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用一只手就能牢牢的抵着它,面无表情的等着它进攻,然后再出其不意的扭歪它的脖子。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看就能拧断。
陈决每次看见他跟这只小羊这么弄的时候心里就会这么想,霍继霖跟小花很不对付。
小花通人性,看自己挺着肚子不会来顶他,但它的角不顶东西就痒,所以它就瞄准了霍继霖。一次次的突袭霍继霖。
霍继霖刚来的没几天就被它顶了后腰,一直耿耿于怀。
小花被送回张岩家的时候,霍继霖几乎要放鞭炮。
但可惜小花又回来了。
这大半个月过去了,霍继霖每次说着要杀他吃羊肉火锅,但也没有真实施,且现在还有闲心陪它玩。
也许霍继霖没有那么狠。
陈决正在想的时候,对上了霍继霖的视线,陈决想起了他刚才的话,他说什么来?
哦,他说他也害怕死。
陈决平板的问道:“你是有哪儿不舒服吗?有失眠吗?我看你晚上睡的还好。”
“你晚上睡的比我早,怎么知道我睡的好的,半夜醒来偷看我了?”霍继霖找茬。
陈决不想理他了:“不说就算了。”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是没有战后应激创伤症,得病的是他的一个战友。
735恐怖组织救援时,现场爆炸,不仅人质没有救出来,还牺牲了进屋的所有战友。
他的战友是指挥,他在车里指挥,只有在车里的人活了下来。
其中也有他,他是督查。
用偏激的话来讲,他是站在别人的肩上到上校位置的,他就是来刷履历、好在一年后功成身退,接手华辰制药。
确实如陈决说的那样,他不会处在危险的地方,不会患上这种病。
他的战友此战后精神崩溃,而他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彻查内部,揪出内奸,给每一个牺牲的人抚恤费,整个过程冷静而理性,他自己都觉对自己太冷血。
所以陈决说的对,他霍继霖这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患上幸存者愧疚症呢?
尽管这么想着,霍继霖晚上又是晚于陈决睡着的。
他搬走小桌子,紧挨着陈决,听着陈决平稳的呼吸声才渐渐睡着。
霍继霖以为自己跑山上、临时中断了不利于他的‘和离’谈判,这一茬就糊弄过去了。
但陈决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他又开始每天数他的银子。
银子不会凭空增多,所以陈决又挺着肚子上山挖虫草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虫草也没有那么多了,再者现在多了周青竹、周青山、周荷花等人开挖,他其实完全可以在家里收药草就够了。
但他还是想上山,霍继林也只好跟着他。
周荷花就在后面阴阳他:“大林啊,决哥儿都八个月了,你还让他上山啊。”
第57章
霍继霖看着前面走的如履平地的陈决说:“腿长在他自己身上, 我怎么管得了?”
周荷花一针见血的道:“那肯定是你挣的不够多,你要是打来一头野猪,足够吃到过年的。陈决就不需要上山了, 你说我说的对吧?”
霍继霖磨牙, 赵春忙着打圆场:“想打野猪也得有野猪打才行啊, 以大林的身手, 老虎都没有问题的,更别说野猪了……等野猪来的时候, 你看着……”
周青山跟在旁边实在忧心:“可别盼着野猪下山,”
前面要上山了, 周青竹想伸手扶陈决, 陈决摆了下手:“不用, 我自己能走。”
周荷花担忧的说:“可你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
陈决只好跟她解释:“我就是为了好生才多活动的。”他也不是要让周荷花奚落霍继霖的,而是生产前必须要多运动。
他以前很喜欢跑步、登山, 但现在挺着肚子也不好跑动了,所以就剩下登山了。
既然要运动, 当然要选一个他熟悉的了。
既能挣钱又能运动,合二为一。
周荷花很惊讶的啊了声:“生产前要多运动?!你不是说要先保住吗?”
