漾扶胡瑾瑶坐下。


    大冬天的,胡瑾瑶穿得单薄,双手冰凉,云漾向卓娅静求助。


    卓娅静建议道:“给她泡杯红糖姜茶吧。”


    云漾泡好,加了冷水,调到能入口的温度,喂胡瑾瑶喝下。


    卓娅静拉过云漾,问:“这人谁啊,你怎么带到店里来了?你也不怕摊上事儿。”


    云漾解释道:“我认识她,没事的。”


    “行吧,那我要下班了。”


    云漾叫住卓娅静:“你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卓娅静比了“OK”,又说:“你也是。”


    今夜只有云漾一人值班,她倒也不怕,派出所离得很近。


    过了会儿,胡瑾瑶酒醒了几分,对云漾道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云漾连连摆手,“不过你怎么一人在外面喝酒呀?”


    胡瑾瑶摇头,“还有几朋友,闹得有点不愉快,我就先走了。”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


    云漾没说完,担心戳她痛处。


    胡瑾瑶接了茬:“因为靳北扬喝闷酒?”


    云漾点点头。


    “我是多傻,才为了一男人作践自己。”


    胡瑾瑶笑了声,“再说,他什么德性,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云漾小声辩解了句:“他人很好的。”


    胡瑾瑶打量她两眼,“你喜欢他?”


    云漾问:“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她隐约地感觉到,人类口中的“喜欢”分为许多种,有的喜欢单指欣赏,有的带有占有欲,还有的则是爱情的前身。


    胡瑾瑶苦笑了下:“你问倒我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才叫喜欢。”


    云漾歪了歪头,“你不是喜欢靳北扬吗?”


    胡瑾瑶揉了揉太阳穴,“如果喜欢,我不会一想到他就烦。”


    说起来,今天闹得不愉快,就是因为昨晚靳北扬害她丢脸。不过那群塑料姐妹花,不要也罢。


    云漾剥了一颗柜台旁找零用的薄荷糖,递给她。


    胡瑾瑶接过,含着,“比起靳北扬,你更讨喜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觉得她很亲切。


    云漾笑着:“我也喜欢你。”


    她喜欢胡瑾瑶这种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胡瑾瑶一滞,什么喜欢啊,爱的,她没少听,头回从一认识不久的女生口里听到。


    她的感情热烈得耀眼,又简单得纯粹。


    胡瑾瑶突然觉得,靳北扬那种人,在这样的女生面前,估计也毫无招架之力。


    第22章


    靳北扬清晨醒来, 床边空空荡荡,在屋里找了一圈,也不见云朵。


    他忽然想到什么, 换了外出的衣服, 赶往「得乐便利店」。


    隔着窗玻璃, 看到一个女孩子推着手推车, 穿梭在货柜之间, 将货物摆放上去。


    心忽然跳得很快。


    这一幕又在他心中的天平一侧加了块砝码。天平愈加倾斜。


    云漾和云朵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云朵在他身边的时候, 云漾也不会给他发消息。


    没人知道他家密码, 云漾却知道。


    云朵腿落了伤,云漾也跛脚……


    在被云漾看到前,靳北扬回了家。


    思索良久,还是装了监控。刚连上手机APP,看到画面,姨妈的电话打进来。


    “喂,北扬, 你放假了吧。”


    “嗯, 刚放。”


    “你也很久没回来了, 今天姨妈买些你爱吃的菜,中午做给你吃。”


    靳北扬说:“好, 我待会儿过去。”


    姨妈又说:“欸, 要是交了女朋友,一块儿带回来呗。”


    靳北扬好笑:“我才多大啊,您就急着催婚了?”


    “这怎么就上升到催婚的高度了?你爸妈不在身边,你心里有什么事也不爱跟我们说,我可不得多操心操心你的终身大事。”


    靳北扬默然,喉头涩然。


    姨妈前些年忙生意, 又觉得他独立懂事,鲜少过问他的学习生活。


    大抵是发觉这两年他同他们疏远了,才想着补救。


    可有些空缺,哪是想填补就补得了的?


    他静了静,说:“以后交了再告诉你们。”


    那边传来嘈杂的说话声,猜她在市场,靳北扬便结束了通话。


    靳北扬看了眼时间,过了云漾早上下班的点,抱着试探的心理打开门,碰巧撞见叼着一袋三明治的小狗。


    ——正是他经常在便利店买的那款。


    一人一狗双双一滞。


    云漾心有余悸,差点被他看到她化身了。


    而靳北扬心里同样五味杂陈,越来越多的迹象侧面证明,云朵就是云漾。


    他即便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直面现实。


    靳北扬半蹲下去,从狗嘴里取了三明治,在她面前,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给我的?”


    云漾:“汪!”


    对。


    “你呢,你吃了吗?”


    “汪!”


    吃了。


    靳北扬揉揉她,“你今天乖乖待在家,我要回趟我姨妈家。”


    走前,他照旧添了狗粮和水,确保窗户关紧。


    云漾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吃了点东西填肚子,本还想玩会儿手机打发时间,意外发现角落闪着红灯的摄像头。


    他什么时候装的?


    难道……他发觉她的异常了?


    她不敢妄动,可靳北扬不在,她又闲得无聊,一会儿跳到他床上打滚,叼着他的枕头玩,一会儿蹲在窗边,抻长脖子盼他回来。


    靳北扬一进门,便被弟弟兜兜缠住。


    兜兜上幼儿园的年纪,已经学会熟练地刷短视频,姨妈不让他玩太久手机,免得看坏眼睛,叫靳北扬教他算术、写字。


    姨夫出差了,就两大一小在家,姨妈也做了一桌子菜。


    饭桌上,姨妈提到让他寒假到公司来实习的事。


    “你明年就毕业了,早点上手也是好事。”


    靳北扬没什么意见,应好。


    姨妈叹了口气:“雪曼要是像你这么听话懂事就好了,当初劝她别嫁到美国,她死活不肯,现在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次面。”


    于雪曼,靳北扬的表姐,比他大四岁,她高中就出国了,因而姐弟俩并不熟。


    因为她常年不在国内,姨妈老说丢了个女儿,故生了二胎。


    “雪曼姐今年过年也不回?”


    听到“也”字,姨妈看向他,“你妈跟你说他们不回了是吧?”


    靳北扬“嗯”了声。


    姨妈给他夹了块鱼腩肉,“他们也忙,多理解他们。”


    从小到大,靳北扬记不清长辈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


    总让孩子理解父母,父母又何曾愿意理解孩子?


    但在明面上,靳北扬永远不会和长辈争辩,只是淡淡地说:“我明白。”


    姨妈这才回答之前的问题:“雪曼怀孕了,坐不了长途飞机,到时候我们再抽空去看她。”


    “怀了?”靳北扬微讶,“几个月了?”


    “过了三个月胎稳了才告诉我们,四个多月吧。”


    饭后,姨妈处理工作的事,兜兜要去靳北扬的手机,不知道怎么点进了监控APP,兴奋地嚷嚷着:“哥哥,你看,有小狗!”


    画面里,小狗在沙发上蹦跶着,自己跟抱枕玩,玩了会儿,它大概嫌腻了,踱步到落地窗边趴下,静静地望着窗外,良久,良久,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什么人。


    靳北扬的心像是被柠檬味的碳酸液体灌满了,气泡不停地升腾,破裂。


    从未有过如此酸涩的感受。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他把手机从兜兜手里哄回来,对姨妈说:“大姨,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姨妈想留他多玩会儿,奈何靳北扬坚持,她也没再挽留。


    现如今她才发觉,虽然是血亲,但他从未对他们敞开过心扉。


    他考大学,选专业,搬出去,都是自己拿的主意。也没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像做客一样,离开前,还要礼貌告辞。


    她摇头叹息。


    靳北扬名下有一辆车,是父母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但开到学校太张扬,一直停在姨妈家停车位。


    驱车到御景湾,不到三十分钟。


    停稳车,靳北扬才有余暇思考,自己干吗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回家?


    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小狗需要他。


    可当他鞋也顾不上换,紧紧地把小狗抱进怀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一桩事实:他也需要小狗。


    云漾高兴极了,她还以为他得晚上才能回来,但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嗷了两声。


    靳北扬卸了几分力道。


    他回家之后,她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跟打了鸡血似的,欢蹦乱跳的,还叼来水果给他吃。


    尽管他有时候会因为幻视云漾,而感到别扭,渐渐的,便也习惯了。


    她想出去,他就让她出去。


    反正她会回来的-


    靳北扬白天在姨妈的公司实习,晚上给翟衡辅导,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段日子,除了在便利店打工,云漾还在和陈妙调查王朗的事。


    有不少小动物告诉她们,王朗店里的狗是他偷来的,还找到了亲眼目睹他虐猫的目击证狗。


    她们举报到管理局,管理局很快着手展开调查,给王朗定了罪——剥夺他十年进入人类社会的资格,将他羁押在管理局做义工。


    至于那些狗,也会给它们安排个好去处。


    临近春节,余主任叫云漾回了趟管理局。


    春节不仅仅是人类团圆的重要节日,也是妖精们一年一度的欢庆时刻。


    管理局内,也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浓厚的过节气氛。


    云漾下巴士时,还从蛇司机手中领了一把糖果。


    她甜甜地微笑着:“祝您新年快乐。”


    到余主任办公处,她让云漾坐,叫青青给云漾倒茶。


    云漾受宠若惊,“我自己来就好。”


    余主任推了推眼镜,笑着说:“王朗的事,你举报有功,组织决定,把你这段时间的生活费发还给你。”


    一旁的青青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真是走了狗屎运。”


    云漾一叉腰,一瞪眼,“你个臭□□,干吗看不起人?”


    青青气恼:“我是青蛙,青蛙!别拿我和蟾蜍那种丑东西相提并论。”


    云漾说:“那明明是我努力得到的回馈,你凭什么说我走狗屎运?”


    在余主任眼里,他们就是小孩子拌嘴。


    她打断道:“好了,你这次做得不错,大家有目共睹,青青说一句,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云漾扁扁嘴,背着余主任冲青青做了下鬼脸,去领生活费和过节礼。


    这晚是除夕夜,云漾值班。


    一到春节,大半座城市就空了,街面人迹寥寥。


    云漾趴在柜台上,刷着手机,社交平台上,大家都在晒年夜饭,放烟花,好不热闹。


    她想,靳北扬应该正和他的亲人吃团圆饭吧。


    她的心也空空荡荡的。


    刚想到他,他就发来一条消息。


    她立马振了振精神。


    Bion:[你晚上吃的什么?]


    一漾一漾哟:[吃了可多了,有大闸蟹,狮子头,红烧鱼,卤鸡爪。]


    Bion:[你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嗯?


    虽然云漾没听过安徒生童话,但她会用搜索功能。


    看完完整的故事,她才知道他在笑话她幻想。


    一漾一漾哟:[好吧,我吃的关东煮,领班说今天随我吃,我专挑贵的。]


    一漾一漾哟:[你呢?]


    Bion:[年年都是那几样,没什么新鲜的。]


    他是怕打击她,才这么说的吧。


    其实她跟着他也吃了很多好吃的,才不会羡慕呢。


    云漾又问:[你们家过年好玩吗?]


