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辽东骡,是辽东都司进贡的,别看它不是马,倒比不少马聪明,且不易受惊,又好养活……”


    “还有这滇南进贡的矮脚马,极适合走山路……”


    随着黄公公一路走到马厩深处,陈秉有一种穿越西游记,成为孙悟空担任弼马温一职的错觉。


    那是一间独立的宽敞马房,地上铺着干草,那匹“汗血宝马”正站着打盹,一路看了大小不一的贡马,唯独眼前这一匹汗血马,足足有一米七的高度,比黄公公都要高,听见了来人脚步声,睁开两只眼睛,警惕看向来人。


    “陈大人,陛下已经批了手谕,您随时能把马牵走,也可叫奴婢亲自送去大人府上。”


    陈秉颔首:“那便劳烦公公送去府上。”


    他和这匹烈马对视一眼,陈秉略微使用了威压,这匹马十分委屈看他一眼,陈秉抬起了手,在黄公公惊恐的眼神中,摸了摸马头。


    “陈大人,不可!小心孽畜伤人!”


    黄公公吓得魂都飞了,陈侍讲若伤在马厩里,他们一群人都得问罪,但更加天方夜谭的一幕出现了,伤了两位驯马人的烈马,居然十分温顺在状元郎的手底下。


    黄公公不免喜极而泣:“此马定是被状元郎的‘文气’熏陶,脱去野性,听从圣人教化也!”


    陈秉:“……”


    这就叫什么?这就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接下来又去看了青海骢,照葫芦画瓢,上手摸了摸,亲自喂了些草料,常人眼中桀骜不驯的烈马,在陈秉的手底下温顺如奶猫。


    而在黄公公等人看来,则就是受到了状元郎的“文气熏陶”。


    “文气熏陶?”马尔汉使节傻眼了,虽说来天朝上贡,但也十分自傲,想着马儿能带给天朝些许为难,至今还没有能人驯服烈马。


    然而今日黄公公却派人来说,一个文人,靠着“文气”驯服了烈马……


    他喃喃道:“……就算咱们天马能识文断字,也不认识天朝的字。”


    但事情摆在眼前,容不得不相信,黄公公带着人,亲自送陈秉和两匹马去陈家。


    “夫君,你,你真的把汗血宝马弄来了?”


    姜漓见到和他身量差不多高的汗血宝马,惊喜莫测,清宴和韫哥儿两只矮冬瓜也跟在身后看热闹,“青菱,让奶娘盯着两个小家伙,留神别被马儿踩成马粪。”


    陈秉:“……”


    “爹爹,大马马!”


    陈秉笑了笑,“你还太小了,骑不了马。”


    清宴小朋友不假思索道:“秉爹给我当马骑。”


    “爹啊爹,驾驾驾!”


    陈秉面无表情:“你这矮冬瓜骑不了马,让青菱牵一头驴来,免得你被踩成马粑粑。”


    姜漓见了两匹宝马浑然忘我,什么老公孩子全都抛开在脑后,他矜持又警惕的看向马儿,却发现眼前的高头大马并未对他设防,于是他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


    马儿任由他触碰。


    姜漓惊异道:“这汗血宝马性格如此温顺?怎么跟书上写的不一样?”


    黄公公连忙道:“陈夫郎有所不知,此马性情甚烈,御马监三个马夫,被它踢伤了两个,今日如此温顺,实则受了状元郎‘文气熏陶’,脱去野性,听从教化……”


    姜漓怔住:“啊?!”


    陈秉:“……”


    黄公公送了马之后带人离开,而烈马经受状元郎文气熏陶的言论越传越烈。


    当晚皇帝听说了这件事,嘴里一口茶都吐了出来。


    “这马公的还是母的?色马矣!”皇帝宁愿相信烈马是被状元郎的身形气质震慑,也不相信什么文气熏陶,这要能熏陶成功,以后两军对战,也别舞刀弄枪的,都捧一本书,感化对面战马得了。


    “陛下,此乃公马。”


    ……


    姜漓得了两匹好马,爱不释手,成天带着孩子去看马,清宴和韫哥儿两只小崽崽,跟着大饱眼福,从小就识得冠绝天下的千里马。


    清宴小小声跟弟弟说:“我要长‘文气’,驯马马。”


    韫哥儿好奇道:“哥哥吃番薯,有气气。”


    “弟弟,你也吃。”


    于是兄弟两个吃了好几个红薯,当天陈秉从翰林院回来,此起彼伏的放屁,还在饼爹怀里拉了个稀,最后兄弟俩并排烤屁屁。


    陈秉在炭火边上烤红薯,姜漓写写画画自编马册。


    “秉爹吃几个,有气气。”


    陈秉吃个梨:“你俩还挺虎,偷偷吃番薯,真是好养活。”


    “哥哥的气好臭。”


    “你也臭!”


