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相反,他现在很烦躁,很想杀人,眼中的杀意不减,还有一股控制不住勃然欲发的渴望在胸腔里翻腾。


    话本子里都是些狗屁。


    老子的安宁呢?说好的爱人是良药呢?


    陈秉眼中的邪火更胜,不用照镜子,他知道自己温雅的脸孔没有半分温柔,只有冲天的邪性,眉梢眼角不是似笑非笑的勾人缠绵,而是要笑不笑的嘲弄讥讽。


    “害怕吗?恐惧吗?”


    眼前的夫君太陌生了,要说不怕是假的,姜漓的双腿无声的战栗起来,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寒风吹得他身心冰凉。


    陈秉见他不说话,又是一阵克制不住的烦躁与冲动,他扔下手中染血的刀,抬手掐住姜漓脆弱的脖颈。


    只要他轻轻一拧,所有的烦躁、担忧、害怕、惶恐……通通都会消失,天地归于平静,不用担心那张脸上会出现排斥厌恶他的神色,不用担心满心满眼的爱意会消散,不用维持他最爱他的样子。


    让他满腔的爱意定格在这里,杀了他,就能获得心灵上的自由,再也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这是一切祸乱的源头。


    陈秉睁开血红色的眼睛,这时候的他突然变得无比冷静,脑袋里杂乱无章的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理智的审视自己:


    多可怕啊,我心底最深处,居然会有除掉自己爱人的隐秘想法。


    我是一个不会爱人,也不值得被爱的人,等眼前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会发现过往七年的掏心掏肺,捂不热一块心硬的石头,他的一腔痴情,全都喂了狗。


    姜漓感受到桎梏他咽喉的手指在收紧,他柔顺的闭上眼睛,已经呼吸不过来了。


    到了这种时刻,陈秉意外的发现,眼前人竟然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迹象。


    他冷声道:“为什么不反抗?”


    “你……说过的,黑色的……夫君,会……护我一世周全。”姜漓眼睛里蓄满了泪,泪如珍珠,在风雪中划过一道晶莹。


    手指的力道松开了,姜漓跌落在地,咳嗽了好几声。


    他抬起头来,嘴唇阖动几下,到底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神色凄惶看向自己的夫君。


    自己的夫君是一个迷。


    这么多年来,姜漓并不是未曾察觉,相反,他心里很清楚,夫君并不是很爱他,尽管陈秉对他很好,比世上绝大多数丈夫对妻子都要好,所以姜漓也告诉自己,不要多问,也不要太贪心,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收集墨锭,学茶道,连练武他也放弃了……他只是想让自己离夫君更近一点。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很吸引对方,于是他费尽心机把自己打扮得再漂亮一些,甚至于昏招百出,给自己戴上各种装饰,他只是……想讨好他。


    陈秉走过来,将他拦腰抱起,见姜漓已是泪流满面,心头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小傻子认清他的真面目了?他不是他喜欢的那个温柔的夫君,他性格丑陋、自私,并不值得他的深情。


    从他眼中看到怨恨、责怪,所有混乱的事态才会恢复到正轨。


    姜漓哭了好一会几,这才可怜巴巴抬头望着他,抽抽噎噎说:“你要休了我吗?”


    陈秉怔了怔。


    “如果你要休了我,那你还是杀了我吧。”姜漓温顺的闭上眼睛,雪白的脖颈上残留着指痕,在暴风雪中尤为凄厉。


    陈秉冷声道:“你不恨我吗?”


    “你守了一整夜,等回来一个并不领情的狼心狗肺东西。”


    “怨吗?恨吗?讨厌我吗?”


    姜漓迷茫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陈秉的脸彻底冷下来,“你真贱。”


    姜漓眼眸里闪过受伤的神色,他把头低下了,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泪,“嗯,我贱。”


    风雪变大了,纷扬的雪花落在姜漓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眼睫上,就连他脸上的泪都好像冻住了,眉心红艳的朱砂痣变得暗淡,朱红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他被冻得打哆嗦。


    “夫君,你,你累了吗?要不我伺候你沐浴,把这一身衣裳换了吧。”


    姜漓红肿着眼睛,他胡乱揩了揩脸上的眼泪,竭力挤出一个笑容,却到底还是不敢抬头。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四周只有落雪的声音。


    突然间,有滚烫的东西砸在了手背上,他有些慌张去揩自己的脸,却发现脸是干的。


    姜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


    “夫君,你……你怎么哭了?”


