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静擦了擦额头的汗,“要是庵里能买上头牛就好了。”


    这样干农活的时候就松快上不少,进城也能坐着牛车了。


    最近一阵庵里隔三差五就有贵客上门,香油钱攒下了二十多两,不够买头牛的,但足够今年的买粮食钱的。


    要是以后贵客不断,她们还真可能买上头牛。


    昨儿干了一天了,已经收了大半的麦子,云桃擦了擦额头的汗,丰收总是令人喜悦的,她心情都不由跟着高涨了起来。


    今天就能把麦子全给收下来了,等装袋子收到屋子里还得个两三天呢。


    “表姑娘,表姑娘!”


    众人正在地里干活儿呢,地头来个年轻男子牵着匹马,云桃瞅了一眼接着干活儿,应该是哪位师父的家人过来探望了。


    众人纷纷瞅了过来,那年轻汉子下了地,“云表姑娘!”


    云桃疑惑地啊了一声,找她的,她不认识这人呀。


    一听说是来寻云桃的,众位师父都渐渐聚拢了过来,慧静更是拎着镰刀大步跑了过来,找云桃姑娘的!


    云桃这才反应过来,她给她大舅写信了,这都三个多月了,她都快忘记了,想来那信应该早就到了。


    那年轻汉子一身青衣圆领袍,见了云桃拱手行了个礼,“可是云家表姑娘,小的钱安,从石城县而来,是林老爷让小的来接二位表姑娘归家的。”


    慧静心里一沉,完了,云姑娘要走了!


    一时心中不得劲儿,但又不好开口拦着人家和亲人团聚。


    慧安师父请了那小哥儿去庵里歇脚,云桃云果儿两人也跟着去了,就连明心都跟了过来,拉着云果儿的衣角有些不大高兴,嘴巴噘得老高。


    云桃刚正在割麦子的,热得她脸都泛着层薄粉,额头的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云桃摘下头上的斗笠问道:“钱小哥,我大舅大舅母可安好?”


    “都好都好,老爷一收到信就急得不行,听说姑奶奶病逝一时伤怀,又病了一场,派了小的过来接二位姑娘前去石城县。”


    钱安说着就从胸口掏出书信,云桃看了起来,上头说听说云家的事伤感不已,特派了钱安过来接二人。


    云桃小心把信给收了起来,赣州府石城县,此去千里迢迢。


    云果儿扯了扯云桃的衣角,“阿姐,我们去找舅舅吗?”


    云桃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果果是想去找舅舅还是留在汴京城?”


    云果儿纠结了一下,她不记得舅舅长啥样,但每年舅舅会给家中寄年礼,里头有点心还有漂亮衣服,但,但她舍不得明心还有慧安师父她们。


    明心扯着云果儿的衣裳,“果果,你别走,别走呀。”


    明心急得都快哭了,她舍不得云桃云果儿。


    云果儿只小小纠结了一下说道:“阿姐,我想留在汴京城。”


    钱安只是笑笑,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娘何如带着一个小的在这汴京城立足呀。


    虽然赣州府离得远,但林大人是两位姑娘的亲娘舅,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丞,那也是算得上官宦人家,总比二位姑娘住在这观音庵里头强。


    去了石城县那边,以后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官家的姑娘,日后嫁人都不会太差的。


    “云桃姑娘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应该是吧,我给云桃姑娘做的布袜还没做好呢。”慧空师父道。


    她针线活儿虽然比不上慧妙,但做些简单的针线活儿还是会的,多亏了云桃姑娘,她的竹篮子才卖得那么好。


    头一阵她买了些布,想着给云桃姐妹两做上几双布袜,这才刚把布给裁剪好,最近忙着下地,连针线都没来得及下呢,云桃姑娘就要走了。


    慧妙也说道,“这赣州府此去千里迢迢,慧静师父,我想用些棉花给云桃姑娘做上床新褥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本来慧静心情就不大美妙,现在更差了,“行了,行了,云桃姑娘还没说走不走呢,你们倒是都替她安排好了,干活干活,都先去干活去。”


    慧静现在已经算不上不大高兴了,本来就爱冷脸,现在更是脸阴沉地都快要落雨了。


    但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走吧,人家还有个做小吏的舅舅,怎么都比待在她们这观音庵有前程。


    想起刚见到云桃那会儿,姐妹儿两风尘仆仆的,跟两个小可怜似的过来寻慧安师父。


    她不过是抱怨了句庵里破落,惹得那丫头梨花带雨哭了起来,现在想来不由心中越发后悔,早知道态度那会儿就好点了。


    那两丫头二月底过来了,这一转眼都在庵里住了三个多月了。


    慧静越想越生气,有些恼怒那个过来接人的钱姓小子,连割麦子速度都快了不少!


