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小饭桌上吃的鼻尖都冒了汗,外面山里冷清,山间有白色的雾气,
已经是深秋了,山顶上温度低,树叶上的霜冻很明显,太阳没有出来的时候,挂着薄薄的冰。
但这一大碗疙瘩汤喝下去,整个身体都是暖洋洋的。
吃过饭,其他工人也都来了,霍继霖又嘱咐了一番后,才拉着马车去镇上。这次刘大叔听他说要去镇上采购,连忙跟上了。
刘大叔现在都跟他一块儿采购,要不他怕霍继林收不住。
霍继霖对物价明明很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大手大脚的花钱。
就跟买荒地似的,那大手一挥,二十五荒地,刘大叔现在想着心口还在疼,那要都是好地他也不至于这么疼。
算了,不提他了。
决哥儿……哎,也不提了。
定制那些工具的时候都不眨眼,虽然会砍价,直接把摊主砍的脸色发黑,但最终也用原价买了。
所以刘大叔觉得他们俩过日子不行,得好好看着。现在又弄了这么大的药坊,这么多长工,每月都要给人家结工钱,每个月四两银子啊!
刘大叔每夜都替他们俩上愁,但也不敢说出来,不能帮上忙就更不能打击他们,他现在就只能从这些小事上替霍继霖把关。
但霍继霖的腿长他自己身上,他根本拉不住,霍继霖马车直接往南大街的成品铺子走。
马车停在南街最大的绸缎铺子里,还有店小二来给他亲自牵马,刘大叔一看这个阵仗话都不敢说了。
“大……大林啊,你不是要做被子吗?”
霍继霖点头:“对,陈决说让我买被子。”
刘大叔张了下口,被子是用买的吗?他就从来没有见过买的被子。
他紧张的跟在霍继霖身后,怕这种名贵的店里真的有被子。
但好在霍继霖逛了一圈,在那个掌柜的再三推荐有毛茸茸领子的棉衣时问道:“确定是没有棉被是吧?”
掌柜的老板娘都差翻白眼了,要不是看在霍继霖是个能花钱的主,她都不想说话,哪有买被子的啊!他们这是绸缎铺子。
但她还是笑着说:“客官您真是说笑了,我们这里确实不卖被子,不过这棉衣披肩你看下,这领子、内里都是兔毛的,又暖和又漂亮,穿上去,保证整个冬天都不会冷,你要不给你家夫郎带一件?”
霍继霖问:“多少银子?”
刘大叔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
掌柜的笑的开心:“一两银子。”
刘大叔当即扯住了霍继霖的袖子,不敢说话,但用眼神疯狂的示意他,太贵了,兔毛他们家没有嘛?每天都能从山上抓几只兔子啊,就是毛不是白的,可这白的也不至于一两银子啊!
他们一只兔子才买二十文啊,连皮带肉。如果只卖皮毛的话,一只兔子才十文。
这一件衣服哪里用的上一百只兔子啊!顶天了四只兔子。
但霍继霖眼睛还在那白白的兔毛上,掌柜的也一脸笑容的等着,按照以往霍继霖在她这里买东西的经验看,他会买且不讲价。
但这次霍继霖讲价了:“五百文。”
刘大叔把视线转开了,不敢看掌柜的脸色,大林跟陈决真是一家人,讲价都是对半砍。
但那件衣服真的以五百文的价格拿下来了。
在掌柜的喋喋不休的话里。
“客官啊,我这是绸缎面、兔毛里子啊!五百文上哪儿去买啊!”
“你看看这缎子,最好的月华缎子,京城里贵人都喜欢的,就只有这颜色的缎子我们才用的白色兔毛配的,要不你拿那件杂色毛的,那个可以给你五百文拿走。”
“我就是要你这件月白色的,如果不卖就不要了。”霍继霖转身。
刘大叔赶紧跟上他。
但那掌柜的在他们即将走出门店的时候喊住了他们。
刘大叔心疼的抽了下嘴角。
霍继霖拿着包好的衣服,又问了一遍掌柜的:“咱们这里确实不卖被子是吧?”
