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沈清澜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残破的琉璃柱上。


    沉川渡也被震飞好远,嘴角渗出一抹血丝,在后背就要撞上一根石柱时,突然有一股力量将他强行掳掠下来。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裴映澜,你怎么又回来了”


    “如此凶险之境,怎么能留你一人”


    两人同时看向深渊中心那个已经彻底失控的能量漩涡,眉头紧蹙。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应该随着阵法核心被破坏而逐渐平息的法阵,此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爆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惨白色光芒。那光芒中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哀嚎,仿佛有千万只看不见的鬼手,正在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空间。


    “让我试试吧,你离远一点。”


    “你小心一点,这个阵看起来很诡异。不像是江术白一个人能搞得出来的。”


    裴映澜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地斩向那股惨白色的牵引之力!


    “轰隆隆——!”两股极致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震的连地面都裂开了一道很深的沟壑。


    头顶上空,那些倒悬的白骨楼阁、琉璃宝塔,在狂暴的冲击波下纷纷断裂、坠落。那条悬浮在半空中的水银河更是直接炸开,剧毒的银色水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无数来不及逃跑的魔修腐蚀成一滩滩血水。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裴映澜那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剑,竟然只是让那惨白色的光芒黯淡了瞬息。紧接着,那股力量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反扑回来!


    “怎么会这样……”跌落在废墟中的沈清澜,看着那个散发着惨白色光芒的漩涡,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浮现出真正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清澜……阵法……阵法被人动了手脚!”不远处的江术白,拼尽全力撑起残破的身躯,声音凄厉得宛如杜鹃啼血。


    “那根本不是唤魂大阵的阵枢!有人……有人在我的阵法之下,暗中埋下了一个‘窃天噬灵阵’!他们利用我收集的极阴魔气,利用你引来的红莲业火……他们要吞噬的,是整个酆都的灵脉,还有……还有太上仙尊的命!”


    此言一出,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沈清澜的身上。


    他筹谋了三百年,自以为是执棋者,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尊上铺路,以为自己是在掀翻这虚伪的天道。


    可到头来,他竟然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对付裴映澜的刀!


    “是谁……到底是谁?!”沈清澜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裴映澜的后背已经被阵法的罡风撕裂得血肉模糊,血顺着衣角滴落,滚烫得惊人。沉川渡过去将搀扶着他,心疼不已,“仙尊,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让我来吧!别的不说,我对阵法的研究,不比江术白少。”


    裴映澜没有再试图推开他。既然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既然这因果无法斩断。那便,同生共死吧。


    裴映澜强行咽下喉间的鲜血,将体内所有灵力都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沉川渡的体内。


    “仙尊,你……”沉川渡神情满是震骇。


    “别废话。”裴映澜借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体,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那股剑尊气场却仍旧悍然。


    他反手握住魏风辞的手腕,魏风辞看着身旁这个满身血污、却依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男人,突然笑出了声。


    “好!今日便陪太上仙尊疯这一回!”


    随后魏风辞便收敛了笑意,眼睛死死盯住半空中那惨白色的漩涡。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上古残阵的图谱在灵台中飞速闪过。


    “这‘窃天噬灵阵’是活的,阵枢在八门中不断游走,生门即死门。”魏风辞思绪极快,额头上青筋暴起,强行用神识去捕捉那漩涡中稍纵即逝的破绽,魏风辞心里暗暗推演着,“它在吞噬极阴魔气与红莲业火壮大自身,寻常蛮力根本劈不开。必须用至阴至邪之血为引,辅以剑意,强行定住阵枢一息!”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割破掌心。魏风辞并指为笔,以掌心血为墨,竟在虚空中凌空画起符来。他画得极快,指尖带起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繁复诡谲的古老魔纹在半空中迅速成型。


    “九幽借法,冥河倒灌,敕!”


    随着他一声厉喝,那道血符瞬间燃烧起暗金色的魔焰,猛地烙印在玄铁重剑的剑身之上。原本漆黑的重剑顿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


    然而,强行画出这道上古禁符,加上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极端力量在疯狂碰撞,魏风辞付出了极其恐怖的代价。


    “噗——”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漩涡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无数惨白色的鬼手从光芒中探出,如同利刃般疯狂撕扯着魏风辞的身体。


    他的灰衣瞬间被割裂成无数布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瞬间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裴映澜心火交加,呕出了一口黑血,已经不能用心疼来形容了,他恨自己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受了重伤。


    但魏风辞握剑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定住了!坎位,偏左三寸!”


    “给老子——破!”


    魏风辞怒吼出声,双臂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出无数血线,引导着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剑光,狠狠劈向漩涡深处那稍纵即逝的阵枢!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触碰到阵枢的刹那。


    那阵枢中,突然浮现出一枚散发着古老、神圣气息的金色符文。那符文只闪烁了瞬息,便爆发出一股属于“天道法则”的绝对防御,硬生生地挡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剑!


    “那是……上界仙符?!”裴映澜自言自语道。


    剑光与仙符碰撞,爆发出足以毁灭一切的反震之力。魏风辞喷出一口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震飞出去,裴映澜立即冲上去接了下来。


    “咳咳……”魏风辞艰难地撑起身子,他看着那个在仙符保护下、正在疯狂扩张的惨白色漩涡,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绝望。


    “别试了,没用的。那是天神布下的阵法。”裴映澜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废墟上。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那是来自上界、来自那些真正高高在上的“执棋者”的降维打击。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魏风辞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


    一道鸦青色的身影,突然从废墟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第38章 献祭


    是沈清澜。


    他那一身鸦青色长袍,此刻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鲜血。就连脸上也被阵法的罡风割裂出无数道血痕,显得狰狞而凄厉。


    “术白。”沈清澜的声音很轻,却在灵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入了江术白的耳中。


    魏风辞抬起头,看着那个走向漩涡的男人,瞳孔骤然一缩。


    “沈清澜,你想干什么?”


    沈清澜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坚定。


    “我这一生,自诩聪明绝顶,算计了天下人。却没想到,到头来,不仅害了你,还沦为了别人的一颗棋子。”沈清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苦涩、却又极其释然的笑意。


    “这三百年的筹谋,终究是一场笑话。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局里,伤你分毫。”


    沈清澜看向了废墟另一端,那个正绝望地朝他爬来的枯瘦身影。


    “清澜……不要……求求你,不要……”江术白已经流干了血泪,他看不见沈清澜的脸,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沈清澜正在燃烧自己的神魂。


    那是彻底的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术白。”沈清澜看着江术白,眼神中透出了这一生最极致的温柔与眷恋。


    “对不起,我又要食言了。那个没有虚伪与压迫的新世界,我恐怕……陪不了你去看啦。”


    沈清澜缓缓抬起手,在虚空中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江术白的轮廓。


    “替我……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澜猛地转过身,化作一道燃烧着幽蓝色灵魂之火的流星,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个散发着惨白色光芒、被上界仙符保护着的阵枢!


    “沈清澜——!!!”魏风辞发出一声怒吼。


    “清澜——!!!”江术白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深渊。


    “轰——!”


    沈清澜的灵魂,重重地撞击在那枚金色的仙符上。


    接近大乘期的修士燃烧灵魂的自爆,其威力何等恐怖。哪怕是上界仙符,在这股不顾一切的毁灭之力面前,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咔嚓……”


    随着仙符的碎裂,沈清澜的神魂之火顺势涌入了“窃天噬灵阵”的阵枢。他以自己的形神俱灭为代价,强行逆转了阵法的吞噬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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