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孕夫_白衣若雪 > 第26页
    但陈决买了崭新的,还是一整匹。且这几天就自己做好了,虽然做的有点儿奇怪,绳子系在了后面,但他也有心了。


    要是陈决知道刘大叔这么想恐怕会哑口无言。


    陈决买来是给自己当白大褂穿的,之所以买一整匹是因为这种麻布用处多,用碱水多泡几天,泡软后用来做消毒止血的绷带的。


    只是没成想,先用在了霍林的葬礼上。


    陈决抬了下头,他是死了相公,重孝,戴着那种斗笠袋子似的孝帽子。


    长长的拖在他背后,挺不舒服。


    但他这个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有一种清冷如月,洁白如雪的绝色佳人之感。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想俏,一身孝。


    周书耀的眼睛就不自觉的在他身上,怎么也以不开视线,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哥儿能让他移不开眼。


    而且他还从来没有给他一个笑脸。可就这张脸该死的吸引着他。


    周里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最边上的陈决。


    霍林家因为是外来户,还是有问题的外来户,坟就立在了边角,孤零零的,于是孤立的站着的陈决就跟独树一帜似的。


    醒目的有点儿扎眼了。


    周里正神色变了几下,还是没有忍住举步向他走去。


    刘大叔正在倒酒,给三座坟前都放上了酒。陈决上次买的酒也派上用场了。


    他哑声说:“霍老哥,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决哥儿跟孩子平平安安。”


    看见周里正走过来,忙跟他打招呼,周里正只点了下头,看向了还仰着头看天、压根没有回头看自己的陈决。


    他这不会是伤心欲绝吧?


    他咳了声:“决哥儿,你也别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过下去,我知道你一人养孩子是难,如果你要回娘家,我让人送你回去……”


    陈决回头跟他道谢:“不用,我一个人会把孩子养大的。”


    周里正啊了声:“你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把他带大……”


    陈决看了他一眼。周里正的话重点落在‘在这里’。


    正常情况下,他不在这里带大孩子去哪儿?


    他还没有说要走吧?


    还是周里正想要赶他走呢?送他回娘家


    陈决就这么看着他。


    周里正脸上那抹急切之色虽然很短暂,但被陈决捕捉到了。


    他之前就觉得周里正家人很奇怪。那个周书耀一边献殷勤一边又拐着弯的问他要不要回娘家。


    之前他以为是周书耀不想他回娘家,但现在看来恰好是相反的。


    周里正想把他赶出这个村子去。


    大梁律法里记载,若家人战死,家属当继承他的家业,霍林无其他家人,自己就可以继承他的户籍。


    周里正不会不知道。


    霍林刚埋上,坟头上草都没有长出来。


    周里正就要赶他的家人走。


    这不是单纯的人缘不好,而是妨碍了别人的路了。


    霍林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如此的忌惮?


    周里正对上了陈决的目光,有一瞬间觉得陈决看透了他,但他又想陈决一个没有见过世面、嫁进他们村仅仅一年不知道往事的人不会知道他内心想什么的。


    而那些往事村里人绝对不会提的,没有人敢提。


    他也是没有办法,是霍家的过去不容于这里。


    “你可能不知道,以前霍林家就是外来人口,如今他去世了,你何必……”


    周里正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陈决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奇怪的刀,周里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步,陈决要干什么?不会是要自杀在坟前吧


    陈决不是要殉情,他只是在给霍林立的木头碑上,缓缓刻下了一行字。


    【未亡人陈决】。


    几个字刻的如同是印刷版,一笔一划透着力度,那把看着那么小的刀在他手里游刃有余。


    木屑飘在他修长的手上,让他那双拿刀的手显的那么稳。


    周里正看着这几个字,脸色僵硬。


    陈决这是在无声的跟他说,在死人坟前做事太绝是会遭报应的。


    陈决刻完字后,转过身来,也没有看周里正,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把手术刀上的木屑仔细的擦干净。


    他的这个旁若无人的动作,配着他跟雪山似的脸,周里正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


    没有说一个字,但两人的对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周里正转身,看着从刚才起就在旁边看着却一言不发的刘大叔咳了声:“决哥儿他一个人住山脚下,很不安全。你们多帮衬着些。”


