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瑜却知晓:“她要的是体面,说白了,就是只能同甘无法共苦,但人之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事事顺利的,便是你我二人,在波谲云诡的世道,也未必时时得意。”
“体面?她现在还不够体面吗?”袁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府邸,但小汪氏靠着汪太太常常主持宴席,在南京她去的地方也比自己多,和现如今她娘家相比,可是好十倍不止。
袁瑜看了惜娘一眼:“她要的是最好的体面,就比方如今袁家的举人娘子是她。”
惜娘愕然。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和那些年纪轻轻就是进士夫人的人比又算不得什么了?”惜娘不理解。
“正因为袁宙现在无法实现她的理想,让她很沮丧。”自从跟贾先生身边,他学会观察人性。
小汪氏的体面都要从别人身上找,而阿姊不同,即便他不再身边,阿姊也照样活的很好,刚进门时,明明阿姊是三个妯娌中唯一的官家女,汪太太却越过她,让小汪氏管家,她也毫无怨言。
人总争一时的长短,在低谷时,就开始意志消沉,不是成大事的样子。
这个年因为都在丧期内,并没有怎么热闹,甚至有些刻意的冷清。惜娘和袁瑜的心思也不在过年上,冬郎要读书了,这个孩子在惜娘的教导下描红读书,但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眼中自然是最好的,可真实水平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还好,开春之后,冬郎不说书读的如何,但是人规矩多了,完全脱离了一个小孩子的样子,回家后,还会刷刷刷的写功课。
“娘,等会儿我功课写完,教弟弟描红吧?”冬郎道。
“等会儿你得先吃饭才行。”惜娘笑道。
孩子吃饱睡好长身体这也很重要,没有一幅强健的体魄,即便能进考场,怕是出来半条命都没了,再者,古代可不像现在的世道这么清平,有上任官员被盗匪所杀的,有商人被水匪劫夺财货还抛尸的。
到了清明时,外面春暖花开,袁家一行人又出去祭扫袁老夫人的新坟,众人哭了一番,都在左近的庄子休息。
外面说有新来的守备夫人送了四色礼,还送了请柬来,汪太太见这几色礼都用青色织银绢抱着,暗道此人有规矩,就请人过来相见。
这位守备夫人来的很快,脚步很轻,没戴鬏髻,头发梳着高髻,那髻中间有一条赤金梅花花钿,侧边插着镶着南珠的步摇,惜娘看清楚她的相貌时,心中一惊,这不是高柳娘吗?
做丫头的头一个要学会记人,否则称呼错了,就会出大纰漏。
当年她被镇国公府送回老家后,就杳无音信了,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守备夫人。她想高柳娘会认出她来吗?或许会告诉大家她之前在镇国公府做过丫鬟么?
不,应当不会,人十几岁的相貌和二十几岁变化虽然不大,但是穿着打扮口音完全不同,惜娘想自己得表现镇定一些。
除非你成功了,以前种种便是你的功勋,若没有成功,便是人家的话柄。
惜娘深谙这个世道的规则,所以表现得非常谨慎。
高柳娘也的确没有认出惜娘,即便她觉得眼熟,也不会认为镇国公府的家生子会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松江府本地大族。
“初来乍到,听说贵府也在这里,承蒙相见,日后诸位可要多往来才是。”高柳娘道。
汪太太含笑:“我们家里新丧,此番还在孝中,等出孝了,定当请夫人过府相聚。”
高柳娘也得体的回了几句,方才离开。
薛氏嘴快,等高柳娘走远了,不由问道:“怎地以前那个守备被调走了?又换了个新的来。”
“承平日久,卫所糜烂,积弊甚多,我听说是六皇子提出卫所论调制度,如果未猜错,应该是轮调到这里的。”惜娘道。
这大概是她去南京最大的收获了,那些官夫人们聚在一起有时候会说这些,有的官员官做的大,还多亏了家里的夫人呢。
薛氏根本不知道这些,跟听天书似的,倒是顾氏家里做着京官,同惜娘道:“二嫂,您说这倭患不会还有吧?”
