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自从这袁瑜拜在庞乡宦门下,自己这个弟子反而退了一射之地,说到底还不是看谁钱多而已?
想到这里,他把脸一抹,又堆着笑容去帮忙。
惜娘这边拜见了庞夫人,还道:“家中有有些俗务,导致一直未曾能拜见您,平日常常听仲瑾说您对他很是照顾,我都不知道如何谢您。如今,只得祝您阖家安康,愈发兴旺了。”
庞夫人拉着她啧啧称奇:“你们俩真是一对玉人。”
惜娘想多亏了神奇的化妆术,便笑而不语。
不一会儿,又见余家娘子过来,她也是一身蓝布衣裳,头上插着一根素银簪,人看着倒是很仔细干净,惜娘和她坐在一起才知晓她是余秀才的娘子。
其实想想袁家办了这么多场亲事,养着这么许多人,恐怕将来分家,这样层层叠叠也未必有许多银钱,到了冬郎这一代若是不好生理家,怕也是落魄。
余娘子性情很爽朗,见惜娘可亲,一股脑儿的说话:“我在家里,常常被我们家那口子嫌弃,说我不会说话,弄的我缩手缩脚的,今日若非师母让我过来,他还不许我过来呢。”
惜娘“啊”了一声:“何须如此呢?”
“我就是这般说,何须如此呢?”余娘子又说起她公婆,“都是极其老实的庄户人家,相公倒嫌他们上不得台面。”
这些话余娘子说出来,也是因为觉得惜娘素不相识,将来不曾会面,所以说了一通。毕竟和熟人说这些,人家还觉得你家丑外扬。
惜娘当然也的确没当回事,大家萍水相逢,吃完喜酒,她还带了两筒喜饼回去。
不知怎地,她特地爱吃喜饼,有时候胃不舒服的时候,就让人做个酸辣汤,吃一块饼就很舒服。以前,她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吃冰问题不大,现下吃冰身上就很不舒服。
现下带了喜饼回来,放在床边的柜子里,拔步床就是这点好,整个床就是一整套。
吃完喜酒,马上就过了中秋节,惜娘请了杂耍、说书、木偶戏过来,大家倒是很热闹。等晚上大家都散了,惜娘要给请来的人把账结了,还要把什么杯盏碗碟还有火烛吩咐人收好,袁瑜便让下人先回去打水,他提着灯笼在外面等着。
惜娘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了,弯唇一笑。
袁瑜就携手带着她一道回去。
中秋过后,惜娘也能歇息一段时间,平日就跟薛氏、顾氏几个打打叶子牌双陆,大家打的也不大,就是消磨时光,打发光阴。
九月初,惜娘还未到顾氏这里,薛氏则先从小路杀过来了,她和顾氏住的近,正好从后门过来,不料却听到顾氏正和袁宣说道:“你日后也小心一些,我有了身子,都出怀了。”
“真的么?”袁宜很开心。
“你小声点,我不好叫人知道的。”
“知道知道,都不知道如何爱你才好。”袁宣也是满心欢喜。
顾氏正欲说话,见外面说二奶奶过来,顾氏才推了丈夫一把,袁宣方才出去。惜娘自然不知道顾氏有身孕的事情,还笑道:“重阳节你二哥要去登高,要我一处去,我是不愿意出门了。”
二人正闲话着,见薛氏走了进门,拉着个脸,不声不响的。
惜娘还笑道:“你住的这么近,怎么比我来的还晚?”
“我方才在那里摔了一跤,回去换了身衣裳。”薛氏虽然刚开始忌惮顾氏,但后来和顾氏相处的还行,没想到这个顾氏心机这么深,竟然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都不说给自己听,还一直瞒着。
惜娘道:“摔了一跤,你没事儿吧?”
“我肚子里又没胎儿,我怕什么。”薛氏凉凉的道。
顾氏脸一红,只道:“我们过来这里打牌吧?”
