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也不劝他,顺势一调羹送入自己唇边。
姜漓撑着身子去穿鞋,只觉得双腿犹如灌铅,沉重异常,才落地,竟是仍在打颤,他眼底含着水光,回首瞥一眼陈秉,明明见他腰身纤细,环在上面时,却能感受到令人心惊的力道。
难道他这么多年来练武,竟是练错了?
被自家老婆打量,陈秉老实吃粥,眼观鼻,鼻观心,不吭声。
这会子,他倒觉得自己是个天生的大忽悠。
或者说是个天然掌握“哄老婆”技能的奇才。
——以前倒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此等天赋。
姜漓试图站起身,结果却被某处地方的痛楚逼得含泪坐回去,那模样,就像是一个跳高失败的小猫,不肯承认自己失败,于是佯装忙碌,且猛地拍了下床板,福至心灵的蹦出一句话:
“我要去找刘昭!”他无比坚定道。
冤有头,债有主,今日的事情皆是由他而起……若是不知道,还能鸵鸟似的过一阵子,这刘昭当真是个祸害!
姜漓不承认自己是迁怒了。
陈秉挑眉:“昨日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姜漓难以启齿,绝不承认之前在情(/)事方面一窍不通的傻子是自己,尤其还是被愚蠢的刘昭看了笑话,此事定然不能让刘昭知道,“我等会儿就去找刘昭——”
“?”陈秉一怔,“你今日好好休息,不用这般急切。”
这个小蠢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带着满身缱绻的痕迹。
姜漓凝神想了一会儿,得意道:“我要跟他说,我夫君更厉害!”
“我的身体比刘昭身体强十倍百倍,但是我夫君把我弄得下不来床……而且有这么大。”姜漓随手比划了一下。
陈秉:“???!!!”
漓哥儿!?!?
当个不内耗的人真好。
从来没想过的角度,这也能卷起来?
陈秉欲言又止,汉语言水平跌落至零,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而此时,屋外有侍女来报,说是瑄少爷过来了。
“我弟弟来了!”姜漓神色一正,“你先去拦住他,就说我在……我在思考!今日我寅时起床,盘坐在窗前,我在感悟天地,我在思考武艺——总之不准说漏嘴!”
陈秉:“……”
“你要是敢说漏嘴,那我就——”姜漓下意识用鞭子威胁,可自己打不过他呀?惯常用的武力值威胁,面对自家“病弱夫君”反而没用,至于把他赶出府?自己也舍不得,“反正,我就……反正……反正不准说漏嘴!”
陈秉颔首,这大概就是长兄如父……当哥哥的偶像包袱三吨重。
*
“秉哥,你看我这一身装扮怎么样啊?”姜闻瑄尤其兴奋,他脱下了花花绿绿的纨绔装扮,着一身书生青衫,腰间只悬着一块纯色玉佩,手中一把折扇,很是附庸风雅的样子。
更绝的是,他在额头上绑了根红色的带子,上书“勤奋好学”四个墨字。
旁边跟着的吴满都要傻了,他这个职业陪玩,前儿个张氏才叮嘱,让他教唆姜闻瑄带着陈郎君去玩,结果昨日刚……刚让瑄少爷去听曲,大早上却被漓公子揪去上香。
回来瑄少爷就糊涂了,他梦魇了,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状态,又说自己这个当舅舅的责无旁贷,又说自己是个天才,明年定要考个秀才让大家伙都看看……
吴满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使不得使不得,这不可能的呀,考秀才千难万难,不必为一时之气——姜闻瑄却是自信满满道:“我那个中小三元的哥夫都说了,我,姜闻瑄,以我的天才水平,仅需一年,便能考上秀才!”
“我就去努力它个一年!”
吴满急得冷汗直流,心想你去考秀才,那我可咋办?
