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被他这反问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难道直接说,他商颂想搞冷暴力?
那也太幼稚了!
他这边正憋着气,谢璟扶在他后腰的其中一只手,却上移落在商颂的背上,将他揽入自己怀里,他的大手在商颂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意味,“又生我气了?”
商颂坐在谢璟腿上,又被搂进怀里,此时头正好枕在谢璟肩上,他将脸埋进谢璟的颈窝里,咬牙切齿地闷闷应了一声。
谢璟的手顺着商颂的肩背慢慢抚着:“可是商颂,我不太清楚你究竟还在生我什么气,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商颂一听,一肚子气彻底炸了,他猛地从谢璟怀里直起身,委屈地吼道:
“因为你拿家规骗我!”
谢璟没有否认,反而颔首,“是,那是我编的。”
商颂一听,更委屈了,咆哮着:“果然!谢璟你太过分了!我不过是想睡你!你就拿那种瞎话糊弄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我做那种事!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
谢璟在他的咆哮声中,唇线渐渐抿紧,直到商颂发泄完情绪,他才开口:“喜欢你。”
商颂余怒未消:“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谢璟:“因为我想和你结婚。”
商颂:“……”
谢璟看着商颂那喷薄的怒火一瞬化作灰烬,连眼中强忍着的泪光也似乎停止了滉漾。
他搭在商颂后腰上的手慢慢收紧,他看着商颂,似乎是想看清商颂接下来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他的语速很慢:
“可是,商颂,你不想和我结婚,是不是?”
商颂揪着谢璟领口的手忽然卸了力道。
是啊。
他当然不想结婚。
他才二十二岁。
他只想谈个恋爱,睡个觉,顺便在这个卷生卷死的社会里求一份安稳。
迄今为止,他都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哪怕那个人是谢璟。
或者说,正因为那个人是谢璟,他才更不敢想。
他和谢璟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在他和谢璟近距离相处的这些时日里,他几乎无时不刻都能感受到那些巨大的差距。
那些差距表现在方方面面,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他们看待、接触、反馈世界方式的巨大差异。
这些东西,在他们相爱的时候,也许只是一道不是必须跨越的鸿沟。
可如果结婚,那么,这道鸿沟就会忽然变化,无可阻挡地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为他商颂必须泅渡过去的汪洋。
在世人看来,这也许就是一种跨阶级攀爬,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可商颂不这么看。
谈恋爱,他可以是谢璟的恋人,是独立的个体。
可结婚,他就要成为谢璟家的一部分?
谢璟家有多深不可测,他一个小小美术,光听着就觉得骇人,更别说现在要他跳进去这深海里了。
他怕……
他会淹死的。
他年纪轻轻的,才不想淹死。
商颂越想越委屈,他只是想谈个恋爱睡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别的情侣都能轻松做到的事情,怎么到了他和谢璟这,就是不行呢?
他低着头,闷闷地嘟囔:“……我年纪还小呢。”
商颂说完,没听到谢璟的回答,他偷偷抬眼,只看到谢璟半敛着眸,说不清在想什么,他看着这样的谢璟,心里莫名有些慌,又说:
“而且,我们说好了试试半年的,现在才不到一半呢……你就要结婚,也太突然了!”
他说完,感觉到圈在自己后腰上的手松了些力道。
他扭头去看,却见那只手抬高,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谢璟的声音落下:“好,我们先不结。”
商颂再去看谢璟时,谢璟已经恢复了平素的神色。
谢璟又拍了拍商颂,示意商颂起来,“先吃晚饭吧。”
商颂下意识地从谢璟身上挪了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上。
谢璟率先起身,孤直地走向了餐桌方向。
商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加惴惴不安,他慢吞吞挪下了沙发,跟在谢璟身后,“喂!谢璟!你不开心了?”
谢璟走到餐桌边,按下了传餐键,才回头看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商颂下意识地反问:“我想什么了?”
