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很好,她边走边想。
袁审见一少女朝她走来,她生了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皮肉莹润粉嫩,像枝头熟透、汁水饱满的水蜜桃,一双眼水光潋滟,眼神却温和,甜而不媚,格外动人。
惜娘也未曾想到袁审居然是个美男子,不过,此人南人北相,分明是南方人,却生得高大魁梧、骨架宽大,就像北方人一样。
她回去之后,便与万氏说了,待年底,袁家送了聘礼过来,聘礼却很厚,正聘银两三百二十两,妆花纻丝八匹、素绫暗纹绸十匹、纱罗八匹、细白绢十匹、赤金镶翡翠白玉婚嫁头面一副、四季衣裳四套、缎面绣鞋六双,另有大雁两对、北羊两头、肥猪一口,金华酒三十坛、上品茶六袋,茶果香粉不提。
袁家和何家并约定婚期在两年后的春天,惜娘拿了聘礼的三百二十两,何大魁凑了八十两,一起总共四百两在华亭县买下一百亩中等水田做奁田。
有个士兵打仗时腿瘸了,何大魁却喜欢此人的忠厚能干,故而让她去女儿那里做庄头,帮忙管着这些水田。
这个时候袁家却出现了变故,袁审和弟弟袁宙替袁家送节礼到颍川侯府,毕竟当年袁守备能够从一个千户升为守备,少不得颍川侯的提拔。
只是不曾想这一去,倒是出了一桩惊天大案。
袁审相貌和颍川侯有九成相似,颍川侯夫人褚氏派人一查,查到了汪太太曾经的乳母身旁,颍川侯亲自提人到京中审,才知晓事情真相。
原来当年汪太太产下一子后,那个孩子病弱的很,此时,颜氏却有了身孕,她虽然和袁克绍青梅竹马,但没有颜氏得宠,心中嫉妒不已,每每想到颜氏若是生了个康健的孩子,她的儿子就要沦为陪衬,忧心不已。
偏颍川侯当年在浙江抗倭,因原配过世,就在本地娶了汪太太的表妹褚氏,褚氏也是成婚便有了身孕,汪太太和褚氏关系一直还不错,褚氏父亲当年调到无锡任官,她便把人接到府里。
就那么巧,褚氏和颜氏二人同一日产子,颜氏如愿以偿生了个康健的孩子,褚氏生的孩子却浑身青紫,不会哭泣。
汪太太身边的乳母便提议把两个孩子换回来,这样颜氏生了个不吉利的死胎,袁克绍会厌恶她,同时,褚氏若是能生个康健的孩子,那么下半辈子就有了倚仗,在颍川侯府也站住了脚。
汪太太不同意,那乳母便自作主张换了孩子,导致了一场真假少爷的公案。
第42章
这桩公案何家是五月才知晓,彼时,惜娘正在库房挑绸缎,袁家送了三十六匹尺头过来,惜娘自己本身上等绸缎也有二十几匹,就一齐挑了六匹出来送去万氏那里。
副千户的俸禄贴补只够寻常生活,这些聘礼除了食物以外,爹娘悉数给了自己,她也不能完全不想着家人。
万氏见惜娘拿的布匹来,忙推辞:“这些都是你的嫁妆,怎地拿来我们这里?”
“娘,今年慈哥和寿姐要读书,新嫂嫂进门,都要裁制新衣,总比去外头再买好呀。况且,就是不做衣裳,送礼也好啊。”惜娘坚持放下。
万氏才愿意收下,她又问女儿:“我听你爹说春日已经播种了,地分给十户种,怎么你还拿钱出去了的?”
“要买那种圩田公用的大水车,这就得七两银钱,总不能让邵管事出这个钱吧?诶,娘,袁家送的那些酒,您别都开出来喝了,平日礼节往来,也能人情往来啊,省一大笔银钱呢。”惜娘道。
万氏笑道:“你放心,只开了一坛酒。”
说完,她又道:“说起来袁家倒是不错,送的首饰都是金镶玉,或者镶嵌翡翠的,你爹和我说给你做一顶珠冠。”
“珠冠?那岂不是要花许多钱,算了。”惜娘摇头。
万氏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怕什么,今年你的田年底就能收租子了,到时候这些银钱就可以绰绰有余的办嫁妆了。”
“不如给家里吧,女儿现在又没出阁。”惜娘道。
万氏笑道:“咱们这是上嫁,嫁妆得备下的越多越好。况且,你这孩子自己攒下那么多体己,本就省了我和你爹许多事。况且,咱们做的是银丝鬏髻,上面用的蚌珠,不过点缀些薄点翠、珊瑚碎、石榴石小料,不到二十两。”
惜娘这才觉得合适,又道:“爹爹还真的细心的很。”
“是啊,你去那样的人家,首饰肯定也得多置办些。我让银楼给你做了十根钗子,还有金镶翡翠指环制了两对,珊瑚小珠细玉镯一只,还有些零碎小件,日后去人家家里也不会怯场。”万氏就怕女儿输给人家。
惜娘推辞了几句:“女儿本来就有那么些首饰,怎地还打这么多呢?”