这陈郎君当真手腕高超,把圣贤书读进了骨子里,一个无可救药的小纨绔,愣是被他掰正了。
看来还是得从陈郎君这边对症下药。
姜闻瑄学习态度积极,陈秉这边亦是配合教学,把昨日准备的文书交给他学习,毕竟这家伙真是自己如假包换的小舅子,未来陈魔丸的亲舅舅,到底上了心。
又帮他打磨基础,又教导他应试策略。
“我竟然都听懂了——我可真厉害!”姜闻瑄自我感觉良好,美滋滋道:“秉哥,再等两日就是学政见新秀才的簪花宴,到时候你也把情形都说与我听听,指不定明年我也能考个案首,我也能在那簪花宴上一枝独秀,说不定我还能考个举人呢。”
陈秉端起一旁的茶盏,低头啜一口香茗,冷静冷静。
都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但也有教育学家说,孩子小时候,尤其是小学时候,就应该让他痛痛快快的玩耍,倒也不无道理。
就像是姜闻瑄,以成年人的脑子去学年幼孩童的知识,事半功倍,再加上陈秉有意训练他的大脑提取调用和多线交叉并行的能力,更是进步神速,自觉记忆力极佳。
人的专注力是有限的,尤其是在同一文本上,能专注的时间也不过十几二十分钟,背文章也是一样,很多人都喜欢从头到尾的背文章,但其实效果极差,多是机械背诵记忆。其实背一段,切出去做其他事情,再接着背……就像是在一段回忆里,钉下无数个特殊存档记忆点,这些存档点利于唤醒记忆,且每一次的离开文本,再回到文本,都是一次主动调用查取记忆,往往会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再者,姜闻瑄脑袋确实好用,其次也是乐观,心态好,一个小纨绔,哪怕学得再差,也差不过从前,自然也不会有情绪内耗。
……还沉浸在自己是个隐形天才的愉悦中。
“我哥他过来了?”姜闻瑄一抬眸瞥见熟悉的“哥影”,手腕下意识一抖,污了一团墨。
他感到煎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他哥走得很慢。
姜漓收拾打理好形容,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挪着小碎步过来,他停下,掀衣坐下,无声的闷哼一声,倒抽一口气,这才调整姿势,虚虚的坐着。
“哥,今日没见你练武,还以为你不在呢。”
姜漓正襟危坐,严肃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以为你哥我只是个会用蛮力的武夫吗?”
姜闻瑄呆住:“?!”
“今日我一大早起来,便开始感悟天地,吸收日月灵气……我在思考。”
姜闻瑄傻眼:“啊?!”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你知道什么叫做阴阳互济,以柔克刚吗?”
姜闻瑄傻乎乎的摇摇头。
“咳——”陈秉咳嗽了一声,他敛衣站起身,“你们兄弟俩聊着,我去喂鸡。”
再多留一刻,他真怕自己笑出声。
姜闻瑄目送自家文雅卓然的哥夫徐徐步入隐逸竹林,心里一阵感慨,“秉哥真是个文雅端方的翩翩公子,就是身子骨病弱些,哥,你可得好好照看他。”
姜漓一听这话,黑着脸,没好气道:“你个大蠢驴!”
他气不打一处来,他没看出这是个大尾巴狼就算了,他弟弟更是眼瞎,至今没看出来——昨天他骑马的时候就该察觉到。
真是气死他了!!!!
姜漓无能狂怒。
姜闻瑄:“?”
第27章 襕衫
刘家布庄位于县城一条主街的中段,虽不招摇,但也绝不寒酸,周围好几个布庄连着胭脂水粉铺,还有文房四宝店,算是县城的中高档位置。
“这匹给我包上,那个也给我留着……”从镜台寺回来,刘昭心情特别好,饭都多吃两大碗,且还要给自己多做几身衣服。
想想这么多年来,可算是赢了姜漓一场,真痛快!
突然有人来报:“昭公子,外面有人找。”
刘昭摸着锦缎的手一顿:“谁呀?”
“是漓公子,姜氏武馆家的漓哥儿。”
刘昭:“?”
刘昭不明所以,然而门外的客人早已经不请自入了,所谓的通报,不过是走个场子,姜漓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走着走着他又抽了一口气,换成了小碎步。
“刘昭,东西还给你!”姜漓一脸大爷的模样,将那方丝绢甩在刘昭的肩膀上,自己学着陈秉昨夜那大马金刀的坐姿,当着刘昭的面,坐在了布庄待客的太师椅上。
“你疯了!”刘昭红着脸,忙不迭的把丝绢藏起来,简直疯了疯了,自己……还要脸呢!
得亏这会儿店里没人。
刘昭怒瞪着他:“姜漓,你给我起来!”
“偏不!”姜漓梳着高马尾,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他摇了摇手指,“你且过来,我与你说话。”
刘昭将信将疑的望着他,就怕自己走过去,被邪恶的漓哥儿一脚踹屁股上,这家伙一看就是来打击报复的,但又实在抵不住内心的好奇,他又怂又闪烁着好奇的神光凑了上去。
屁股倒是没挨踹,正相反,反而是眼前的姜漓捂着自己的腰,附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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