这是她的盲区,毕竟她没生过, 她还想着等她怀上后一定跟抱着金蛋一样,安安稳稳呢。
陈决说:“头三个月要稳住,等月份大了就要多运动,你可以选一项你喜欢的运动,不用激烈运动,但要持续运动。”
周荷花跟别人不一样, 她家不需要她干活,陈决想着就多嘱咐了她一下。
周荷花全都点头如捣蒜, 也顾不上去挑霍继霖的刺了。
霍继霖全程跟在他身后,陈决从外表来看确实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身上瘦,但有肌肉,每天切切剁剁没少练他的刀法。
身体是没有问题的,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想不开跳崖呢?
等到了山林里,众人便一组组的分开寻找草药了,陈决这些日子普及了一些基本的秋冬药材,除了虫草,其他的能挖的顺带着也挖。
所以挖着挖着就只剩霍继霖跟着陈决了。
霍继霖把缰绳给他:“你牵着马,我来挖。”
运动行,弯腰挖的活还是不方便的。
陈决看着他,想说点儿什么,比如重提一下和离的事,他快凑够银子了,自从教会了周青竹他们挖虫草后,他挣银子的速度快了很多。
刚才周荷花嘲笑霍继霖无法养家的事其实不对。
早晚都要走的,还是别拖了。
但霍继林这几天伏低做小的,让陈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
霍继霖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会给他机会,提着锄头往那边走:“那里有一堆,你的运气不错!”
“……”
陈决便没有说。
他牵着马缓慢的走,这片松树林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树底下铺着很厚的一层,而大多虫草就长在这样的地方。
陈决虽然很小心,但还是踩踏了一下,虽然几乎立刻抓住了马鞍,稳住了身体,但也被吓了一跳。
而霍继霖朝他大步的走了过来,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几乎是几步就过来了,跟兴师问罪似的:“不是让你只走好走的路吗?你知道嘱咐别人,轮到自己就不会了吗?这几根虫草就非得要挖吗?!”
他这突如其来的发火陈决也有点儿上火:“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是故意的,霍继霖凭什么这么说他。
“跟我没有关系?”
霍继霖简直气笑了:“我是你相公,你跟我说有没有关系?!”
他也不让陈决反应过来,继续说:
“你这还没有问题的时候别人就说我了,你这要是出点儿什么事,你说他们怎么说我?说我是渣男,连自己老婆都养不活?让你挺着个肚子还要挖药!
你这个孩子要是不想要咱们就不要,但你别拿着自己身体开玩笑好不好?”
他不喜欢孩子,不在意孩子的死活,但孩子的死活关系陈决的命。
霍继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他现在手还有点儿发紧。
霍继霖简直有病吧。
陈决不想跟他说话,转身想走,霍继林拉住了他,一直拉着他到了平坦的硬地面上。
陈决把他甩开了:“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出任何事情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霍继霖猛地回头,他靠的太近了,几乎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姿势,眼神是狠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陈决面前放大时,陈决瞳孔放大,下意识的往后扬,他的身后是平坦的路,如果是山崖,他一定掉下去了,就跟被人推下楼梯的时候一样。
霍继林在他踉跄的时候揽住了他的腰,在他稳住身体的时候问:“害怕?”
陈决心跳的非常快,以至于他都没有顾上霍继霖以什么姿势拦着他,他看着霍继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终于明白过来,他是在试他。
他是拿着他害怕的事情试他。
陈决终于破口大骂:“你有病是不是?!”
霍继霖还笑:“我也没看出陈医生你有暴力倾向啊,怎么动不动就想打人啊,这么有本事怎么被人推下了楼梯呢?嗯?”
霍继霖手在陈决腰间收紧了,他能感觉到陈决战栗的身体。
霍继霖就看着他从冰冷到愤怒,咫尺之间。
平时绝不会有人敢这么对陈决说话,因为能接近他的人都少,无论是他过于出众的长相,还是他过于决绝冷冽的性格,都会让想要靠近他的人退避三舍。
爱慕他的人怕配不上他,又怕被他伤害拒绝;
敢于亲近他的人看不透他的内心。
自己就是唯一的例外了。
他是最了解陈决的人,曾经的最痛恨的人,那互相伤害起来没有心理负担。能让他毫无防备的打开心理防线。
他要让陈决走出内心的泥沼,就需要剖析他的痛苦,疼才有活着的感觉。
霍继霖虽然不是医生,削骨挖肉的典故还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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