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
陈决跟霍林对峙,还是霍林先开口了。
跟陈决站一块儿的柳翠儿听霍林开口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这个霍林脾气也着实古怪,对着自己媳妇肚子看这么长时间是啥意思,不会是怀疑肚子里的孩子吧?
那不能,她是可以给陈决证明的,虽然她也没有亲眼所见,但就是一种感觉,陈决是绝不会做那种事的。
陈决也看到霍林盯着他肚子的眼神来,他没有管,也不准备解释。
本来他以为霍林死了,他自己养这个孩子,却没想到这个人命够硬。
不过就算他回来了也不能要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陈决当先一步转身,他这一开路,周围人纷纷给他让开了一条路,这是下意识的,陈决的威望在很多人心里留下了阴影。
有很多人心里在嘀咕,这个霍林命真硬啊,阎王爷都不收啊,这以后还是离他们家远点儿吧。
众人不敢再跟随,于是这两人顺利的往山脚下的房子走。
陈决一个字都没说。小花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偶尔还会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汉子,觉的这个汉子真奇怪,为什么跟他们一路?
“把背篓给我吧。”
陈决听着后面的人说话了。声音也淡淡的,就是平铺的一句话,听不出什么感情。
“不用,不沉。”陈决也回答他。那个霍林便一路再没有说话。
霍家住在最西面,从村东口到西面是有一些距离的,好在这个点儿的村民都集中在村东口的打谷场上。
没有再出来看热闹的。
两人便一前一后的沉默的走着。
虽然这人没说话,但陈决感受到了身后人盯着他的视线。
是在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这个霍林还真的像周青竹吐槽的那样沉默寡言,肯定很多疑问,但这人还真是沉得住气,一句话都没有问。
既然他不问,陈决也不会主动说。
虽然走了这一会儿了,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好到哪儿去,排斥一个人不是段时间就可以改好的。
哪怕知道这个霍林是无辜的,他不应因为他的名字、他的长相而牵连他。
可人的心情如果好控制,也不会有那么多喜怒哀乐,不会有那么多偏激分子了。
陈决一言不发的往家里走,这是个上坡路,越往上走越慢,陈决有一点儿累了,他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再加上在山上一整天了。后背的那一篓子药材有些压人了。
他手扶了下腰。正想往上背下背篓的后背突然轻松了。背篓被人卸下来了。
“我背着,你帮我拿着这个。”那个叫霍林的说。
陈决看他递过来的那个破布缠着的东西,有点儿重量,他本来以为是根木头的,现在感觉像是把刀。
陈决就给他提着,带着他进了他的家。
他进门了,那个霍林还站在院子门口看四周,大概是想家了吧。
陈决进了屋子,这半年多,院子他没有怎么改动,但屋里他改了。
陈决把他的刀放在外面八仙桌上后,看着里屋他改造的房间,想一会儿怎么解释呢?
最里面这间有炕的屋子,他用石灰粉刷白了,挂上了白麻布帘子,这几个月他无意识的打造了一个手术室。
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不觉的成了这个样子。
这屋子刘大叔来看一次就摇头,陈决知道他没有说出的话,跟挂满灵幡似的。他挂的是白麻布,因为也没有绿布。
陈决在八仙桌前坐了下来,拿茶壶喝水,他在山上一天,也有些渴了。
小花跟着陈决进屋子,在它的专属窝里趴下了,它一整天跟着陈决上蹿下跳也累了。
那个霍林大约是没有想到一个羊比他先登堂入室,脸上表情明显顿了下,看他眼睛盯向小花,陈决不得不给他解释了下:“小花就是在这里歇一会儿。”
吃喝拉撒还是在外面的。
他拿这头羊也没有办法。自从上次给它做手术后,它就赖上陈决了。
它是因为顶不过树杈拱下了山头,导致早产,宫口不开,哪怕周叔是个养牲畜的好手,可也没有办法,怎么也催生不了。
一条腿先出的,陈决跟周叔推胎调整了半天都生不下来。
张岩在旁边急的掉眼泪:“公爹你快快想想办法啊,它不能有事啊……”
这头小羊对张岩的意义不一样,是他怀孕后,张岩相公给他买的,这几个月张岩把它当孩子一样养着,陈决去薅羊毛他都不舍得。
所以那时的张岩状态很不好。
他原本就害怕生孩子,现在又看到了难产的小花,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的相公周大江安抚他说‘没事’都被他训斥了。
他神色又慌又急,扶着自己肚子在院子里转圈。
“它生不出来怎么办,是不是要死了?”
