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抓着自己的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岩的问题。


    沈岩说得没错,如果不是他年前劝沈岩留下来再看看,也许……就没有今日这一出。


    沈岩看着他沮丧的神色,似乎料到了他在想什么,他说:“我不怪你。相反,我很庆幸你那时候留下了我。”


    商颂不解,“为什么?”


    沈岩:“许昭很好。”


    他略略移开了视线,落在虚空处,补充道:“如果你那时没有留下我,我就无法认识他。”


    “许昭很好。”他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开心我能认识他。”


    但是,说到此处,他却忽然回转目光,看着商颂,“可是,到此为止吧。这些天我查看了南边几个疗养院,条件还不错。”


    “我打算安置完我妈后,先去H市看看,那边小型的游戏公司很多,周叙安的手也还没那么长,可以伸到那去。”


    商颂听着沈岩这平静却字字泣血的规划,嘴巴张了张,想安慰却发现说什么都是苍白的,最后只能干涩地问:


    “……那许昭那边怎么办,你要怎么对他说?他、他好像第一眼见你就喜欢得不得了……”


    第82章 是你先扯我裤腰的!


    许昭赶过来时,已经晚上9点多了。


    他刚进门,就拉着沈岩进了主卧,门砰一声关上,把商颂孤零零关在客厅里。


    不多时,主卧里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商颂本来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听这动静,哪里忍得住,悄咪咪就往主卧门口蹑手蹑脚地挪过去,竖着耳朵偷听。


    一扇门,两处空间。


    门内,沈岩压低了声音,说他已经打算好去H市看看,这些天谢谢许昭的帮助,又为店被砸的事情道歉。


    许昭的声音即使压低了,依旧听得出很激动。


    “你要走?那我怎么办?”


    沈岩:“什么怎么办?”


    许昭:“那你就不对我负责了吗?”


    商颂在门外瞪大了眼睛,负责?负责什么?


    门内的沈岩似乎沉默了一会,然后声音压得更低了:“都是大男人,你情我愿的一夜情,有什么好负责的。”


    商颂手里拿着的手机差点砸自己脚面上。


    什么?什么?什么?这俩才认识几天?就本垒打了?!卧槽!!!


    商颂正消化着这个惊天大瓜,安静了许久的门内才传出许昭的声音。


    “岩岩,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他妈第一次见你,就想和你谈恋爱,你明明知道的。”


    沈岩没应声,许昭又说:“而且我不是那种乱搞关系的人,那晚又是我的第一次,反正你得负责。”


    他的声音更大声了一点:“反正你得和我谈恋爱。”


    而沈岩的声音异常冷酷。


    他说:“我不喜欢你,许昭。”


    “你不喜欢我?那晚我只是想抱抱你,明明是你先亲我的,也是你先扯我裤腰的。”


    许昭的声音笃定:“你就是喜欢我。”


    沈岩:“那晚我喝多了,并不清醒。酒后……”


    “你别他妈给我说这些!”许昭厉声打断了沈岩的话,声音又急又气:“你说这些,不就是怕姓周的继续搞事吗?你就是喜欢我,你说别的我都不会信。”


    许昭说完,商颂感觉到耳朵贴着的门板一震,像是谁把谁按在了门上。


    然后门又是好一阵轻颤,还伴随着沈岩压低的抗议声:“许昭……!你放开我!你干嘛!”


    门一直在轻颤,随后门内安静了下去。


    商颂贴着耳朵,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暧昧的水声,心里直叫卧槽。


    许久,门内水声停了,许昭说话了,声音又低又哑:“岩岩……你要去H市就去,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


    几乎就在许昭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岩就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他问:“那你家店怎么办?”


    门内又安静了一会,许昭说:“店砸成那样,重新装修也要很久,况且,我爷爷,爸妈他们做了那么多年,早就喊着累了,先休息几个月再说吧。”


    这个回答显然不足说服沈岩,他的声音颤抖:“许昭……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你就要为了我,毁了你家几代人的心血?要让你父母失望?”


    “几天怎么了?!”


