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甜了。”


    魏风辞浑身一僵。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裴映澜。


    “他……他尝到了?!”魏风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怎么忘了,同生共死契不仅共享痛觉,在情绪波动较大或者感官刺激极强的时候,连味觉和触觉也是可以共享的!


    也就是说,他刚才吃糖糕时的那种满足感,以及舌尖上的甜味,全被这个高高在上的太上仙尊尝了个一干二净!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顺着魏风辞的耳根迅速蔓延到了脖颈。这种感觉,简直比被人扒光了衣服还要羞耻,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战栗与暧昧。


    “我下次……少放点糖。”魏风辞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映澜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让那张常年冰冷的脸庞,瞬间生动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放慢了些许。


    魏风辞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糖栗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快步跟了上去。


    “仙长,您慢点,等等我啊。”


    ……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在平江水驿最大的一间客栈“望江楼”落脚。


    谢景阑包下了一整个跨院,不仅清净,而且布有隔音阵法,最适合商议密事。


    “仙尊。”谢景阑将一枚玉简恭敬地放在案几上,“晚辈刚才去城中的暗桩打探过了。万象城如今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三日后,城主府将举办一场百年难遇的‘灵宝鉴赏大会’。据说,压轴的宝物,是一件能逆天改命的‘上古遗物’。”


    “上古遗物?”柳折骨冷笑一声,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针,“我看,八成就是被他们偷走的骨骼吧。”


    燕归抱着剑站在一旁,闻言冷冷地插了一句:“既然知道在哪,直接杀进去抢回来便是,何必这么麻烦。”


    “你以为万象城是你家后花园啊?想进就进?”柳折骨翻了个白眼,“万象城的护城大阵乃是上古残阵,强攻只会打草惊蛇。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铁水吗?”


    “你!”燕归气结,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但看了看柳折骨那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硬生生地把脏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谢景阑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对裴映澜说道:“燕兄和柳谷主说得都有理。强攻不可取,但我们必须进去。谢家正好收到了鉴赏大会的请柬,晚辈可以安排仙尊以谢家客卿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进入万象城。”


    裴映澜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站在门外负责警戒的林衡。


    “好。”裴映澜收回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就依谢少主所言。三日后,入城。”


    魏风辞坐在裴映澜身侧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既然你们想玩局中局,那本座就陪你们好好玩玩。”魏风辞在心底暗暗想道。


    “敢动他,本座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幕降临,平江水驿的灯火逐渐亮起。客栈的跨院里,燕归和柳折骨又因为晚膳的口味吵了起来;谢景阑在一旁温声劝架;而房间内,魏风辞靠在窗边,看着闭目养神的裴映澜,只觉得这喧闹而危险的人间,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熬。


    第21章 万象迷局,苦茶与笼中雀


    灵州,万象城。


    作为南方第一大修仙城池,万象城依山傍水,城墙皆由赤红色的炎阳石垒砌而成,高达百丈,气势恢宏。然而今日,这座素来繁华的城池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城门处盘查极严,两列身披重甲的城主府亲卫手持法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半空中,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结界若隐若现,那是万象城的护城大阵,此刻竟已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绝地”状态。


    “这阵仗,倒像是防着什么洪水猛兽。”


    柳折骨坐在轮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精巧的暖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哼”燕归站在他身后,双手环抱在那把无鞘的玄铁重剑上,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怎么?燕大剑修怕了?”柳折骨微微侧过头,眼底满是挑衅,“若是怕了,现在滚回你的剑宗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我还得分心给你收尸。”


    “你——!”燕归额角青筋一跳,刚想发作,却被前方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


    “两位前辈,城门快到了,还请稍安勿躁。”


    谢景阑走在最前方,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衫,端的是光风霁月、世家公子的做派 ,他微微侧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队伍中间的两人。


    裴映澜今日换了一身极不起眼的鸦青色长袍,头戴一顶垂着皂纱的斗笠,将那张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周身的太清剑气被一种极其高深的敛息术尽数收拢,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修为平平、沉默寡言的世家客卿。


    而魏风辞,则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左眼覆着一条白绫,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一把写着“铁口直断”的破折扇,活脱脱一个跟着主家混饭吃的江湖神棍。


    “站住!路引,拜帖!”


    守城的亲卫拦住了谢景阑的去路,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身后的一行人。


    谢景阑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羊脂玉牌,递了过去:“谢家,谢景阑。应城主之邀,特来参加灵宝鉴赏大会。这几位,皆是我谢家的客卿与随从。”


    亲卫看到那枚玉牌,神色顿时恭敬了许多,但例行的盘查却并未放松。他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对着众人依次照了过去。


    “这是‘窥灵镜’,能探查修士的本源气息。”谢景阑用逼音成线的秘术,飞快地向众人传音。


    铜镜的光芒扫过谢景阑、燕归和柳折骨,都未见异常。


    当光芒落到裴映澜身上时,镜面微微闪烁了一下,却也只显示出金丹期左右的灵力波动。


    最后,铜镜的光芒落在了魏风辞的身上。


    就在那一瞬间,魏风辞敏锐地察觉到,头顶那座庞大的护城大阵,似乎与这面铜镜产生了某种极其隐秘的共鸣。一股阴寒、黏腻,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探查之力,顺着镜光直逼他的神魂!


    “这护城大阵的阵眼……被污染了!”


    魏风辞右眼骤然一缩。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正是幽都地下那个抽取他指骨力量的血阵的“子阵”!


    大阵察觉到了他体内同源的魔尊气息,正在疯狂地试图与他建立连接!


    一旦连接成功,他体内隐藏的魔尊本源就会彻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魏风辞正欲强行切断这股探查,心脏却猛地一阵悸动。


    “唔……”


    走在他身前的裴映澜,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护城大阵的阴寒之气,不仅刺激了魏风辞,更牵动了裴映澜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的因果业火。那股灼烧神魂的剧痛,瞬间顺着同生共死契,排山倒海般地涌入了魏风辞的经脉!


    双重夹击之下,魏风辞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向前栽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只苍白、修长,却冷得像冰一样的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裴映澜。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主家客卿顺手扶了身边的瞎眼随从一把。


    但在两人肌肤相触的刹那,一股极其精纯、冷冽的太清剑意,顺着裴映澜的指尖,毫无保留地渡入了魏风辞的体内。


    那股剑意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魏风辞体内躁动的魔气,也强行隔绝了窥灵镜的探查。


    魏风辞反手一把抓住了裴映澜的手臂。他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自己体内仅存的一丝清明之力,顺着契约的通道,悄无声息地反哺过去,替裴映澜压制住那翻腾的业火。


    两人的脉搏在衣袖下紧紧相贴。


    没有一句言语,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但在那短短的一息之间,他们却在危机边缘,完成了一次极其凶险、却又默契到了极点的灵魂交锋。


    “怎么回事?”守城亲卫见魏风辞脸色惨白,厉声喝问。


    “军爷见谅。”魏风辞立刻换上一副虚弱的模样,顺势靠在裴映澜的手臂上,气喘吁吁地说,“在下这身子骨弱,连日赶路,又被这阵法的威压一震,老毛病犯了……”


    谢景阑适时地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温声道:“我这随从是个凡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通融。”


    亲卫掂了掂钱袋,又看了看窥灵镜上毫无波澜的镜面,终于挥了挥手:“进去吧。城中近日不太平,夜里莫要四处走动。”


    一行人顺利穿过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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