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新来的玉莲啊。”惜娘笑道。
玉莲忙道:“珊瑚姐姐。”
惜娘送了两方素帕、一套月白夹纱衣裙,还笑道:“你别嫌弃,这套衣裳我统共也没上身几回。”
玉莲忙谢过,她见惜娘身着浅杏色素绫衣裳,只在领口袖口处绣着花儿,头上梳着三绺髻,簪着两朵绢花,脚上穿着一双青色软底布鞋,看起来朴素,但她露出手腕来,手上戴的是一个鎏金绞丝细镯,看的出来她肯定有些家底。
只不过,这个珊瑚也太朴素了,脸上不施胭脂,相貌虽然还尚可,但稳重的太过,她觉得不是一路人。
三等丫头伺候沐浴,一般都是把水提进去,看六少爷换衣裳的时候,就关门离开。
偏玉莲这个丫头,早就通了人事,本来和世子的小厮俩个相好,偏偏她家不同意她配小厮,求了半天才分到了六少爷这里来。
六少爷人英俊少年,正是气血上涌的时候,琳琅偏生来了月事,这几日不肯让他近身,他见玉莲生的美艳,人蝎蝎蛰蛰的,二人彼此有意。
只等庆儿和玉莲一处进来,放下水来,庆儿就把浴桶装好,看六少爷开始脱衣裳就出去了,偏玉莲又折返回来,六少爷哪里能不知其意,两个人真个是干柴遇上烈火。
玉莲眼红璎珞、琳琅身上的穿戴,就一边蛄蛹,一边道:“六少爷,我见琳琅身上那茜红的裙子多好看?能不能与我一些。”
“成啊,等会儿就给你一条。”六少爷笑道。
那玉莲又道:“璎珞那个金镶玉的梳篦也好看,我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头面,六少爷可要疼疼我才是。”
六少爷也同意了,他还巴不得这样呢,银货两讫最好。
而玉莲拿到了衣裳首饰,穿戴在身上,手里也有几两银子,乔张做致起来。她和璎珞不同,璎珞是想要姨娘的位置,所以自矜身份,但是玉莲就是想到六少爷这里多穿好衣裳,多吃好东西,多戴好首饰。
柳儿也来告诉惜娘一件事情:“这个丫头子让她倒茶,她也弄的乱乱的。”
“不管她了,自然有人对付她。对了,你方才怎么去外面去了这么久回来?”惜娘自从撞见三太太和驸马的奸情之后,非必要时不出门的。
柳儿道:“珊瑚姐姐,方才我碰到五少爷和高小姐身边那个丫头在说些什么,鬼鬼祟祟的。”
“高小姐今年十五了吧,二小姐今年都要出阁了,三小姐那边听说也有几桩媒人上门,怕是……”惜娘只能想到这一件事情了。
高家姐弟在镇国公府住着,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如今高小姐依附二小姐住,但是马上二小姐就出阁了,她住在这里算什么?
若是嫁到徐家当然就很好了,她弟弟也能在这里。
高柳娘就是这般想的,所以现在私下和五少爷往来更频繁,偏偏三太太最近几次递信给驸马,徐驸马还真的找了两桩亲事,也有媒人上门来。
一位是个宗室子弟,乐郡王的第六个儿子,年貌相当,还有一位是黄指挥使的儿子,这位是长子,三太太想选黄指挥使的儿子。
这样的事情,她没有像别人似的瞒着女儿,反而和女儿商量:“要我说,黄指挥使家不错,家资丰饶,又只有一个儿子,什么不是他的。”
“娘,话不是这么说的,一个儿子的人家很容易宠溺,相反乐郡王家里,虽说儿女众多,但正因为儿女多,出事了,大家总有个帮衬才是。”三姑娘沉思片刻,还是觉得乐郡王的儿子更好。
见女儿选定了,三太太又向媒人打听了一番,没听说有什么劣迹,就跟老太太那里说了,老太太想她一个寡妇也不容易,主要也是疼三姑娘,便让大太太帮忙操持。
大太太这里既担心自己的女儿,又要准备二姑娘的嫁妆,孙德芳进门,现下还要操心侄女的亲事,整个人就病倒了。
六少爷带着琳琅和惜娘一同去探病,惜娘看六少爷身上衣裳太鲜,就道:“六郎君,您还是换一身素净些的衣裳,还有,既然去探病,要不要您晚上手抄一本经书,聊表心意才是。”
“是,你说的对。”六少爷有时候心性有些软弱并不傻,当他发觉惜娘识字,平日轻易不卖弄,但是言不虚发。
琳琅赶紧拿了一套浅蓝色的圆领袍子过来,三个人先去了上房,大太太刚吃了药睡下了,他们又只好回来。
“珊瑚,你来伺候笔墨。”六少爷没有犹豫就喊了惜娘的名字。
玉莲本来还在想这院子里琳琅似乎最得信任,璎珞嘛,到底生的漂亮,大家都不敢惹,如今倒好,这个珊瑚,平时不是那么突出,六少爷却很听她的话。
惜娘哪里管得了这些,就道:“少爷想用什么纸写?我看磁青纸最好,用泥金写,显得庄重一些,再有生宣也不错。”
