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日后回到京城,姜漓这么个京城公主贵妇太太们眼中的大红人,被人在宴会上,簇拥着问起当年你和你夫君镇守北疆,六万骑兵压境的时候,夫夫俩誓死相守的夜晚是何等的感人肺腑?
总不能回答说——是十二次。
“你的东西味道很清,那天把你给弄坏了?”
姜漓红着脸将一块烤馍饼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别说话。”
陈饼桃花眼笑得勾人,乐得看他羞涩的样子。
姜漓一天躺在床上的时辰多,因此也没吃多少,在边上喝了点酒,把自己喝的半醒半醉,主动往陈秉怀里扑,一双带着水润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小声道:
“夫君,咱们再要个孩子吧。”
陈秉脑壳一痛,“这件事从长计议。”
“我就要生,我就要生……”醉醺醺的姜漓窝在他怀里耍酒疯,“我要给夫君生孩子。”
听见这话,陈秉痛苦之中感受到了几分甜蜜,继而他又听见了一句小声的呢喃:
“我要给黑色的夫君生孩子。”
陈秉的脸僵在了那里。
他的脸色够臭,脑子里黑白双方交战,一边的白衣饼饼“我陪了你七年就被辣眼睛小妖精勾走了”;另一边黑衣饼饼“受宠若惊老婆么么哒今日老子登堂入室当新欢”……
心头微妙的不爽。
尽管嘴上说着黑衣冷面饼才是真实的自己,但往日里那些温润尔雅的陈郎君,实际上也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艹,突然有种被绿了的感觉。
老婆当着自己的面说要给“别人”生孩子,这算是ntr吗?
哪怕这个“别人”还是自己。
莫名其妙戴上绿帽的大怨种饼饼把自家醉醺醺的老婆抱上床,又气又好笑地捏捏他的脸,到底抱着自家软乎乎的夫郎躺下,暂且不提,睡一觉再说。
等到了第二日,陈秉起得早,穿鞋时突然从床底下抽出来一条黑色的里衣,原本还没当一回事,可那灵敏过度的嗅觉和视觉,让他不可忽视的看见了衣服上的白渍。
拿在手上“望闻问切”,经过缜密的判断,案发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
他无奈坐在床头,像是个字母片里无能为力的丈夫。
烦了,世界毁灭吧。
*
巴蒙克没有一日睡得安稳,来时的自信,已经在这几日的拉扯中消磨殆尽,今日一大早起来,底下人来报,昨天夜里出现了两千逃兵。
他们趁着月色逃走了,更是带走了自己的马匹和武器,消失在茫茫雪原中,没有人知道他们逃去了哪里。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巴蒙克知道他们的粮草不多,必须尽快拿下云中进行补给,否则好不容易凑齐的六万骑兵,势必要分崩离析,而他这个苍狼汗国的新大汗,则要成为草原上的笑话。
今日必须破城!
巴蒙克杀了几个意志不坚定的士兵,当众饮血,发誓三日内踏平云中,引得一阵士气高涨。
“踏破云中!”
“踏破云中!!”
当士气达到顶峰之时,负伤的巴蒙克亲自率军发起了疯狂的大总攻,同时从三个方向进攻云中城,东门、西门、南门,每一处都是乌压压的骑兵,无数攻城器械涌上城墙,士兵们如同蚂蚁一般向上攀爬。
即便是这样,城墙的防线仍旧稳固,哪怕鲜血染红了雪地,巴蒙克始终未曾攻破云中。
看着眼前高高的城墙,看着城墙上那个据说“面带桃花”的陈总督,巴蒙克内心生出一股绝望的恐惧。
求求你,让我打下来吧!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冲!冲上去!第一个登上城头的人,赏千金!”
他抬起手中的利刃,士兵们跟着呐喊,更加疯狂的涌向城墙。
然而就在这时,箭矢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闪电般的轨迹,精准射中了巴蒙克盔甲的缝隙,他捂着腋下,踉跄后退几步,边上的亲兵们忙冲上前扶住他,一路护送脱离前线。
眼见主帅受伤,方才升起的士气顿时大挫,攻城的势头缓了下来。
陈秉放下手里的长弓,看向遥远的天际,估算了一下时间。
这一场大战,是时候结束了。
大夫给巴蒙克拔箭,巴蒙克嘴里还嚷嚷着放开我,全都给我冲,攻下云中城,赏赐多少多少,等伤口包扎好了,他还急着去看战场。
人还未走出军帐,便有消息来报:“大汗,不好了,后方粮草被烧了。”
巴蒙克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他来不及嘱咐不要扩散消息,事实上,嘱咐了也没用,只因为后方的天空中,升腾起了滚滚的浓烟,粮草被烧的消息藏不住了。
最先撤退的是漠北漠南各部落的征召骑兵,粮草被烧了,城池久攻不下,剩下的粮草撑不过一两天,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跑得越早,抢的粮越多——没错,他们把巴蒙克给抢了。
他们本身就是受巴蒙克胁迫而来,哪有什么忠诚度可言?
