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任何大魁的眼光,就比方他当时贸然做了外院总管,觉得底下人蠢蠢欲动,非常明智的弃了,一直耕耘门房,如今因为三皇子为皇长子,镇国公府又有一批人马。
这个时候何大魁就非常克制,除了分润之后,其余的钱是一文不收,他现在已经攒下四百两,作为两个女儿的嫁妆。
两个儿子的聘礼则两百两还未曾攒下,他还得继续干,还好现下在门房做惯了,他游刃有余,多余功夫还能够在家习武,这些日子他从未有一日懈怠。
惜娘盼着六少爷快些定亲,等他定了亲,爹就能求自己出去了。
万氏也为女儿高兴:“你爹说等你一脱籍出来,就把亲事办了。还说你大伯父大伯母二人就知道抱怨时运不济,可又不真的帮女儿定下亲事,找的那些人,比你爹年纪还大,要不就是那等贫困无能的,那样的人豆娘怎么肯嫁?”
惜娘道:“是啊,分明给豆娘姐姐找的人一般,却还要说人家不肯嫁。”转念她又提起璎珞:“不知道这个璎珞如何?”
万氏没想到女儿竟然有这样算计人心的本事,她道:“我倒是觉得她下场不好,本来琳琅最该被针对的,她倒也难得,一碗碗的避子药灌下去,又有六少爷宠爱。可璎珞却四处结怨,这也怪不得别人了。”
“是啊,我们院子里那些小丫头才惨,就连我,若非我谨慎,也被她害了好几次了,还常常让我们帮她做活。”惜娘一点儿也不同情璎珞,大家都是做丫头的,你只把你自己当然,对别人倾轧,难道别人就比你卑微吗?
万氏则弄了些丝线来,惜娘和她一起缕丝线,她现在的手艺已经远超于万氏了,这也多亏林嬷嬷,她熟稔地劈丝线,又拿了花样子来绣,但只绣了一会儿就打着哈欠要睡。
“儿啊,去歇息一会儿啊。”万氏道。
惜娘就在万氏一旁的榻上躺着,眼睛闭着,说了一会儿话,竟然就睡了。
万氏出去外面和何大魁说话:“惜娘同我说做一盏饮子,耗费了两日的功夫,身上脖子上都长的痱子粉。”
“这有什么办法呢?”何大魁想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女儿现下的手艺比外头那些茶楼的都好,还会窨茶,这可不是一日之功。
万氏道:“这府里也是九重天啊,亏得女儿勉力维持,六少爷身边已然算是不错的,都是如此。”
何大魁道:“为人奴婢就是这样的,国公府已然算是心慈了,你不知道隔壁公主府,那位奇少爷的一个婢子,被毒打的浑身没一块好肉,用草席裹了丢了出去。”
“永嘉公主的手段还真是……”万氏庆幸她家女儿不是在徐士奇身边伺候。
何大魁道:“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秋收了,我让松儿去乡下看着,粮食也要细着吃,今年年成好,得多攒一些,荒年就不用担心了。”
夫妇二人商量了一些家事,万氏笑道:“你为女儿相准的那两个人,怎么现下才透露出来?”
“事以密成,况且,如今只是我觉着好,还得多看看。”何大魁也知道人心易变。
万氏看着丈夫道:“看着惜娘这样辛苦,我想起这寿姐,她被我们娇宠长大,日后进府,岂不是受苦?我真是舍不得。”
何大魁知晓长女素来聪慧过人,与人却总有一丝距离,小女儿却是娇憨可人,又生在何家最好的时候,家里还有婢子服侍,这样的小女儿怎么进府卑躬屈膝的伺候人?
第32章
今日吃的是烤肉,惜娘除了小时候在陋巷玩耍,进府之后,回家一趟已然不容易,她也想吃些可口的菜。
如今掌勺的是小玉兰,她跟着万氏学下厨,颇得一手,惜娘就在灶膛帮忙,用火钳把中间拨空,火烧的很旺。
惜娘不由道:“我给你两方帕子,你怎地不用那些包头?”
“小姐,你那帕子太过名贵,我不好用的。”小玉兰在何家已经很好了,每日只做饭洗衣扫扫地,劈柴都不必她来,前年荒年的时候,何家还给了她家一些粮食,让她家平安度过了灾年。
更别提家里的大小姐在府中做事,脾气虽然未必很好,可是出手一等一的大方,上次回来就赏了她一套棉衣,水红薄绸长绵袄,袖口还绣着红梅,外边是青缎棉比甲,一条豆青加厚马面裙,甚至还有一件青绸绵披袄。
那样厚实好看的衣裳,小玉兰得了,高兴了一个月,甚至大小姐过年还给了她二十个钱,所以她愿意为她多做事。
惜娘听小玉兰这么说,就笑道:“既然是给人用的,你用就罢了,我那里还有一条白绸汗巾忘记带出来了,等下次回来再给你。”
小玉兰讪讪的:“您已经待我很好了。”
惜娘自己就是做丫头的,当然知道丫头们心里所想,不必太过宽厚,但是必须得大方些,她趁着放柴火到灶里,就问起小玉兰:“我不在家里的时候,可有什么事儿?”
