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虽然痴但不傻,每次被慧静监寺打了就找慧安住持哭唧唧,骗得两块点心就又高兴起来了。


    她身旁的一位师太问道:“你又吃监寺什么东西,惹得她要抽你的。”


    明心用手背抹了下嘴,噘着嘴大声道:“就吃她个香椿叶,慧静师父小气鬼。”


    隔壁的慧静监寺听得一清二楚,“蠢丫头,那是待客用的,你给本监寺吃了半碟子!”


    明心缩了缩脖子,没想到被慧静师父给听见了。


    云桃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丫头,一碟子香椿叶子罢了,就这两步路的工夫竟然吃去了半碟子。


    轮到明心的时候,云桃给她打了一碗汤羹,又另外拿了碗亲自给她夹了两个粟米饼子,明心赖在那不走,“云桃姐姐,不够吃。”


    “胡说,怎么会不够吃,还有这么大一碗汤呢,快走快走,别挡着后头的师父用饭了。”


    后头的师父说道:“再给她个吧,这丫头饭量大,吃不饱了又要去寻住持讨要吃食。”


    云桃笑着说道:“她在灶房都吃过三个了,吃多了半夜又要撑得难受。”


    明心还有些不服气,“没,没有吃三个。”


    云桃嗯了一声,“小明心,撒谎可是不对的哦,果儿可是作证的。”


    云果儿跟着点头,“明心小师父吃过三个啦。”


    明心这才一手端着一个碗走了,“才没有吃三个呢,果儿我还分了你一口呢,哼,以后不分给你了!”


    云果儿今年七岁,明心比她大两岁,本来就心智不全,两人在一块玩都是云果儿做主,明心每日就跟在云果儿屁股后面团团转。


    众人对这小插曲也都是一笑了之,明心这会儿就得了两个饼,不跟云果儿姐俩好了,扭头寻了慧安师太坐一块去了,企图能吃上一口住持碗里的饭食。


    云桃也发好饭食了,和云果儿寻了空位也坐了下来,一人一碗金玉汤羹,中间的碟子里放了几个粟米饼子。


    两人还没开始用饭,就有人去夹饼子去了,“云姑娘,你今儿做的饼子可真好吃,又软又甜的,我这牙口不好的吃着一点也不费力。”


    “是呀,这汤也好喝,若不是瞅见碗里有番瓜,我还以为是用什么名贵的食材吊的汤的,又鲜又甜。”


    云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微微泛了红,有谁不喜欢自己辛苦做得饭食被人家喜欢呢。


    云桃拿了汤勺用饭,金玉汤入口挂着些南瓜的清甜,入口带着丝沙沙的口感,豆腐和菘菜叶子混在一起丰富口感。


    再来上一口松软的粟米饼子,里头的粟米早上煮得时间久,揉在面里一点没有颗粒感,搭着汤很是入口。


    小孩子喜欢挂着些甜头的饭食,今儿这两道饭食都很合云果儿的口味,云桃一扭头就看见云果儿捧着个木碗,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云桃失笑一声,“慢点,盆子里还有。”


    云果儿跟着笑,“阿姐,这个汤好喝!”


    “行,明天再给做一锅出来。”


    云果儿吃高兴了,小脚都跟着微微晃着。


    挨着慧安师太的明心偷偷把豆腐往碗边拨了拨,她爱喝这个汤,但不爱吃豆腐,但今天的豆腐是混在汤里的,要是个单独的菜她就不吃了,但她今天想喝这个好看的汤。


    慧安师太微微瞥了一眼,“明心。”


    明心又把豆腐给戳到了碗底,“师父,我不爱吃豆腐。”


    又苦又涩的,她一点都不爱吃。


    “这是云姑娘做的豆腐,不难吃。”


    “好吧。”


    明心这才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囫囵吞枣随意嚼了两下就往下咽,真的不难吃诶,明心高兴了,也不挑食了,也捧着碗喝了起来。


    另一边慧静也在和王婆子在用饭,两人坐在炕上,上头摆着个掉漆的小案几,王婆子端着碗抿那碗金玉汤,“你别说这云姑娘的手艺可真不差。”


    第3章


    慧静师太也吃得满意,“那是,也就我心软收留了她们,没想到是个手艺好的。”


    慧静师太喝口汤,拿着饼子又夹了筷那碟子醋拌香椿,自打云桃姐妹俩来了庵里,她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这庵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个不需要她操心,庵小人多,还有三五个老师父上了年岁了,干不得重活,还要养老,下头还有个傻乎乎的明心,可愁死她了。


    头几天住持又收留了两位孤女,庙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哪还有多余的养活外人,慧静能不愁吗。


    没想到那丫头还能给她带来意外之喜,竟然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单凭着这手艺还怕在汴京城寻不到活计?