他联想到了他自己。
哥儿生孩子本就难,他还是头一胎,越发的担心,他每天都精心的照料这只小羊,算着它生产的日子,他这是把小羊看成他自己了。
那头小羊叫的凄然,周叔叹了口气:“这是难产,没有办法啊。”
那陈决手无意识的攥紧了,不论什么时候‘难产’两字都让他心情沉重。
于是陈决摸着怀里的手术刀跟张岩说,交给他。
陈决此刻低头摸了下小花头上的角,那天周叔就把小花抱到他们家了。
那时候他有手术刀、有麻醉的药材,唯一没有解决的是无影灯,于是陈决就开着堂屋的门做的这个手术。
他就是在这个堂屋里给小花动的手术。
手术很成功,陈决做过不下百台最精细的心脏手术,开胸、开腹手术更是几百次,所以对于小羊的这个剖腹产很顺利的做完了。
那天动完手术后,也跟现在差不多时间,晚霞铺满天。
小花自清醒后,就认了这个地方,养伤的那三天就是在这个堂屋睡的。
以至于等它伤口好了后,无法把它赶出去了。
陈决盯着小羊不知道怎么想了这么多,他是走了神,他现在也有点儿懵,他就靠着小羊坐着,霍继霖像是一个外来者格格不入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而陈决跟小羊成了这个屋子的土著。
两人一羊对峙了一会儿,还是小花不耐烦的刨了下蹄子,溜达着出门了。
那个霍林还往旁边让了下位置,让大摇大摆的小花出去。
陈决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那个霍林倒是动了下脚步,往里间走了下,但在门口就停住了。
陈决知道他被里屋的布置惊住了。
果然他望着里间逡巡一周后把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沉默不语,全靠眼神发力,那种审视的眼神。
陈决又喝了一碗茶,随他看,他这会儿已经平淡下来,也就不在意霍林探究着看他的眼神,他不是原主,这个叫霍林的早晚都会看出来。
这个人一看就很明锐,他们从村头走过来到现在,他就跟自己说了那两句话,其余时间就一直在观察他,他甚至都不问问他肚子,这已经是在怀疑他了。
陈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过后便干脆也不说了。
假的就是假的,伪装不了多久。他也并不想伪装。
过一日算一日吧,离他要离开这个村子也不远了。
陈决正在想着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周青竹的声音。
“陈哥!陈哥!霍林哥是真的回来了吗!”
他应该还在半路,但声音已经传到这里了,估计周青山跟刘大叔也在后面。
陈决松了口气,终于有人来了。
两个互相怀疑的人这么干坐着,也不揭穿,很奇怪。
刘大叔一家来,陈决家一家子热闹了。那边的张岩也在他相公的搀扶下来了,他都九个月了,还有半个多月就要生了,这种热闹还出来看。
他比陈决还激动:“霍林哥真的回来了吗?!太好了!决哥儿,太好了!”
刘大叔更激动,当场就双手合十祷告:“老天有眼啊!我就知道大林不会有事的。”
周青山则拄着拐杖直接扑向了霍林,他这个动作太过于热情,都把那个霍林惊着了,陈决看见他身体下意识的绷直了,眼睛在那一瞬间敛了下,虽然很快就恢复自然了,但陈决还是看到了。
因为陈决也在打量他,看看他有没有战后应激症。
看他这个样子好像也有点儿不对劲。
PTSD症状每个人都不一样。
周青山声音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己,他抓着霍林的手臂哽咽道:“大林,大林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你没有死太好了!”
他语无伦次,双手上下拍打着,感觉要把霍林上下都要摸一遍。
霍林把他抓住了,跟他道:“我没事。”
相对于周青山的激动,他这个反应太过于平淡。
刘大叔也上前喜极而泣的围着他,周叔跟周婶子也笑着跟他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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