    Bion:[小孩子玩游戏,大人喝茶聊天,现在他们在院子里烤烧烤。]


    一漾一漾哟:[哦。]


    听起来就很热闹。


    外面北风呼号,更显得室内冷清了。


    云漾打开《新年好》,声音调到最大,循环播放。


    她又拆了一些零食,满满当当地摆在台面上,假装那是她的年夜饭。


    这还是她成精后过的第一个年呢,虽然孤零零的,但她也要好好庆祝。


    在“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的歌声中,门被拉开。


    风裹挟着“叮铃”声奔涌进来。


    来人穿着黑色羽绒服,身披暮冬的寒意,头戴一顶针织帽,下半张脸藏在围巾下,只露一双眼睛,黑得像外面的天幕。


    云漾怔怔地盯着他,以为自己真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临死前产生了幻觉。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怕这么美好的幻觉会消失。


    直到他拉下围巾,说:“是我。”


    第23章


    云漾弹跳而起, 惊声叫出来:“靳北扬!”


    她绕过柜台,在他脑袋上摸来摸去,眼睛睁得更大, “是真的!不是火柴变出来的。”


    火柴?


    她刚刚在想他?


    靳北扬把她揪着他耳朵的手扯下来, “知道你看见我很激动, 但也没必要如狼似虎地扑过来。”


    神色不变, 但若仔细听, 他略上扬的语调仍暴露了他的内心的波动。


    云漾脸上绽开笑, “那你带来的狮子头、红烧鱼也是真的咯?”


    果然是狗, 鼻子这么灵,密封着也能闻出来。


    靳北扬拿出来打包盒,解开盒盖,“没有大闸蟹和鸡爪,就只打包了这两样。”


    但云漾还是乐呵呵的:“没关系,有就很好了,多了我也吃不下。”


    被食物的香气冲昏头脑几秒, 她后知后觉:“你怎么来这儿了呀?你是特意给我送吃的吗?”


    靳北扬说:“想多了, 我们家年夜饭都在外面吃, 看你那么凄凉,顺路而已。”


    “哦。”云漾信以为真。


    其实本来连狮子头和红烧鱼也没有的。


    除夕夜, 时间又这么晚了, 没几家餐厅还营业,他出三倍价钱请一家即将打烊的餐厅后厨加了会儿班。


    两人并肩坐在玻璃墙前的座位上。


    云漾正欲动筷,靳北扬忽然说:“新年许个愿吧。”


    于家和靳家都没这个传统,顶多说几句吉祥话,祝小孩学业有成,祝大人事业蒸蒸日上。


    除了吃, 他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借此套套话。


    云漾闭上眼睛,对着狮子头许愿:“希望便利店生意越来越好;希望陈妙工作顺利;希望……”


    东拉西扯一大堆,靳北扬一条一条听下来,心想,都什么跟什么。


    甚至还有希望霖大的麻雀都有虫吃?


    她这哪是许愿,分明是菩萨下凡,普度众生来了。


    腹诽着,听见她说:“嗯……还希望靳北扬平安健康,一辈子开开心心。”


    靳北扬浑身一怔,仿佛有一股电流从耳蜗处,一直蹿到心口,电得心脏刺痒难耐。


    他不禁侧眸,一缕微卷的碎发垂在女孩颊边,顶上的灯光照下来,纤长的羽睫,打下一片阴影,脸部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纯净得像江河源头的一捧清泉,又似深夜里悄无声息飘落的初雪。


    睁开眼,余光里,靳北扬目光炽亮似昼光。


    转过去,他却分明是侧对着她。


    云漾挠挠头,是她看错了吗?


    她说:“也不知道老天会不会嫌我太贪多了。”


    靳北扬说:“就许这些?”


    “许愿不就是许自己想要的吗?这些都是我想要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许一个和自己有关的吗?”他暗示她,“比如找到一个男朋友。”


    “哦!有了!”


    云漾双手交握,无比虔诚地说:“希望我赚很多很多钱,吃很多很多好吃的,还要养靳北扬。”


    靳北扬:“……”


    他把筷子塞到她手里,“你还是快点吃吧,别凉了。”


    云漾夹起一块狮子头,“你吃吗?”


    他摇头,“今晚吃太多荤菜了,现在还腻得慌。”


    “等我一下。”


    她从锅里夹了两块白萝卜和海带,小跑过来,放到他面前,“我煮的,可好吃了。”


    靳北扬慢条斯理地吃关东煮,手机叮叮当当地响着。


    姨妈问他这么晚跑哪去了,叮嘱他早点回家;母亲给他发红包,备注着“扬扬新年快乐”;还有数不清的,来自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的群发消息;以及运营商、各类商家发的新年短信。


    这个世界很多人。


    而这间小小的便利店里,只有他们,和面前冒着热气的食物。


    靳北扬说:“云漾,新年快乐。”


    云漾看了眼时间,才知道已经过了零点。


    “新年快乐呀靳北扬。”她的笑明艳得像春三月的阳光,“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年。”-


    元宵节后,霖大开学。


    作为学生会主席,靳北扬比普通同学忙得多,院里诸多开学事宜要办。


    以前如果第二天有早八,他会在宿舍睡一晚,但现在无论多忙,晚上也会回御景湾。


    何青柏笑话他成了狗奴。


    靳北扬说:“跟你这种单身又没狗的人说不清。”


    何青柏乐了:“说得好像你名草有主了似的。”


    目前还没有。


    说来奇怪,除夕那天之后,云漾依然没任何表示。


    靳北扬想不明白,她不是很喜欢他么,连新年愿望都有两条和他有关,她为什么迟迟不表白?


    被表白,他习以为常,但还是头一次,如此焦灼地等待被表白。


    难道是因为身份?


    不像。


    她当初往他面前凑的时候,半点不像有顾忌的样子。


    那就是……


    没有表白经验,故而不敢实践?


    靳北扬认为这可能性极大,她整天没心没肺,满眼只有吃,不熟谙此道实属正常。


    下课后,他拒了何青柏的约饭,收了书包离开学校。


    去东门的路上,碰到班长。


    班长说:“我们打算组织联谊团建,你觉得怎么样?”


    靳北扬不置可否:“和哪个班?”


    “你们宿舍不是人脉广吗?设计学院女生多嘛,看能不能牵上线。”


    靳北扬说:“我把她联系方式推给你,你自己和她聊去。”


    班长“嘿”了声,要不要这么偷懒,也奈何不了他,说:“行吧,哪个专业的,叫什么?”


    “胡瑾瑶,”停下想想,说,“专业不记得了,这重要吗?”


    班长:“……”


    看到靳北扬发过来的名片,他输入添加好友信息:我是机械工程2x级3班班长。


    对方很快通过,率先打招呼:[你好。]


    班长道明来意,胡瑾瑶问:[靳北扬来吗?]


    班长心想,又是靳北扬的桃花啊。这种活动他通常不参与,但说他不去的话,对方万一不卖这个人情呢?


    他捣了捣靳北扬,后者扫了眼聊天记录,说:“我要是去,你们还联得上谊?”


    班长:“……”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是,你的确长得帅,但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招打了吧。


    筹措不得罪双方的语言之际,对面又回了句:[他来的话,估计大家没法玩愉快。]


    班长捧着肚子,笑得不行:“靳北扬,没想到,有朝一日,你还会被排挤啊。”


    靳北扬白他一眼。


    班长:[哈哈哈哈哈,他有时候是挺招人嫌的。]


    胡瑾瑶:[开玩笑的啦,我问问我们班同学的意向。]


    班长:[OK,辛苦你了。]


    他想继续跟靳北扬聊联谊的具体安排,一抬头,人老早走远了-


    监控里没有小狗的身影,靳北扬猜它又跑出去了。


    他路过便利店,习惯性地往里瞥了眼。


    这个点很多人,排着队,云漾在收银台忙碌,相较于一开始,她的动作已经熟练麻利许多。


    每送走一位顾客,她都微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


    一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她掏出手机,扫了男生的二维码。


    这男的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老实,明显是想聊骚,她是傻吗,这也加?


    她没什么社会阅历,靳北扬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下她。


    他走进去,云漾还没反应过来,手机被他抽走。


    靳北扬表情严肃:“不要随便什么陌生人都加好友。”


    云漾懵懵的:“啊?什么加好友?”


    “你这不是……”


    他低头一看,是一份关于年轻消费群体消费观的调查问卷,顿住。


    男生解释:“我是大四的,这学期要写毕业论文了,让这位小姐姐帮忙填一下问卷。”


    什么年代了,还用“小姐姐”这么油腻的称呼。


    靳北扬脸色依然冷冰冰:“这不是耽误后面排队人的时间吗?”


    云漾好脾气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待会儿等没人了再填。”


    话音才落,他已经乱勾选完一通提交,把手机还给她,“好好工作,不然你还怎么实现你的新年愿望,别搭理有的没的。”


    云漾:“……”


    男生悻悻地走了。


    云漾忙到了下班,靳北扬坐在窗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表格。


    她踌躇不定,他守在这儿,她还怎么回御景湾啊?


    他合上电脑,收进包里,说:“走吧。”


    走去哪儿?


    云漾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地跟在他后面。


    霖大东门这条街满是各种小吃摊、餐饮店,被称为“堕落街”。


    靳北扬一边走,一边买,都递到云漾手里。


    她任劳任怨地拎着,闻着香味,不禁咽了口口水:“你买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啊?”


    靳北扬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今天吃不完明天再吃。”


    “明天就没有刚出锅的时候好吃了。”


    他憋着笑:“那就扔了呗。”


    云漾扁扁嘴,看着手里的食物,不能进肚子多可惜啊。


    “你知道吗,从前有只猴子,吃桃子吃一口就扔了,惹怒了桃林主人,之后它被追杀,最后被压到山底下了。”


    孙悟空大闹天宫,老老少少耳熟能详的故事。


    靳北扬问:“所以呢?”


    云漾一脸认真地说:“说明浪费食物会遭天谴的。”


    靳北扬忍俊不禁:“那为了让我免于灾难,你帮个忙,解决一点吧。”


    云漾欣喜道:“你对我这么好,我非常愿意帮你。”


    靳北扬实在控制不住脸部肌肉了,笑出声来。


    她有点回过味来,看了看手里的炸排骨、烤鸡翅,都是她爱吃的,又看看他,问:“你是给我买的?”


    “不是。”靳北扬一本正经地说,“是买给一只挑食的猴子的。”


    云漾:“……”


    接着,两人走进一家电影院,靳北扬从取票机里取出两张票。


    云漾怀里抱着他刚买的大桶爆米花,说:“怎么突然请我看电影呀?”


    “买一赠一,多一张,正好你不是怕浪费么。”


    她张圆了嘴,她今天可真是幸运。


    这里离霖大近,能碰到不少霖大学生。


    靳北扬就碰到了认识的人。


    对方是和女朋友来的,似乎和他们是同一场,在检票口相遇。


    男生和靳北扬打了个招呼,目光又在他旁边的云漾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等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和女朋友小声说:“我去,靳北扬居然脱单了。”


    云漾听觉比人类灵敏,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


    脱单是什么意思?


    女生:“他女朋友还挺可爱的。”


    女朋友?


    他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她天天跟他待在一起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云漾左顾右盼,还踮起脚张望,像只从土洞里钻出来的,好奇的土拨鼠。


    靳北扬莫名:“你看什么呢?”


    她问:“你女朋友在哪儿呀?”


    他措手不及,差点被口水呛住,这是什么新颖表白形式吗?


    “别看了,”他把她脑袋掰回来,“进去了。”


    第24章


    找到座位号坐下, 云漾怕显得自己像土包子,小声和靳北扬说:“这个比我上次来的大好多哦。”


    靳北扬买的LUXE巨幕厅,当然大。


    但他的关注点在:“上次?你跟谁一起来的?”


    云漾说:“秦治呀。”


    是了, 靳北扬想起来了, 他故作不经意地问:“电影好看吗?”