惜娘和她们一起打了几局,顾氏输了,输了的就置办一席饭,惜娘爱吃烧鸭,见到烧鸭就道:“我爱吃这个,配点酸梅酱最好。”
薛氏又道:“指不定这个还能止住害喜呢。”
惜娘看了顾氏一眼,吃完饭,从房里出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顾氏的院子,心想她有身孕的时候,计氏各种算计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今二房因为孩子,恐怕也是招数频出了,才刚怀上,薛氏这就开始了。
第60章
顾氏有了身孕后,惜娘还是正常为她请了大夫看诊,大夫诊断她有喜半年,也就是刚进门就怀上了,袁老夫人和计氏那里非常高兴,什么都流水似的送到顾氏那里去。
便是惜娘,不敢送药材,但也送了两匹细棉布,一枚平安玉牌过去。
人嘛,总是礼尚往来,平日顾氏很大方,惜娘也没什么机会回送,现在自然多送点。薛氏见了,自然满心不快。
偏偏她相公袁宣去了铺子上盘账,一时半会的回不来,她也只能憋闷了。
实际上她没想过自己当时有身子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这般的。
最可怜不过的人是林氏,袁老夫人和计氏生辰在同一个月,她就要送两份礼去,瑞娘已经打听到别的奶奶都打算送云缎或者织锦,唯独她们拿不出来。
以前汪太太倒是常常给她们贴补,龙妈妈早就把东西悄悄送过来了,现下却是什么都让她们自己出。
一匹普通的云缎,也要四五两一匹,这对于其她妯娌而言小菜一碟,偏偏对于林氏而言是根本拿不出来。
她自己统共每个月月例一两五钱,加上雅姐儿的,也不过二钱五钱,平日老太太和太太过节会多送一封银子给她,但是也不过三五钱的,只有过年才会送个三五两。
可这些银钱在汪太太过生时,她最好排场,少不得林氏得买些香料尺头送去,就这还被汪太太嫌弃穷酸了。
这袁府人多,人情更多,林氏还常常入不敷出,现下又兴送什么云缎闪缎的,让她一筹莫展。
瑞娘帮着出主意:“其实咱们的情况,老太太那里未必不知道,不如买一匹大红寿字杭绸也就尽可以了。”
然而林氏却是个要面子的,况且,她也有一等意思:“你不知道我并非爱惜面子,而是我这么一露穷,人人知道我是穷的,指不定要怎么样背后说我?就说上个月中秋,桐月院的二弟妹给丫头们赏钱吃食,我这院子里除了你之外,那别的养娘丫头们谁不是说我没有本事,你也听到了的。”
“您何必和她们见教呢,依照我看,不理睬就好了。”瑞娘实在是不忍心林氏为了这份体面,就要折腾出几两银子来。
林氏也不傻,她拿了几样钗环,让瑞娘拿出去变卖:“这些还是当时婆母送的,如今我守寡,这些赤金的用不上了,都去折股了。”
两根八钱重,当了五两七钱,方才置办了一匹云缎。
只不过令她很崩溃的是惜娘只送了一支银鎏金寿纹扁方、一对蝙蝠流云纹的护膝,那一支扁方不过五六钱银子,一对护膝自己做的,压根不需要破费许多。
自然,她还送了一捧盒银丝挂面,但那些不过两三钱银子,也就是她这份寿礼,连一两银子都没花上。
林氏自己如坠冰窖,因为袁老夫人很是欢喜,还对惜娘道:“我也不知怎地,那现做的面我就不爱吃,反倒是爱吃挂面。”
“我原本想送一担,可是您不知道我们那楼上放了一个月就有虫子,就送了一捧盒,到时候您吃完了跟我说,我再置办一份。”惜娘笑道。
在惜娘后面的小汪氏送了两匹紫红色卍字不间断的绸子,又有四色杂果一盒,一担寿桃点心,这让林氏才舒缓了些,她又好奇的看了看惜娘的脸,她似乎非常正常,没有任何的自卑羞愧。
二房的薛氏从顾氏那里饶了一匹云缎来,顾氏也是送的云缎。
至此,晚辈们都磕完头,送完寿礼,一齐留在袁老夫人处吃了饭也就散了。
这么一出来,薛氏抢先和惜娘一并走,还试探的问起:“二嫂,大嫂怎么一下出手那么大方的?”
惜娘摇头:“这我哪里知道。”
“我听说她卖了钗环首饰。”薛氏消息很灵通。
惜娘“哦”了一声,也不奇怪,都说寡妇爱财,汪太太虽然不是寡妇,但唯一的儿子死了,女儿出阁她也陪嫁了不少体己,把钱财看的很紧,人性总是自私的,她哪里还顾得了林氏母女。
但林氏平日多承受老太太和太太的恩惠,若不拿出些体面的寿礼,会被认为不恭敬。
这事儿大家心里清楚就好,反正惜娘管家,份例给大房都是按足了给的,从没有亏欠,至于林氏要怎么做,这都是她个人的选择。
不过薛氏这么说就很不怀好意,这个人比计氏更甚,不知进退。
所以,惜娘就不多说了。
有时候你不多嘴还好,若多嘴说了一句,即便是帮人辩白,一传出去就变了味,况且,惜娘也不想让林氏知道她们知道她当东西的事情。
可薛氏的嘴管不住,很快消息传到汪太太那里,汪太太拿了一封十两银子给她,龙妈妈话里话外的道:“大奶奶没钱也不说一声,你如今把那钗子当了,到了过年的时候又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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