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就是,她现在根基不深厚,不如琇云取得大太太信任,亲娘又是大太太陪房,琳琅是老太太的人,伺候六少爷几年了,便是这个璎珞都有公主府撑腰,她却什么都没有,还是先苟着才好。
再说那钟闰之,提起惜娘来,旁边的丫头道:“姑娘何不问瑶琴,珊瑚是她堂妹啊。”
钟闰之果然找何俏来问,这才知道原来惜娘还读过书,父亲更是门房上的副总管,可她一点儿都没看出来有后台的样子,还真是深藏不露。这书里说,钟闰之的丫头瑶琴是个忠仆,后来跟她一起陪嫁过去了。
是以,钟闰之对她很好,这姊妹俩,一个毫不犹豫踹翻别人上位,一个却是忠仆,区别倒是真大。
转眼到了清明,天气时不时下一二场小雨,又出太阳,一早上送完六少爷上学,她横竖无事,便去了花园里摘花打算窨茶。
她的茶房很小,没有大太太那里大,索性只采了些梨花,蔷薇,其实窨茶的步骤都是有一定程式化作业,先晾干,等露水自然干,和干茶搅拌放到锡罐,密封几个时辰,筛去花的杂质,再用不烫手的火烘干,最后放入茶罐子里。
小丫头柳儿帮着她一起忙活,惜娘笑道:“我这里倒是不用这么些人,你去前面听差,看琳琅姐姐有什么吩咐的。”
“琳琅姐姐在做针线呢,少爷身上的荷包、扇套、鞋子都是她做,活计可不少呢。琇云姐姐出去了,璎珞姐姐那里,我有些怕。”柳儿说到最后有些迟疑,但想着惜娘虽然是二等丫头,但从不打骂小丫头,对她们都很大方,还帮她们说话,柳儿才说出来。
惜娘就道:“你愿意在这里,就待在这里吧。”
她得把茶房都打理的妥当,日后要吃什么茶,就快一些。
这一日柳儿帮忙也累了,次日惜娘自己单独去园子里摘花,不曾想见到一个魁梧的男子和一个年轻仆妇从山洞里出来,两人一前一后。
那个男子嘛,她陪着六少爷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见过的,是二老爷徐恒,至于那年轻的仆妇,她倒是不认识。
如此一来,她也不敢在这里久待,快步回去了,回到屋子里,才想着难怪爹再穷都不让娘进府里做事,估计是想到了这些情景。
主子看中了谁,那识趣的装乌龟王八,缩起脖子装聋作哑,还能得好处,那有些血气的,不服从的,有些主子怕牵藤摸瓜,也就作罢,有那等强硬的主子,就先打发那下人,要不就伙同人家害了她,或者棒打鸳鸯,无所不用其极的。
也因为碰到此事,惜娘也不敢随便去园子里,到了端午时,她这里又有两套纱裙,六少爷得了人家一匣子洒金川扇,琳琅给几个大丫头一人分了一把。
惜娘正拿着扇子扇风,却见大中午的,六少爷跑了回来,脸红通通的,看起来口干舌燥,怎么都不解渴。
“我去调一碗黄梅汤来。”惜娘忙去茶房,又在冰鉴里锤碎了些冰,放在里面。
六少爷喝完,欢喜的直呼痛快:“痛快痛快,本来我沤在心里的热气,一下就散了。”
惜娘笑道:“上个月我见有人在打梅子,就想着将那肥大的黄梅蒸熟,到时候用紫苏、甘草、檀香把它调制一番,酸酸甜甜的,暑热时,调一碗来解渴,不曾想这个月就派上用场了。”
“明日你再跟我调一盏来,明日我还要去校场骑马呢。”六少爷吩咐。
惜娘应是。
她们几个丫头又伺候六少爷用了中饭,只见大太太身边的锦绣过来道:“公主府那边来了客,是驸马妹子的女儿,嫁到许昌去了,丈夫早死了,好容易儿子去年中了举,就想来京游学,准备三年之后的科考,那位孙姑太太除了带这位有出息的表少爷,还有一位小姐,真是跟画上的人似的,公主喜欢的不行。又要为她们接风,也请咱们这边的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过去,太太说让六郎君也过去玩。”
六少爷是只要不上学,做什么都成,遂笑道:“有新朋友来,我肯定是要去的,就是不知道是何时?”