    云漾点点头:“很好看。”


    答得这么毫不犹豫。


    靳北扬后牙根咬紧:“那你看看, 是今天的好看还是上次的好看。”


    云漾以为这是他交代的任务, 从片头的龙标, 再到片尾演员表, 每一帧都看得格外认真仔细。


    中途, 里面的人要出去,靳北扬收腿,坐直身子,不小心碰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很小,柔软,让他想到云朵待在他怀里的感觉。


    他搭着扶手边沿。


    机会送到她面前了,他想, 她但凡有点眼力见儿, 总该有所行动。


    等了许久, 靳北扬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见她还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电影, 轻撞她一下, 清咳一声。


    云漾误以为她占了他的位置,令他不悦,把手缩了回去,“你放吧。”


    靳北扬:“……”


    他意兴阑珊地撑着脑袋,将注意力放到银幕上。


    《爱乐之城》于今年情人节重映,靳北扬久闻其名, 但因为对爱情片不感兴趣,始终未了解过。


    前面的剧情倒是挺符合他的预期,相遇、相恋、相互支持,极其浪漫。


    然而,理想和现实产生冲突,两人最终分道扬镳。多年后重逢,彼此释然。


    靳北扬:“?”


    他本意是想教云漾勇敢表达喜欢,这不成了劝她追逐梦想,放弃爱情?


    厅内响起细微的泣声。


    靳北扬抹了把脸,无声叹气。


    旁边递来一小包纸,他谢绝了:“我没哭。”


    云漾悄声说:“没关系,哭是正常的情绪,我不会笑话你的。”


    上次她分明感受到他眼眶湿热,但他否认了。不过,她没法把这件事当作证据。


    靳北扬再次强调:“我真的没哭。”


    她忽然凑近,他呼吸一紧。


    视觉受阻,嗅觉便变得更灵敏,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闻到她唇间淡淡的,爆米花的甜腻香味。


    ……她离这么近是想干吗?


    他认为自己得提醒她,他不是随便的人,没确认关系前,他绝不接受这种事。


    影厅内十分黑暗,不过不影响狗视物,云漾确认他眼里的确没有泪意。


    “好吧,我相信你了。 ”


    她重新坐回去。


    靳北扬张了张口,大脑有些宕机。


    今晚的一切都在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令他感到无比挫败,以及恼怒。


    但他没法对她发泄,憋得胸腔快爆炸了。


    灯光亮起,几个女生犹在抹眼泪。


    云漾咂巴咂巴嘴:“我觉得上次的更好看诶,大家都在笑。”


    “哦,是吗?”靳北扬面无表情,“上次看的什么?”


    “《大力妖精金海棠》。”


    靳北扬:“?”


    秦治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奇葩电影?


    他又忍不住问:“你就没其他感想?”


    云漾都没好意思说,她听不懂英语,一直盯着字幕,加上分不清西方人的面孔,看完都没搞明白演了什么。


    她思索良久,说:“歌很好听,舞也很好看!”


    靳北扬:“……”


    罢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可能是因为失败得太彻底,他竟然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她不同寻常的脑回路。


    云漾不觉他的反应有异,她沉浸在“第一次和靳北扬来电影院看电影”的喜悦当中,虽然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事实上,和他一起做任何事她都开心。


    离开影院,靳北扬想或许得向她袒露他知道她身份的事,才能让她没有心理负担地向他表白。


    但他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便说:“我送你回家。”


    云漾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他摁亮手机屏幕,显出时间,“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那、那好吧。”


    云漾掏出手机,侧过身子,挡住靳北扬的视线,给陈妙发出求救:[救命!!!靳北扬说要送我回家,可我没有家啊(大哭)]


    陈妙:[来姐这。]


    一漾一漾哟:[谢谢妙妙姐,你是世上最好的猫(色)(亲亲)]


    陈妙:[咦惹,别整这么恶心的表情。]


    (一漾一漾哟撤回一条消息)


    一漾一漾哟:[(心)(心)(心)]


    鬼鬼祟祟的,干吗呢?


    靳北扬瞟过去,余光扫到屏幕上那颗通红的心,眼睛眯起。


    云漾正巧转过脸,撞上他的视线,立马揿灭手机,一脸紧张,“你、你看到什么了?”


    不会看到她那句“世上最好的猫”吧?


    她的反应,让靳北扬愈加狐疑:“有什么我看不得的吗?”


    云漾一本正经:“女孩子之间的聊天,男生不可以瞎打听的。”


    又连忙扯他胳膊,“你不是要送我吗?快走吧快走吧。”


    她报了陈妙家的地址。


    靳北扬在导航上搜索,问:“你住这儿?”


    她顿时紧张:“怎、怎么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说:“离霖大这么远,你每天跑来跑去的,也挺不容易。”


    她略松一口气:“也还好啦。”


    “你自己住?”


    “和朋友合租。”为了增加真实性,云漾又补了句,“三个人合租。”


    靳北扬心里犯嘀咕,不知道确有其人,还是“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但显然,现在并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他叫了辆网约车送她。


    云漾怕露馅,不敢多说话,一直在手机上和陈妙聊天。


    陈妙等在楼下,开春的夜里还很冷,她穿着一件毛绒绒的外套。


    靳北扬和云漾一起过去,陈妙笑吟吟的:“谢谢你送我家漾漾回来。”


    他觉得她有些眼熟,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两秒,陈妙说:“上次在烤鱼店我们见过。”


    不仅如此,他还在四年前喂过她火腿肠。


    靳北扬恍然,略一颔首,道:“辛苦你照顾云漾了。”


    陈妙眯了眯眼:“你是以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


    靳北扬瞥了眼云漾,主人?但她是独立的,自由的,不归属于他。


    男朋友?她都没表白呢。


    他顿了顿,说:“朋友。”


    “哦。”陈妙刻意拖长音,挽住云漾的胳膊,“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我照顾她是理所应当的,何谈辛苦。”


    靳北扬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晚安。”


    最后两个字,是看着云漾说的。


    云漾朝他挥手,眼里像倾倒了一瓶星星糖,“晚安哦靳北扬。”


    他走后,陈妙盯着云漾傻乐的脸,试图点拨点拨她:“欸,他怎么又是请你吃东西,又是请你看电影的?你之前不是说,他对你不好吗?”


    云漾说:“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嘛,他防备我也正常。”


    “那他对其他熟悉的女生也这样吗?”


    云漾思忖片刻,摇头。


    至少他对胡瑾瑶就不是。


    陈妙谆谆善诱:“所以啊,他为什么独独对你这样呢?”


    “因为他记得我的好呀。”云漾雀跃地说,“靳北扬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就像我是只知恩图报的好狗。”


    陈妙:“……”


    夸他就夸他吧,怎么还夹带私货?


    陈妙扶额,小土狗成精时间不长,任重而道远。


    她换了话题:“对了,待会儿上去,你不用理她们,反正我平时也不怎么跟她们说话。”


    猫的领地意识很强,迫于生计,陈妙不得不选择合租。


    她和其他两个室友的生活习性大相径庭,为了避免产生冲突,她猫在房间里,鲜少在公共区域活动。


    进了门,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在客厅一边追剧,一边吃麻辣烫。


    陈妙皱了皱眉,对在室内吃这种气味大的行为颇有微词,却也不好发作。


    她对云漾说:“你穿这双鞋。”


    “哦,好。”


    丸子头抬起头,看她们一眼。


    云漾笑着打招呼:“嗨,你好呀,我叫云漾。”


    指指她的平板,激动地说:“这个剧我也在看哎!”


    陈妙暗地里扯了她一把。


    进了房间,云漾问:“有两个室友多好呀,为什么不和她们一起玩呢?”


    三两句话解释不清,陈妙敷衍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房门被敲响。


    是丸子头:“你们玩不玩飞行棋?正好我们四个人可以凑一局。”


    云漾望向陈妙。


    知道这只小狗一向喜欢热闹,陈妙说:“你想去就去吧。”


    云漾摇撼着陈妙的胳膊,软糯糯地说:“一起嘛,我不认识她们,你不在我不害怕。”


    陈妙架不住她的撒娇,加入了牌局。


    另一个女生留短发戴眼镜,微胖,脸圆圆的,和丸子头是大学室友,而陈妙是外人,因而她始终和她们保持着边界。


    桌上摆着一些零食,她们坐在坐垫上,中间摆着棋盘。


    云漾在成精后,养成了陈妙难以企及的社交能力,并且她还拥有着一颗擅长学习的脑子,即便没玩过飞行棋,教一遍也就上手了。


    她迅速和她们打成一片,笑声连连。


    陈妙有点恍惚,合租半年有余,好像还是第一次,和她们坐在一起说笑。


    过了十二点才结束。


    云漾睡在陈妙的小床上,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妙明天还要上班,被她闹得暴躁,下了最后通牒:“再不睡觉就把你赶出去。”


    “噢。”


    云漾直挺挺地躺着。


    折腾一通,陈妙也没什么睡意了,侧过身,枕着自己的胳膊,说:“小土狗,你总是这样热情地对别人,就不怕别人辜负你,让你伤心吗?”


    “但是,也有可能是开心呀。”云漾说,“一开始靳北扬就对我很冷漠,可他现在还拿我当朋友呢。”


    她想想,又说:“不怕结果被辜负,只要我在付出的时候高兴、满足。所有人类、动物的生命最终都会被老天收回,但就像小麻雀说的,活着的过程享受就行。”


    陈妙苦笑了下:“我自诩成精比你早,是你的前辈,可还没你活得豁达。”


    云漾说:“可能因为我笨吧,我不了解人性的真相,人类社会的法则。”


    陈妙说不是:“是因为你善良、真诚。”


    谁会惦记一只麻雀的死亡?


    谁会为了一盒盒饭和人闹到派出所去?


    谁会自己饥一顿饿一顿的,却对口粮被她偷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就是云漾罢了。


    第25章


    天还没完全亮, 陈妙四仰八叉地睡得正熟。


    昨晚云漾被她挤得没地方,只好以狗身在床角落蜷缩了一整晚。


    靳北扬的睡相就好很多,给云朵留了一半床, 但她偏喜欢挨着他——他身体很暖和。


    他似乎是担心压到她, 卧室也装了监控。


    云漾搡搡陈妙, “妙妙姐, 我走啦。”


    陈妙翻了个身, 含糊地“嗯”了声,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云漾轻手轻脚地离开。


    靳北扬听到铃声, 一打开门,就看见小狗乖乖地蹲在门口。


    门铃太高,他特地为她在踢脚线的高度安了一个,音效是他自定义的,她按一下,铃就响一声——


    “小狗到家啦!”


    他放她进屋。


    云漾闻到肉酱的香气,一溜烟蹿到厨房, 小脑袋高高地仰着。


    锅里的水已经滚了, 靳北扬一边下面条, 一边说:“小没良心的,饿了渴了才知道回来。”


    云漾想辩解, 苦于没法说明真相, 委屈地“嗷呜”一声。


    靳北扬却好像听懂了,轻笑:“逗你的。”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想回就回。但你要记得,不管走多远,都要回来。”


    她一怔, 傻乎乎地望着他。


    家……吗?


    陈妙跟她说过,当人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自己努力赚钱,拥有一个家,不用再流浪漂泊,东躲西藏。


    但对目前的云漾来说,那太遥远了,遥远得她不敢想象“家”是多么美好的事物。


    即便这段时间,靳北扬任由她在屋里撒泼打滚,各个角落都留下了她的气味,但在她心里,只当这里是“窝”,而不是“家”。


    现在,靳北扬告诉她,她也有家了。


    这是真的吗?


    听说有些蘑菇吃了会致幻,云漾仔细回忆着,她刚刚有吃蘑菇吗?


    靳北扬见她愣着,稍加用力,扯了把她的脸,“没听懂吗?听懂叫一声。”


    “嗷!”


