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S大,好学校,好学校。”商爸爸点头,“谢教授这么年轻,就在S大任教了?真是年轻有为。”
“目前挂职。主要从事一些古籍修复与研究,也担任一些顾问工作。”谢璟回答得言简意赅,但并无敷衍。
商颂把茶杯放在谢璟面前的茶几上,又在父母面前各放上一杯,才自己捧着茶杯,小口啜饮。
放在谢璟面前那只茶杯,和商家三口的杯子看似一样,但杯把手内侧,镌刻了一个小小的篆体。
谢璟端起茶杯,指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不同于釉面光滑的凹凸感。
他无需垂眸去看,就知道那是「璟」字的小篆。
“古、古籍修复啊……这可是门大学问。冷门,但重要。”商爸爸干巴巴地接话。
商妈妈深吸一口气,问得更深入了些:“谢教授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身体都还好吧?过年怎么没一起?”
商颂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虽然隐约猜测谢璟父母或许不在,但谢璟从未正面提及,他也不敢多问。
谢璟放下茶杯,沉默了两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似乎更深邃了些,他缓缓开口:
“家父家母,已故多年。”
客厅里骤然一静。
商颂妈妈啊了一声,脸上掠过歉意:“对、对不起,谢教授,我不知道……”
“无妨。”谢璟轻轻摇头,语气并无波澜,“家中长辈亦多不在了。如今……孑然一身。”
商爸爸和商妈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样一个出色的年轻人,身世竟如此……孤清?
而商颂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谢璟。
尽管有过模糊的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平静的陈述,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泛起疼。
谢璟……他竟然就真的只一个人。
商爸爸率先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那个……先、先不说这些了。坐了这么久车,肯定都饿了。我去看看锅里的汤。”他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商妈妈也连忙站起来,对谢璟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谢、谢教授啊,你先坐,我去搭把手,饭菜很快就好。”
“好,多谢伯父伯母。”谢璟微微颔首。
商颂看着爸妈钻进厨房,还把厨房门带上,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立刻转身,压低声音对着谢璟,气呼呼地控诉:
“谢璟!你、你干嘛直接说男朋友啊!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我还没跟我爸妈铺垫过呢!”
谢璟看他,眼神平静:“隐瞒或误导,反而是对伯父伯母的不诚。”
商颂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堵得一噎,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要是现在不说,以后爸妈知道了,该怎么想谢璟。
“……好吧,你说得对。”商颂揉了揉脸,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核弹式出柜的现实,随即声音放软了些,“那你爸妈……我、我不知道……”
“很久以前的事了。”谢璟微微摇头,“不必介怀。”
商颂看着他平静的脸,想问怎么发生的,想问谢璟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想问背后究竟有多少心酸痛苦。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地点也不对。
他只能小心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谢璟的手背,“以后……以后有我。”
谢璟的手背在他掌心微微一僵,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商颂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又看了一眼玄关堆积的行李和礼品,将话题转开:“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吧,别堆在玄关。”
他起身开始整理林洲和司机放下的那堆行李和礼盒。
他先将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和着谢璟的行李箱推到一边,然后开始整理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山参、燕盏之类的滋补品盒子他能认出来,虽然看起来价值不菲,但好歹是「常见」的年礼范畴,他想着他爸妈震惊一下,应该能勉强接受。
当他拎起一个看起来不大,却异常沉手的红色绒面礼盒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重量……不太对劲。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他瞥了一眼厨房方向,又看了一眼对这边动静毫无所觉的谢璟,做贼似的,飞快地打开了那个礼盒。
金光差点闪瞎他的狗眼。
盒内,整齐码放了满满一盒黄澄澄、亮闪闪的金条,上面还镌刻着吉祥的图案和克重。
盒子里甚至还有发行银行的凭证!!!
商颂手一抖,猛地将盒盖合上,发出啪一声响。
他心脏狂跳,血液上涌,唰地站起来,艰难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烫手山芋,也顾不上谢璟的接触障碍,猛起去拉住谢璟的胳膊,低吼着:
“你!跟我来!”
第53章 那下聘的时候怎么办?
“你!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拉着还没完全站起身的谢璟,冲进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他背靠着门板,因为太重,只能双手举着那个礼盒,眼睛瞪得溜圆,低声质问:
“这、是、什、么?!”
谢璟被他一路拉进来,站定后,目光先是扫过这个显然被用心布置过的小房间,然后才将视线落回商颂脸上,他回答:
“金条。”
“我知道这是金条!”商颂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盒子几乎怼到谢璟面前,气得几乎想一拳砸过去:“我是问,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这、这就是你说的林、洲、有、分、寸?!”
人参燕窝就算了!直接送金条?!这叫哪门子的分寸?!
要是刚才在客厅,他爸妈,或者是任何一个邻居,看到这玩意儿……那场面,他光想想就眼前发黑。
哎哟喂!老商家那个儿子,带回来的男朋友,第一次上门,直接拎了一盒子金条!
这、这像话吗?!
谢璟看着他气得眼睛都快喷火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试图解释:“林洲考量过,此物相较于住房、商铺等需要法律手续的不动产,赠予更方便,是常见的年节馈赠,寓意好,也符合长辈喜好。”
商颂:“……”
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难怪!难怪谢璟之前那么淡定地说「林洲有分寸」!跟送房子商铺比起来,金条确实很有分寸了啊!有分寸到差点把他一家三口送走!
谢璟看着被气到失语的商颂,问:“你,不喜欢黄金?”
商颂生无可恋地看着他:“……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那,”谢璟问得很认真,“是价值过高,造成心理负担?”
“对!也不全对!”商颂简直要抓狂了,“谁家常见送礼送一盒子这个?!这、这……你是来拜访的还是来下聘……呸!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让我爸妈怎么想?!让街坊邻居知道了,我爸妈还怎么做人?!”
谢璟平静地听着,等商颂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但据我所知,在某些文化习俗中,贵金属在重要场合作为赠礼,是常见且受认可的。这是我第一次拜访伯父伯母,是重要场合,我认为这是合宜的。”
商颂:“……”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决定放弃沟通。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衣柜边,一把拉开吱呀响的柜门,把那盒金条塞到衣柜最底层,还拉过几件旧衣服盖好,用力压了压,又努力关好柜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口气,转过身瞪着谢璟,一字一顿地警告:
“这、个、东、西!绝对!不能!让我爸妈!看见!一、点、影、子都不能有!听到没有?!”
谢璟的视线从衣柜上移开,落在商颂瞪得圆鼓鼓的眼睛上,犹豫了片刻,才点了下头:“可。”
“还有!”商颂继续咬牙切齿地宣布规则:“不、止、黄、金、不、行!房子铺子更不行!珠宝字画也不行!以后,类似这样的高价值物品!统统不准出现在送给我家的礼物清单里!听、到、没、有!”
谢璟安静地听着,等商颂说完,他沉默了几秒,微微偏了下头,认真地问:
“那,下聘的时候,怎么办?”
商颂:“……!!!”
下、下、下聘?
谁下聘?给谁下聘?下什么聘?!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嘴,脑子里嗡嗡地,阿巴阿巴说不出话。
“你、你你你……”
他指着谢璟,手指都在抖,“你胡说什么?!什么下聘?!谁要下聘了?!”
谢璟认真解释:“按照传统习俗,缔结世俗婚姻关系时,贵金属、房产、珠宝等,因其保值价值和象征财富地位,常被列入聘礼清单。”
他顿了顿,冷静地补上最后一刀:
“如果这些都不能出现在给你家的礼物清单,那么,届时我应该准备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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