甚至有些云中附近部落的贵族还挺欢快:
“赶紧回家歇着,只等明年开春剪羊毛!”
“羊毛?什么羊毛?”
“咦,你们不知道?云中陈总督高价收购羊毛,一斤春羊毛能卖到这个数,看看我这串珍珠,就是那时候换回来的。”
“什么?还有傻子买羊毛?春羊毛这么值钱?”
更远草原部落的“乡巴佬”都惊呆了,一脸的“兄弟你们背着咱过上了好日子”,他们以前想要和朝廷交换物资,大多还要依靠苍狼汗国,哪里知道还能用羊毛换富贵。
他们之前也听说过羊毛换钱,但都不以为然,这玩意太难处理,能值几个钱?
但若是能卖这个价,不远千里来卖羊毛也不是不行……
“嘶——这陈总督哪里是什么桃花修罗,他简直就是闪闪冒金光的大财神!”
“这不早说啊,让我们来打财神爷。”
第170章 十两银子
兵败如山倒,乱了,全都乱了。
如林的枪戟散落在地无人问津,曾经高高飘扬的旗帜压在乌雪下呻()吟,横七竖八的脚印覆盖了象征勇者的图腾,巴蒙克脸色苍白,迎着风强行扛着旗帜,而他的身边,只剩下来自苍狼汗国的一支精锐部队。
“大汗,咱们退吧!”
“他们汉人一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边上副将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来夺走巴蒙克手中的旗帜,一队兵马收拾行囊,隔着遥遥的寒风,望向那座高不可攀的城池。
接连几日的喧嚣呐喊,血腥厮杀,都在这一刻风雪中归于静寂,苍穹下再也不见飘摇的旗帜,擂动的战鼓和骑兵踏破碎冰琼花的身影。
巴蒙克跪在地上,他捶了捶胸,做了个奇异的手势,向那些已经化作英灵的勇士敬礼。
“陈秉。”他嘴里清晰着念出这个使人战栗颤抖的名字,“我记住你了,我会回来的!”
跪在雪地上的膝盖狠狠融进冰雪中,他抓紧了拳头,猛地捶了两下雪地,锤得雪刃划破皮肤,白雪中绽放出新鲜的血花。
“以我的鲜血起誓,我会回来的!”
而就在这时,那不可思议的城池的大门打开了,一队兵马追了出来,旁边的人连声催促:“大汗,快上马,有追兵!”
“我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把自家大汗架着强行推上战马,一队人马继续向西奔驰,后面的兵马却是紧追不舍,连着追出了几十里地。
“为何朝廷军队战斗力如此强悍!他们还在追!”
巴蒙克身边的人脸色古怪:“他们嘴里喊着‘为了煤炭’“十两银子别跑”。”
“十两?!”巴蒙克脑子闪过一片空白,“为了十两银子,追咱们上千里不成?”
后面的追兵追了两天两夜,还不肯罢休,巴蒙克身边的兵马却是越来越少,他们没有粮草,又饥又渴,后面还有“穷凶极恶”的追兵,便是连一刻的歇息也没有。
他的精锐被冲散,这么多年下来,草原骑兵还没打过如此窝囊的仗,没攻下一座城池也就罢了,还被边军苦追上百里。
身负重伤,两天两夜未曾合眼的巴蒙克,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已经滋生出无边万里的绝望,他的皮肤皲裂,嘴唇斑驳,身上覆满冰霜,看着眼前茫茫雪景,好似一个在沙漠中渴求绿洲的旅客。
神啊,请让我回家吧……请让我看见希望。
——只要陈秉还活着,我这辈子再也不踏足中原。
“冲啊!”
“前面有人!十两银子!”
愉悦的声响在广袤无边的雪原中回荡,身下疲惫不堪的战马仰首嘶叫一声,它的马腹中箭,疼痛中将背上的巴蒙克摔倒在地。
眼前火冒金星,好容易抬起头,追兵已经赶了过来,一口大铁锅盖上了他的脑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