    她没吃蘑菇。


    是真的。


    “嗷嗷嗷!”


    从今往后,她就是有家的狗了!


    云漾一蹦三尺高,差点撞他脸上。


    靳北扬哭笑不得:“听到了听到了。”


    小狗还兴奋地在原地蹦跶,他随她瞎闹,去做早餐了,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笑。


    家里有这点闹腾声,还挺好的。


    ——出乎意料的好。


    因为她似乎没那么喜欢吃狗粮,靳北扬把自己的肉酱面分了一部分给她。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很震惊,这么离奇的事,他怎么接受得这么迅速的?


    可能是因为,从见她第一面起,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在不断突破上限-


    这天早上,云漾在便利店工作,胡瑾瑶和一行人一道进来。


    胡瑾瑶朝她招了下手,她走过去,胡瑾瑶说:“要一箱鸡尾酒,一箱啤酒……”


    东西太多,云漾手忙脚乱地拿本子记下,递给她看,“是这些吗?”


    胡瑾瑶扫了一眼,字迹歪七扭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学生写的。


    她傲娇地颔首,“不用客气,就当报答你上次帮我的忙。”


    旁边一个女生恍然:“我说呢,你怎么非跑到这里买,搬过去也不方便。”


    云漾老实地说:“你要感谢我的话,请我吃鸡腿就好啦,我们没有销售提成的。”


    胡瑾瑶:“……”


    云漾按照清单,清点库存,累出一脑门汗。


    他们租了几台车,胡瑾瑶指挥男生们将东西搬上后备箱。


    云漾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要买这么多东西啊?”


    胡瑾瑶答道:“联谊,和我哥他们班。”


    “联谊是什么?”


    胡瑾瑶奇异地看她一眼,又不是什么上世纪的老古董,怎么连这也不知道?


    但还是解释了句:“简单来说,就是单身交友活动。”


    那就是可以找女朋友咯?


    云漾又问:“靳北扬报名了吗?”


    听到他名字,胡瑾瑶难免想起他上次给她的难堪,虽然不是多大的事,但她何曾那么丢过脸,没爱理。


    另一个女生接了茬:“他一向不参加这种活动,这次他应该也不来吧。”


    云漾忙说:“他来的他来的!”


    闻言,胡瑾瑶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


    关于靳北扬的性子,胡瑾瑶不说了如指掌,但也是略知一二的。


    喜恶鲜明,愿意承担责任,说话做事,会考虑他人,但从不改变自己的原则,作出让步。


    ——往难听了说,是冷漠,不近人情。


    从大一开始,如非必要,靳北扬从不参与社交性强的活动,别提联谊了。


    这姑娘何方神圣啊,哪来的自信,这么笃定他会去?


    胡瑾瑶扫到她胸前的铭牌,云漾。


    有点耳熟。


    哦,是了,上次在靳北扬家吃饭时,胡景铄他们提到过这个名字。


    那会儿,还像是郎有情妾有意,就差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了呢,这下看来,似乎和想象中不同啊。


    本来胡瑾瑶对他那点心思已经歇了,现在有点变味,想看他吃瘪。


    拽什么拽啊,就不信你能一直久居高岭之上。


    胡瑾瑶扬起和善的笑:“人多热闹,要么你也来玩儿?”


    问旁边女生:“是吧?”


    女生稀里糊涂,这唱的哪出,怎么叫个外班人来?接收到胡瑾瑶的眼色,慢半拍地附和:“啊?嗯,嗯,对。”


    云漾一寻思,也好,她可以帮忙撮合。


    于是,她和卓娅静调了班,跟着一块儿去。


    联谊的地点,定在郊区的一家农庄。


    这还是云漾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呢。


    离开城市,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油菜花田,她趴在窗户边新奇地张望着,时不时“哇”一声。


    之前和胡瑾瑶打配合的女生叫雷淳美,她悄悄和胡瑾瑶咬耳朵:“这乡下来的土包子吧,真是没见过世面。”


    前排的云漾扭过头,“包子?哪里有包子?”


    她“嘿嘿”一笑,摸摸肚皮,“我饿了。”


    胡瑾瑶瞥了眼雷淳美,示意她别多嘴,找了两包苏打饼递给云漾。


    云漾弯眼笑笑:“谢谢。”


    她拆开包装,咬住饼干,嘴角却耷拉了下去。


    作为一个人类,听觉灵敏,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呢。


    到达地方,机械工程班的男生们已经开始布置场地。


    何青柏看见胡瑾瑶身后的云漾,讶道:“云漾妹妹,你怎么来了?”


    胡瑾瑶挽起云漾的胳膊,“当然是我邀请的。”


    嚯。


    情敌成闺蜜,这是什么戏码?


    可惜正主不在。


    何青柏眼珠子一转,给靳北扬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周六上午,靳北扬在给翟衡辅导功课,他想也没想,直接按掉,何青柏又打来。


    他皱了下眉,这货没事不会这么锲而不舍,除非是皮痒想挨揍了。


    跟翟衡说了句“你先把这几道题写了”,起身出去。


    一接通,一张脸占满整个屏幕。


    靳北扬摆摆手,“手机拿远点,跟那恐怖片贴脸杀似的,怪吓人。”


    何青柏没理他的吐槽,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你猜我今天见着谁了?”


    靳北扬随口敷衍:“石原里美还是新垣结衣?”


    ——何青柏的女神,没恋爱前,手机壁纸都是她们。


    何青柏白他,“提示你一点:也是漂亮女孩儿。”


    靳北扬不信翟衡的自制力,没空和他玩猜谜游戏,“不说挂了。”


    镜头翻转,画面晃了下,定住。


    那头,一个脑后扎揪揪的女孩巧笑嫣然地和胡景铄等人打招呼。


    下一秒,又变成何青柏的大脸,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再不来,人就要跑咯。”


    靳北扬咬牙切齿:“地址。”


    何青柏故作惊讶:“你不是在上家教吗?不上啦?诶呦喂,”


    靳北扬冷笑:“我不去,你怎么达成目的?”


    何青柏简直化身窦娥:“别乱泼脏水啊,人是胡瑾瑶叫来的,我也才刚知道。”


    靳北扬挂了电话,发现云漾半个多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叫他一块儿来玩。


    这帮人搞什么飞机?


    他倒是不觉得,云漾那双几乎长在他身上的眼睛里容得下别人,但她脑瓜子简单,不知人性险恶,万一碰上个心术不正的,难保不受欺负。


    折返回翟衡房间,只见一道残影冲向书桌,椅子晃悠了下。


    靳北扬:“……”


    一个两个的,都不叫人省心。


    “别装了。”他没好气,“偷听还搞出这么大动静,生怕不被发现似的。”


    翟衡觍着脸笑:“靳老师,你有事啊?放心去吧,我一定好好学。”


    信他就有鬼了。


    靳北扬看眼时间,“今天还剩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下次课补上,我会跟你妈妈解释的。”


    “不,就今天上,争分夺秒地上,见缝插针地上。”翟衡立马弹起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光听讲是没办法融会贯通的,我应该深入地跟靳老师你学习。”


    八百字作文憋不出个屁来,偷奸耍滑倒是一套一套的。


    但翟妈妈深信靳北扬,还真就放翟衡跟他去了。


    上车前,翟衡打量一番,啧声:“Taycan Turbo S,挺有品位啊。”


    靳北扬略抬眉梢,“有研究?”


    “一点点啦。”翟衡比了个手势,语气轻佻,“不过718和911更适合把妹。”


    靳北扬眯眼,“你到时要是再口无遮拦,别怪我把你押回来。”


    翟衡举手做投降状,“不敢不敢。”


    第26章


    云漾积极地帮着从车后备箱搬东西。


    太阳升上来, 胡瑾瑶抱臂立在树荫下,问何青柏:“刚刚你给靳北扬打电话,他真要来?”


    何青柏不置可否地耸下肩。


    那边的云漾晒得脸通红, 张着口喘气, 露出一小截舌头。


    胡瑾瑶牵动唇角, “他口味是这样的?”


    “哪样的?”


    她撇撇嘴, “挺……特别的。”


    何青柏平时虽然老跟靳北扬互怼, 但关键时候, 胳膊肘还是向内拐的:“不管你心里怎么想, 别搞事情,不然靳北扬真能跟你急。”


    胡瑾瑶不以为意:“哦?怎么个急法?我还挺想看看的。”


    她掸去肩头的落叶,朝云漾走去。


    何青柏的牙龈无由地泛凉,胡景铄这个妹妹居然是条美人蛇?


    胡瑾瑶把云漾拉走,“这种体力活让男生干就好了,我们去那边弄吃的。”


    云漾有点疑惑,活计还像厕所一样标了男女吗?


    不过她是外来的, 听从安排总不会有错。


    农庄附近有一片菜地, 游客可以亲手采摘, 工作人员领着她们前去。


    前一日下过雨,泥土还是湿润的, 胡瑾瑶皱皱眉, 没进去。


    倒是云漾,兴奋地拎着菜篮子东窜西跳,跟只兔子似的。


    雷淳美说:“你叫她来到底是干吗的?”


    即便隔得远,有了前车之鉴,她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胡瑾瑶好整以暇道:“你等着看戏就是了。”


    雷淳美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到不远处车轮胎与沙石摩擦的声音, 望了会儿,激动地捣她:“欸,靳北扬怎么来了?”


    “动作还挺快。”


    胡瑾瑶扬声喊道:“云漾,摘得差不多我们就回去吧。”


    “噢,来了!”


    除了沉甸甸一篮子菜,云漾还收获了满手满脚的泥巴。


    靳北扬见状,眉心打成死结,“你这是上泥地打滚去了?”


    “靳北扬,你来啦!”


    她擦了下额头的汗,后知后觉想起手上脏,又用胳膊蹭,结果蹭得更花了。


    靳北扬太阳穴抽了下。


    如果她是狗时候也敢这样,他非得把她的毛全剃了不可。


    翟衡“咯咯”地笑,小声说:“就这姑娘啊?还挺可爱的。”


    靳北扬瞥他一眼。


    后者立马转过头和云漾打招呼:“Hello,我叫翟衡,他的家教学生,怎么称呼你哇?”


    他刚刚夸她可爱,云漾弯着眼睛,友善地笑:“云漾,云朵的云……”


    呀。


    瞟瞟靳北扬,他对“云朵”两个字似乎没什么反应,她咽了口口水,补完下半句:“荡漾的漾。”


    翟衡还想说什么,靳北扬拉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人带到洗菜池边。


    云漾眼睫翕眨。


    怎么感觉他有点怪怪的。


    虽然他经常这样面无表情,可现在像是压抑着怒气——她对他情绪的细微变化很敏感。


    见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靳北扬无声叹了口气,拧开水龙头。


    这条水管接的是井水,正值初春,水带着一股寒凉之气,云漾哆嗦一下。


    但也没敢吭声,怕更惹他恼。


    他一顿,关掉水,找人要了条毛巾,打湿后,捏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


    云漾小心地问:“靳北扬,你为什么生气呀?因为我把自己弄得很脏吗?”


    靳北扬收回手,旁边是墙,一边肩抵着,手中无意识地叠着毛巾,自上而下地看她。


    她被盯得抿了抿唇。


    他这才开口:“胡瑾瑶叫你来你就来,你跟她很熟吗?”


    云漾老老实实地交代:“因为她说这是联谊——就是单身交友活动。”


    靳北扬脸一黑,他就是知道才不来,她倒好,还自己往上凑?


    “你想找谁交友?嗯?”


    她头摇成拨浪鼓,“我是给你找。”


    “我?”