    “你怕是不知道,我本来是直的!第一眼见你,你就把我掰弯了,我现在看到漂亮女孩都心如止水,看到其他男人就想吐,我这情况是你造成的,你得负责,不然我这辈子要打光棍了。”


    许昭说得理所当然。


    沈岩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但没说话,商颂猜是被许昭的无赖气得失语了。


    沈岩不说话,门内又是一阵安静,商颂保持着贴着门窃听的姿势,扭得腿有点麻。


    又好一会,他才听许昭声音又急又软哄着:“你别哭啊……H市的人也要吃饭,我可以从一个小摊做起,你搞你的游戏,我支我的摊子。”


    “等我们站稳脚跟了,我再物色个好店面,把我们许记的招牌一挂,我也没断了我家的手艺不是?”


    “反正你别替我觉得不值,值不值,我自己说了算。”


    门内长久的沉默,只有沈岩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抽气声。


    许久,沈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哑得不行:“


    “许昭……我害怕。”


    “我真的怕我们到了H市,他还是阴魂不散……”


    “我每晚都做噩梦……”


    沈岩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说起了那不只是噩梦的噩梦。


    那是他和周叙安在一起的半年后。


    那时,周叙安手下有个游戏大爆了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周叙安最得意的一段时间。


    当时,周叙安圈子里有个公子哥,组了局,周叙安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带上了沈岩。


    周叙安介绍沈岩,只说是公司里的员工,带出来见见世面。


    那公子哥身边乌泱泱坐着好几位公子哥,看到生面孔沈岩,便起哄让他敬酒。


    沈岩只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小孩,当时又刚毕业没多久,在那种场合,他不懂这群公子哥的世界规则,见周叙安含笑不语,他也不敢拒绝,他只是本能地就去做了。


    他一圈酒敬下来,各种姓氏的总叫了一遍。


    等他敬完酒,才发现周叙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一群公子哥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组局的那个公子哥笑着问他,知道你家周总为什么要走吗?


    沈岩不知道。


    那公子哥笑了一会,示意坐在他怀里的小明星来说。


    沈岩常给瘫痪在床的妈妈放电视剧解闷,所以他认出了那个小明星,是那时候小火的一部剧的女二。


    她很漂亮,笑得也很甜,得到了那公子哥的应允后,才娇滴滴地说:


    “哎呀,这还不明白呀?”


    “你家周总那是生气了呀。”


    “他带你来,是让你坐着当个漂亮花瓶的,给大家看看就得了,谁让你真起来敬酒啦?”


    “你起来敬酒,就是告诉在座的各位老板,你家周总得带你来敬酒,才能和各位老板说上话,你这不等于在打周总的脸嘛?”


    “这圈里的规矩啊,只有需要讨好别人的低位者,才需要站起来敬酒,而你家周总……他这些年,怎么也是被别人敬酒的人呀。”


    “周总脸皮薄,挂不住,当然就走啦。”


    沈岩当时羞得夺门而出,他抓着门把手时,小明星的话还在他身后追。


    “以后啊,长点心。该坐着就坐着,不该动的时候,别动。”


    小明星的话说完,混合着公子哥们的嗤笑声。


    他听到不知哪个公子哥说,周叙安不过一个暴发户,火了一个游戏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沈岩追到外面的时候,周叙安坐在车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不停地给周叙安道歉,周叙安嫌他丢尽了他的脸。


    后来,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暴力,周叙安也越来越少回他们的公寓。


    沈岩对此毫无办法,生活的重担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当时的工资也不算很高,又要负担妈妈高昂的疗养院费用,自然省吃俭用。


    周叙安偶尔回来了,看到他那副寒酸样,会更生气。


    周叙安给他卡,让他收拾好自己,别再丢他的脸。


    沈岩没花那张卡,他从给妈妈攒的疗养费里,挪出一点,买了几套还看得过去的衣服。


    周韵就说他是只会花她儿子钱的下贱货色。


    但是,不知道是那几件衣服还是什么缘故,周叙安的态度又莫名缓和了许多。


    沈岩那时以为,敬酒的那件事总算过去了。


    周叙安终于不生他气了。


    他以为雨过天晴的时候,公司里不知道哪里漏了风声,都知道了他和周叙安在一起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