    这手艺好的厨娘在汴京城紧俏着呢,很好寻活计,不管是哪户还是人家还是酒楼食肆,人家都很乐意招揽过来。


    想来是云桃这会儿初到汴京城,又人生地不熟的,更别提还带着个小丫头,一时半会寻不到落脚的地儿,这才寻到了她们观音庵,可给她捡到宝贝了。


    慧静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地欢喜,得多留云姑娘在她们这一阵才是。


    王婆子抿着那碗金玉汤,这一碗素汤都能做这么好喝,这云姑娘真是位有本事的。


    她眼珠子转转,随后说道:“慧静师父,你头一阵不是嫌弃云家姐妹俩寄住在庵里,我这倒是有个好去处,那汴京城里头的周老爷家刚好缺个厨娘,不如我领了云姑娘过去?”


    王婆子是个卖婆,家住在汴京城新郑门附近,三十来岁丧了夫,好歹在汴京城有个破落院子,一个人把儿子给拉扯了起来。


    靠着做卖婆,又给儿子娶上了媳妇儿,今年不到五十,是位很是精明的妇人。


    卖婆的名声不大好,多数人觉得卖婆唯利是图搬弄是非,倒也不能一竿子给打翻了,大多数卖婆多是卖一些首饰帕子什么的营生。


    还有的卖婆还做保媒拉纤和牙婆的活计,王婆子本就是个伶俐的,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也不容易,愣是给家中小子盖了房屋娶了媳妇儿。


    王婆子家住在新郑门附近,离京郊的观音庵近,年轻的时候帮着给庵里卖一些绣帕领巾什么的,也就和庵里熟悉了起来。


    跟着学会了掐算,忽悠后宅那些不常出门的娘子绰绰有余,观个首相相个面,也能蒙对个几分,嘴皮子又利索,哄得那些妇人眉开眼笑的。


    王婆子会的多,又会说话,时常出入富贵人家的后宅陪着人家解解闷,到底是个不上台面的活计,也没少遭人白眼,不少官宦人家不许卖婆进门唯恐带坏了家中女眷。


    王婆子也不在乎,白眼算什么,总比吃糠咽菜的强。


    王婆子和观音庵关系挺好的,又时常给庵里的师父们介绍活计,请上一两位师太去人家家里给那些娘子讲讲经或者做上一场法事。


    除去种田,观音庵的大头竟一大半是王婆子带过来的,每次王婆子过来都被慧静监寺奉为座上宾。


    王婆子也不是白给观音庵揽活,她也从中牟利,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上心。


    之前王婆子来观音庵只是坐坐喝些茶水,一般不在这用饭,王婆子靠着做卖婆手上小有家资,瞧不上观音庵的饭食,没有白米白面就不说,做得还死难吃。


    头两天也是赶巧了,等王婆子来到观音庵正赶上用饭,慧静一再挽留,王婆子死命推拒,慧静只当是王婆子觉得她们庵清贫不愿用饭,硬是给端了碗素面过来。


    王婆子拗不过,瞅着今儿的素面倒是能入眼,不似之前黑乎乎的,尝了一口惊为天人。


    那日上午她去了刘娘子家,在她家用了两个蒸羊肉酥饼儿,那羊肉一冷就容易凝一层油,王婆子这会儿正油腻腻不大舒服呢,这碗素面倒是合她口味。


    面条扯得宛如银丝,汤底清透,只放了些小葱花和香油,吃起来很是清爽,一碗银丝素面下肚,肚子里那股难受总算是给压下去了。


    王婆子一问才知道,头两日庵里收留了两位来京中投奔亲戚的女娘,不赶巧那户人家外放做官去了,这才来了观音庵落脚。


    打那起王婆子来观音庵就更勤快了,有事没事就往庵里钻。


    今儿这羹汤做得也好,王婆子吃得满足,筷子又下去夹那碟子醋拌香椿,哪知道筷子还没碰到菜就被慧静用筷子给打一边去了。


    王婆子抬头一看慧静正一脸的怒气,王婆子嗐了一声,“你看看你,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不愿意就算了,何必生气呢。”


    慧静冷哼一声,“少打云桃姑娘的主意,人家是好人家的姑娘,你少给带累坏了。”


    她还不能知道王婆子的阴私,这摆明是看中云桃姑娘样貌生得好又有一手好厨艺,给拉个纤去富贵人家做妾那是轻而易举。


    王婆子讪讪道:“瞧你说的话,想哪去了,不过瞧着她可怜想给她介绍个厨娘的活计。”


    慧静呵了一声,“她是个从外地来的乡下丫头,年岁又不大没什么见识,你给介绍给那乌七八糟的人家,保不准富贵迷了人眼,到时候两个丫头都被你给害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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