    “你一直没交女朋友呀,可能是因为你们学院女生太少了,我就想叫你过来多认识一些女生,或许有你……”


    她越说,靳北扬脸色越黑,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直到噤声。


    一团无名火在胸口乱窜,他气息逐渐不稳,出口的话也失了分寸:


    “怎么,你觉得我很寂寞空虚,需要你来帮我找女朋友?云漾,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靳北扬之前再冷漠疏离,如何赶她,却也没凶过她。


    云漾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瞬间胀红,讷讷地道:“我只是想让你幸福而已……”


    “你送我零食,木屋,又是什么意思?”


    她组织着措辞:“你以前帮过我很大的忙,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我想报答你。”


    靳北扬又问,多了两分咄咄逼人之意:“那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说什么我不是别人?”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因为你是靳北扬啊,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靳北扬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


    他快被憋死了。


    所以,因为她当年被他救助过,所以她想报答他。


    讨好他,信任他,依赖他,一见他就开心,仅仅是出于小狗对人类的感情。


    她不是没开窍,是她压根没对他动过男女之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误会了。


    都是他自作多情了。


    连何青柏、胡瑾瑶——包括不认识她的翟衡——都知道,她是钓他上钩的饵,她却只想把他推进随便哪个谁的怀里。


    靳北扬把毛巾甩到池子里,“好,好得很,”气极反笑,退了两步,“你好得很,云漾。”


    她想不通哪里说错话了,才引得他如此勃然作色,也想不出挽回的办法。


    何青柏在那边喊:“来都来了,给我们搭把手的。”


    靳北扬没看她一眼,大步走了,没给她留半分叫住她的空隙。


    云漾也被叫去准备今天的午饭了。


    机械工程班买了很多肉、丸子等火锅食材,女生们简单炒几个蔬菜即可。


    人多嘴杂,安排也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的,发呆的云漾就被推到灶台前了。


    她根本不会做饭啊!


    又有一个人递给她一盘择好的小青菜,她刚想说话,人又忙其他的事了。


    云漾看着面前的菜。


    不就是做菜吗?她好歹也看靳北扬做过那么多次,依葫芦画瓢应该不难吧?


    云漾,你是聪明小狗,你才不怕呢。


    先开火。


    好的,打开了。


    然后倒油。


    倒多少呢?


    她试探性地倒了一点儿。


    再放入菜。


    不想,油温太高,菜一下锅,直接窜起火。


    云漾尖叫,其他人试图帮忙,一盆水浇过去,结果火势更大了。


    有人喊:“不能泼水,盖锅盖!”


    听到喧闹声,翟衡探头张望:“嚯,谁这么牛逼,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翟衡是个自来熟的,没一会儿功夫就混开了,靳北扬也没心思管他,自个儿开了罐可乐喝,神色恹恹。


    本来要喝酒的,但晚点还得把翟衡送回家。


    何青柏坐到他旁边,问:“咋了,跟云漾妹妹吵架了?”


    吵架?


    他单方面生气还差不多。


    靳北扬越想越怄。


    她根本不知道他气什么,还一心觉得是为他好,他的愤怒就像引信燃到头,结果根本没有硝石,哑火了。


    来龙去脉也没法告诉何青柏,不然要被他嘲笑到死。


    靳北扬说:“那家伙就是个没良心的,是我不理她。”


    翟衡吃完瓜回来,“诶,靳老师,你那相好的还是个炸厨房高手啊。”


    何青柏尚未反应过来,余光里闪过一道人影。


    他扬声:“喂,刚刚谁说不理她的?”


    人早走远了,哪还回答得了他。


    靳北扬绕过地上的水和散乱的菜,看见垃圾桶里一堆,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黑色糊状物。


    当时,云漾找到锅盖,好一阵手忙脚乱,火灭了,锅也废了。


    她正收拾着残局,手里忽然一空。


    靳北扬夺走她手里烧黑的锅,放到一边的流里台上,“谁让你来做饭的?”


    云漾先前挨了他劈头盖脸一顿凶,刚刚经历油锅起火,还心有余悸着,他又是这副质问的口吻,吓死人的黑脸。


    她也有脾气的好不好。


    转过眼,不答。


    靳北扬一肚子气还没散,也不想服软,语气硬邦邦地道:“你让开。”


    云漾干脆扭头跑出厨房。


    平时温温软软,扮乖卖萌的,气性还不小。


    想到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靳北扬给何青柏发消息:[你看着点云漾,她去哪儿你去哪儿。]


    何青柏:[她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我干吗要管她。]


    靳北扬懒得废话。


    Bion:[转账:888元]


    何青柏:[得嘞,小的遵命,她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跟着。]


    但云漾也没乱跑,农庄散养着几只走地鸡,她蹲在它们旁边,问:“我说要给他找女朋友,靳北扬干吗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呀?”


    一只黑毛鸡搭腔:“他可能不喜欢女的。”


    黄鸡答:“他是不喜欢你管他的私事。”


    “就是不喜欢你啦。”


    “他讨厌你。”


    云漾噘嘴:“胡说!他才不会讨厌我。”


    它们又“咕咕”“咕咕”七嘴八舌地说开了,她起身,踢了颗石子,“不跟你们说了。”


    偷偷跟着的何青柏心说,胡瑾瑶还真没说错,这妹子是挺特别的,居然跟鸡聊天。


    一晃神的功夫,那边的人就不见了。


    他东张西望着,猝不及防和身后的人对上视线,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云漾歪了歪脑袋,眼睛黑溜溜的,“你跟着我干吗?”


    何青柏讪笑:“这不是靳北扬不放心你,让我看……照顾你嘛。”


    她眼神闪了下。


    他趁热打铁:“他那人就是嘴硬心软,拧巴得很,你别听他说了什么,你得看他做了什么。他对你怎么样,你肯定最清楚了,闹别扭是一时的,你别往心里去。”


    听罢,云漾心头一软,像一朵蓬松的棉花,轻飘飘的。


    刚才他也是怕她出事,才把她从厨房赶走吧。


    这段时间以来,靳北扬对她点点滴滴的好,她都记得。


    那群笨鸡懂什么,他怎么可能讨厌她。


    作者有话说:


    小狗开开心心地在泥潭里打了个滚


    养狗人:一生中的至暗时刻


    第27章


    那边厢。


    马上要开饭了, 胡瑾瑶进厨房看进度,没想到,掌勺的居然是靳北扬。


    问了其他人, 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


    靳北扬盛出一碟干锅花菜, 余光扫到胡瑾瑶, 随手递给她, “麻烦帮忙端出去。”


    胡瑾瑶没接, 故意挖苦:“万万没想到啊, 今天能劳驾得动你。”


    他不强求, 搁到一边,洗净锅,继续做下一道。


    “没想到?我才是没想到,你什么时候跟她熟到这种程度了。”


    她坦然承认了:“本来只是试探,结果你还真的愿意为了她,做你不喜欢的事。”


    “她性格单纯,你别对她使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胡瑾瑶笑了:“你这护短的样子, 还真让人羡慕那个被你护的女孩子呢, 只可惜——”


    厨房就这么点儿大, 自然有人看到他们不欢而散。


    未尽的后半句里,蕴含着对他的嘲弄:一向是你靳北扬眼高于顶, 也有你上赶着的一天啊。


    说胡瑾瑶因爱生恨也不尽然, 爱太夸张,恨也过度了,充其量是一点不甘心和怨怼。


    灶边热,烘得靳北扬更加心躁,伸手越过她去拿东西,扬了扬下巴, “回那边等吧,这里地方小,转不开身,免得把你磕了碰了。”


    胡瑾瑶“嗤”了声,端起菜走了。


    两张大方桌合拼到一起,火锅“咕噜”有一阵了,等菜上齐,就正式开餐了。


    靳北扬说:“赶鸭子上架,手艺不好,多多包涵。”


    “谦虚了不是,在座有几个有你这手艺的。”


    有人玩笑道:“谁这么大的面儿,请少爷给我们做饭啊。”


    知晓内情的几人瞟瞟云漾。


    靳北扬适时把众人注意力拉回来:“把我架这么高,待会儿吃得不合意,可别找我索赔啊。”


    靳北扬家境虽不错,但没半点少爷脾气架子。


    他通常不是主动调动气氛的角色,倒也不会让话掉到地上,跟他相处,起码不用担心尴尬难堪。


    然而,他所表现出来的亲和,更像社交场上戴的面具,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你根本没认识真正的他。


    那点暧昧打趣的氛围在哄笑中消散。


    落座的时候,云漾特意多占了一个座位,结果刚发出一个“靳”的音,翟衡把他拽到长桌另一头坐了,和她几乎呈对角线。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见靳北扬往云漾的方向瞄,翟衡说:“一看你就没追过妹子吧,我告诉你,不能表现得太殷勤,得若即若离,让她对你魂牵梦萦。”


    “说得你经验多丰富似的。”


    “那也比你这种大三的老处男强。”


    靳北扬:“?”


    他一把眼刀飞过去,翟衡立马狗腿地改口:“哥,靳哥,你最高大威猛了。”


    一个女生走过来,笑着打招呼:“Hello,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靳北扬无可无不可地略点下头。


    女生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上半身时不时向他倾斜,和他搭话。


    翟衡还给他出损招,让他别看云漾。


    靳北扬能感受到云漾的眼神,灼亮热烫,和其他人明显地区分开。


    他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手机拿到桌下,给何青柏发消息:[打个配合。]


    何青柏端着碗,挪到云漾身边那个空座位。


    “云漾妹妹,你不是喜欢吃肉吗?怎么不夹菜,哪里不舒服吗?多吃点呀。”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肥牛。


    云漾心里闷闷的,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肉,提不起胃口。


    她又看了眼靳北扬,他只顾着和其他女生聊天,一个眼角也没分给她。


    他是再也不想理她了吗?


    那个女生好漂亮呀,又白又高,眉毛描得细细的,睫毛又长又翘,卧蚕上扑了亮晶晶的粉,笑起来还有酒窝。


    之前就听麻雀它们闲聊时提起,设计学院是霖大美女最多的学院。


    果真是呢。


    他们在聊什么啊,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云漾极力竖起耳朵,可离得太远,又太吵,她听不清。


    何青柏说:“唉,靳北扬那张脸,真是祸水啊,只要有他在,女生们的视线基本上在他身上,他不来联谊是正确的,不然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儿啊。”


    观察一眼女孩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你知道吗,大一的时候,他是院辩论队的,有人把他发到网上,火了,后来比赛的时候,台下乌泱泱的都是来看他比赛的女生,还给他颁了个人气辩手的奖。”


    那些,是她没有参与过的,靳北扬的过去。


    云漾一直知道,他很耀眼,但没想到,他的光芒照耀过那么多人。


    ——不仅仅只有她。


    “但他一心卷绩点,卷证书,忙兼职,没空想谈恋爱的事,不然也不会单到现在。也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他拿下。”


    以后,他的好,他的温柔,都属于那个人了吧。


    他会和她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睡觉,对她笑,抱她,拉她的手。


    云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像吃下一大颗柠檬;还有点苦涩,是咬到了柠檬籽。


    人类的爱情是有排他性的。


    可,可……


    她想让这些都是她的。


    云漾脑袋低下去,一向笑吟吟的小脸,此时愁云惨淡,苦成了苦瓜。


    她抓着筷子,动作机械地往嘴巴里塞肉,吃得太急,不小心呛到。


    何青柏大惊失色,他不会用力过猛了吧?


    不敢碰她,怕靳北扬剁了他的手,手边有饮料,他也没仔细看,抓起递给她,“喝点水。”


    云漾猛灌一大口,平复下来,才发现包装上印着“巧克力”。


    刚刚咳红的脸瞬间白了。


    她腾地站起来,眸色慌张,嘴唇几不可见地颤抖着:“我、我去下洗手间。”


    “哦好。”


    靳北扬朝他示意了下,何青柏拿起手机。


    Bion:[你干吗不跟去?]


