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决,霍继霖的夫郎。
也许是天意,天不佑他。
被压在心中三十多年的话,今天忍不住了,梁士勋终于说出来了:“父亲,如果三弟还活着,难得你就不会走到今天吗?你就会舍得放权吗?”
梁太师眼眶突的瞪大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被自己骂了半生蠢材的儿子会对自己说这句话,他手指颤抖着:“你……你……”
梁太师觉得喉头腥甜,胸口剧烈的、窒息一样的痛苦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张口呼吸,结果剧烈的呛了出来,眼前一黑,便沉重的倒了下去。
倒下去时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这一生自认为做的不错,为大梁朝殚精竭虑,鞠躬尽瘁,虽然在别人眼中是结党营私,可他从没有过二心。
大梁王朝是他看着成立的,他是三朝元老,他看着大梁朝从建国到现在。
他不舍得放权,未尝不是怕这些儿皇帝撑不起大梁朝来。
可以说他这一生为大梁朝鞠躬尽瘁,到老了不仅没有赚到一点儿好,还被说成大奸臣,别人说也就罢了,那些百姓不明事理,可偏偏他的亲儿子竟然也是这么看他的,难道天下所有人都是这么看他的吗?
梁太师的幺孙,最受他器重、也最像老三的孙子急切的喊他:“祖父!祖父!来人呢!快来人呢!”
“父亲!父亲!来人呢!快来人呢!”
第142章
陈决就这样被请来了。因为梁太师的病情太医也没有办法。
他的年纪太大了, 心脏衰竭的情况下急怒攻心,人昏迷不醒。
除了昏迷外,还大量吐血, 这种状况是身体内部出血, 只能请陈决来。
梁青谌力排众议, 把陈决请来的。
他是年轻人, 虽然知道霍继霖是站在他们梁家的对立面,可他也承认他的厉害, 他武器的厉害。
他也承认他的夫郎陈决医术的厉害。
大皇子那么重的伤、也所有太医束手无策的时候陈决都能就救回来。
“他的脉象是急火攻心,但出血量不对。”
梁太师的幺孙梁青谌守在梁太师身旁, 神情悲伤又焦急, 听陈决这么问, 就把知道的全都跟陈决说了。
“祖父刚昏倒的时候,吐出半盏血, 衣襟都湿透了,然后昏迷不行, 半夜的时候又呛醒了,吐出来的还是血,这次都要吐了快一盏血了, 被褥上全是,他一直呛,我们不敢再动祖父,陈大夫,我求你救救我祖父!”
说着梁青谌撩开衣袍跪了下去,他的父亲梁士轩瞪了下眼睛, 他是抹不开面子去求一个夫郎的,而且还是他的对手霍继霖的夫郎。
虽然他也不想自己父亲就此撒手而去。
他父亲要是走了, 这个偌大的摊子没有人能撑起来。
他们兄弟好几个,但这么多年一直在梁太师的庇护下,都唯他马首是瞻,没有太大的成就,用梁太师的话是不堪大用。
虽然梁太师骂他跟大哥的话难听,可说的也是实话。
如今就这个孙儿梁青谌受他器重,可他才年仅十八岁,今年才会参加春天的会试,还没有入朝堂啊。
所以梁士轩并无不焦虑,他只是抹不开面子。
请这个陈大夫来已经很冒险了。
霍继霖是皇上的人,他一定是想置他们这一派于死地的。
可自己父亲现在就处在生死之间。
“大哥,你说句话啊。”
梁士轩又气又急,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巴掌。
梁士勋此刻却像是个行将枯木的人,一直木呆呆的坐着。
他把自己的父亲气死了,还有什么脸说话呢。
梁士轩看大哥已经没了主心骨,只得亲自盯着陈决给他老父亲看病。
现在他也只能寄托于陈决的医德了。
陈决已经在给梁太师做全身检查了。
“梁太师是否常年有胃部的疾病?”陈决查看了梁太师的情况后问府中的大夫。
常年驻太师府的老御医点头:“是的,梁太师年少时便有胃病,这些年又操劳国事,胃病一直没有得到缓解,这两年就越发严重了。”
那基本上就确诊了。
陈决仔细的跟病人家属说了梁太师的情况,胃部出血,要开刀。这个手术难度不大,难的地方在于梁太师年纪大了。
心脏还不好,有衰竭的征兆,万一手术过后醒不过来也是有的。
陈决实话实说,梁士轩急的道:“那你全力救啊!我父亲他不能有丝毫差池!”
