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挣扎着从商颂的胳膊里探出头来:“真的假的?那个谢教授?”


    “千真万确!他亲口说的!”商颂松开他,又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一头栽进自己的椅子里,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嘴角咧到耳根。


    老大靠在自己的书桌边,看着他那样,笑着摇头:“瞧把你给美的。”


    商颂也不反驳,就坐在椅子上傻笑。


    那几天,他是看谁都顺眼,做什么都傻乐。


    连食堂阿姨都忍不住问他,“你这孩子,一直傻乐什么呢?”


    但过了几天,那股兴奋劲慢慢消退后,商颂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和谢璟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


    每周四下午,他还是准时去阅览室。


    谢璟给他讲课,解答他的问题。


    他在微信问谢璟今天吃了什么,谢璟回答:“吃了,米饭。”


    他分享生活趣事,谢璟回复:“嗯。”


    区别仅仅在于,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上课」,而是在「约会」。


    可问题是,这哪里像约会了?


    时间晃悠悠地,来到了七月。


    S市进入了雨季,暴雨一场接一场。


    那天周四,商颂照常去阅览室,出门的时候天色还好,等结束会面时,外面已经是瓢泼大雨。


    商颂站在门廊下,看着满天雨幕,心里有了一些雀跃的期待。


    谢璟坐在车里,也在看雨。


    但他在看的不是雨,是雨幕中,那些常人不会注意到的角落。


    他的耳麦里,林洲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


    “家主,当前雨势过大,全线能见度不足,狙击点位已失效。”


    “从当前位置至学生宿舍区的路段,路线两侧建筑物密集,高空遮蔽物过多,短时间内无法完成全线净空和安全评估。”


    “不建议您临时变更预定路线。”


    “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安排一名便衣工作人员,以顺路的名义,将商先生送回宿舍。”


    “车辆可以从外围调度,应当不会暴露身份。”


    谢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用了。”


    他取下内嵌在车门的伞,摇下车窗,递给商颂。


    那是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伞,只是很重。


    可防弹,也带了定位芯片。


    耳麦里,林洲的声音再次响起:


    “定位信号已接入,商先生的位置轨迹将同步至终端。”


    他当然可以安排工作人员去送商颂。


    可是。


    他怕。


    如果商颂坐上那辆车后,以后会问出一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谢教授,那个送我的人,和您有关系吗?”


    “那个车里,有好多奇怪的按钮哦,都是做什么的啊?”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而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商颂那双漂亮的眼睛面前,把每一个谎言都编得天衣无缝。


    他更怕。


    商颂会从一些细节,比如,那些车的内部配置,那些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安保痕迹,那些普通人生活永远不会出现的东西,窥见他真实世界的一角。


    从而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然后,商颂会明智地选择结束。


    即便,商颂不会选择结束……


    或许也会收起那些肆无忌惮的笑容,那些脱口而出的碎碎念,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束手束脚……


    就像所有人对待他的方式一样。


    谢璟跟着前导车在雨幕中行驶。


    耳边,是林洲时不时的汇报。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海里。


    是商颂坐在阅览室里,歪着头问他那些稀奇古怪问题的样子。


    是微信里,那些食堂图片,猫猫视频。


    他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期待每周四的到来。


    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后,总会不自觉打开那个对话框,看一看那个小橘猫头像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他期待看到那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分享。


    尽管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也还没学会如何更好地回复。


    可他贪恋这些。


    贪恋那点鲜活地,稳定地陪伴。


    贪恋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拥有什么,不知道他承担着什么,只是单纯地,因为他这个人本身,而在勇敢地靠近他。


    他不想失去这些。


    他不能失去这些。


    “家主,”林洲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商先生的定位信号已进入宿舍区,坐标已锁定,信号稳定,确认安全抵达。”


    谢璟:“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继续向前,在路口脱离了主干线,拐上了通往西山的山道。


    回到西山,他洗澡后换了身衣服,林洲将今日的各项数据汇总,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没有立刻处置那些文件,而是开口:“林洲。”


    林洲:“家主请说。”


    谢璟:“如果我想让商颂来西山做客,需要怎么做,才不会吓到他?”


    林洲仔细思考了一会,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家主,这……很难。”


    谢璟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洲:“西山本身的安保级别,决定了从山脚到主楼的每一道关卡都不可能撤除,沿途的监控和警戒点也无法关闭。”


    “即便我们提前清理掉所有显性的武装人员,暗处的安防人员、门禁系统、红外感应、生物识别锁等等,依旧存在。”


    “商先生只要踏入西山,就一定会有所察觉,除非……”


    谢璟:“除非什么?”


    “我们或许可以在市区安置一处较为普通的住宅,稍作伪装,作为您和商先生见面的固定地点,安防转入地下,这样一来,商先生短时间内,应当不会起疑。”


    谢璟听完,只是摇了摇头,“如果他以后知道了真相,会觉得我一直在骗他。”


    林洲又再次提议:“家主,云顶,或许可以作为折中之选。”


    谢璟抬眼看他,“不会吓到他吗?”


    林洲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应当会比西山好些。”


    第154章 番外-小太阳也曾躲入云后


    商颂撑着那把死沉的伞,踩着积水跑回了宿舍。


    他把伞收起来,靠在门后。


    老二正在打游戏,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抬头一看,目光在那把黑伞上扫过,又看着商颂抓了衣服钻进了浴室。


    商颂洗完澡出来,发现老二正蹲在门后那把伞跟前,用手在摸那把伞的伞骨。


    “干嘛呢?”商颂擦着头发问。


    老二没应,又拿起那把伞掂了掂重量,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将伞放回原位,转头问他:“商小颂,你这伞哪儿来的?”


    商颂:“谢教授借我的啊,怎么了?”


    老二打开浏览器,敲了一阵键盘,然后把笔记本屏幕转向商颂:“你看这个。”


    商颂把毛巾往衣架一搭,挂好才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把劳斯莱斯的原厂伞,外观和那把黑伞很像,但图片标注的重量是四百多克。


    老二又敲了几下,调出另一页,指着图片上的黑伞,“喏,凯夫拉混编,可防弹,重两公斤出头。”


    老二看向商颂,“你那把,没有任何标识,但重量和手感都对得上能防弹的这款,可伞骨的折叠结构,却和劳斯莱斯那把比较相像。”


    商颂一脸茫然,“那咋啦?”


    老二:“那咋啦?!劳斯莱斯那把,十万。防弹这把,也是十万。”


    他指向那把伞,“谢教授借你那把,指定是定制款,价格翻个倍,不过分吧?”


    商颂愣在原地,“你说夺少?!”


    老二:“二十万往上,这还是保守估计,这种定制货,还得有特殊渠道才行。”


    商颂失语了。


    老大从床上探下头来:“二十万?RMB?!”


    老三在嗦粉,一口粉掉回碗里,“……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老二:“商小颂,你说你和谢教授在交往,是吧?”


    商颂点了点头。


    老二:“行,我现在可算知道,你为什么约不出来谢教授了。”


    老三把最后一口粉嗦完,放下碗,擦了擦嘴:“我也知道了。”


    商颂吸了吸鼻子,“……我好像也知道了。”


    老大缩回床上,仰躺着看天花板,叹了口气,“哎,谢教授随手借你一把伞就是20w,我都不敢想,他平时见的,得是些什么人啊?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跟你去后街撸串啊……”


    商颂没应声。


    他走到门后,拿起那把伞,走到阳台角落,撑开,抖了抖。


    顶级防水的涂层,水珠很快落了个干净。


    他又扯了几张纸巾,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把伞柄、伞骨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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