    何青柏:[我一个大男人,陪她去洗手间算怎么回事?我不要名声的?]


    何青柏:[洗手间又没多远,都成年人了,能出什么事,你也是瞎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孩子呢。]


    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部分人凑了游戏局、牌局玩起来了,仍不见云漾回来。


    靳北扬不放心,去洗手间,雷淳美正从里面出来,他拦住她,急问:“云漾在里面吗?”


    “没啊,里面没人。”


    他给云漾发消息:[你人呢?]


    她回得很快。


    一漾一漾哟:[我走了。]


    Bion:[你在哪里,告诉我,我们好好聊,行不行?]


    一漾一漾哟:[靳北扬,你别来找我了。]


    这是……离家出走了?


    呼。


    往好处想,至少可以确定,她不是出事了。


    她脚不方便,农庄在半山腰上,附近没有公共交通,她肯定还没走出多远。


    靳北扬环顾一圈,思索片刻,选了个方向,提步跑去。


    此时,云漾一边“吧嗒”“吧嗒”地哭,一边没有目的地走着。


    她快死了,再也见不到靳北扬了,这比他找女朋友后不理她更可怕。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痛。


    连一声再见也不能和他说。


    他会不会怪她不告而别?他以后会记得她,偶然怀念她吗?


    她抹了把眼泪,拨给陈妙。


    周末陈妙通常会熬个大夜,一觉睡到下午,被她一通电话吵醒,声音还带着睡意:“喂?”


    “妙妙姐,你以后经常来霖大,看看靳北扬过得怎么样好不好?如果他过得幸福,就不用打扰他了;如果有人欺负他,你就帮我挠那个人。”


    陈妙莫名其妙:“那你呢?你要去哪儿?”


    “我还有点钱,到时候都留给你,你拿去买小鱼干吧。你工作不要太辛苦,注意休息……”


    怎么听,陈妙怎么觉得像遗言,听声音,好像还哭过。


    她瞬间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小土狗,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吗?”


    云漾“哇”地一声哭出来:“妙妙姐,我吃了巧克力,我快死了,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靳北扬。呜呜呜,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过,好多好玩的没玩过。”


    陈妙:“?”


    提起的心往下落了落。


    “你为什么吃了巧克力就要死了?谁告诉你的?”


    云漾哽咽:“狗不能吃巧克力,我就见过流浪狗不小心吃了巧克力死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异常反应吗?”


    云漾蒙蒙的,吸了吸鼻子,答说:“好、好像没有。”


    陈妙怒吼:“蠢狗,你成精了!你现在是人,又不是狗!”


    云漾惊喜道:“那我不会死,还能看见靳北扬是吗?”


    陈妙在电话另一头翻了个白眼,“你死不死我不知道,老娘快被你吓死了。”


    话罢,“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被她又骂又吼,云漾丝毫不气恼,心情反倒美妙极了。


    看见几只蝴蝶轻盈地飞过,她抬起胳膊,扑棱着,原地蹦跶几下,恨不得和它们一起起舞。


    她要回去找靳北扬,不管他说什么,想不想理她,她都要去找他。


    一抬头,云漾顿住了。


    等等。


    这是哪儿?


    刚刚沉浸在悲伤情绪里,她根本没注意看路,现在周围都是高大浓密的树,也看不到农庄的房子了。


    翕动了下鼻翼,空气中好像有靳北扬的气息。


    云漾寻过去,远远地看见大步跑来的男生。


    她一边朝他跑,一边高高地挥手,“靳北扬,我在这儿!”


    不用她喊,她今天穿着白色上衣,浅蓝牛仔裤,身影在树林里格外醒目。


    靳北扬喘着气说:“你别跑了,站那儿,我去找你。”


    这一天都没得安生,地上都是枯枝落叶,他生怕她再摔了。


    云漾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


    他走到她面前,方看清她脸上的泪痕,黑葡萄似的眼睛经泪洗过,愈发剔透晶亮。


    再怎么有气,也变成松口的气球,全泄空了。


    靳北扬无奈道:“你离家出走,害人提心吊胆,怎么反倒自己哭起来了?”


    云漾辩解:“我没离家出走。”


    这里又不是她家,何谈离“家”出走。


    他反问:“那你一声不吭跑出来是什么?”


    她嗫嚅了下。


    说她以为自己快死了,想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等死,他得笑掉大牙吧。


    “行了。”她情绪不好,靳北扬也不打算追问她原因,抹了抹她的脸,语气轻柔,“我不该凶你,对不起。”


    云漾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方地说:“没关系,我没生你气。”


    他话音一转:“那你是不是也该反省一下自己?”


    “啊?”


    她想到黄鸡的话,试探地问:“你是不喜欢别人管你的私事吗?”


    “我是不喜欢,”靳北扬别开视线,看树看草看不知名的小白花,就是不看她,慢吞吞地说,“但你也不是别人。”


    风轻轻吹过,叶儿晃,花儿香,狗尾巴摇。


    云漾咧开嘴笑了。


    作者有话说:


    云漾:他肯定会笑话我


    实际上,靳北扬:(两眼一黑)(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第28章


    靳北扬走在前面, 云漾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屁股后面,神情紧张。


    他感受到了,回头问:“怎么了?”


    “这里会不会有毒蛇, 熊啊, 狼啊什么的?”


    电视剧里, 主角在荒郊野岭总是会遇到凶兽。


    她一直生活在城市里, 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跑不跑得过它们。


    靳北扬心里发笑, 胆小狗。


    他煞有介事, 故意吓唬她:“那可说不好,也许还有野猪,听说附近有民宅被袭击过。”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云漾当了真,立马往他贴近,攥住他的衣角,“我们快点回去吧。”


    靳北扬不禁展眉,又有种骗小孩的罪恶感, 扫眼那两根纤细手指, 小葱白似的, 脆嫩水灵。


    他清清嗓:“你拽着我衣服,我怎么走路?”


    “噢。”


    她松开, 又一把握住他身侧垂着的手, 自己给自己打气似的,仰首挺胸,“靳北扬,你别怕,我保护你。”


    小不点儿大,哪来的底气。


    想到在麦浪KTV, 孙磊一个大男人都甩不脱她,又觉得,不能小瞧了她。


    女孩子掌心柔软,温温的热度,像是某种稍加用力就会折损的植物,存在感偏又极强,仿佛长着细密绒毛,搔挠着他。


    “你知道牵手的含义么,”靳北扬喉结滚了下,在“她天真单纯”和“她是不是在钓我”之间摇摆不定,话音含混,“尤其是异性。”


    他的手比她的大得多,也热得多,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带给她安全感。


    “牵手是一个人抓住另一个人,”云漾笑着说,“我抓住你了。”


    他怔住,二十多年人生,鲜少有哑然到说不出话的程度。


    她盯着他脸瞧,“靳北扬,你脸怎么红了,你很热吗?”她用手给他扇风。


    心脏深处,像地底的春笋忽逢一场春雨,一夜之间,疯狂生长-


    回到农庄,靳北扬陷入了沉默,表情沉肃得没人敢叫他去玩。


    云漾倒是非常踊跃地加入了狼人杀局,然而她不会伪装,好几次拿到狼人,开局就被刀。


    即便如此,她也不气不急。


    靳北扬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她的笑,她的机灵,她的小懊恼,以至于都不知道,和她一队的人濒临抓狂了。


    “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何青柏往他怀里丢了听鸡尾酒。


    靳北扬推回去,“不喝了,要开车。”


    “今晚露营你不来了?”


    靳北扬抬抬下巴,示意正在当上帝的翟衡,“那小子我带出来的,玩野了我没法跟他家长交代。”


    又问:“有水吗?”


    何青柏对天翻白眼:“真是大爷,爱喝不喝,还要我伺候你。”


    也不知道云漾怎么听到的:“我这儿有!”


    她小步跑来递给靳北扬。


    跟他叫云朵拿东西,它就叼着朝他跑来一模一样,就差吐着舌头,咬着尾巴求夸了。


    他也是条件反射地揉下她的脑袋,说了句:“真棒!”


    她嘿嘿笑。


    何青柏简直没眼看。


    这腻歪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已经谈上了呢。


    云漾回去后,靳北扬意识到,这地方再待下去——或者说,这人再看下去——他神经就要错乱了。


    事实上,从在何青柏的视频里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他背对他们,走远了些,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说笑声。


    可被搅乱的心湖,仍是没平静下来。


    过去,他处理社交关系一向消极,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最让他感到舒服的状态。


    反正连亲生父母也可以说抛下他就抛下他,十年如一日的,像打卡机器一样过问他的生活和学习。


    还有什么人值得他费心挽留。


    这套经他多年实践,得到可行性验证的模式,对象换成云漾,却不管用了。


    他不想她只把他当恩人,不想这一切不是仅他所有。


    更不想,她会投入其他男人怀抱。


    靳北扬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水,在一种瞬间的,仿似溺水的窒息感中,他想通了一件事。


    “哥。”他忽然叫了声。


    何青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吗?”


    “哥,大哥,青柏哥,你喜欢哪个?”


    何青柏仰头望了眼天空。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不会有脏东西附到他身上了吧。


    “兑现赌约。”靳北扬又问,“你怎么追薛思怡的?”


    何青柏好险没大笑出声:“靳北扬啊靳北扬,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嘲讽我舔狗的吗?!”


    笑就笑吧,他这会儿也没处求助了。


    翟衡那狗头军师,信了个邪才听他的,云漾吃没吃醋不知道,人差点跑没了。


    靳北扬说:“薛思怡最初没看上你,后来又选了你,说明你舔得还是有点技术含量的。”


    好好的话,从他嘴里出来,怎么那么像挖苦呢?


    “首先,不能光靠嘴巴说,得有实际行动。”何青柏说,“她说饿了,你给她点外卖;她说生活费用完了,哪怕吃泡面也得给她转钱;出去逛街,你要主动拎包、买单;假装发酒疯,信息轰炸她,说你多在意她。”


    靳北扬想了想,问:“前面可以,最后那个,还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舔法?”


    何青柏:“……”


    等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靳北扬还是觉得,何青柏的方法行不通。


    云漾的思考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他要是真那样做了,她八成会给他发好人卡:“靳北扬,你人真好。”


    想不出辙,便折返回去。


    有人叫云漾去洗水果,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听得他直蹙眉。


    然而,她好像感觉不到似的,老实地应好。


    靳北扬拎住她的衣领,“去什么去?”


    他们坐着,他站着,居高临下扫他们一眼,“你们这么多人,就让她自己去?”


    雷淳美高高挂起地说:“反正她也不会玩,正好别留在这里搅局了。她做个饭都能烧起火,这不是纯给人添乱吗?”


    云漾眼帘下垂,唇线抿紧,没作声。


    靳北扬明显感觉到,面前的女孩子身子僵住了。


    她思维简单,但不是傻,好坏她分得清,更何况是这么明晃晃的恶意。


    他轻搡云漾一把,“去我车那边。”


    她迟疑:“靳北扬……”


    他语气不容置喙:“乖,过去。”


    目送云漾走远,靳北扬淡淡收回视线,投向雷淳美,眸色黑沉,“中午是你让她去做饭的?”