    ……


    陈秉躺在虎皮软榻上,听着两孩子争论谁的屁更臭,不禁捂额,他这个当爹的,莫不成还要来当裁判?


    “夫君,给你看一样东西。”姜漓从马册里抬起头,想起了一件事,“你之前让我去寻的佳玉粳有眉目了,那个逃走的老农,恰好逃来了京城,开了一家豆腐坊。”


    陈秉怔了下,“你如何打听到的?”


    “打听?打听不到。”姜漓走过去,在他手中梨上咬了一口,奇异道:“为什么你挑的梨总是很甜。”


    过去姜漓不爱吃梨,嫌酸涩。


    陈秉一语双关:“因为我擅长吃‘梨’。”


    姜漓:“……我擅长骑马,所以夫君你上辈子其实是马投胎转世,也许是什么‘神马’?其他的凡马都在你面前低头?”


    陈秉:“我选择‘文气熏陶’。”


    “我打马游街的时候,路过一家豆腐坊,都说他家的豆腐做得好,我好奇去买了些,又听说她爷爷是个老农,逃灾来京,我又问了问,赶巧碰上了,说他还藏了些佳玉粳。”


    陈秉两三口吃完剩下的梨:“其他人跟我说这个话,我一百个不相信,可漓哥哥你这么说,我全然相信。”


    姜漓俏脸一红:“是因为夫君特别爱我吗?”


    陈秉:“……算吧。”


    “对了,夫君,还有这个。”姜漓吩咐人去拿来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半罐稻种,这些稻种粒粒细小,颜色微微带点儿紫,有股浓浓的稻香味儿。


    “这是皇庄佃户家里的,说是什么紫兰香稻,种了好几百年了,虽是产量不高,但煮出来的米饭特别香,据说以前还是贡品呢,但京城皇庄也没人种了,快绝种了。”


    “于是我让那家佃户把稻种卖给我,明年先种一季试试。”


    陈秉默然片刻,抬手摸了摸稻种,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再写封信给瑄弟弟,问他是否认识崖州岛的人,将一半稻种带过去,命人在岛上按照我说的办法种植……”


    北边并不是实验杂交水稻的好地方,这边一年只能种一季稻谷,勉强暖棚种两季,而在热带地方,可种两到三季,更适合进行迭代筛选。


    腊月底,京郊庄子里杀年猪,陈秉夫夫俩带着孩子去看热闹,足足五头大肥猪,每头至少一百五十斤以上,两个小崽子听着杀猪叫捂耳朵。


    倒也没让孩子观看杀猪现场,屠夫们约莫半个时辰,处理好几头猪,分了肉,上锅炖了。


    先一锅五花肉,再来一锅炖猪蹄,又来一锅卤猪头肉……


    第二日熬猪油,陈秉让人备好碱水,准备带着两个小家伙做手工香皂,熬出来的猪油和碱水同煮,变成浓稠的皂液,最后倒入木制模具中,又撒了些干桂花。


    又过了三天,第一批桂花香皂做成功了,年三十前,整个府邸都用上了桂花皂。


    “这桂花皂比那胰子好用多了,还有淡淡桂花香,仔细算成本竟然还不到五分钱……”姜漓这个精明的,仔细一算,发现猪油皂便宜好使。


    唯一的问题就是猪油便宜,但想弄到一堆猪油可不容易。


    “可以把咱们养猪的法子交给其他农户,咱们指导他们养几头猪,养成后,猪油猪骨头都给咱们……”


    姜漓叹气:“还真成个猪将军?”


    “红烧肉好不好吃?”


    “糖醋小排好不好吃?”


    ……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与放假,腊月二十八,宫里来人,送上了皇帝的年礼,御赐“福”字两幅,对联一幅,新制紫貂帽一顶,血燕十斤,御酒十坛。


    高公公道:“陛下说了,陈大人身子骨弱,过年别太劳累,明年开春有重任。”


    陈秉不置可否,他一心只想摸鱼翘班,再弄点好吃的,满足口腹之欲。


    “过了年后再等几个月,孩子就要两岁啦,夫君,咱家孩子是比别家孩子聪明早慧些。”


    “他们聪明像你,体质像我,身体倍儿棒,也没生过病。”


    “再养个两年,就能拉雪橇了。”


    陈秉在年三十前去了趟东宫,还带了自家做的红烧肉,与自家酿的桂花酒,与太子吃了一顿午膳,让太子感动不已。


    “陈先生……在孤心里,孤把你当父亲看待……”太子酒后吐露心思。


    陈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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