陈决只是看着他,要他救那就要遵守他的规矩。
最后是梁青湛道:“陈大夫,你就放手做,病人免责书我签。”
他知道陈大夫的行医规则。
陈决这边开始动手术,而霍继霖已经到皇宫里了,被梁仁宗紧急叫来的。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爱卿,太师病倒了?”
霍继霖便把情况跟他说了。
梁仁宗便长久的没有说话。
梁仁宗手在座椅扶手上紧紧的攥着,有好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来:“他是朕的恩师。”
霍继霖就知道他狠不下心来。
梁仁宗像是在回忆,他刚刚当皇帝时梁太师为他谋划的那些。
梁太师揽朝政未尝没有替他挡了无数的明枪暗箭,替他分担了无数的政务,哪怕他会觉得被束缚住了,但他的性子太软,他会PUA自己,或者说不叫PUA,而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深刻的依赖梁太师。
梁太师要真的倒了,他第一反应也许是高兴,但高兴过后他开始恐慌,因为他无法掌控住那些世家大族。
这就好比一棵大树倒了,一定会砸毁周边的所有事物的。
而现在朝局并不稳定,梁仁宗不敢去赌自己能不能接得住这个大大的烂摊子。
如果梁太师这颗大树一倒,纵然是拔出了骨瘤,但也伤筋动骨了。
恢复期缓慢且痛苦。
很多人都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但很少有人能有魄力的直接扼腕断臂。
人的心思是很复杂的,霍继霖也能理解梁仁宗的想法,也许以前的时候不理解,但经过他自己的事他就懂了,他之前跟陈决对着干了那么久,现在爱的死去活来吧?
“他教我为君要仁,视百姓为子民,水能覆舟、亦能沉舟……”
霍继霖没有说话,梁仁宗还回忆了他当太子那些年,梁太师怎么教诲他的事,等他回忆完,霍继霖淡淡道:“梁太师既为人师,又为臣子,对大梁贡献良多,就是人老难免有些糊涂。”
他知道梁仁宗什么意思了,回忆这么多就是还不能杀,也许其中有不舍的师生情谊,但肯定还有一部分后怕,他怕梁太师一倒,那些家族无法掌控,造成愈发混乱的局面。
他既然选了缓慢执行的这条路,那自己也不必多说什么。
肯定了梁太师以前的功劳,也给了他走后的体面。
果然梁仁宗看着霍继霖眼里大为欣慰:“果然霍爱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梁太师若这次病好,朕便准他安享晚年。要麻烦陈大夫了,让他全力救朕的老师。”
霍继霖拱手说了客气话,其实不需要梁仁宗说什么,交到陈决手里的病人他都会全力以待。
他是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就跟救大皇子一样,就跟疫情时他没日没夜的守在医棚里、救每一个贫民百姓一样。
在医生的眼里,没有该不该死一说,判一个人是否死刑是律法的事,医生手里的刀要永远都是救人的。
白衣天使不是死神。
梁仁宗还有梁家的那些人不用忌惮陈决的用心,陈决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医生,是这个世上最无私的医生。
这世上最了解陈决的人是霍继霖。
如霍继霖想的那样,陈决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给梁太师动了手术,止住了出血点。
看着梁太师不再‘嗬嗬’的吸气,也不再动不动吐血,而是情绪稳定下来,梁家的众人终于全都放心下来。
现在看陈决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脸去面对了。
以小人度君子之腹,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梁士轩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在年纪轻轻的夫郎面前抹下面子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陈大夫救我父亲。”
陈决叮嘱他及他的家人:“梁太师胃部病灶已止血,但是他的病严重在心疾,以后他不仅不能太操劳,还不能激动、不能生气、不能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陈决看怔住的病人家属,知道他们难以接受,于是只得举了个例子:“梁太师此次吐血并不是最严重的地方,他严重在心疾,他现在年事已高,他的心如同一个被架在搁架上的有裂痕的瓷器,周边一点儿震动都会影响到它的跳动。
胃病本就供血不足,如果再有情绪上的问题引发他的心绪波动,那么势必会把这个搁架上的瓷器摔碎,那时候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个已经有裂痕的瓷器掉在地上,抢救的机会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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