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白院里,惜娘和琳琅一起做五毒荷包、五彩绳子,琳琅和海棠的关系也不错,她们还道:“现下正经的大奶奶进门了,世子房里怕又是一番气象了。”
“我看太太也轻松些,好几个姑娘要出阁,这些事情又多又繁。”惜娘笑道。
还真如惜娘说的,大太太在孙德芳进府之后,就把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嫁妆都交给她办,这几位姑娘,公中都是一万两的嫁妆。
孙德芳乍然进门,就负责这样的事情,她还得协助管家,都没什么歇息喘息的时日。但她观察海棠也在吃药,倒是放心了。
世子之前被小程氏管的很紧,没有正经姨娘,如今一个海棠,虽然生的很不错,但是年老色衰,现下还在吃药,孙德芳想等自己忙完这阵子再说。
但是管家的事情,就跟上发条一样,一旦上了,就很难停下来。
海棠吃了一个月的药调气血,因为孙德芳忙碌,她晚上时常也能伺候世子,在第二个月月事没来就有感觉了,但她一贯谨慎,谁都没说,连身边一个伺候的小丫头都不清楚。
再说去年夏天很热,今年端午之后,天气很凉爽,还三不五时下了一场雨,这样人就很舒服了。
早上六少爷去读书之后,惜娘回房,见璎珞在做针线,倒是笑道:“难得看到你做衣裳。”
璎珞笑道:“我这个人喜好全凭我的心意,不愿意做的时候,谁也勉强不来?若是想做,你不让我做,我还偏要做呢。”
“我哪里管你做不做的。”惜娘知道璎珞这是有了危机感,琳琅算是六少爷头一个最亲近的人,一个玉莲横空出世,就让璎珞知晓了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惜娘难得没什么事情做,就靠在床边打着哈欠小憩一下,这么一睡,竟然睡到了中午,她直接出去吃饭了,下午就在茶房窨制茉莉花茶,虽然现在外面有那种窨制好的,但没有自己用料这么扎实。
昨日她已经采了白茉莉,摊开把露水阴干,再一层茶一层花隔瓷缸封盖,再筛掉杂质,文火轻焙,这样要复窨三次才行。
除了茉莉花,还有珠兰、莲心、玳玳,也差不多手法窨制。
这是热饮,还要制膏子,什么乌梅、黄梅,这些用水化开,加冰,就是冰饮子了。
她这几日一直在茶房忙碌,反正小丫头们要学的,她都会教,但是你不主动问,她就不会多嘴了。
锦绣送了些三皇子妃送回府的礼物过来,和琳琅交接好了,惜娘给她点了一盏胡桃松子茶过去,先用松萝茶打底,再挑果粉,调一勺蜜,锦绣素来爱喝这个,她每回来,惜娘都帮她点一碗。
说起来,这锦绣也有十八了,她比福月能干,处事公道,所以颇能压得住人,但这个年纪不知道是要放出去,还是怎地?
锦绣虽然和她关系不错,但是远没有到海棠那般,所以惜娘也不会多管闲事。
三皇子妃赐给弟弟的当然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焦布素纱,做夏衣是最好的,琳琅和惜娘商量着给六少爷做一身,惜娘应下。
琳琅现在管着整个太白院,东西都是她经手,惜娘她们连放在哪里都不是很清楚。
这样的结果就是,一旦琳琅离开,这里根本没办法正常运转。
真是每个人都留了一手,惜娘暗自想着。
正说着,见三姑娘亲自过来,跟六少爷请求让惜娘帮她做针黹。姑娘们的嫁妆统一是外面采买回来的,但是有一些为了展示自己的手艺,都要自己做了给长辈的,要亲力亲为。
六少爷知道堂妹不容易,答应下来,又吩咐惜娘过去帮忙。
三姑娘很懂人情世故,先送给惜娘一整匣的成套真丝花线,有荔枝红、石青、湖蓝、墨绿四色,又有象牙小绣针一筒、乌木柄小剪刀、白玉顶针两枚、素绫绣绷小一副,最后还拿了银红、藕荷、雪青、玉色的汗巾送给自己。
惜娘忙道:“怎好偏您这么多东西,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三姑娘笑道:“平日你们院子里的事情就够多了,如今又有我的事情,做两份活计,只让你得一份月钱,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如此,惜娘就不推辞了。
她当然也是很务实的人,就不废话了,径直和三姑娘道:“不知道有哪些是让奴婢做的?是大件儿还是小件儿。”
三姑娘见她一开始就问活计,心里很高兴,那些嘴皮子说的很欢的人,往往做事不妥,她就道:“我四季的鞋子,我的鞋样子不好拿到外面去做,只能拜托你了。”
“那您要做几双呢?”惜娘问起。
三姑娘的丫头道:“怎么着也得十双吧。”
惜娘点头:“好,除了鞋子之外,帕子香袋还要奴婢做么?”
