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海啸般荡漾开来，将三人完全吞没。强烈的失重感过后，无明渊的锁链、黑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美到令人窒息，却又透着原始野性的洪荒神域。
这里没有如今太虚神殿那种刻意雕琢的白玉京和琉璃瓦，只有悬浮在九天之上的巨大星辰。银河化作实质的瀑布从天际垂落，滋养着大地上生长了千万年的建木神树。空气中流淌的不是温和的仙气，而是最纯粹、最狂暴的混沌灵力。
“这……这是以前的天庭？”楚砚修松开魏风辞的腿，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展翅遮天蔽日的鲲鹏从头顶缓缓游过，巨大的阴影甚至遮蔽了三颗太阳的光芒，“我的老天爷，这比现在的天庭壮观了一万倍不止啊！”
“这才是真正的神域，万物初生，法则未定。”裴映澜喃喃道，他的血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与这片天地产生剧烈的共鸣，烫得他心口发疼。
就在这时，前方的混沌云海散开，露出一座由整块造化青莲托起的古朴神殿。神殿之上，端坐着十位散发着无尽神辉的存在。
坐在正中央主位上的，正是那位在渊底被锁链洞穿的古神！只是此刻的他，身披星辰织就的帝袍，满头银发如瀑布般流淌，面容俊美威严，眉心生着一道金色的神纹。举手投足间，皆是天地法则的共鸣。
“吾乃太初帝尊，苍梧。”古神的声音在溯魂的记忆中回荡，带着君临天下的绝对威压。
在苍梧的下首，坐着他最忠诚的九位部下。
左侧第一位，是一名身披赤红战甲、背生六对遮天羽翼的俊美神明。他手持一柄燃烧着太阳真火的长枪，眼神桀骜不驯。“那是战神，迦楼。”苍梧的声音在三人耳边解说，“他曾一枪挑翻了肆虐下界的八荒魔龙。”
右侧第一位，是一位双眼覆着银色丝带的清冷女神。她手中把玩着由命运法则编织的银线。“司命神，幽荧。她看透了万物因果，却唯独没有看透自己的死局。”
然而，裴映澜的目光却没有在这些威名赫赫的古神身上停留。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神殿最边缘、一个身穿素白长袍的神明身上。
那人没有迦楼的张扬，也没有幽荧的神秘。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无字天书。他周身的气息极其严谨、克制，仿佛他本身就是天地间最不可逾越的规矩。
当那人转过头时，楚砚修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那个白袍神明：“裴……裴兄！他……他怎么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魏风辞的瞳孔也骤然收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太像了。除了气质上那种绝对的冷酷与理智，那张脸，那眼神，简直就是裴映澜的翻版！
“他是秩序之神，裴烬临。”苍梧苍凉的声音再次响起，“也是你的……先祖。当年，就是他，亲手将我们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画面流转。
神殿之下，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仙人。他穿着低等的仙官服饰，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那是玄穹，现在的帝尊。”苍梧解说道，“他本是下界凡人，我见他心怀苍生，破格提拔。
神殿的最高处，是秩序之神裴烬临的道场——“无极阁”。与战神迦楼那烈火烹油般的赤炎宫不同，也与司命神幽荧那繁花似锦的命运神殿不同，无极阁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精密、冰冷到了极点的星象仪内部。
无数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符文与命理星轨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它们以一种令人头晕目眩却又绝对严谨的规律缓缓运转着。每一道符文的明灭，每一次星轨的交汇，都代表着下界某一条天地法则的生息与更迭。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冰冷的规则。
裴烬临一袭素白长袍，正垂眸推演着星轨。
“秩序真神。”玄穹平静地走到星轨前，抛出了一枚黯淡的黑色晶石。
那是域外天魔的残骸。
裴烬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天魔犯境，自有战神迦楼去斩杀。你来我这里，走错门了。”
“迦楼能斩杀一万头，能斩杀十万头，但如果位面壁垒彻底崩塌呢？”玄穹看着裴无咎，声音冷静得可怕，“真神，您掌管天地秩序，难道没有发现，这洪荒的‘天道’，本身就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吗？”
裴烬临推演星轨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终于抬起眼，那双与裴映澜如出一辙的丹凤眼中，透出一种看透万物的淡漠：“天道无缺。所谓的漏洞，有没有可能只是尔等的视界太过狭隘。”
“是吗？”玄穹冷笑一声，他大步上前，竟然直接伸手拨动了裴烬临面前的星轨！