“多才好呢。”万氏不以为意。
母女二人正在说话,见秦氏过来了,秦氏是去年年底过府,她此时过来请安,惜娘也与她见礼。
惜娘自己还得回去绣喜被、枕巾、荷包、绣鞋,也就打算先回去。
不曾想这个时候何大魁进来了,满脸风霜,他先让秦氏下去,才和万氏和惜娘道:“和袁家的亲事怕是不成了,袁家那小子成了颍川侯的嫡长子了。”
“颍川侯嫡长子不是贺瑜吗?”贺瑜长兄因为掺和夺嫡伏诛,贺瑜就是名副其实的嫡长子了。
何大魁便把这许多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下,惜娘愕然:“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种事情说起来也很神奇,她前世倒是常常看到真假千金,没想到还有真假少爷。
惜娘想了想,正所谓富贵易妻,人家既然成了颍川侯世子,将来娶的人当然也是勋贵,而非她这个副千户的女儿,故而她道:“爹,此事非咱们的问题,说起来也是袁家的事情,我们不如退一半的聘礼,主动解除这段亲事吧。”
万氏忙道:“这怎么行呢?你可不小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只退一半聘礼啊,娘,及时止损。”惜娘叹了一口气。
何大魁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及时止损这话算是说对了,他下定决心出去骑马就去了守备府上。惜娘她们等到晚上,才见何大魁回来。
万氏连忙迎了上去:“如何?”
何大魁脸色有些古怪:“亲事还是不变,但换成袁瑜。”
“袁瑜,袁瑜是谁?”万氏不清楚。
何大魁看了惜娘一眼:“就是原先的贺二公子贺瑜。”
贺瑜,不,他现在已经是袁瑜了。袁瑜从京城到了松江府,这一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憋屈,却心中郁郁难平。
谁曾想十五岁才发现他自认为的亲爹娘,并非是自己的亲爹娘,而她这位生母颜太太方才吃饭还叫错了他的名字。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他就回房了,房间是袁审曾经住过的房间,他胡乱躺下,一遍遍复盘许多事情。
他并非普通十五岁的少爷,而是从小生长在颍川侯府,十岁左右就设计长兄丢了爵位,十二岁独自跟着去杭州亲自上战场,十五岁差点继承爵位的人。
狸猫换太子,呵,真是有意思,若没有自己,褚氏的儿子会是世子吗?
曾经记得小时候,他过目不忘,先生夸他是读书苗子,如果哥哥袭爵,他走科举也未曾不可,但是褚氏常常抱着他说长兄如何对她不敬,将来没有他们母子的立锥之地,是以,他才开始六七岁学骑马,甚至还摔过。
每一回褚氏都是嘴上心疼,可从未让他放弃过,正是因为他表现极好,颍川侯对他宠爱有加,大哥本就是个心浮气躁的,不知道颍川侯在考验他能不能善待手足,还偏偏对自己恶声恶气,颍川侯愈发不放心那么早封他为世子。
不曾想大哥铤而走险。
这般之后,也常常有人在他耳边说,要学真材实料就得上战场,褚氏又忧心忡忡,说他年纪小,不顶事,将来颍川侯未必会把爵位给他。
从杭州回去之后,他表现不俗,颍川侯原本打算封他做世子,再娶郡主,褚氏也出来说什么先成家后立业,颍川侯准备上书时,就发生了这件事情。
……
袁瑜串起这一连串的事情,在纸上画着,会不会一开始就是汪太太和褚氏二人因为袁审生下来,一幅可能命不久矣的样子,所以二人商量换了孩子。只不过褚氏一开始胃口没那么大,想着有个儿子能站稳脚跟就好,后来大哥出事后,如若不是遇到了故人船只,又得人照顾,恐怕他也死在路上了。
想到这里,袁瑜冒了一身冷汗。
也许那个时候褚氏就存心让自己自生自灭,毕竟她也有小儿子了,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运气不错,反而在战场上习得不少兵法,褚氏怕是早就和袁家这位汪太太联手,把自己的亲儿子换回去。
记得当时这件公案公开时,定亲王府倒是派人过来询问,袁审便说了他已然定了亲,定的是一位副千户的千金,颍川侯和他到底有多年的父子之情,是想让他娶郡主的,如此也能做仪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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