现在不全部说好,到时候你每做完一样,就送新的来,没完没了的。就像进一个公司前,不讲好待遇,指望进去之后再说要求,人家不会睬你。
三姑娘的丫头又说了还有一套锦帐的帐檐、枕套、引枕,里屋的帘子也要绣。
惜娘想这些在外面,恐怕人家没有几十两下不来,她就道:“既然有大件,绣大件最要功夫了,那么鞋面我做,鞋底不如你们让老妈妈们纳了送过来,我到时候缝上就行。还有,床不知道多大,要不等会子你们去量了床来?”
看的出来三姑娘的丫鬟,想把重活都推给她,她又不是冤大头,当然不能全部答应。
三姑娘见惜娘一样样落实,倒是很欣赏她,就对丫头们道:“就按照她说的办吧。”
惜娘上午就在这里忙活,把床的大小姐尺寸记下,三姑娘的鞋样子拿了一幅回去,又和她敲定了花色数量,方才走回去。
如此一来,惜娘原本手里的针线活就不能揽着了,她虽说勤奋,但又不傻,每次她做的辛苦,到头来也都是琳琅去卖好,她也不过偶尔两三次能得赏,只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待遇不错,所以不大计较这些活计。
那么琳琅就得另外找针线活计极好的人来,银翠只是做的快,但说不上好,庆儿则马马虎虎,她烦璎珞,璎珞只是不接话,搞的琳琅只得日夜不辍的做。
惜娘先从大件开始做,小件休息的时候做,她是固定每日午睡一个多时辰,不能为了做这些物件,把自己的身体弄垮。
到了八月初,六少爷、奇少爷这班勋贵子弟跟着父祖一起随圣驾行猎,丫头们不必随驾,也无人伺候,倒是轻松了许多。
钟闰之过来时,正是中午,丫头们横七竖八的睡着,她忍俊不禁:“真是山中无老虎,你们几个都歇息了起来。”
琳琅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道:“是钟姑娘来了。”
钟闰之道:“我也是闲着无事,出来走动一下。”又见惜娘也醒了过来,不由道:“哟,听说你替三姐在绣嫁妆呢?”
她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珊瑚,倒是挺会拓展人脉的,三姐姐此时娘虽然死了,身上却有一桩极好的亲事,这府里因为出了个三皇子妃,不以为然,不知道日后三姐姐也有一番造化。
但这个珊瑚却有识人之明,知道多方下注。
惜娘哪里知道她因为书里的事情腹诽自己,听钟闰之这样说,她道:“这是我们六少爷吩咐下来的,也是六少爷对三姑娘的爱护啊。”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钟闰之自己也反应过来,她若不嫁给徐士载,管这些做什么,又突然站起来走了。
对这位来去匆匆的表姑娘而来,只是午后散步,可院子里的姑娘们,难得有这样惬意休息的时候,被打搅了一番,心里都不开心。
惜娘头有些疼,到廊下坐着吹了会风,又把绣架搬到这里继续做绣活。
柳儿和桃儿两个在附近踢毽子,庆儿过来道:“珊瑚姐姐,你怎么也不歇息一会儿?”
“方才不是在睡午觉么?三姑娘的活计总得帮她做了才是。倒是你,不是说你娘今日找你了了么?”
庆儿比自己好,她娘也在府里做活,还时常能够见一面。
庆儿道:“她要我给她料子做主腰,我拿了些给她了。”
上好的料子都得攒,一般都是从边角料中剪下一些,庆儿针线活也算不得拔尖,不过攒了那么两三块。不似惜娘和琳琅,因为手艺好,攒的好料子多一些。
可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就如同惜娘本人,她进府来,跟钱嬷嬷、小多子学茶艺,跟林嬷嬷花一年的月钱学双面绣,才有今日。
也许她不是六少爷心目中最喜欢的人,但不管到哪里,绝对是中坚力量,裁员裁了她,不说是裁到大动脉,但绝对少了一股坚实的力量。
这庆儿的娘也是个胆大的,知晓六少爷不在,这一日晚上竟然没有回去,去庆儿房里和她睡一晚上。
惜娘和她关系不错,就私下和她道:“大太太说过的,妇人们平日是不能到二门内的,你还是跟你娘说一声。”
庆儿一开始听了这话很不舒服,但她知道惜娘很少管闲事,就和她娘说了,她娘不当回事儿,白天还来庆儿这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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