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也回了同样的表情包。
他正捧着手机心如擂鼓，就听到了许昭的声音。
“商颂！”
商颂慌忙抬头，就看见许昭和沈岩并肩朝他走来，他问：“做完笔录了？”
“做完了。”许昭笑，大咧咧坐在他身边的公共椅子上，“谢了兄弟，以后想吃肘子只管说，天南海北我都给你送货上门。”
商颂锤了他一下，“那感情好！”
沈岩没坐，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轻声说了声：“……谢谢。”
商颂看着沈岩那样子，心里也难受，但他语气还是故作轻松，“都是朋友，谢啥啊！”
“对啦！你们饿不饿？折腾了一宿，接下来怎么打算？是先吃饭还是先去医院看看阿姨？”
沈岩几乎是立刻回答：“我想先去医院看看我妈。”
“我陪你。”许昭也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毫无犹豫，手自然地揽住了沈岩。
沈岩看着他疲惫的神色，似乎想拒绝，但最后，他还是软了神色，“嗯。”
商颂起身，他完全理解沈岩的心情，“那行，咱们现在就去医院，车就在外面等着。”
三个人出了警局门口，正准备上车，周韵却从一侧扑了出来。
“沈岩！你给我站住！！！”
她妆容早已被泪哭花，一双美目赤红地死死盯着被许昭护在身后的沈岩。
她已经从刘律那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知道周叙安犯的是刑事案件，是会被公诉的，就算沈岩出谅解书，自己儿子也逃不了牢狱之灾，情绪最是激动的时候。
“你这个下贱的货色！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啊！供你吃穿，给你妈治病花钱！你就这么报答他？把他送进监狱？！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岩被她突然的出现和愤怒的辱骂惊得脸色惨白，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那些过往的欺压，都让他一瞬如坠冰窟。
许昭严严实实挡在沈岩身前：“你嘴巴放干净点！”
“是你儿子违法犯罪！绑架、用迷药、非法拘禁！沈岩才是受害者！你有什么脸在这里骂人？！”
“受害者？他算什么受害者？！”周韵根本不听，或许她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愤怒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沈岩是她惯用的出气筒。
“要不是他勾引叙安，叙安怎么会做那些事？！都是他！是他把我儿子迷得失了心智！”
她一边喊，一边还想试图绕过许昭去抓扯沈岩。
听到喧哗声，从警局里出来的警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拦住了情绪失控的周韵，语气严厉：
“周女士！请你立刻冷静！这里不是你可以闹事的地方！你再这样公然辱骂、骚扰被害人，干扰正常社会秩序，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这是第二次严正警告！”
就在周韵被警察的警告和阻拦气得眼泪失控却不敢妄动时，沈岩却从许昭身后转了出来。
他轻轻推了推许昭，许昭回头，想把他重新护好，沈岩却摇了摇头。
他用那双总是带着隐忍疲惫的眼睛，对上了正用愤怒烧着他的周韵。
“周韵。”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没有敬语，没有称呼，“你总说我勾引你儿子，害了你儿子。”
他往前踏了半步，逼近周韵，“那你知不知道，你儿子以前喝醉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好像永远达不到你的要求。”
周韵的哭声骤然被掐断，她瞪着沈岩，浑身颤抖。
“他说，他第一次创业就赚了几百万，兴冲冲告诉你，你说，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后来，他赚了几千万，以为你会高兴。结果你说，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沈岩看着周韵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
“再后来，叙世互动年入几个亿，成了行业里叫得上名字的翘楚，他也终于成了人们口中的周总，你还是不满意，你嫌他做的游戏行业不体面，丢人。”
“可他没有背景，成为周总，也不是那么顺的，是需要打压他人，甚至非法竞争的。”
“渐渐的，只要能达到目的，用点脏手段算什么？弱肉强食罢了。他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赢家通吃，规则就是用来践踏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爬得更高，够得到你的「满意」。”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违法乱纪，锒铛入狱，你这个当母亲的，”
