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氏只得送了过去。
那孙兰香见一篓鸡蛋,欢喜的很,迎了她进来,嘴里还道:“怎地这般客气了?”
万氏笑问何俏的身子:“既然有了身孕,就擅自保养,若是生个哥儿,也算是保了你家一世的富贵了。”
孙兰香又说了许多狂言狂语,万氏笑而不语,出来后心想,何俏就一个姨娘,这三房活似做了国舅爷似的。
再说孙兰香把那鸡蛋提进府里去,也不说是万氏给的,就各种颠三倒四说了起来,何俏和她娘素来无话,就笑道:“您的心意我收到了。”
无论如何,娘家人在身边还是好的。
孙兰香来了一会儿就走了,何俏抚着肚子,心中很满足。
外头太太的娘家人到了,又要她过去陪客,她只得过去,还陪了几杯水酒,等回到房里漱了口,方才觉得好些。
她年轻就有了身孕,自然得小心些,癸水三个月未来,心里就有数了,偏被姚姨娘捅出来了,以前她和姚姨娘是同盟,日后随着她恩宠日盛,恐怕二人终究要分道扬镳。
桌上摆着青州的蜜饯棠球,杭州咸木樨,陕西的琐锁葡萄三样,这些东西以前她都要等钟闰之不吃了,才能分一两口,现在却摆在桌上,吃不吃全凭她的心情。
所以,她想她的选择是对的,若能生下哥儿最好不过,若生个女儿,也是很好,三姑娘父母双亡,还能嫁到郡王府呢,便是五姑娘,日后也要嫁侯府。
真不知日后,她肚子里的这孩儿又是怎生一番好前程?
再说惜娘等人陪着六少爷过来拜寿结束之后,就启程返回京城,苏家准备了许多礼物,苏太太又把琳琅和惜娘几个喊过去,让她们好生服侍。
也有地方官员送的礼,都由管家放了一条船来。
这次返程怕运河结冰,极少休息,在腊月初总算是赶到了家里,且不说她们回去之后,太太让她们家去歇息一日。
惜娘又拿了个包袱回家,把分到的什么香橼脯、酸枣糕都拿了回来,万氏见女儿鬓边簪了一朵芍药,愈发显得面容姣好,再见她隆胸纤腰,盛臀修腿,是个好女。
“以前你身形清瘦,虽是讨喜,但是总显得头大身子窄,如今这般算是很好了。”
惜娘笑道:“女儿还烦恼呢。”古代可没有各种承托内衣,主腰她还得固定,着实不大好。
母女二人叙一叙离愁别绪,万氏说起何大魁脱籍失败的事情,惜娘便道:“日后只能走军功这一条了,说起来我路上还遇到了颍川侯嫡次子,人家年纪那么小,还专门要去杭州历练一番。”
万氏本来想以为惜娘会唉声叹气的,没想到她的办法很多,立马让她爹走军功的老路子,甚至这样轻描淡写:“女儿啊,上战场可是有危险的。”
“那就没办法了,要脱籍可算不得容易。”做丫头的横竖嫁出去的,还容易一些,但是一房人要脱籍,脱籍之后,还得有地位,只能这般了。
万氏唉声叹气。
何大魁进来听到女儿这番话,坐下来道:“是啊,有舍必有得,拼一把,若是不成,那是没这个命,但若是成了,咱们一家就和以往不同了。”
惜娘又讲了她一路照看贺瑜的事情,又说去福建的事情,“福建深受倭患,当地老百姓的日子也是很不好过,那巡抚府上还有不少丫头是疍家女子。”
何大魁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京城,听女儿说起福建风俗,还很是好奇,万氏也问:“什么叫疍家女子?”
“她们也叫‘水上人’,就是在船上生活,不似我们汉人都有自己的房子。”惜娘出去了一趟,也觉得自己眼界开阔了很多。
何大魁更是心生向往,他其实是个很喜欢稳定的人,可是为人奴婢哪里来稳定一说,妻子是过习惯了好日子,早就忘记了府里不少污糟事。但他很清楚,等他年岁愈发大了,没了心气,从门房这个位置下来,何松为人老实,不是擅长变通的,小儿子和小女儿都娇生惯养的,怎么做奴才?
似惜娘这样,主人吩咐什么,她就尽力完成,未必算极其拔尖,但是不出错,这就是大本事,人家甚至让别府勋贵夸奖。
惜娘又去自己院子,把东西都放进箱子里装好,她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又想起六少爷回程答应她的事情,到时候他会求大太太放她出去。
这可太好了!也不枉费自己一路辛勤。
但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正躺了一会儿,见万氏带着慈哥儿和寿姐过来,惜娘用手招呼他们过来,寿姐马上窝到姐姐怀里,小孩子身上本来就软和,惜娘搂着她道:“等会儿姐姐搂着你睡好不好?”