“放肆。”裴烬临眼神一寒，一股恐怖的法则之力瞬间将玄穹压得单膝跪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但玄穹硬扛着这股威压，死死盯着裴烬临，气势不输地说道：“古神生于混沌，力量与天地元素同源。天地灵气盛，则古神强；天地灵气衰，则古神弱！如今域外天魔的瘴气正在侵蚀灵气，古神的力量在衰退！这种‘靠天吃饭’的秩序，算什么秩序？！”
他沉默了。因为玄穹说的是事实。
“万物有法，盛极必衰，这是自然之理。”他冷冷道，“你想违背自然？”
“自然之理，就是让三界跟着灵气的衰退一起给天魔陪葬吗？！”玄穹猛地抬起头，从怀中掏出一卷残破的阵图，用力拍在星轨的基座上，“真神！您追求的是‘完美的秩序’！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将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锁定’，不再受灵气潮汐的影响，建立一套永恒不灭的法则矩阵……您，难道不想推演出来吗？”
裴烬临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卷残破的阵图上。
那是一个极其宏大、却又充满了矛盾与悖论的半成品阵法。玄穹称它为保护天下苍生的“天罗地网”。
“这阵法的逻辑是死局。”他只扫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你想用阵法强行锁定天地法则，但阵法本身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来维持。这世间，没有任何灵脉能承受这种消耗。”
“如果……用神明本身作为阵眼呢？神明永生则阵法永生，这想法既是小神主动提出的，那就让小神愿成为您的试验品吧。还请真神成全！”玄穹突然跪了下来，大义凛然道。
幻境之外，魏风辞和楚砚修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面中，裴烬临看着那张残破的阵图，久久没有说话。
“你的阵图，错漏百出。强行运转，只会导致法则崩溃。”裴烬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卷阵图摄入掌心。
“多谢真神。”玄穹知道这是成了，于是深深地拜了下去。
最终画面定格在裴烬临将完善后的金色阵图交给玄穹的那一刻。玄穹低着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却又疯狂到极致的狞笑。
幻境之外，裴映澜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古神会问他，是叛徒的后人，还是最后一步棋。
因为当年，正是他的先祖，以“建立完美秩序”为初衷，亲手帮玄穹推演、完善了那个后来被称为“锁神阵”的恶毒阵法！
“他骗了裴先祖。”魏风辞声音冰冷，“那根本不是保护苍生的天罗地网，那是用来囚禁神的牢笼。”
“是的。”苍梧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悲哀，“当裴烬临发现真相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因为那场名为‘诸神黄昏’的浩劫，已经降临。”
溯魂的画面突然剧烈震荡，原本祥和的洪荒神域，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长达千万里的血色口子！
那血色裂缝中，传出的不是灵气，而是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恶念。无数只长满复眼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天，塌了。而玄穹，正站在裂缝的阴影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第59章 血染星河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幻境中毫无征兆地炸响。哪怕明知道这只是过去发生过的影像，楚砚修还是被那股仿佛要将灵魂碾碎的恐怖威压震得双膝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死死捂着耳朵，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不得了了！天漏了！”
天穹，真的被撕裂了。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而是整个洪荒位面的壁垒，被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从外部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长达千万里的血色豁口。
暗紫色的、粘稠得如同实质般的邪恶瘴气，化作倒悬的瀑布，从那道豁口中疯狂地倾泻而下。所过之处，悬浮在九天之上的巨大星辰就像是落入强酸中的冰块，瞬间枯萎、腐朽，随后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陨石雨，绝望地砸向洪荒大地。
“域外天魔……”魏风辞猛地仰起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末日般的景象，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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