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却不由道:“瑜二哥从翰林院离开这么三年了,哪里还有好地方凭他挑拣?”
计氏冷哼一声:“这就不是你我二人能操心的了。”
却说惜娘这边把事情和袁瑜说了之后,又道:“上回通过徐六少爷的事情,我方才知晓,行事不彻底,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行事。薛氏既然来跟我说了,我们不能指望她有良心去退亲,就怕他们打着咱们的旗号,含糊不清,是以,咱们找个人和男方那边的人通气。”
“娘子说的是,这事儿不彻底解决,就怕到时候二房推在我们身上,为了家族计,反而让我们吃哑巴亏。”袁瑜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娘子心细如发。
二人议定让谁去透露,如何透露之后,惜娘起身拿了一把扇子给自己扇风,似乎想把一些晦气散去。
袁瑜见状,就和惜娘道:“当时我在内阁时,马阁老对我很看重,他又是我的座师,只可惜他竟然病卒了,若是官复原职最好不过了,若改授他官,就不好了。”
惜娘道:“京中已经过了三年,具体如何,咱们也不知道,就怕贸然送错礼,但我想无论是在翰林院,还是改科道或者六部官职,在哪里做不是做?咱们的心思放开一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若是在京中,当然知道当拜哪个码头,但不在京中,这谁知道呢?
况且,钱也是要用在刀刃上的,袁瑜现在也不过一个正七品的编修,花大价钱实在是不划算。
袁瑜笑道:“阿姊说的是,我总想一心一意回到翰林院中,可这么些年,翰林这么多,能出头的有几个,更别提到那个位置的人,更是佼佼,我何必现在就执着?”
“凡事不着相了才好,以前我也总是着想,总想着事事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天下之事最忌讳的就是不虞之誉,求全之毁。”惜娘不仅告诫他,也是告诫自己。
所以,两个儿子的亲事,她没有选那种完全的高门大户,就比方吴家和自家差不多,可能还低一筹,但吴家姑娘很好,这就不错了,又比方雪倌的未婚妻以商起家,只有个哥哥考中进士,都说她家根基浅,但惜娘反而觉得这般很好。
都有些缺点,就反而都想做好,就跟当年的她似的,武官出身,不比人家家世,当然得尽心尽力些。
话说惜娘这次分派了泰和过去找了薛氏找的男方那家的一个亲眷,把这事儿不经意之间透露出去,又怕那亲眷不肯去说,又另外寻了人去说。
等他回来时,立马覆命:“你找的人没错吧?”
“小人看着他去了史家的宅子。”泰和道。
惜娘点头:“好,这便好,我只撇干我们的干系,他们家若是还要做亲倒好,若是寻个由头退亲,那便不是我们的事情了。”
史家最终目的是想和袁家结亲,但是袁瑜的女儿和袁瑜的堂侄女,这其中还是有区别的。就像邬侍郎当年侄女儿嫁给人家做续弦,自己女儿就要寻官宦人家少年英才。
好是好,到底这个“好”字也有区别。
却说史家,也的确是官宦人家,说亲的是史二郎,他祖父在汉阳府任知府,父亲在南京坐监,上头有个哥哥已经中了秀才,就是他自己,也听说颇有学问。
然而史家祖父一旦在任上致仕,或者告官回家,门庭跌落就在一瞬间,故而,她们才想迅速抓住袁家的亲事。
有一个翰林岳父提携,将来前途不必愁了。
不料,史家姑母上门道:“你们被骗了,袁编修家的女儿不过七岁,还未许亲呢,你们说亲的是哪个?”
史家人听了流了身冷汗,生怕被骗婚了,立马搬了二十几个人去找那媒人婆家,那媒婆是薛氏找的,也不得不吐了实话。
“这个帖子是袁家四奶奶给我们的,她说了,袁家二奶奶很喜欢她女儿,想把她女儿过继过去呢。其实侄女儿和亲女儿分别不大,说起来,和袁家有关系不就好了呢。”
史家不敢马虎,察访了一番,发现袁家长房和二房完全不同,长房主政,二房从商。
若要娶个商户女,比袁家二房有钱的多的是,史家当然放弃了,但人家也不会撕破脸,只打发儿子去湖广去,说祖父有命让孩子不必那么早定亲云云。
薛氏竹篮打水一场空,气的在家里勒着布条,躺了好几天。
此时,正逢袁瑜的调令下来,还是照旧官复原职,回翰林院做编修,如此惜娘一行人要快些动身,连小汪氏女儿出阁都不能参加了,还好惜娘备下一份颇厚的添妆给侄女。
第87章
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家五口,回去的时候已然一家六口了,还好之前在京城置办了宅子,安了家俬,所以带的不过是些箱笼衣裳和本地土产。
惜娘带着长媳和女儿一条船,袁瑜带着两个儿子一条船,蘅姐儿正由她嫂子教着读书,又抬眸看了看她娘,喊道:“娘,这次回去,您就给女儿请先生吗?”
