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玉光见儿媳妇如此笃定,知道此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忍不住道:“这么说来,她岂不是空手套白狼。”
说完又捂住嘴,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
惜娘想汪太太属于那种既想要人家儿子伺候,却又不想付出的,可你若不贪图她这些钱,就不会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了。
婆媳二人白话两句,外边有人递了帖子过来,是应天府知府家里的宴席,请她们过去。惜娘则把自己旧日有一件锦袍找了出来,又把头面归置好,自行去参加。
交际这种事情非常看眼缘的,惜娘本来也不是那种擅长交际的,她只不出错就行,所以被新来的江宁县知县夫人后来居上了。
惜娘也有些气闷,这个时候想若是袁瑜在家就好了,两人还可以吐槽一下,但现下袁瑜不在,惜娘虽然有些沮丧,但是回家之后,便也正常了。
她无欲无求,即便突然人缘变好了,对她而言,就是过度交际,时常要制新衣,买新首饰,反而要破费过多,还不如就正常的好。
比起惜娘而言,小汪氏的确在这方面花的银钱过多了,尤其是衣裳,稍微好一点的,也是十两以上了。她见惜娘那套衣裳重复穿了一次,还道:“二嫂,要不要我饶一件给你?”
“不用不用,这样的大礼服穿出去一次,那料子要织金的,寸尺寸金。”惜娘想通了,也就不需要攀比了,她又不想大出风头,每次出去吃点好吃的,回来就是。
再说袁瑜跟着贾先生到辽东去,途经山西时,手里的一百四十一匹绸缎,卖了九百多两,纯利润三百四十两。
“这些银钱你们拿回去,好教二奶奶那里好过年,我在信上和二奶奶说过,让她给你们一笔赏钱。记得,不要停留,务必过年赶到。”袁瑜把拿了两封银子给他们。
这两人不敢私吞,他可不是普通人,之前被水匪截杀,都是袁瑜一人出马,都用不到护卫,全数拿下交给本地官府,本地官府还赏了袁瑜五十两银子,他也只拿这五十两做盘缠,其余的银钱都让他们带回去。
董源和艾八郎不敢耽搁,二人一路紧赶慢赶,水陆兼程,总算在小年之前赶到惜娘那里了。
惜娘看了袁瑜的信,说他们遇到了水匪,不过这水匪其实本来是打算害隔壁的商船的,他帮忙了一把,然后这些绸缎在这位商人的牵线下赚了三百四十两,他一切安好,让他们母子三人安心。
惜娘把钱点了点,一共九百四十两,她给了艾八郎和董源一人二十两,一人一捧盒点心,以及火腿一节,一壶清酒。
这两人磕了头,笑嘻嘻的找自己浑家去了。
靠着二爷二奶奶,他们俩都赚了二十多两银子,尽够用了。
这也是惜娘没想到的,一共三百多两的利润,年前还有一二百两,老家松江府送了两封二百两银子过来,她想不久的将来,夫妻俩差不多就能攒够三千两了。
钱得攒到一定数目,人才会轻松一些。
年节下,她们做儿媳妇的也得了一份,惜娘自己得的是一匹上好湖色花绫,一匹暗花罗、本地细腊火腿一段、腊鹅一只、各色压岁果子四匣、点心三匣。
两个儿子一人得了六枚银锞子,一盒押岁果。
颜玉光赏了惜娘一封十两银子做花销,又给了她一匹潞绸,一对珠花,一对烧蓝耳环。
惜娘过完小年,递了贴子到胡家,冬郎四岁也大了些,就带着他一起出门探望明檀留下来的那个女儿小满。
她过来的时候给邹大人的长女欣姐儿也同样送了份节礼,看到奶嬷嬷抱着的小满,这孩子比冬郎小一岁,生的标致可爱,看的人心都化了。
奶嬷嬷教她喊“姨母”,她才怯怯的喊了一声“姨母”。
惜娘对她养娘道:“你要多教她说话才是。”
“袁二奶奶放心,胡家有闺学,我们大小姐近日已经在闺学读书了,再过两三年,二小姐也能在闺学读书。胡家老太太对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一般看待的。”养娘道。
惜娘笑道:“这我就放心了,胡家是本地仕宦名门,规矩也大,但规矩大一些,对小满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倒是你,辛苦了。”
说完,让姜妈妈拿了二钱银子赏给了养娘。
养娘话也多了些,说邹大人多疼二小姐,还道:“他舍不得二小姐受后娘的气,所以让二小姐就待在胡家,幸好大小姐和二小姐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胡家门第也高,咱们小姐将来若是许配个好人家就好了。”
惜娘听到“后娘”两个字就皱眉:“你们老爷续娶了?”