惜娘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再说那高柳娘也的确有福气,当年被人卖给商人做外室,认了商人做哥哥,嫁给了一位千户做续弦,这么些年,千户升为守备,前头的女儿已经出阁,如今守备府的嫡出的一双儿女是她生的,也因为是她生的,所以苦尽甘来了。
高柳娘身边有个丫头是镇国公府的人,是二喜的亲姐姐,因为二喜当时在六少爷那里犯事了,她厨房的差事没了,还陪着高柳娘回乡。
她不由得道:“夫人,我看那位袁二奶奶有些面熟,尤其是她那对耳朵——”
“有点像一个人。”高柳娘也有印象。
“我忘记那个人的名字了。”
高柳娘笑道:“我们从未来过松江府,这天下间相似的人何其之多,就莫要他想了。”
在高柳娘看来,人生还是莫寻烦恼的好,有时候想太多了,未必是好事。
在《福妾攻略》这本书里高柳娘靠美貌能生善良,赢得了三皇子的喜爱,钟闰之也自认为自己是一条咸鱼,前世她就不爱上班,爱躺平,反正自己家世也好。
可在三皇子府里这么些年,她才发现做妾的其实得争的,隔壁受宠的蓝侧妃,生的楚楚可怜,说话善解人意,她生辰时,三皇子不仅给她蓝侧妃的女儿许了一门绝佳的亲事,还给她的生辰礼额外多了几件贵重东西。
甚至钟闰之觉得三皇子其实是享受女人们为他争风吃醋的,有时候相安无事的时候,他还故意来个厚此薄彼。
伺候的下人见她不受宠,竟然也欺负起她来,虽然不至于明目张胆,但是暗戳戳做许多恶心事儿,比方她养的猫儿,就故意被那些丫头婆子怠慢的跑丢了,她养的狗儿,被人暗地里抽的鞭子,她倒是想去告状,但是若三皇子不到后院,不来她这里,她连告状的机会都没有。
表姐见她不受宠,背地里和下人议论说她是个木头美人,倒是扶植了一个王府属官的女儿,那姑娘相貌平平,却很机灵,对表姐毕恭毕敬,简直把自己当丫鬟一般。
钟闰之却做不到那个地步,她知道表姐其实也抱怨过三皇子有些刻薄,可抱怨归抱怨,都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还得伺候好他。
快了,再过三年,三皇子就要登基了,她这个王府侧妃怎么都要封一个妃位。
不过,她的机会来了,三皇子得了一场会传染的病,曾经他最宠爱的蓝侧妃等人都不愿意上前,钟闰之却主动请缨。
若她能把三皇子照顾妥当,兴许能为女儿和她得一个好前程。
第70章
本年六月,寿姐出阁,可惜惜娘在孝中,不能回去,便只打发人送了一份礼回去。寿姐在闺中待的不是很开心,嫂子秦氏生了三子一女,孩子太多了,她在家要时常带侄儿侄女,钗环首饰,四季衣裳还有家具,都是置办最普通的,如此都花了一百多两。
她也想置办几亩田,爹爹劝说这点钱置办不了几亩田,反倒把手里的现钱都用了,但寿姐想姐姐也有一百亩田,平日每次打发人送东西来,都是出自庄子上的,自己将来嫁了人,有些田地,也能自主些。
因为她坚持,她爹就准备了三十亩地,差不多把嫁妆花干净了。
还好陈家拿来的一百五十两的聘礼,爹拿了五十两置办酒席打赏,又从中拿了二十两作为给男方家的回礼,剩下的八十两全部给她压箱底。
“寿姐,今时不同往日,你姐姐出阁的时候,有一多半的嫁妆都是她自己攒的,袁家你也去过,虽然你爹总说那里边复杂,但袁家是真的富贵异常。你嫁的陈家,门户和咱们家差不多,进门后,财不露白,别被人家哄着就把钱拿出来了,压箱底的钱是在最紧急的关头才拿出来的。”何大魁也是谆谆叮嘱。
寿姐点头:“爹,女儿省得了。”
“你是爹的小女儿,从小没受过什么苦,性子太过直率,在家做女儿和做媳妇,是不一样的。陈姑爷能干,听说这一百五十两聘礼是他本人当指挥使亲兵数十年赚下的,可见他是个能吃苦的人。但他是做大哥的,底下还有弟弟妹妹,爹娘又无用,恐怕陈家都要靠他,那么到时候你做大嫂的如何行事,就要看你的手段了。”何大魁也是好不容易有空才过来说话。
马上潮汛一起,他就要出去巡海了,想多吩咐几句,到时候闺女就是人家家里的人了。
寿姐听她爹说的那么郑重,有些后悔:“女儿应该早些向姐姐请教的。”
何大魁安慰女儿:“无论如何,陈姑爷是个脾气好,又热心厚道的人,你好好跟他过日子,总不会差。”
但要有多好,就很难了。
很快寿姐就嫁过去了,如爹所说相公的确是个热心人,陈家的亲戚朋友,甚至不知道是哪里的远亲,只要知会一声,他都会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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