得到掌柜的肯定后,霍继霖看向刘大叔:“刘叔你回去跟陈决说,不是我不买被子,是人家这没有卖的。”
刘大叔说:“走,我带你去买,我知道哪儿有卖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他离开这个店里,这个店的所有东西都翻倍了还要翻倍。
霍继霖看着刘大叔买的一包袱棉花,一匹深蓝色棉布,抬头望了下天,他忘记这里的人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会看他脸色,会事先给他铺好台阶,会跟他里应外合。
亏他那么多遍的提点刘大叔,就怕他听不懂,果然还是听不懂。
刘大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跟他邀功:“大林,你看这些总共才花了五百万文不到,棉花是贵的,但这些我都是挑的最好的,今年新下来的棉花,一会儿我再带你去弹棉花的地方弹一下,保准能做两床又厚实又暖和的被子,还有剩余,剩余的再给孩子做个小被子。”
霍继霖不想说话。
刘大叔继续说他:
“大林啊,这钱要省着花啊,你以后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孩子出生了,花销也大着呢。”
刘大叔苦口婆心,‘当父亲’的词上加重了,霍继霖听着这俩字,脸色古怪的变换了下,他要当父亲了,陈决给他生的孩子。
这一个念头冲散了所有的不满。
很神奇,霍继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就妥协了,还是他曾经很不喜欢的孩子给他带来的妥协。
他想,行吧,棉花多就多吧,被子多就多吧,等孩子出生了,他可以自己盖着。
他跟刘大叔点头道:“好,听你的,刘叔,你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咱们药坊中午管一顿饭,你看看干粮够不够?”
刘大叔来前早就都打算好了,直接道:“够!家里粮食充足,红苕也都收回家了,干粮足够,菜地里的菜也不缺,咱们家管饭管饱也是够的。”
刘大叔停顿了下一下又道:“再说我想今年其他人家也是能吃饱饭的,他们不至于可着一顿在咱们药坊吃。我听村里其他人也都在说今年能过关富足年呢。”
今年不用交税,那收入全是自己家的,足够吃了。就算精面吃不起,但粗粮足够了。这要比往年好太多了。
霍继霖听着点了下头。管饭的事他也全权交给刘大叔跟他儿媳妇。
他跟陈决都没有时间在这些小事上操心。
虽然他会做饭,但只愿意做给陈决吃,要管这么多人吃,他就不想干了。
饶是算好了不需要买东西,但霍继霖在回去的路上路过集市,还是又买了一些,这次刘大叔没拦着。
糕点,给陈决当零食吃,可以;
棒子骨熬汤给陈决补补,补补什么钙来着,也可以;
猪肝也买点儿;
豆腐买两块儿,陈决爱吃;
糖葫芦,陈决爱吃,囡囡也爱吃……
最后刘大叔跟满满一车坐在一块儿,他怀里抱着棉布,手里举着五根糖葫芦,靠在弹好的棉花上,想,他尽力了,这车棉花应该是省了不少钱,也幸亏铺子里不卖棉被,要是卖的话,依照一个小披肩就五百文的样子,那棉被岂不是要翻十倍?
想想就心疼。
回到村里,霍继霖把棉花跟棉布都卸在了刘大叔家里。
刘大叔给缝被子,他说决哥儿现在弯腰都费事,就别练针法了。
这话跟霍继霖说的一样。
刘大叔跟霍继霖说:“你让决哥儿放心,我这几天跟秀儿赶点儿缝,两天就能缝好。你说的那种被……套两天也能缝出来。”
霍继霖淡笑着跟他道:“刘叔,这个不着急,孩子出生后才用,还有一个月呢,你慢慢缝。”
刘大叔在后面说他:“你这孩子,小娃娃能睡这么大一床被子?”
但霍继霖已经赶着马车往家走了。
回去后放下东西拿着糖葫芦直接去药坊,果然陈决在这里,扶着腰在看大锅里滚动着的药。
旁边站着周青竹,正在拿着木勺子搅动锅里的药。陈决弯腰指着其中的一味药跟他说:“时辰不能少,这种药材煮的慢,要煮到颜色变这种深棕色,”
周青竹点头:“好,我记住了。”
霍继霖穿上工作服后并没有上前,而是等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教周青竹。
周青山也在那边工坊里忙着,看见他来上前跟他打招呼,身上都是中药味。
霍继霖问他:“陈决在这里一整天了?”
浓郁的中药味道里,陈决脸上也有薄薄的汗,他恐怕是在这里待了一整天。
周青山无奈的点头:“这里需要他,刚开始他也不放心。”
霍继霖听他这么说,脸色几不可查的沉了下。
没有现代化的浓缩药剂机器,只能靠这种天然的烧火熬煮,三碗水并到一碗水,这一大锅也要在不紧不慢的小火中熬到三分之一的量,时间至少要煎一个时辰,一点儿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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