谢璟:“你在耍流氓,你的恋爱不以结婚为目的。”
确实只想耍流氓的商颂:“……”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难道说,我们就谈一辈子恋爱,不好吗?
内部电梯叮咚声响,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来,陆陆续续地摆上了菜肴。
谢璟坐下,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商颂,“先吃饭吧。”
商颂慢吞吞地挪到餐桌边,看着满桌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看到工作人员都离开了,才小声嘟囔:“谈恋爱怎么就不能是一辈子的事了?就非得结婚吗?”
谢璟正在舀汤,听到他这声嘀咕,舀汤的动作一顿。
随即,他如常地舀完汤,将汤碗轻轻推到商颂面前,问:“那商颂,你告诉我,”
“谈一辈子恋爱和结婚,这两者,在你看来,有什么不同?”
第90章 “啪!”
有什么不同?
那当然有很大不同!
谈恋爱和结婚,那就是两码事!
商颂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巴拉拉给谢璟解释一堆,但是他看到谢璟那面无表情的脸,就吞吞吐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谢璟似乎也没想为难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舀了一碗汤,他试了试汤,才再次开口:
“结婚,是法律意义上的绑定。如果有一天,你厌了,倦了,觉得我这张脸看腻了,或者接受不了我身后那些人或者事,你再想离开,就必须经过我同意,走完法律规定的程序。”
“而谈一辈子恋爱,对你而言,是无论何时,只要你觉得累了,怕了,你都可以随时转身就走,没有手续,没有纠葛,连头都不用回,干干净净。”
“商颂,你在意的根本不是结不结婚这件事。”
“你在意的,是随时能全身而退的自由。”
商颂捏着筷子扒饭的动作慢慢脱了力,他抬头去看谢璟,谢璟依旧只是慢慢喝着汤,仿佛只是在和他谈论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训诂学问题。
商颂被连皮带骨地看穿,恼羞成怒:“那我们之间差距这么大,我想给自己留条退路,有什么错?”
谢璟放下汤碗,用公筷夹了一筷鱼片放入商颂的餐碟里:“嗯,你说的对,没错。”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尤其是对谢璟这样的人而言,退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背叛。
但这些话,对还只有22岁的商颂来说,确实太重。
他无意打击或摧折商颂那份傻乎乎的快乐。
他也不该剥夺商颂保护自己的权利。
所以他不再深言。
果然,商颂一听谢璟说他没错,尾巴立刻就翘了起来。
“那那们什么时候办事?”他一扫霜打模样,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璟追问:“今晚?明晚?”
谢璟垂眸用饭,细嚼慢咽完口中的食物后,才抬眸看向商颂,反问道:“你真的考虑好了?”
商颂声音不自觉拔高:“这还需要考虑?”
他早馋谢璟馋坏了。
都馋出痘痘来了。
谢璟颔首:“自然需要考虑。”
他放下银筷,用纸巾擦拭完唇角,这才郑重地看向商颂。
“商颂,你知道的,我有接触障碍。”
商颂点头,“知道啊,那怎么了?”
谢璟加重了语气:“而你是我唯一的例外。”
“如果我们进一步结合了。”谢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那就代表着,我彻底认定你了。”
他看着商颂慢慢瞪大的眼睛,继续自问自答地说了下去,“认定到什么程度?”
“可能是,如果你那时再要走,我可能会疯。”
“我会不甘心,会认定你就永远是我的。到那时,我可能不会放你走,更不可能让你走得干干净净。”
说到此处,他再次敛眸,眼底是翻涌起的晦暗海潮,那是一种不正常的偏执,哪怕这偏执一直被温柔掩饰得很好。
“这与你想要的退路背道而驰,所以,你自然需要慎重考虑。”
“因此,在你考虑好之前,”他再次抬眼,眼底已经一片平静,他看着商颂瞬间煞白下去的脸,语速很慢地总结:
“今晚不行,明晚,也不行。”
商颂方才那点狡黠的遐想瞬间幻灭,他张了张嘴,想说谢璟干嘛说得那么严重,想说他又没说要睡完就跑,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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