“是啊,请先生好生读几年书,不说像你嫂嫂这般做才女,总得学会看句读吧。”惜娘笑道。
蘅姐儿不解:“我要嫂嫂教不也是一样的么?”
儿媳妇吴蓁蓁很有耐心,教蘅姐儿比她还有耐心,蘅姐儿很喜欢这个新嫂嫂。
但惜娘笑道:“你嫂嫂将来还有别的事儿呢。”
且不说冬郎没这么快中举或者中进士,便是他夫妇二人感情不错,年纪也俱是十八九岁,更容易有孩子,到时候她有了孩子怎么教?
再说了,惜娘从现代穿越而来,一直秉持一种小家观念,儿子成家,就和儿媳妇是个小家,他们虽然都一起在这个大家庭里生活,但彼此之间相处要有分寸。
这次带的银钱倒不是不少,老太爷给的五千两,公中给了二千两做嚼用,颜玉光还想给一些给惜娘,惜娘没要,她留在老家,人情走动多,都是需要钱的。
一路前行顺风顺水,很快就到了京城,这次就把冬郎俩口子安排到后面园子里住,那五间屋子和三楹书房都给他们。
雪倌和蘅姐儿一人住东厢房,一人住西厢房,倒也能够安排得下。
吴蓁蓁看着自己的住处,再满意不过了,又宽敞又清雅,立马着人收拾了起来,她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袁家不是那样没有根基的人家,即便是在京城家里也有宅子,做儿媳妇的也有月钱,婆母还没有那么多的迂腐规矩,更不会特地整治儿媳妇。
中午的饭是从京中的春熙楼叫的,主子们吃的是二两一桌的席面,算得上体面的酒席,下人吃的是三钱一桌的席面,也算丰盛。
大家吃饱喝足了,事情干的也更起劲了。
两三日收拾妥当,惜娘就和吴蓁蓁道:“怎么也该要大哥儿和你一起去见见亲家,礼我已经备好了,你看还要不要添置什么的?”
惜娘把礼单递给她,吴蓁蓁却不敢多看,“太太准备的,肯定是好的。”
因为老太爷过世之后,袁克绍和袁克用兄弟升级为老太太爷,袁瑜这一辈的升级为老爷,惜娘也是跟着丈夫开始被人家称呼太太了。
这惜娘见吴蓁蓁没有意义,让紫薇下去准备。
要出一趟门可不容易,要马车提前准备好,还要先问好各自的时间,惜娘还要为儿媳妇买一顶暖轿,供她出行的时候用,家里增添了一个人,这配套的也得多一套才是。
很快冬郎就带着儿媳吴蓁蓁去见岳父,现下吴主事已经不是主事了,升任了户部员外郎,见了儿子儿媳妇满心换新,考较冬郎一番,见他学问极好,言辞清雅,只恨不得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冬郎在吴家备受礼遇,回来说给惜娘听,惜娘很为儿子高兴。
只是,他还道:“真没想到,竟然和庾绛做了连襟,我去的时候,他正好也在,他娶了冯阁老的孙女,也进学了。”
“当年和瑞郡主和其夫就是去了南京,倒也对得上,罢了,你很不必放在心上。虽说有姻亲关系,但是大家各自关起门户过自己的日子,况且,如今你连这样的人都畏惧,日后真的在仕途中,有政敌,又当如何?”惜娘是在教他。
人总是要和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等自己到达一定地位,或者彻底功成名就,就不需要这些人情往来了。
冬郎闻言就没有任何逃避心理,但也如实和吴蓁蓁说了他和庾绛的恩怨,就怕自己不说,将来反倒是被人编排。
吴蓁蓁没想到冬郎和庾绛还有这般恩怨,忍不住道:“此人毫无担当,到最后也没娶人家。”
“他的私事我不评价,但是就冲他做的这些事情,我要和他同处一室可以,但要毫无隔阂,那也不可能。”冬郎摇头。
吴蓁蓁自然也是明理的:“换作是谁,也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冬郎含笑点头,又开始进府学读书,他在家中请名儒教导,今年虽然错过乡试的机会,但三年之后,必定要拿下才是。
就在冬郎读书时,袁瑜也顺利进入翰林院,不过应酬多了些,这也没办法,三年进了不少新人,走了不少以前相熟的旧人,得维持关系就得多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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