寿姐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摸着姐姐肚子上的肉肉,笑嘻嘻的道:“姐姐的肉真软。”
惜娘戳了她额头一下子:“你这个丫头,作怪的很。”
万氏半是埋怨半是炫耀:“你别看她这个样子,不吃亏呢,隔壁有丫头子哄她的吃食,她宁可不和人家玩,也不给。”
“我们小寿姐真厉害。”惜娘笑道。
慈哥儿现在话也多了一些,只等后年就开蒙,他乖巧的倒似个小姑娘似的。
在家歇息了一日,这一日正好何大魁也休沐,就自己赶车,带她们到街上去。腊月、正月庙会最多,以白塔寺最热闹不过了,为了防止寒冬冻人,庙外沿街搭暖棚摊位。
惜娘穿了一身兔皮里绵袄,底下穿着棉裙,头上戴着暖帽,手里还踹了个汤婆子,从马车上下来,就和万氏一起逛。
万氏其实也很少出来,她家里两个小孩子,总是走不开,如今有惜娘一处,母女俩倒是逛的很起劲。
现下已经到了年底,这里都开始卖上年货了,这里卖的都是一些北方的酥点,还有什么糖瓜、冻柿子,也有人女人平日簪的绒花、银头花,这些固然没有国公府的精致,但是那绒花也很别致,都是些十分喜气的。
惜娘平日倒是没个用钱的地方,今日见这绒花有单朵的,也有两三朵亦或者是三五多一簇的,样式也是各种各样的,什么玉兔小绒鸟、喜鹊登梅、福字样式的,这些都很便宜,不过八文到十五文,惜娘买了好几枝,还帮万氏和小寿姐买了。
再有旁边那稍微高档些的,有半掌大簇腊梅、单只石榴、小型佛手桃,惜娘就买了石榴和佛手桃。
寿姐最爱美了,惜娘送给她的单簇腊梅花儿的绒花,她当即要张妈戴上。
惜娘见她如此,在一旁偷笑,又到了另一家卖耳坠子铺,给自己买了一对葫芦形的耳坠子。前面则是一家面馆,是一个松江人开的,很是热闹。
“咱们一年到头,也难得出来,就在外面吃了回家吧。”若要她一个个征求她们的意见,又扭捏到不知何时。
寿姐第一个同意姐姐,万氏和何大魁方才进去,她们在内间一张八仙桌上坐下,惜娘指着那水牌念了一遍:“有腰花面、焖肉面、、大肉面、鳝丝面、阳春面、雪菜面,你们看你们要哪个?都别客气,我请呢。”
出去一趟,回来那几个月的月钱还没领呢,她现在算是全家最能赚钱的人了,他爹现下要以身作则,又怕被人抓到把柄,一年不过七八十两。
万氏心疼女儿,就道:“我吃雪菜面就好。”
“那雪菜面天天家里就有吃的,在外面吃个什么意思,罢了,我直接点吧,一碗鳝丝面我吃,一碗大肉面给爹爹,还有一碗腰花面给娘娘,至于寿姐和慈哥儿,他们太小了,我和娘挑些出来就是。张妈平日在咱们家也辛苦了,我做主点一碗腰花面,等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帮看家的小玉兰带一碗大肉面。”惜娘直接吩咐小二。
这些也不过一钱银子,大家却吃的很好,张妈觉得主家心善。
何大魁看到那大肉面,不由得食指大动,那把子肉比碗还大,油亮的很,肥而不腻的卤肉吃下去,胃便十分满足,他道:“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个好地方,下次我们再来。”
万氏把自己碗里的腰花夹了一筷子给何大魁,又夹了一筷子给惜娘,不由道:“还是年轻人知道的多,咱们惜娘一出来,什么都红红火火的。”
惜娘吃着鳝丝面,觉得很满足,她尤其是爱吃鳝丝面,一大碗面还能无限续面,她们一家子走出来的时候,都是扶墙出来的。
连何大魁素来吃饭吃三碗的,都忍不住说吃撑了。
傍晚天黑时,惜娘把食盒递给小玉兰:“我们在外头吃了面,特地帮你也带了一份,还有一对绒花,等会儿你来我房里拿,别忘记了啊。”
万氏也添了一句:“这可都是小姐费钱买的,原本有那阳春雪菜面,你们小姐舍不得你们吃呢。”
惜娘想她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人也是跟自己很亲近的,看来即便是有血缘关系,也得经营。
晚上,小玉兰端了热水给惜娘沐浴,惜娘就把绒花给她,小玉兰欢欢喜喜的走了,晚上她把炕烧热了,睡在上面,把绒花放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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