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见林六的口气似乎站在自己这一边,便道:“长辈咱们得罪不起,我就别去了最好。”
她这么越退让,林六反而不满:“我们自己家,为何还要看她的脸色呢?”
说完,他就去了林夫人处,说了小满的担忧:“总不能常常让儿子媳妇避开吧,到底不好。”
林夫人小声怕:“我看也是因为你媳妇儿姨母的缘故。”
林六从冬郎那里知道真相,就把两家结仇的事情说了:“本来就是庾绛诬告人,叠翠书院的人当时都知道,郡主觉得被人家抓把柄,到处想把人家赶出京城,结果袁家越混越好,人家父子双进士,哪里看得上她?”
论身份当然是郡主更高,可本朝宗室又不掌权,还不是靠着文官把持。
他们勋贵心里也憋闷,但那又怎么样,他爹还要在阁老面前陪笑脸呢。
林夫人还不知道两边还有这桩纠葛,但袁家几乎面上都不说什么,倒是和瑞郡主常常说人家什么“洗脚婢”,虽然不至于大喇喇的说,但林夫人这里也有所耳闻。
“这次就让你媳妇儿在家歇着吧,太夫人那里我去说。”林夫人道。
林六忙道是。
林夫人想现在是有太夫人在,姻亲之间才走的比较亲近,等太夫人过世了,到时候慢慢就淡下来了。
和瑞郡主哪里知道这些,她就知道自己身份尊贵,显国公太夫人是她姨母,日后便是皇帝换了,她依旧还是说得上话的。
这些事情是惜娘不知晓的,她们家里吴蓁蓁又有了身孕,所以这家惜娘让吴蓁蓁交接给孔氏协理管家。
以前她是主母,所有琐碎的事情都该她做,现如今有儿媳妇在,惜娘乐得把一部分事情交给她们打理,既是锻炼她们,也是让她们提交接触这些家务,将来分家自己立府,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孔氏的爹攒下那么大的一份家业,她母亲也是个很擅长打理家业的妇人,孔氏即便人还年轻,但耳濡目染,算账管家也是几天就上手了。
她来请安时,惜娘便问她道:“怎么样了?”
孔氏道:“大嫂跟我说的仔细,儿媳试着办。”
“唔,这就好,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慢慢试着处理,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嫂子或者我都可以。”惜娘点头道。
孔氏连忙道:“儿媳年轻,办事有许多不周到之处,还请婆母到时候指教。”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你先按照交代的去做,反正如果拿不定的事情,千万不要擅专。”惜娘嘱咐。
孔氏听进去了,晚上回去又把账本拿出来看,雪倌还打趣她:“你说你,不就是管个家吗?这对你来说手到擒来吧。”
比起冬郎和吴蓁蓁才子佳人组合,雪倌和孔氏二人更接地气一些,二人时常你打趣我,我打趣你,偏偏感情还很不错。
现下听雪倌打趣她,孔氏没好气道:“总不能这个家,大嫂能管好,到我这里就不行了吧。”
“好好好,你看吧。”雪倌想她娘这责任负责制做的真好,谁管事期间出事,谁负责任。
袁家因为几个主母都是能干人,所以家中风平浪静的,袁瑜升了左中允后,又因为几首青词得了皇上青眼,提拔为日讲官,这次宫中皇贵妃娘娘的千秋,惜娘头一回被邀请进宫。
两个儿媳都来恭喜惜娘,蘅姐儿还在旁道:“娘,宫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您回来可要多跟我们说说才是。”
惜娘换了六品安人的服饰,总觉得身上重了许多,想抬手摸摸女儿的都,都觉得抬不起来,就笑了笑:“好,回来我就跟你说。”
其实进宫规矩很多,规行矩步,头都不能抬,好容易到了皇贵妃那里,也不过敬陪末座,前面黑压压一片,都不到皇贵妃什么样。
倒是她偶然抬头时,却看到钟闰之了,钟闰之也没想到这个场合竟然看到惜娘,她知道镇国公府到底没了,高柳娘不知去向,这些人她就再也没见到了。
唯独惜娘,因为书里是她的情敌,她一直观察,现下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个书里算是人生赢家的女人,现下似乎又活的很不错,甚至她还找了宫女问起惜娘:“这是谁家的夫人?”
“是袁中允的夫人,袁中允如今颇有圣眷呢。”宫人道。
钟闰之哑然!