“那就用磁青纸吧,你就拿一本《金刚经》来,我快些抄完,明早再过去。”六少爷道。
惜娘拿了纸过来,先用篾片裁了,又拿了经书过来,还让人打水来给六少爷净手,在香炉里放了檀香。
一应做好,方才在旁边研磨。
帮六少爷做事这点好,他没那么挑剔,多半还能偷会儿懒,把墨研好,惜娘就坐在一旁的玫瑰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再说三太太那里本来就因为大太太病倒后,心有不甘,“怎么偏偏到了咱们这里,就这般凑巧的。”
她久在家中许多事情,总以自己这房人为中心,不知道大太太的缘故,面露不愉。
大太太养病期间,见她如此,也是有些心寒。
还好见到六少爷送来的经文,稍显安慰一些,还道:“我的儿,你真个懂事了。”
“娘,您快些养病好起来吧,这样儿子读书也放心。”六少爷道。
母子二人说了会子话,大太太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正逢钟闰之和五姑娘回来,说她外孙子已然痊愈了。
跟着来的嬷嬷夸起钟闰之:“多亏了钟姑娘,有个乳母分明感染了风寒,怕丢了差事,把病掩盖住,若是小王孙吃了她的奶,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大太太看向钟闰之:“好孩子,多谢你了。”
钟闰之想自己总算是救了这个孩子,但想着三皇子妃的性子,她又觉得这个人犟的跟头牛似的,明显她能看的出来,三皇子对三皇子妃还是颇为尊重的,虽然也会去妾侍那里,但是还会来三皇子妃这里用饭。
可三皇子妃却完全猜不透三皇子的心思,既不会多弄些三皇子爱吃的菜,御下也一般般,只在意自己的名声孩子,完全不顾三皇子如何。
甚至三皇子病了,她只去探望了一下,都没有亲自照顾,这样夫妻感情怎么可能深厚?
但这些话,她不可能跟大太太说,甚至跟老太太都不会说,她只是觉得三皇子妃性格有太大的问题,你好歹为你儿子想想吧?
王妃可不是某人的妻子就可以掩饰过去,那可是个职位啊。
有三皇子妃那里无恙,六少爷孝顺,大太太心情好了,病体也恢复的更快一些,这当然让三太太一喜,可随即又出了一件事情,他发现了五少爷和高柳儿的事情,怒不可遏。
“你爹死的早,如今咱们仗着你祖母在,厚着脸皮没有分家,还能靠着国公府的名头给你说一门亲事,偏偏你不争气。那高家姐弟,就是一对破落户,她们值得什么?”三太太气的要死。
三姑娘听了也说弟弟:“高柳娘很有心机,之前总往六弟和公主家的士奇那里去。”
“真是看不出来,平日大家都说她懂事。”三太太也不是嫌弃高柳娘的家世,而是自家都是靠着别人过活,将来分家,儿子都成了旁支,日子都可能不好过,再娶个破落户,大家一起受穷吗?
平日五少爷未必听三太太的,但是颇听三姑娘的,三姑娘马上定下亲事,再过二三年就要出阁了。她苦口婆心的对弟弟道:“娘守寡多年,咱们三房能有今日,眼看我就要嫁到乐郡王家去了,你却又拖个高家算怎么回事?高柳娘弃了族人上京,她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可你想过没有,等日后我们分家出去了,咱们能分多少钱?既要自己开府,她是没有一文钱嫁妆的,到时候咱们家倒贴几千两给她家,还有她那个弟弟,读书出仕日后成家,都得你帮忙操持?简直就是个大窟窿,好歹,你也替娘想想吧。”
五少爷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现下听了姐姐一番分析,他本来就是个少年,哪里能承受这许多?故而,便答应了母亲姐姐。
三姑娘待弟弟离开后,又和三太太道:“娘,这高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赶紧让她嫁出去算了?否则,她若是手指头勾一勾,弟弟藕断丝连,万一闹出什么事情,咱们就是不同意也同意了。”
三太太听了越发心慌:“是啊,要不然我对老太太说去?”
“老太太年纪大了,她就是知道,她也懒得管,我看不如你对大伯母说,就说她常常去六弟那里,大伯母平生最恨这种人了。”三姑娘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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