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端,你的任务便是绕过敌军主力,烧掉他的粮草。”


    “末将领命!”


    巴蒙克兵分三路,还在路上设伏,亦是在给陈秉绕后烧粮草的机会,对方把战线拉的这么长,补给是个问题,来而不往非礼也。


    依照陈秉的吩咐,狼烟升起后,仅仅只是些时的混乱,城中又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感到心安的理由,正是大人脸上的“笑”,于是也没人提出质疑,每个人都莫名其妙的自信心爆棚起来。


    一点儿都没有六万骑兵压城的心慌感。


    “巴蒙克的兵什么时候再来呀,俺也想多杀几个升升官!”


    “要是这六万骑兵都被抓去挖煤,明年的煤炭岂不是更便宜?”


    ……


    沈万良目瞪口呆听着守城士兵的话,咱就不说恐慌,这未免忒嚣张了,城内将士士气十足。


    再看一眼站在城楼上远眺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陈秉,他脸上仍然带着一抹说不出来的笑意,这笑容,几乎可以称之为“甜美”。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主帅笑成这样,情绪会传染,便是想忧虑都不成。


    沈万良震惊于眼前的一幕幕,着实被自家大人的魅力所折服,倘若如实写下来,旁人肯信?


    “我悟了!”


    沈万良眼睛精光闪烁,小声问道:“大人,您有了什么主意。”


    “你过来……正好本官也需要你的参谋。”陈秉把传说之中的妇女之友沈万良叫到一边去,两人窃窃私语。


    “大人请直言。”


    “我夫郎从小习武,不爱红装爱武装,在战场上,还喜欢看大炮,”陈秉顿了一下,似有所悟:“但他应该更喜欢看烟花。”


    自己真是个不懂风情的臭直男,还自认为老婆爱看爆炸。


    他算是什么男人?就算是老婆爱看爆炸,他作为爱人,也该给老婆放一场满城烟花,而不是大炮爆炸。


    蜡烛、鲜花、烟花……最俗套的浪漫道具,别看它们泛滥,但往往最有用。


    “沈万良,你觉得呢?”


    沈万良满头雾水:“?????”


    “大人,您说的当真是烟花?”


    “嗯?”


    这可是在战场上啊!


    沈万良一脸的遭雷劈了的表情。


    *


    巴蒙克得知黑拓木被杀,只有过一瞬的愠怒,但是不要紧,另外两路高歌猛进,他等着看陈秉焦头烂额的样子。


    但他却不知道,溃兵们回来了,私底下传起了一个“桃花修罗”的传言,说云中的总督,一双眼眸能摄魂,尤其是他的笑。


    “他是食人的妖,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有人杀人时,能笑成那样,笑得那样美。”


    “这姓陈的哪怕不是妖,也必定留了后手,咱们打不过。”


    “我倒是听说了,这个陈总督天生不足,体弱多病,可他现在,你们看像是体弱多病的样子吗?听说是有古老的秘方,让他食人血,吃人肉,在战场上吸食活人的精气来给他续命,于是他越战越笑。”


    “咱们的血肉,都是他的盘中餐。”


    ……


    谣言越传越烈,不少人被陈秉的“妖名”吓破了胆,再加上接连的失败,很多人心生退意,心里计划着如何逃走。


    第168章 两张面孔


    姜漓在正午醒来。


    天光敞亮,白雪覆盖的天地,像是无数面反光的镜子,唯独风还是凉飕飕的,呼啸着刮起屋檐一角的雪末。


    落雪沿着雕花窗格坠下,扑簌簌的。


    躺在床上的人眼皮动了下,猛然睁开眼睛,被刺目的光线逼得紧闭双眼,呼吸几瞬后,缓缓睁开双眼。


    室内温暖,熏出满屋子淡淡的沉水香,姜漓坐起身,动起来的时候身下传来一阵阵钝钝的痛感,仍留有存在过的痕迹。


    沉重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被人拆散了,感受着室内地龙燃烧的燥热,骨髓最深处滋生起一股微妙的麻痒。


    下意识的盘腿而坐,却浮起莫名悬空的失重感,脑海里回忆起盘旋的姿态,但那截劲瘦有力的腰身,已经消失不见。


    “你终于醒了?”


    表嫂秦思妤在屋外问候了句,姜漓应了声,她和伺候的侍人一同进来。


    知道姜漓双手不便,秦思妤本想帮忙打湿毛巾,拧干,照顾他擦擦脸。


    下一刻,她目瞪口呆看着姜漓双手有力拧干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


    之前不是连筷子都拿不动么?