沈岩一字一句，吐出最后的话：
“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第102章 腻了，没意思。
周韵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要不是有警察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不！你胡说！叙安怎么会跟你说这些！是你编的！是你想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岩看着周韵，眼里没有悲喜，只有一种隐晦的怜悯，“他每次喝醉，抱着我哭，说的都是这些。他问我，岩岩，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为什么我妈永远看不到我的好？我要做到什么地步，她才肯对我笑一笑，夸我一句？”
“够了！”周韵尖叫，猛地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不要再说了！”
可那些过往记忆，还是无可避免地刺入她的脑海。
十八岁的儿子，和同学做了第一个游戏小项目，意外卖了几百万。
儿子拿到钱，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换车换表，而是刷掉一大半，买了当时最火的限量款包。
“妈！你看！给你买的！喜欢吗？”
可她当时正对儿子非要做游戏而不满，只扫了那一眼过于张扬的LOGO，斥责道：“买这个做什么？华而不实，我给你报了MBA的课程，记得去上课。”
“还有，少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交往，多跟有家世的人来往。”
后来，二十岁的儿子开了游戏公司，第一次穿上定制西装，模仿大人模样去参加某个活动，问她：“妈，我这样穿得体吗？”
她当时说：“肩膀这里不太妥当，气质还是差了点。谢家本家的孩子，气质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时儿子只低声说了句：“妈，我叫周叙安，我又不姓谢。”
当时她听着，只觉得儿子顶嘴，不懂她的苦心。
再后来，儿子的游戏公司真的做大了，赚的钱越来越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上的西装越来越贵，腕表越来越闪，身边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她曾经希望他结交的，有家世的公子哥。
起初，她看到儿子能融入那个圈子，心里是有一丝隐秘、扭曲的安慰的。
看，哪怕他们母子离开了谢家，但他们还是回到了上流世界。
可渐渐地，她发现儿子变了。
不止没有那种谢家本家孩子那种清贵气度，而是……越来越像那些公子哥。
他学会了一掷千金，学会了用挑剔傲慢的眼神打量人，学会了频繁更换女伴。
一张张年轻漂亮的面容，在儿子身边，换了又换。
她试图介入。
儿子当时说：“妈，这都什么年代了，玩玩而已。再说了，你情我愿的事，我也没亏待她们。这个圈子，不都这样么？”
后来，儿子还养起了男人。
沈岩。
她当时听说时，简直要疯了。
她怒气冲冲地质问，儿子只是冷淡地告诉她：“妈，你就别管了，岩岩他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些不三不四的货色！
可她看着儿子身边那些越来越有背景的朋友，越来越阴沉的脾气，她是真不敢把儿子惹急了。
她便找上了儿子养男人的地方。
那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到她很紧张，垂着眼叫了声「阿姨」。
她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着沈岩。
挑剔他的出身，鄙夷他的家庭。
后来，她知道沈岩家里有个瘫痪的母亲，需要持续高昂的医疗费时，她就更加肯定，沈岩巴着儿子，也只是图钱。
于是，她转念想，沈岩图钱，儿子也是玩玩而已，指不定哪天就断了。
可渐渐地，事情开始失控。
儿子回家的时间似乎规律了，身上乱七八糟的香水味也少了。
以前隔三差五就能从司机或者助理那里听到了，儿子又换了哪个小明星或者模特的传闻，渐渐没了声息。
甚至，连身边那几个常来往的女孩，似乎也断了联系。
她旁敲侧击地问，儿子只是不耐烦地敷衍：“腻了，没意思。”
与此同时，他给沈岩的关注却越来越多。
而且明显是花了心思的。
把做事最周到的李阿姨调去了他养沈岩的公寓；把沈岩那个瘫痪的母亲也安排进了不错的疗养院……
甚至，连手机屏保，都换成了沈岩的睡颜。
而儿子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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