    刘大叔看了他一眼,也当想没有发生什么一样,跟他道:“里正你放心,我会帮衬着他,让青竹跟他一块儿住,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一定会让孩子平安长大的。这是霍林唯一的独苗了,他一定会在天上看着的。”


    他强调了后面一句,周里正顿了一下,最后说:“好。”


    他走后,刘大叔上前扶陈决:“决哥儿,咱们回家。”


    陈决做的好,霍家人都已经没有了,过去的事周里正不应该算在陈决头上。


    陈决能够立住,他也放心了。


    陈决点了下头,天越发的阴沉了。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在小声的讨论着,有老人说:“苍天有眼啊。”


    也有人叹息道:“千万别下大了,麦子马上就要收割了。”


    这场雨所有人都焦心,死了亲人的跟着老天一起哭。


    亲人回来的,愁麦子的丰收。


    祈祷雨千万不要下大了,麦子马上就要收了。


    但这天晚上还是下起了雨,陈决是被滚滚的雷声吵醒的。


    雷声也太响了,这还是陈决来这边第一次见雷雨。


    风很大,吹在窗户上,呜呜咽咽的,雷电也异常响亮,闪电劈在并不甚明亮的窗户纸上,他都能跟看见闪电的形状,可见这道雷足够近,果然没一会儿陈决就听到了滚滚的雷声,跟响在他屋顶上一样。


    好多人家都被这惊天巨雷惊醒了,陈决在后世飓风、台风、海啸、地震都见过,所以还没有怎么吃惊,但村里人难免议论纷纷。


    周里正皱着眉头说:“我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雷,天有异象。”


    张婶也望着窗户的方向,有一会儿才道:“你说是不是因为老天爷发怒了啊……毕竟死了那么多人……”


    周里正沉沉的道:“别说了!这话以后也不许跟任何人说!”


    张婶喃喃道:“我哪里敢跟别人说啊,”


    她对着窗户双手合十:“老天爷啊,你莫怪罪,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啊,孩他大大他是里正啊,县太爷下的服兵役的告示,谁也反抗不了啊……”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惹烦了周里正,他怒道:“行了,别跪着了,像什么话!赶紧睡觉!打雷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正……”


    他的话没说完,又被一道刺眼的雷电打断了,紧接着一声天雷在耳边落下,张婶都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周里正终于不说话了,半响他才躺下去了。张婶也什么都不敢说了。


    她看着这个背对着她、跟她同一张炕上睡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周昌良的狠是她从来没有了解过的,睡了半辈子了,她竟然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这次的徭役就是变相的兵役,朝廷战事吃紧,把一批批服徭役的人拉去了战场,周昌良从隔壁县打听到了,可是他没有跟村里人说,因为县太爷要求保密,也不允许任何人用银子免掉,因此开的价是五两银子。


    这对常年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都赚不到五两银子的人来说是天价。


    张婶只能求着衙役用五两银子把自己儿子的徭役给免了。


    她只能保自家儿子。


    去年霍林已经出钱免了兵役了,所以这次他没有钱再免徭役了。


    霍林不得不去了。


    原本到这里都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她却偏偏听到周昌良跟征徭役的衙役说,他们村霍林的身手最好,是打猎的好手,弓箭用的很好,上了战场也许能立功……


    张婶听到的时候心口砰砰的跳,她使劲捂着嘴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想她孩他爹,这个村子里的里正竟然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村民的。


    霍林的死有他周昌良一大半的原因。


    村子里那些人的死也许也许怪不到周昌良身上,但霍林的死周里正脱不了干系,尸骨无存,连点儿灰都没有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张婶缓慢的躺了下去,靠在边上,想离这个男人再远点儿。


    村东的六婶子跪坐在炕上,痛哭:“儿啊,这是你来跟娘诉苦了吗?你死的冤啊!儿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你有本事去劈死那些搭子啊,你还我儿子啊!”


    六叔劝不了她,最后跟她一起唉声叹气,对着窗户流眼泪。他也后悔啊,如果当时把给他攒着娶媳妇的银子免了徭役该多好!现在留着银子人却没了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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