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的工位在靠近茶水间的里侧，他坐在那里，没有看电脑，只是低着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然后快速按灭了手机，没有回复。
赵小维想凑过去说点什么，但被他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逼退，只能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商颂快速扫视一圈后，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背包，迅速打开电脑。
他调出昨晚重温的概念视频，又新建了几个文档，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脑海中不断完善的思路、分镜要点、可能的技术难点等，一一罗列出来。
他需要更清晰的脉络，才能在稍后的会议上说服所有人，尤其是技术出身的阿Ken和面临巨大性能压力的程序组。
9：50。
项目经理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他脸色灰败，眼底的血丝比昨晚更重，“全体开会。”
所有人沉默地起身，拿起笔记本或平板，低着头，鱼贯走入大会议室。
位置很快坐满。
“直接开始。”项目经理目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技术部的深度排查还在继续，但目前没有新的进展。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找内鬼，也没有时间去追责！下周四公测，这是死线！现在，我要听到解决方案，真正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看向阿Ken，“Ken，你先说。”
阿Ken抹了把脸，坐直身体，调出他连夜赶出的几个修改方案示意图。
他语速很快，阐述着如何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极端反转、属性变换、视觉逻辑重构。
但每说一个方案，他自己都会立刻指出其中的致命缺陷：时间不够，效果可能不伦不类，玩家未必买账，容易被继续诟病为抄袭等可能。
随着他的讲述，气氛越来越沉，每个人都能听出那些方案背后的勉强和无力。
“能不能…干脆弱化这个终极技能的视觉占比，把资源倾斜到BOSS的其他阶段，或者用剧情和机制组合拳来弥补？”一个剧情策划试探着说。
“不可能！”主策立刻打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这个核心卖点，一直在预热宣传，玩家期待值都拉上来了！你现在说砍就砍？数据你来背？口碑你来担？”
提议的剧情策划讪讪地缩了回去。
讨论再次陷入僵局。
阿Ken颓然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项目经理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商颂推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站了起来，他有些紧张地开口：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第41章 啵唧！
商颂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沈岩。
商颂径直走到前方，链接自己的笔记本，将自己准备的材料投射到大屏幕上。
粗糙但充满想象力的黑洞撕裂吞噬恒星，奔涌金红洪流的特效播放。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这是一段极具暴力美感，又充满冲击力的创意视觉效果。
尽管粗糙，尽管简陋，但能看出，一旦细化，这绝对是一个可以媲美，甚至超越「吞噬星墟」的现象级特效效果！
“Ken哥的方案，是在原有框架上做极限修改，但正如Ken哥自己分析的，时间和技术风险都太高，也摆脱不了「幻刃」先发制人带来的阴影。”
“所以，不如我们不做「吞噬星墟」了，我们做一个，能吞噬掉所有的「黑洞」！”
他切换页面，展示出简陋但意图明确的分镜草图和核心思路大纲。
“这是我学生时代的一个概念，模拟黑洞撕裂物质引发高能喷流，我们调整BOSS的终极技能，不再是吞噬与新生，而是直接在战场中央，生成一个不稳定的引力奇点。”
“更重要的是，这创意完全属于我个人，在此之前，从未公开，绝无泄露风险。”
会议室先是鸦雀无声，随后，阿Ken猛地坐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概念图和那些罗列的技术要点。
“第一阶段的空间塌陷视觉效果，可以基于我之前的扭曲场算法做极端化处理，但喷流的流体模拟和实体渲染的引力透镜……”阿Ken喃喃自语，随即看向商颂，眼神发亮：“你这个作品的底层算法和模拟框架还在吗？”
“有备份，很粗糙，但核心逻辑完整，可以作为起点。”商颂立刻回答，但是说出了他的最大担忧，“但这个方案对性能的压力是毁灭性的，这么多复杂的物理模拟和粒子效果同时全开……”
“引擎适配和性能优化。”
一个清冷的声音，清晰地插了进来，所有人循声望去。
沈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抬起了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紧抿，放在桌面上的手甚至微微有点发抖，但他避开了那些或审视或怀疑的复杂目光，只直视着前方的屏幕，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处理过类似的极端情况，大量的高保真粒子与复杂物理模拟在开放场景同时运行，如果用并行计算结合动态层级、视锥体裁剪，或许能把峰值负载降低到现有中高端硬件可承受的范围，保证主流设备在技能释放期间帧率稳定。”
他这番话技术含量极高，直指方案能否落地的命门。
众人看向沈岩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自从泄密事件爆发以来，他这个背景敏感的新人，是遭受最多怀疑的。
项目经理的目光在商颂、阿Ken、沈岩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他胸膛剧烈起伏，一拳砸在桌面上，一锤定音：
“干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就按照商颂这个方案！阿Ken，商颂，核心特效和算法实现交给你们！沈岩，性能优化方案你主责，需要任何资源直接提！程序组、美术组、资源组，全部听他们调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吃不睡，下周四公测之前，我要看到能跑起来的效果！”
“散会！动起来！”
后续具体的工作细节散碎在永远亮着灯的办公室、堆积如山的外卖盒和空咖啡杯、噼里啪啦永不停歇的键盘声……
阿Ken和商颂吵得天翻地覆又一拍即合；沈岩淹没在图表和代码的角落里；美术和程序组被驱策得连轴转……
而无论商颂加班到多晚，哪怕已到凌晨两三点，走下大楼时，那辆黑色的越野总是静静地等在那。
车里总有温热的蜂蜜水，清淡的宵夜，和谢璟那令人安心的温柔注视。
车会平稳地开回云顶，谢璟都会嘱咐他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次日则会准备好早餐，然后送商颂去上班。
车上，商颂会抓紧最后的时间在笔记本勾画着细化细节。
车子停在青果公司大楼下时，商颂就会从思绪中抽离，看向谢璟，凑过去，在谢璟脸颊上亲一下，耳根微热着说：“那我去上班啦！”
然后抱起背包，匆匆下车，跑向大楼。
周日、周一、周二、周三。
每天如此。
这日，周四，公测日。
天色未亮，商颂就醒了。
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全是特效、参数、代码。
早餐食不知味，上车后，他更是全程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不停地在触控板上滑动，一遍遍检查着最终的版本文件，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核对着。
他甚至没怎么和谢璟说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车子如常停在老位置。
“到了。”谢璟提醒。
“哦，好！”商颂如梦初醒，猛地合上电脑，手忙脚乱地抓起背包，满脑子都是「服务器状态」、「应急预案」，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眼看他就要钻出去了，谢璟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
商颂茫然回头，对上谢璟深邃沉静的眼眸。
谢璟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声音似乎比平日慢上一些，提醒道：
“你忘了。”
忘了？忘了什么？商颂大脑卡壳，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啊？忘什么了？”
谢璟收回手，修长如竹莹润如玉的指尖，虚虚点在自己的侧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专注，耐心地等待着。
几秒后，反应过来的商颂猛地瞪圆了眼睛。
这块木头……在主动索取亲亲？！
商颂的脸唰一下全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抱着的笔记本和背包放回座位上，然后深吸一口气，钻着凑了过去。
这个「补上」的亲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笨拙而用力。
商颂重重地亲在谢璟微凉的侧脸上，发出清晰一声「啵唧」。
然后，他又手忙脚乱地抱起他的笔记本和背包，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我我我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他手脚并用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司大楼拔腿就跑。
第42章 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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