    陈秉嘲弄一笑:“别傻了!我怎么可能会哭。”


    “可——”


    还没说完话,一阵天旋地转,四瓣嘴唇亲密接触,姜漓被人擒住手腕,没感觉到脚尖落地,只是被陈秉紧紧的抱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样的吻,满是侵略性,一点几也不温柔,他们同床共枕多年,拥有过无数次亲密的吻,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的凶狠强势。


    姜漓手脚发软,头昏晕眩,脑袋都不清醒了,他仿佛挂在对方的身上,像一只在海上漂浮的船,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府邸的浴池。


    这是陈秉特意命人修建的,池子不算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沾了血的衣服碎裂在地,姜漓的衣服七零八落成了布条,稀世昂贵的狐裘也没能免除厄运。


    “这是我最真实的样子。”陈秉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容色冷峻,明明是一双上翘的正宗桃花眼,却看不出任何笑意与柔情。


    这是最像他上辈子的模样。


    陈秉扣住姜漓的后脑勺,逼迫他看向自己,四目直直的相对,“这样的夫君,你还要吗?”


    “……要。”姜漓乖顺的把身体交给对方,没有丝毫抵抗,不需要开口,身体的动作已经彰显出主人的回答。


    “很好,如你所愿。”


    从浴室到走廊,再到卧室,一滩滩水渍落在地上,风雪夜里很快凝结成冰。


    自小练武的姜漓,是个很能忍的小哥几,不止是手臂上的刀伤,就连曾经生清宴和韫哥几的时候,也没有大喊大叫过。


    在这暴雪的夜晚,声音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


    到最后,天光大亮时,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沉沉地昏睡在被褥中。


    陈秉也睡了过去,直到黄昏才醒来,恰好暴风雪停。


    姜漓还是沉沉的睡着,眼底下一片青黑,眼眶都给凹陷进去了,脸上憔悴苍白。


    陈秉看着他的脸,一阵失神。


    十二次。


    原来不温柔不克制的自己,真是个禽兽。


    第167章 悟了


    暴风雪把人困在屋里,整日昏昏沉沉的,反倒是清晨天初亮时最为清醒。


    表嫂秦思妤一直待在总督衙门府上,心里关心着前方的战事,她好几日未曾睡好,昨日傍晚暴风雪停,丈夫赵德兴回来,跟她说了大半夜战场的对局,就连晚上的梦都是刀光剑影。


    在丈夫的嘴里,云中总督陈秉,丈夫的表弟夫,他是个神鬼莫测的人物,将战场上的一切玩弄于鼓掌之中,身具出神入化的箭术,枪法亦是世间少有,他更是三军将士求之不得的好军师……在风雪夜中,更是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修罗,死在他手下的敌军无数。


    此战过后,陈秉这个名字,怕是个能让草原骑兵闻风丧胆的名号,是苍狼国大汗巴蒙克穷极一生都摆脱不了的梦魇。


    这听起来一点儿也不真实。


    在秦思妤印象中的陈总督,是个对夫郎极好的男人,还会柔情款款的亲手喂爱人吃饭,他们成婚七年,生育一对孩子,从未娶妾,恩爱如旧。


    这样的好男人,怎么会是战场上令人心惊胆寒的杀神?


    “思妤,我现在见到这表弟夫都心里发憷,双腿打颤……”


    耳边依稀想起丈夫昨晚上的话,表嫂看着东边天际浮着的那道蟹壳青发怔,她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覆了雪的屋檐与墙头上。


    府内的青瓦、廊柱、石阶……全都裹上了一层柔和的素装,在清浅的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蓝灰色,使人联想到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只听说后院的梅开的极好。


    正是雪后初霁,地气未散的时候,一团团轻柔如纱的白雾缠绕在玉树琼枝的梅林里,渺渺如仙境。


    雾气里有人,那人手持着几支清梅,回首瞥见秦思妤,踏着淡墨的云雾,向她走了过来。


    “陈大人。”秦思妤客气的行礼。


    陈秉收敛衣袖,浅浅一笑:“表嫂不必如此客气,咳——我些时便要出门,这几日还烦请表嫂帮忙照顾漓哥儿。”


    眼前的人说话间,抬手摸了摸鼻子,似乎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今日并未束冠,长发只用一根银灰色缎带松松绾在脑后,几缕发丝落在雪白的毛领上。


    秦思妤方才见他从雾里走出来,还当是从神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仙人,说话时眼若桃花,流转风华,怎么可能和丈夫口中的玉面修罗联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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