“还没呢,至少也有一年的妻孝,只不过人是定了,定的是一位大绸缎商的女儿。”养娘说的很寻常。
惜娘心里却很为明檀不值得,什么情深义重,都是假的,女人最应该爱惜的是女人自己!
第66章
开春之后,小汪氏和惜娘身体都不是很舒服,过年吃那些戏酒,天天出去冒着冷风,小汪氏直接病倒了,惜娘倒是躺了一日就好了。
“我是睡不好,有时候一宿没睡,怎地三弟妹躺了半个月都不见好呢。”惜娘感叹。
幽兰道:“奴婢也不知道,但这几年三奶奶的身体一直就算不上很好。本来她进门前是个标致的美人,如今感觉身上都是浮肿着。”
其实就是胖了,惜娘见小汪氏在外嫌弃那酒席上的大肉大鱼,饿的不行,晚上吃三碗饭都挡不住。她都是正常吃,什么都吃,除了过年这些日子,白天出门,晚上陪家里人打牌,以至于晚上只能睡两三个时辰外,累倦极了,现下过完年了,她就得多休整。
刚准备眯一会儿,就说艾八郎从松江府过来了,去年腊月他赶回去过年,惜娘让他今年来的时候把自己在娘家两年的租子拿过来,现下他就送过来了,一共一百两,惜娘赏了二两钱给他。
她想着春天马上就是游船的季节,就同艾八郎道:“我过年听人说了一嘴,说有位商人家里破败了,但家里有一条游舫,每日在秦淮河赁给别人,能养活全家。天气晴好的时候,肯定有不少人游船,还有明年就是大比之年士子多,”
艾八郎知晓他家这位奶奶是当家人,为人爽快,他忙道:“但凭主子吩咐就是。”
惜娘遂让他打听做新船的价钱,一艘中等素漆的游舫也不过六十两,让艾八郎把船和埠头官牙定了契约,又定了艄公船工,约定每个月给一两一钱银子,每一季教租簿,船上卖的酒水小食让艾八郎卖,这样也起到监督作用,避免船公私下把船租给风月女子。
三月正是船繁忙之际,惜娘听艾八郎笑道:“二奶奶,您拿给咱们的茶好些人讨要呢,小人听您的吩咐,就在船头烧茶,茶香四溢呢,都说是极其雅致的。”
“这就好,就多劳烦你了。”惜娘心里也高兴。
姜妈妈想奶奶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动不动就有主意,男人不在家里,她也能够赚钱,把四处都打理好。
林氏轻易不出门,见艾八郎从西跨院出来,撇嘴道:“这个二弟妹,男人走了,也不留心些,万一让人趁乱闹出什么不法的事儿,看她怎么办?”
实际上林氏也是嫉妒惜娘,惜娘让手底下小厮贩布赚钱,给了西跨院的奴才们过年不少赏钱,让伺候林氏的下人们,那叫一个眼馋,一个个的在林氏院子里都待不住了。
偏林氏自己一个寡妇,不过那么点月例银子,连同雅姐儿的,还不够时常添几碟菜的。本来在松江府有老太爷老太太还有汪太太时不时给她一些私房钱,不多不少也有一二十两,现下到南京却没有这个巧宗了。
瑞娘感叹一声:“咱们大房就是这富户里住的贫户。”
这话没的让人听着心酸,林氏也不是滋味,她往小汪氏那里去坐了一会儿,小汪氏病才刚好,不耐烦招待,不怎么应答,林氏出来心情也不好。
但她住东跨院,是小汪氏管家,她不管说的太难听,就道:“她三灾八难的,一个孩子又小产了,身弱就别管家呗。”
本来林氏以前性情也没有这般,可这么些年,性情愈发偏执。
惜娘素来不在意人家说什么,她自个儿赚到钱才是真的,这不,三月到六月,就送了三十两租钱过来,船的一半的本钱就回来了。
等到九月份,再让艾八郎和董源去苏杭贩一趟丝绸,到时候又有二百多两进账,到明年,完全能够攒够三千两了。
只要攒够三千两,就好了。
“冬郎,快来,娘教你把这一段背会。”惜娘多儿子招手,她是不肯放松儿子读书的问题的。
现下冬郎会认不少字了,平素严格按照笔画要求描红。
只不过他练会之后要玩玩具,惜娘当然也应允了,不一会儿,冬郎从外跑回来,“娘,祖母那里搬了好多箱子过去呢。”
“知道了。”惜娘知晓她公公做这个盐官,油水大,只是不知道这些箱笼竟然都搬到婆母的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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