    见氛围不妙,有人打圆场:“新手游戏黑洞很正常,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嘛。”


    雷淳美也不怵他,还在继续拱火:“本来大家都要干活啊,又不是供了尊菩萨。”


    靳北扬冷笑:“那当时你在干吗?躲在后面看戏?如果你想替你的好朋友打抱不平,冲我来就是;如果不是,萍水相逢,她怎么招惹你了,和我说说,嗯?要是她做错了,我一定给你道歉。”


    先前打圆场的人冷汗都快下来了:“那个……雷淳美就是嘴过分了点,她没有坏心的。”


    “都是成年人了,还不懂自我控制的话,建议回家当公主,不要出来祸害别人,没谁有这个义务哄着你。”


    雷淳美气急败坏:“靳北扬,你!”


    他示人的形象一直都是低调有礼,众人也是头回见他如此失风度,不讲情面,纷纷不敢吭声。


    生怕触了他的霉头,成了被火殃及的池鱼。


    但靳北扬已经够客气了,在人前,还给她留了三分面子。


    他不再看她,望向翟衡:“走还是留?留就自己跟你妈妈解释。”


    平时教训归教训,但翟衡也从没见过他这么阴煞的模样,垂眉耷眼跟着走了。


    甚至不敢坐副驾,径直钻到后排去了。


    一路无言。


    把翟衡送到家,靳北扬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没发车,问:“她还说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说我土包子。”


    云漾手指卷起衣角,又松开,来来回回,“靳北扬,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啊?”


    他盯着她的手指,仿佛被绞的是他的心脏。


    闷痛。


    他顿顿地呼出口气,说:“这世界上有很多恶意,本就是没有缘由的,哪怕你什么也没做。你不用自我怀疑。”


    她咕哝:“可是,你之前也对我爱答不理,还给我的备注‘祸害’。”


    “……”


    靳北扬吸气。


    当初他怎么会料算得到,搬起的石头,有朝一日,会砸到自己的脚。


    “你之前替我出头的凶狠劲呢,怎么就任由雷淳美说你?”


    “说说而已,我又不会掉块肉。”


    “那是公共场合,孙磊能拿我怎么样?再者,就他那体格,我也未必会吃亏。”


    论讲道理,云漾是说不过他的。


    她结舌半天,扯不出正当理由,索性耍无赖:“我想不到那么多嘛,我就是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靳北扬反问:“也是为了报答我?”


    云漾觑着他的神情,小幅度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


    他好笑不已,他有那么吓人吗?


    “是还是不是?”放缓语气,刻意矫揉得自己都反胃,“不会再凶你,你尽管说实话。”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只是想保护你,我不知道原因。”


    靳北扬解开安全带,上半身完全地向她侧转,以一个将她脸上所有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的姿势看着她。


    “所有动物本能都是趋利避害的,报恩是理性行为,如果是这样,你的大脑会让你在不清楚危险与安全的情况下,让你不理性地冲上前吗?”


    他说得太绕,云漾听得云里雾里。


    靳北扬换个问法:“如果帮你的是何青柏,或者胡景铄,你也会这样做吗?”


    会吗?


    她想象不出来,把记忆中的靳北扬替换成其他人是什么样的。


    看她眼睫翕眨,眼神茫然放空,就知道,小狗还没学会人类感情。


    算了。


    不逼她了。


    只要她的心和人没朝别人跑,他们来日方长。


    靳北扬说:“云漾,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你遇到不善,选择忍气吞声,对方可能会一时心软,放过你,也可能认为你好拿捏,继而肆无忌惮地欺负你。但我不希望你去赌这个可能性。你如果感觉不舒服,你就要说出来。哪怕没人帮你,至少你要亮出防御的姿态,让对方有所警醒。”


    云漾听进去了,知道他是为她好,点点头。


    她又问:“对你也一样吗?”


    他说是:“靳北扬也是普通人,他有很多缺点,所以他也有可能会做错事,会发脾气,他要是让你不开心了,你就告诉他。”


    她觉得不对。


    “你是最好最好的。”云漾认真地说,“你带给我的都是开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世上最真诚的小狗


    被爱的是漾漾,也是靳北扬


    第29章


    靳北扬走后, 雷淳美气得脸都快青了。


    大家也没法若无其事地继续玩下去,各自散了。


    得知这件事后,胡瑾瑶第一时间找到何青柏, 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好歹是女生, 靳北扬怎么回事啊, 当众让人下不来台, 也太没品了吧?”


    何青柏慢吞吞地说:“好歹是女生, 仗着人家脾气好, 对她呼来喝去, 是不是也很没品?”


    胡瑾瑶竖起眉:“这是一回事吗?”


    “靳北扬话说得是有点过,但你维护朋友,也别怪他护短啊。”


    何青柏好心提醒她:“你当面骂他,他可能都懒得给你一个眼神。我和他认识三年,第一次见他动这么大火。你们是真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了。”


    约莫是成长环境的缘故,靳北扬既无不良嗜好,为人处世也成熟, 平时连句粗口都不说。


    除了皮囊, 品行也是他一大优点。


    同性相斥, 异性相吸,难得的是, 靳北扬在同性、异性中的口碑, 素来不错。


    有句很经典的话,何青柏觉得很适合他——始于颜值,忠于人品。


    但或许是因为物极必反,他性格的冷清,注定让他不像那种油嘴滑舌,重享乐轻责任的花花公子受欢迎。


    是以, 何青柏一直挺想看他为爱发疯的。


    清高者堕落,自恃者失控,多吸引人的戏码啊。


    只不过其他人就有点吓到了,包括雷淳美。


    她估计也是以为,靳北扬这种脾性温和谦顺的人,不会对她一个女生怎么样。


    何青柏真想告诉她真相,那只是人设啊妹妹。


    他想想说:“要不,让雷淳美给云漾道个歉?”


    雷淳美反应十分激烈:“不可能!凭什么都得被靳北扬耍得团团转,他谁啊他?”


    胡瑾瑶截住她的话头。


    “改天约他们出来吃饭,赔礼道歉,”她倒还是个明事理的,“靳北扬总不会死揪着不放。”


    雷淳美瞪大眼,“你生日聚会他都没给你面子,一袋破零食打发了你,你不会还对他有意思吧?”


    胡瑾瑶说:“人是我叫来的,还受了欺负,我哥夹在中间怎么做人?”


    她原意是折腾靳北扬,总归是他先不仁的,但云漾在这件事中是无辜的。


    他们是可以桥归桥路归路,可胡景铄跟靳北扬是室友,另一边是亲堂妹,他两头为难。


    何青柏拍了下掌,“诶,对咯,就是这么个理儿。”


    联谊结束后的周一,胡瑾瑶就和雷淳美去便利店找云漾。


    雷淳美扭扭捏捏地说:“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和靳北扬吃顿饭。”


    云漾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


    胡瑾瑶说:“前两天淳美冒犯了你,希望你别跟她计较。”


    云漾想到靳北扬说的,如果感到不舒服,就要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你说我是土包子,还嘲笑我添乱,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


    雷淳美脸黑一阵红一阵。


    胡瑾瑶的神色也有些难看,“云漾,我们已经来跟你道歉了,没必要闹得这种地步吧?”


    “嘴巴长在你身上,你想说什么我管不了,但我也可以选择不接受你的道歉,不和你吃饭。”


    说的时候,云漾还有些害怕。


    万一她们二话不说,扇她巴掌怎么办——短剧里老是扇来扇去的,看着就痛。


    甚至做好闪躲的心理准备。


    “我就说,跟她道什么歉。”


    雷淳美拉起胡瑾瑶就要走,一扭头碰到靳北扬。


    靳北扬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直筒牛仔裤,很简单随性的打扮,丢在人群没有半点特色的那种,但如果稍微懂一点时尚,就会知道,卫衣是Balenciaga,牛仔裤是AG Jeans。


    胡瑾瑶学艺术,见过不少家境好,还会打扮的男生,但都没有他身上那种腔调,三四分相似的也少。


    形容不出来,就是很抓人。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但看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不是刚到。


    靳北扬迈近两步,约莫是身高的缘故,以一挡二,也极有压迫感。


    胡瑾瑶问:“刚刚云漾的话,你听到了?”


    靳北扬阖下眼,轻颔首,“没聋。”


    “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有绅士风度。”胡瑾瑶咬紧后牙槽,“现在是演都懒得演一下,要彻底撕破脸了?”


    “不熟的人才跟你讲客气。再者,”他按下后颈,“烦请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挺令人困扰的。”


    胡瑾瑶今天才知道,靳北扬要跟你划清界限的时候,话能说得这么绝。


    那袋零食,已经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有路人八卦地看过来了。


    离学校近,难免碰到熟人。


    胡瑾瑶压低声音:“就算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把这事了了?大不了以后我们看见你们绕路走。”


    “她刚刚不是说了,她不想和解?”


    靳北扬抬手,朝着云漾轻勾,“过来,你再跟她们说一遍。”


    她狗仗人势,脖子不缩了,声音也不虚了,脆生生道:“我不想和她吃饭。”


    靳北扬唇角未动,眼底却多了两分笑意,明晃晃的,简直闪到对面的人。


    和润低沉的嗓音,却是绵里带针:“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一个大男人为难两个女孩,传出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本来没多大的事,再不痛快,作为成年人,至少也会心照不宣地,体面地揭过去。


    靳北扬偏不为所动,宁肯舍了自己的颜面,也要维护云漾的尊严。


    像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行事幼稚中二,又赤忱热烈得叫人感慨青春。


    胡瑾瑶真没料到,陷在爱情里的靳北扬,也有如此不成熟的一面。


    靳北扬又说:“以前怎么样,以后就还是怎么样,你是胡景铄的妹妹,我和胡景铄也还是朋友。”


    闻言,她睫毛颤了几下。


    这意思,以前她在他那儿,唯一身份就是“胡景铄妹妹”。


    说喜欢,他出国一年,她正常恋爱;说不喜欢,为何又对他的冷淡如此在意。


    胡瑾瑶搞不懂,但也再没了不甘的理由,心死得彻彻底底。


    她忘了所来目的,恍惚地走了。


    “瑾瑶!”雷淳美忙追出去。


    云漾满脸愁容,靳北扬没忍住,戳下她的脸,软弹得像巨峰葡萄果冻,没忍住,又捏了记。


    她抬头看他:“我是不是没做对?”


    他捻着指尖,想把那触感烙深刻点似的,“为什么这么想?”


    “如果我答应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她当时的伤心模样,靳北扬还历历在目,她却操心“加害者”开不开心。


    他竖起一根食指,她盯成了斗鸡眼:“你干什么呀?”


    “帮你把联谊和刚才的记忆都删掉,你只记得,我来找你去吃饭。”


    云漾一个劲地点头:“好呀好呀,你等我会儿。”


    靳北扬坐在靠窗的位置写学年论文,到点就关了电脑,云漾也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东西了。


    她觉得靳北扬对她越来越好了,又请她看电影,又等她下班。


    她高兴得有点晕乎乎的。


    他选的是一家Omakase餐厅。


    主厨站在板前,选用当天的食材,现场制作。


    不单是上餐方式新奇,食材也多是云漾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什么海胆,北极贝,金枪鱼骨髓之类,还有的她都没记住名字。


    日料讲究细嚼慢咽,既是饮食文化传统使然,也能更好品味食物本身的鲜。


    但云漾几乎一口一个,嚼巴几下就咽下肚了。


    靳北扬看得好笑,“慢慢吃,免得一会儿就吃饱了。”


    她小声说:“这么点儿量,哪吃得饱哇。”


    一份餐还没鸡蛋大呢,她怀疑他是被坑了。


    他看眼时间,“现在是七点二十,你可以吃到十点半。”


    欸?


    云漾问:“我可以一直吃吗?”