    算起来,姜漓足足在床上躺了两日都未曾下床半步,便是那种事,还是迷迷顿顿哭咽着被某人伺候着解决,连续吃了两日的流食,胃里早就排空了,此刻饥肠辘辘。


    一边擦着脸,一边询问下人时辰,让厨房里的人端来午膳。


    此外,还吩咐府里总管和两位商号管事前来汇报情况。


    擦干净了脸,姜漓换了身家常的服饰,月白底暗纹直裰,腰系浅色丝绦,衬得腰身纤细,踏着双银白靴子,往前走路时依旧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即便再是浑身酸软,从小练家子的底,也让他站得笔直如竹。


    精致漂亮的脸孔难掩神情憔悴,走去用膳的几步路,终究撑不住的一脚重,一脚轻,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纵欲过度的荒唐。


    表嫂秦思妤和他一同用膳,她满头雾水,搞不懂这小表弟现在的状况。


    她算是过来人,也见多识广,知道对方是怎么一回事,表弟夫在前方打仗,总不至于是偷人了吧?


    可清晨陈总督托她照顾夫郎的样子,势必不可能出现那种状况,那便只剩下一种,造成姜漓如今模样情态,正是总督大人本人。


    咳咳咳……连日的打仗,还有力气么?莫非是借用了外力?


    秦思妤吃着饭胡思乱想,也就没有注意到边上的人一边用膳,一边听府里的管家恭敬告知府中情况,等到回过神来时,秦思妤才后知后觉发现,整个府邸,原来都是姜漓做主,由他统管情况,操持府内外事物,是当之无愧的家主。


    此外,他手底下几个经营的商号生意,年盈利不菲,是掌柜的面前说一不二的大东家。


    和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姜漓的脸上不自觉带上几分盛气凌人的锐利,微微眯起的丹凤眼,瞳仁格外璀璨,透着一股属于上位管理者的威严。


    姜漓本身长得十分漂亮,但这种漂亮锋利,不带有丝毫柔美,使得他在外人眼中,是个俊俏英气的美男子。


    这样的他,全然不像是初见时,那妖妖娆娆颇具媚态的柔弱夫郎模样。


    甚至跟早上见过那清雅如仙的都督大人比起来,姜漓此刻的气势更甚,若非姜漓身高矮了小半个头,眉心还有一颗鲜艳的朱砂痣,否则,这夫夫两人,姜漓更像是其中的“夫君”。


    饭后,姜漓留下表嫂喝茶,一边询问对方在府中住的如何?有哪里招待不周的地方?一边拨弄把玩那只漂亮的紫砂壶。


    先用开水将紫砂壶淋过一遍,水汽蒸腾升起,轻纱似的遮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尾泛红的丹凤眼。


    秦思妤从来没见过有人泡茶的姿势能这么优雅好看,无论是取茶,还是注水提壶的样子,都带有说不出来的雅致韵味。


    他的左耳戴着华贵的耳钉和南珠耳坠,随着他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衬着他认真专注的神色,竟有种不容亵渎的美。


    “尝尝吧。”姜漓把手里的一盏茶,端端正正递到对方面前。


    秦思妤有几分受宠若惊,“你让我喝这个,我怕是牛嚼牡丹,无福消受。”


    秦思妤虽然也出自读书家庭,却没那么多风雅讲究,要不她也不会嫁给作为武将的赵德兴。她不会品茶,更别说成婚之后,那些武将只管大口牛饮,喝茶只为解渴,嫌弃不若喝酒来的畅快。


    姜漓捧着瓷盏,细细观茶色,轻轻地闻着茶香,低头浅浅啜饮一口。


    曾经他也是牛嚼牡丹,现在倒好,秉着练武的苦学,七年时间,练出来一手精湛漂亮的茶道技艺,姜漓心里美滋滋给自家夫君日日奉茶。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他的练手过程中,老攻的品茶技艺被他给练“刺啦”了。


    本来还自信于自己泡得一手逐日精湛的好茶,结果端啥给那人都没区别,就说气不气?


    ——好气呀!


    “你跟你表哥说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今日的秦思妤,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姜漓。


    不是依偎在丈夫身边喊疼的柔弱夫郎,也不是自己丈夫口中所描述的鲁莽冲动的小表弟,而是统管全府上下,真正的上位者家主,一个风雅的漂亮人物,还有一手好茶艺。


    这样的姜漓,恐怕才是真正的姜漓。


    “陈大人知道吗?”


    “知道什么?”


    秦思妤摇着头笑了一下,“人前人后,倒是有两张面孔。”


    说罢,她蓦地想起了青青和曾婉儿两个人,一股强烈的不适和反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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