小玉兰则是如吐出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太太给慈哥儿,寿姐都裁了新衣裳,怕照顾不好寿姐,又请了那个魏老妪过来照看。寿姐嘴可刁了,每日早上要吃两个荷包蛋儿,后来还要蒸蛋,上面放肉沫儿,每隔三五日,就要吃红烧排骨。”
“她不挑食就好。”惜娘倒是没什么感觉,所谓父女母女之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她和爹娘感情已经算是不错了,而小妹年纪还小,以前爹娘贫困,如今家庭条件还不错,当然不愿意亏待了弟弟妹妹。
不过,小玉兰小声道:“太太这些日子总说进府做事太过辛苦,不愿意让寿姐进府呢。”
惜娘心里却有些不平衡,自己费心巴力的,弟弟妹妹却无忧无虑?真是同人不同命。这种嫉妒,就好似,她们苦苦辛劳,能够得一些,璎珞却坐在那里,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切。
前世她们就面临一个问题,人是嫁的好,还是学的好,底下出乎意料都觉得嫁得好更好,前世的何惜惜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学的好,指不定嫁的更好。
可现下在古代,对女子的要求很高,即便身份再高贵,要遵循三从四德,帮着丈夫管理内事,打理家业,伺候起居。对男子的要求却很低,男子们可以左拥右抱,堂而皇之的纳美妾,等这些妾老了,抛诸于脑后。
就像六少爷,他和琳琅有了肌肤之亲,但是也照常喜欢璎珞之美,和她调笑玩乐,作为一个院子的主人,赏罚不分明,若非自己使计,恐怕一直要受璎珞奴役。
家里情况更复杂,她待爹娘至孝,父母都让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可妹妹却未必要吃苦。
转瞬之间,惜娘又笑道,自己若是不尝遍人生酸甜,怎地有这一身的本事呢?况且父亲也是一直记挂自己的亲事。
什么公平不公平,有的人天生还含着金汤匙生的呢?
这么一想,她倒是平静了,将来就是妹妹真的比她命好,她也不羡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中午用完饭,惜娘又回房休息,只有在家才能这么四仰八叉的睡觉。
现下妹妹还住在厢房,怕是不久,可能和自己一起住后院了,趁着现下她能独享就独享几日吧。
只不过午觉还未睡好,府里却有人喊她回去,惜娘急忙穿上衣裳,头发绑好了,看着胡嬷嬷道:“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让我回去。”
她走的时候把柜子里的东西,贵重的拿回来了,又把柜子锁上了,不是有人栽赃吧?
却听胡嬷嬷道:“太太有根凤簪,在璎珞的柜子里找到了,正寻人问呢。”
原来是璎珞,惜娘松了一口气,回到府里,就先被请去了大太太那里,大太太见到惜娘,屏退众人,就先问她:“这璎珞平日手脚可有不干净之处?”
惜娘摇头:“她哪里需要偷窃呢,她看上什么,六少爷就给她了。”
大太太这般问她,是要她作伪证去定璎珞的罪,可将来若是六少爷有权了,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他心爱的丫鬟呢?惜娘当然不会傻乎乎的作伪证,而是选择说实话。
她又添了一句:“就像我那日好容易做出来的两盏冰盏子,原本这些冰只有主子可以享用,璎珞想喝,六少爷就给她了,她在我们院子里过的跟二主子似的,怎么可能会想偷窃?”
大太太一拍桌子,更生气了,惜娘赶紧跪下。
“岂有此理,除此之外还有何事?”大太太恨声道。
惜娘不敢迟疑:“旁的比如打骂小丫头,把活计推给我们其他人做倒也罢了,因为六少爷不愿意御马,她让六少爷装病。”
大太太知晓惜娘回家休息,今日故意让她过来,就是避免她和府中其他人串通。
本来惜娘和璎珞就有些仇怨,如今她说的完全没有虚言,也就不再隐瞒。大太太听完,就对她道:“我许你在家多待两日,其余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
“奴婢谢过太太。”惜娘想大太太不想人家知晓她的耳目是谁,所以先让自己在家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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