    云桃引了钱安在小院落了座,从灶房提了壶现成的绿豆汤又给端了碟子点心过来,“钱小哥,今儿刚到了汴京城?”


    “哎,昨儿跟着商队宿在了外头,今儿一早小的就来了这观音庵。”


    钱安说话带着口音,他原是在石城县做皂吏的,被林县丞托了来汴京城接他侄女,原以为观音庵是什么大庵,来了才发现不过是寻常的小庵。


    他昨儿在路上问农户汴京城观音庵怎么走,人家压根就不知道的,只得先朝着汴京城这边靠靠,这才问到了在哪。


    云桃问了问钱安她舅舅一家在石城县可好,钱安一一给说了,碍于有外人在这,钱安没少意思揭林县丞的老底。


    他这一趟林县丞许了他十两银子的辛苦费,他一路吃喝打尖又用去了七八两银子,这还是省吃俭用过来的。


    回去的时候带着两位姑娘,那肯定是要赁马车回去的,少不得要个一二十两,再吃吃喝喝又得个十来两。


    单是回去这一趟就要个三十多两,林县丞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过来接两位表小姐,听说还寻同僚借了借才给凑够的。


    云桃是不想离开汴京城的,一则赣州府实在太远,二则汴京城风气开放,最适合做个小生意再好不过了,三则,她如今十六了,去了赣州府那边她舅舅肯定会为她安排婚事。


    “钱安小哥儿,你先歇着,这会儿也不早了,我先弄些饭食出来。”


    “哎哎哎,云姑娘随意收拾些就行。”


    因着最近一阵活计重,饭食上比之前做得精细不少,也不往里头惨杂面的,都是用的白米白面的。


    慧安师父引了钱安去待客的厢房歇息,院子里只剩下明心和云果儿。


    明心耷拉着脑袋,“果果,你要走吗?”


    云果儿摇头,“不知道。”


    虽然她舍不得这里,但她都听她阿姐的。


    明心又跑着去问云桃,“云桃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走呀,我,我把我的铜板都给你!”


    云桃点了点明心的鼻尖,给她脸上留下一个沾了面粉的手指印,“不走,我和果果还没在这住够呢。”


    明心眼睛都亮了,呜呜呀呀地跑去了院子,“云桃姐姐说不走!”


    两个小的高兴地牵着手在院子里转圈圈,咯咯咯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慧寂师父也过来帮忙了,慧寂没好意思问云桃走不走,应该是要走的,“云桃姑娘,今儿做什么呀?”


    “天热,弄个冷淘。”


    “行,我来擀面。”


    就连明心笑呵呵地跑过来烧火,这会儿子她也不嫌热了,干活格外起劲。


    云桃则把另一个小炉子给升了起来,昨儿留下一些炸豆腐块,再切上一些胡萝卜和茄丁,锅里热油蒯上一大勺子豆酱炒香,然后把切好的菜丁给倒进去。


    把菜丁给烧得酱汁浓稠,最适合做浇头不过了。


    另一个锅里煮着切好的手擀面,捞出过冷水,云桃打算给送地头呢,刚好慧静带着众人回来了。


    慧静也是热的一头的汗,进来灶房转了一圈,“今儿吃冷淘呀。”


    “哎,慧静师父,今儿在膳堂用饭吗?”


    “在膳堂吃,地里的麦子割得差不多了,不急了。”


    “好。”


    今儿晌午吃素三丁冷淘,还有一盆子拍好荆芥拌胡瓜,都是消暑的饭菜。


    明心今儿也不急着吃饭了,很是热心地去给钱安送饭。


    她来的时候,钱安在厢房睡着了,明心嗓门大,一嗓子给人家喊起来了,饭往桌子上一放,又乐颠颠跑膳堂吃饭去了。


    她不讨厌这个人了,嘿嘿,云桃姐姐说她不走。


    钱安揉了揉耳朵,这小尼姑的嗓门可真大,跟惊雷似的,把他给吓了一跳。


    明心一跑过来就一屁股坐在了云桃二人身边,“我回来啦~”


    她的饭已经盛好,明心拿起筷子搅和搅和,嗷呜就是一大口,好吃好吃。


    云桃也在用饭,慧寂师父擀出来的面条格外劲道,素浇头又炒得浓油酱赤的,搅拌一下,每根面条上头都裹满了浇头。


    再来上一口爽口的荆芥胡瓜,感觉暑气都消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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