第98章
“宫里的风水似乎不是很好, 我印象中钟小姐十分美丽,现下看起来说她有五十岁我都信,其实样子还是那个样子, 但是皮耷拉下来了,脸上沟壑丛生。”惜娘从宫里回来很唏嘘, 她本来以为做妃嫔应该是看起来更年轻的。
但这样的话也只有袁瑜能说一说了, 他们夫妻都知道对方的过去, 大家能说一些过去的人和事。
袁瑜知晓惜娘唏嘘的并非是钟妃变老, 而是世事无常,“是啊, 我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些勋贵人家的子弟, 如今还存在的, 也不过十之一二。”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被蛇咬过的么?我没想到救了他之后,得了那么多赏赐,现下想想跟上辈子似的。”惜娘也因为有那一份赏赐,嫁妆还过得去。
袁瑜往外看了看,“娘子,你看天变得真快, 每次变天都会出事啊。”
惜娘觉得这话意味不明。
三日之后,皇帝驾崩,睿王荣登大宝,作为帝王师的袁瑜, 本官只是编修,如今一跃升为翰林院从五品侍读, 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意思。
惜娘也不拦着他,还在家里摆了几桌庆贺,袁瑜酒量其实很好, 平日用海碗喝都不醉,今日只喝了几瓯酒,就醉了,还是冬郎扶着他爹进来的。
“娘,今日爹喝了不少啊。”
“你爹高兴啊,翰林院很难熬的,九年才升一阶,如今好了,皇上登基,你爹升了侍读。”惜娘也能体会丈夫的心情。
冬郎才刚做官,不知道做官越往上升越不容易,所以很难体会这种心情。
惜娘先让他回去,又让人拧了热帕子来帮袁瑜擦脸,没想到手刚伸出去,就被袁瑜把手拉住了,他睁开眼睛,惜娘忍俊不禁:“多大的人了,还装醉。”
“没装,就是想早点儿回来。前几日我们俩还在这里说变天了,没想到真的变天了。”袁瑜笑。
惜娘还想起那日有此番感慨是因为看到钟闰之了,如今还不知道钟闰之怎么样?
钟闰之当然过的很不好,新帝登基,他的妃嫔要住进来,他们这些先帝的妃嫔都住在一所宫殿里,主殿配殿都挤的没有一点缝隙。
以前她总想做咸鱼躺平,可现在她却觉得这样的日子跟熬灯油似的,一眼望不到头啊。有些妃嫔开始真的信佛了,每日早晚还做功课,她却实在是做不起来,没有手机,没有自由,什么都不好。
她一直在想自己如果真的勇敢点,嫁个读书人,就像何氏一样,丈夫有点出息,那她也会过的很好。
夜里,她流下两行清泪。
天子守孝以日代月,不过月余,京城恢复了热闹。惜娘带着孔氏蘅姐儿一起去附近上香,吴蓁蓁因为有身孕不能出去,蘅姐儿还笑着和她大嫂子道:“我们帮你求个平安符送回来。”
“妹妹好些玩儿才是。”吴蓁蓁要说现在还发愁什么,愁的当然是生儿子的事情了。
丈夫二十一岁中了进士,还名次靠前,和她也算是鹣鲽情深,可就有一条,她如今只有一个女儿,婆母没给她压力,甚至都没说过什么,但是她自己有压力。
弟妹孔氏和二弟感情好,想必有身孕也是迟早的事情,总不能袁家长孙是从弟妹的肚子里出来的吧?
吴蓁蓁的心思惜娘怎么不知道,便是蘅姐儿都清楚,她和惜娘乘坐同一辆马车,在马车上就道:“大嫂想的也太多了,难道谁还嫌了不成?”
“我们是无所谓,但她自己会不安心啊,你如今还小,不懂得这些。”这是这个社会给女人的束缚,非某个人能够改变。
蘅姐儿依偎在惜娘身畔:“女儿真不想嫁人,在家多好啊。”
“成啊。”惜娘也养得起女儿。
但一般小姑娘家家,这种话都是说的玩儿的,她若真想成亲,你非要留她在家,那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但如果真的完全抗拒成亲,惜娘也是绝对不勉强,至少要把她后路想好。
外面的天气不是很好,是个阴天,但下了马车之后,又起了雾。
孔氏很快过来要扶着惜娘,惜娘阻止了,她又没有走不动,当然不必儿媳妇扶着,但她道:“京中很少起雾,我们在南方常年雾色,北边这样不寻常啊。”
“娘,您是说气候不好么?”孔氏原本不担心这些,但是在袁家这么些时日,她发现袁家无论男女皆通诗书,就连幽兰这样的大丫头,不通诗书,但也识字。
甚至她这位婆母什么都了解一些,天时、地里甚至医学都能说个头头是道,做算术也不需要算盘,心算都能算出来。
但孔氏也很喜欢这样开明的人,若非这般开明,也不会选她做儿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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