    主厨说:“我们是叫停制,您可以吃到不想吃了为止。”


    听他这么一说,云漾更加放开了肚子吃。


    靳北扬定的是包厢,不用担心吵扰到别人用餐,等待上餐时,她叽叽喳喳地和靳北扬说话。


    “我要拍照发给妙妙姐,她肯定会流口水,她特别喜欢吃鱼。”


    “妙妙姐?”


    “那个短发的,很酷的女生,她叫陈妙,是我最好的朋友。”


    靳北扬思索了下,将名字和人对应起来。


    她眼型狭长,下巴尖尖,耳朵上戴着好几枚耳钉,有一种未驯的,野性的美,看起来攻击性很强。


    让人想到……野猫。


    说起来,云朵以前就常和一只狸花猫玩儿,有时他去找云朵,狸花猫就在不远处的草丛转悠,像是提防他,从不靠近。


    不过小区里有几只流浪的狸花,他也不太分得清是不是同一只。


    都说物以类聚,狗跟猫一起玩还挺新鲜的,就像他想象不到,云漾和陈妙两个迥然不同的人能成为朋友。


    他随口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嗯……就是偶然认识的。”


    她转移话题:“这个黑黑的是什么呀?”


    主厨答:“俄罗斯鲟鱼子酱。”


    他示意云漾把手递过来,用专门的贝壳勺舀起一勺,放到她虎口处,“尝尝看。”


    “直接这样吃吗?”


    “对的,鱼籽吸收手的温度,能够被激发出香味。”


    云漾吸溜一口,眼睛瞬间睁大了,“靳北扬,这个好好吃!像小气球一样,咬一下,就‘啵啵啵’爆开了,咸咸的,还有点香。”


    她的反应,会给任何制作食物者带来满足感,主厨笑着答:“是坚果香。”


    但靳北扬一直注视着她一张一合的唇,压根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叽里咕噜的……她怎么这么可爱?


    第30章


    在某些时候, 漂亮和可爱所表达的意味不尽相同。


    遇到一位长相优越的陌生女性,你可能会觉得她漂亮,是一种客观理性的描述, 出于单纯的欣赏;


    而可爱, 发自于瞬间的心境波动, 带着观察者不自觉的, 一点儿微妙的情感色彩。


    自然的, 靳北扬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云朵就是云漾这件事, 看她吃东西, 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小狗“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平素是很厌恶别人发出这种动静的,但她只是小狗,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狗不需要讲餐桌礼仪,小狗吃得开心就是最要紧的。


    她吃出一圈“花胡子”是可爱的,伸出舌头舔干净盘子是可爱的,甚至把食物弄出盘子,有轻微洁癖的靳北扬也没法生气。


    他只关心——


    “好吃吗?”


    云漾“嗯嗯嗯”地点头, 学着他, 小口品尝碟中的海胆刺身。


    人类对腥味会比较敏感, 她却很喜欢这种淡淡大海腥味,丝毫没有很多人第一次吃日料的不适。


    靳北扬朝她伸出手, 她下意识地低了低脑袋, 让他更方便摸。


    他的动作在空中停了一拍,随后,摘掉她唇角边沾的米粒,“你刚刚以为我想干吗?”


    云漾尴尬地挠了挠脸,“以……以为你要打我。”


    靳北扬作势要弹她脑崩儿,她吓得闭起眼, 然而,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股轻柔的力量落在头顶,像是初春的午后,趴在粉玉兰树下小憩,一片花瓣无声飘落。


    “要是打你,你躲都不躲?”


    云漾眨眨眼,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好温柔啊。


    和刚找到他时,他把她当死缠烂打的陌生人那种疏远淡薄完全不同。


    她像陷进了一朵云里,浑身被无与伦比的柔软包裹,不能,也不想动弹。


    心跳怎么乱七八糟的,她不会是生病了吧。


    她咬住筷子尖,避开他的眼睛,悄悄调整呼吸,才觉得过快的心跳有了平稳的趋势。


    声音轻轻的:“你又不会真的欺负我。”


    靳北扬拿起一旁的日式粗陶茶杯抿了口煎茶,清爽带甘,正好中和生食油脂的腻,没有接话。


    后面,两个人的心神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不到九点便结束了用餐。


    离开餐厅时,云漾看到门口的招牌,才知道这顿饭居然是1280一个人。


    1280!


    她得上多少天班才能赚到啊,一顿就吃完了?!


    天啊,她明明是来报恩的,怎么反过来花了靳北扬这么多钱?


    云漾无比懊恼,正想着补救办法,忽然听见靳北扬说:“今天是国际小狗日。”


    她没反应过来:“啊?”


    他看向她,“我家小狗之前流浪了很久,想给她过个节日,你觉得我要送她些什么?”


    云漾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之间,产生错乱感,分不清他问的究竟是云朵,还是她。


    害怕露馅,她缓慢地说:“给她吃顿好吃的就够了吧。”


    靳北扬笑了,“之前也没亏待过她。”意有所指,“她今天大概也吃不下了。”


    但云漾没听出来:“那……玩偶?”


    “可以,正好附近有家商场,你帮我挑挑?”


    他这么说,云漾才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她悄悄掏出手机,搜索了下,破二手机卡得像老牛拉犁,半天才加载出来。


    ——国际小狗日是为了帮助拯救全球各地的孤儿小狗。


    还真有这个节日啊?


    路过一家毛绒玩具旗舰店,客流量还挺大的,成人居多。


    云漾也不了解,便跟着靳北扬一道进去了。


    货架上,陈列各种类型,各种造型的玩偶,琳琅满目。


    云漾东瞧西看,看花了眼。


    又怕像之前一样,显得太没世面,招人嫌弃,故作镇定地踱着步。


    只是,在靳北扬看来,那双眼睛就跟黏在上面了似的。


    他问:“有喜欢的吗?”


    “都好可爱。”


    好难做选择哦。


    说完,云漾后知后觉,“不是要送给你的狗吗?”


    问她喜不喜欢干吗?


    靳北扬不以为意道:“小狗又不会说她喜欢什么样的,你尽管挑你喜欢的就好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自己挑?


    云漾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她的脑子还不足以分析这么复杂的逻辑,迅速抛之脑后了。


    她选中一只小兔子,摸起来手感很好,她问靳北扬:“这个可以吗?”


    他转而招来店员:“这款有大号的吗?”


    “有的先生。”


    “麻烦帮我包一个。”


    结账时,云漾看到价格,忙拦住要扫付款码的靳北扬:“不不不,不行,太贵了。”


    他挑起一边眉梢,“又不是送给你的,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你就是送给我的呀。


    云漾有苦不能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账户里被划走一笔对她来说堪比巨款的钱。


    她惆怅地想,她要哪辈子才能还清他的恩啊。


    殊不知,靳北扬想的是,最好一辈子也换不清。


    靳北扬那张脸本就吸睛,又个高腿长的,大号的兔子玩偶,被他单手抱着,也像是迷你款,走在路上,引来不少人侧目。


    他说:“今晚我得早点回家,把你送到得乐便利店可以么?”


    “嗯?哦哦,好。”


    上了车,靳北扬把兔子递给云漾,“帮我拿一下。”


    玩偶手感柔软细滑,云漾情不自禁把脸埋进去,深嗅一口,从里面剥离出一缕残留的,靳北扬的气息。


    她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打量正在开车的靳北扬。


    路灯昏黄的光从挡风玻璃投进来,随着车辆行驶,明暗不定地变化着,将他的面庞照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唯独那双眼,幽暗中闪着一点光,皎亮似星辰。


    初春夜里还有些冷,车窗只留了一线缝隙,风钻进来,微微拂动他的发。


    云漾的呼吸节奏不由自主地放缓,他长得好好看啊。


    她以前也知道这件事,但从未有过哪次像今天这样,每看他一眼,心脏就像青蛙的声囊,一鼓一鼓的,格外喧闹。


    手按住胸口,她不熟悉人类的生理结构,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吗?


    车停在红灯前,靳北扬的眸光轻微地动了动。


    她仓促地转开视线,一下一下地捋着兔子的毛,装得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躲什么?


    云漾咬了咬下唇,重新看向他,不偏不倚,和他的双眼对上。


    呀。


    她像自投罗网的土拨鼠,刚冒出洞,就被逮了个正着。


    靳北扬问:“怎么了?”


    她摇头。


    “没事就别老偷看我。”他说,“影响我开车。”


    云漾不服地争辩道:“我用的是眼睛,又不是嘴巴,怎么会吵到你?”


    “谁说只有声音才会吵人?”靳北扬说得煞有其事,眼神却带着戏谑之色,“你的目光太亮了。”


    什么跟什么呀。


    她嘀咕,他什么时候也会胡说八道了。


    跳转绿灯,靳北扬重新专注于开车,没再逗她。


    不多会儿,车停在路边。


    云漾看到窗外便利店的招牌,才知道已经到了。正欲下车,靳北扬叫她:“等等。”


    “啊?”


    他提醒她:“兔子。”


    “不好意思,我忘了。”


    她把兔子留到座位上,想了想,给它系上安全带,拍了拍它,“乖乖回家哦。”


    靳北扬眼底漾起一抹笑,一脚电门踩下去,扬长而去。


    云漾在外面多游荡了会儿,找了个没有摄像头的偏僻角落,变成云朵,溜进御景湾。


    几乎是撒了蹄子狂奔。


    明明才分开不久,她却很想立马见到他。


    靳北扬照常用酒精湿巾给她把四只爪子擦了擦,迎她进屋。


    她一进门,就看见那只比她大得多的兔子玩偶,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怀里还抱着一封信。


    她仰起脑袋,“嗷”了声。


    靳北扬抽出来,展开信纸。


    有些话太过于肉麻,对着人念不出口,对着狗就自然多了——


    给被爱的小狗:


    作为小狗,你不需要讨好人类,不需要努力工作,你最大的任务,就是充满活力,活得更快乐。


    希望你不要把我当你主人,或是救过你命的恩人,而是家人。对我来说,那天将你从下水道里救上来,也是我人生中十分重要的时刻——因为上天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我是不是没有对你说过?感谢你来到我的生命中。


    今天是国际小狗日。


    云朵,永远快乐,永远爱你。


    然后,他蹲下身,如意料之中地,稳稳地接住往怀里跳的小狗。


    她哈着气,舔他的脸,热情地表达她对他的喜爱。


    晚上,云漾和兔子一起占了靳北扬的另半边床,他早已经放弃把她赶下床,只能把她在上床前洗干净些。


    她今晚格外兴奋,他洗漱完回卧室,就见她在房间里上演“跑酷”,床铺一团乱。


    他冷声道:“睡不睡觉?不睡就回你的狗窝去。”


    云漾立马老实了,尾巴也垂了下去。


    靳北扬回着微信消息,她瞥到他给她的备注改了——


    young puppy。


    什么意思?


    不像人类高考,妖精通过社会化资格考试只需要中文合格就行,她只知道这是英文,但压根看不懂。


    她打算把字形记下来,明天查一下,脑袋突然被靳北扬推开,“又偷看。”


    哼,小气鬼,不看就不看。


    云漾扭过身子,拿屁股对着他。


    靳北扬也没再找她搭话,过了会儿,“啪”的一声轻响,灯灭了。


    他扯扯她的耳朵,玩偶用再昂贵的材质,触感再好,也比不上鲜活的小狗。


    “云朵?”他轻声叫她,“还生我气呢?”


    算了。


    看在他今天送她礼物,还给她写信的份上,原谅他了。


    云漾转回来,挨着他的肩膀,蹭了蹭,闭上眼。


    寂静的春夜,一人一狗相偎而眠。


    作者有话说:


    puppy本身就是小狗的意思,young puppy也可以翻译成小狗狗,不过在这里young主要是谐音漾(此男就这样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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