“就在今天晚上呢,六郎君下学了,回来换身衣裳就过去。”锦绣道。
六少爷点头:“替我告诉太太,我知道了。”
六少爷要去赴宴,最忙的不是他,还是她们这群丫鬟,琳琅等他出门了,就开始找衣裳熨衣裳,还要有一套备用的锦袍,便是内衬、中衣也要备,虽然如今天有些热,但怕晚上有夜风,还要备下一件披风。
荷包里装打赏的银钱,汗巾子、帕子、香囊也要配套。
琳琅逐渐就很倚重惜娘,因为她办事认真仔细,却又不是那种张扬的人,自己想不到的地方,她都私下提起。
惜娘倒是不在意这些,她和琇云不同,琇云以前在大太太那里就爱打听,然而趋于奉承,提前站队,她则是觉得丫鬟的本质终归还是要把本职工作做好,所以,她现在还在发育期,就得慢慢发育。
就像现在,她提醒琳琅:“就怕去了之后,咱们少爷也要吃酒的,不如带些解酒丸。”
“对,那个用个八角小盒子装着。”琳琅道。
几人把东西收拾妥当,早早吃了饭,只等六少爷下了学回来,他单独坐一辆马车,惜娘几个丫头挤在一辆马车上。
她们捧着东西,跟着大太太、小程氏还有六少爷、二小姐一处进来,虽然是夜晚,公主府却如白昼一般,都是那样的玻璃风灯,树上系着各色彩纸,五光十色。
惜娘想有钱人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过的很好。
席上很热闹,孙小姐双字德芳,是个非常持重的姑娘,大太太平日对谁都淡淡的,对这位孙姑娘倒是有几分热心,其实这也正常。
孙小姐父亲虽然过世,却同在福建任布政使,哥哥又是个举人,六少爷虽然是皇子妃亲弟弟,却又不是国公府继承人,若是走科举这条路最稳妥,和孙家结亲,也不是不成。
这些是惜娘自己揣度,在这个宅子里,不必太早出头,但一定要知道形势。
就比方大太太其实不是很受宠,但是地位不可撼动,二太太反而不如妾侍受宠,也不如妾侍有话语权,但是她牢牢把控二房银钱,三太太御下不成。
惜娘又看六少爷平日在家跟孩子似的,出来倒是很会交际,和孙举人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从公主府回来之后,六少爷也往隔壁公主府去了几遭,琇云倒是在跟前道:“昨儿老太太那边还问起了,听说您去公主府那边,就没说话了,还有钟小姐,最近在画一副什么画的……”
惜娘想六少爷对画画最感兴趣了,他听了琇云的话,哪里还坐得住,饭没吃几口,就去老太太那里。
琇云当然也在选边站,她虽然是大太太陪房的女儿,但是知道老太太肯定是想让钟姑娘做未来主母的,她若是提前交好,日后总有自己好的。
隔了几日,外面下了大雨,惜娘正和琳琅一起做针线,六少爷爱出汗,故而寝衣换的勤,抬头看雨跟帘子似的,她道:“要不要安排个人去送伞?”
“那就让琇云去,她昨儿家去探亲,正好今日没什么差事,你也去烧些姜茶备着。”琳琅吩咐。
琇云倒也拿伞出去了,只是中途见到方姨娘主仆,她们俩淋的跟落汤鸡似的,忙跟琇云借伞,绣云的娘是大太太的陪房,当然知晓方姨娘虽然只是个姨娘,可是比大太太受宠,恰好她也要的急,琇云便给了她。
准备折返回来,再拿一把过去,只是没想到她回来后,六少爷后脚就回来了,淋的跟落汤鸡似的。
琳琅忙念叨道:“我不是让琇云去送伞了么?怎么好端端的让少爷淋雨到了。”
琇云在门口辩解道:“我遇到了方姨娘她们,把我的伞要了我,我就回来想再拿一把,不曾想这样了。”
六少爷虽然在老太太那里长大,但是也不喜欢方姨娘,常常挑唆二哥世子和他不和,故而他便骂了几句:“她淋雨你便把我的伞给他了?倒叫我淋了雨回来,难道我还不如她?”
正好惜娘捧了茶来,便道:“少爷,喝点姜汤,可不能着了风寒。”
六少爷本来小孩子脾气,一会儿也便过去了,惜娘本以为没什么大事,不曾想琇云隔日就被撵了出去。
惜娘想平日琇云也并非事事做的完美,但上头没人说什么,如今怕是她因为违逆大太太的意思,公然引六少爷亲近钟姑娘,所以被撵了出去。
她们是家生子,被撵了出去,又不能脱籍往外聘,同样有家底的家生子也有顾忌不敢娶她,上不上下不下的,日子肯定很难过。
琳琅却表现得淡淡的,只笑着对惜娘道:“明日你好不容易有一日假家去,怎地还坐在这里发呆?”
惜娘不知怎么,打了个冷颤。
第14章 狐假虎威
惜娘包了两样点心,一包茶叶,带了一套衣裳和钱匣子,跟着教引嬷嬷到了二门处,她爹何大魁早就在这里等着了,见女儿梳着三丫髻,人也长高了一些,连说了三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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