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宝疏就要挂断电话, 朋友又提醒她一句。


    【你和Marcus最近关系是不是有点紧张?昨天他在阿华的聚会上喝多了, 说了一些疯话。】


    Marcus,朗家长房的儿子, 朗宝疏的堂哥,这些年来一直和朗宝疏在学术上竞争和比较。他和朗宝疏,是朗家年轻一代里最有竞争力的。


    朗宝疏这些年成长得很快,早就压了他一头,Marcus嘴上大度其实心里很不舒服,朗宝疏知道的。


    朗宝疏谢了朋友的提醒,根据在小公园判断的方位,来到梁卓怡家门口。


    手指停在门铃按钮上,没摁下去,想了想,改成敲门。


    声音不大也不急促, 是不强求开门的意思, 但确保屋里人能听到, 知道门口有人等着她。


    意料之中, 没人来开门。


    朗宝疏独自在梁卓怡家门口徘徊。


    孤独的脚步踏过清冷的月光。


    朗宝疏回忆所有细节,重温这段时间和梁卓怡的相处,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让梁卓怡反感的事,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渐渐的心动。


    为什么会突然让她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如果错不在自己,那就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朗宝疏抬头,看着梁卓怡家依旧亮着的灯。


    来自他人的原因。


    次日早晨。


    阳光从没有拉窗帘的窗外直接照在梁卓怡的眼睛上,强行把她唤醒。


    西格绍尔还在手中,就这样顶着自己的脑袋过了一整夜。


    半睡半醒间又躺了一会,手机闹钟第三次响起,梁卓怡才在沉重的疲倦中把枪丢到一旁,坐起来。


    喝太多酒,一坐起来就想吐。


    昨晚情绪很差,没有洗澡,强行灌了自己两瓶酒后一直握着枪,最后没有开枪大概是被酒精控制,强制昏迷。


    隐隐约约的好像还有另一个原因,听到了某种声音……想不起来了。


    衣服上都是乱七八糟的酒液,梁卓怡麻木地站在镜前除去衣服。自我厌弃的情绪让她看到自己这张尚且有一丝人气的脸,只有深深的恶心。


    衣物落地,皮肤上残留的爱痕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疲倦的眸被吸引,半阖的眼睑缓缓睁开。


    深浅不一的吻痕覆盖在她莹白却污浊的身体上,每一处都是朗宝疏留给她的,都是朗宝疏用滚烫的唇留下的眷恋,刻在她身体上的爱意。


    眸光被牵制着,一时间没办法移开。


    我还是钟意你。


    站在花洒下,梁卓怡单手撑着墙,调到最冷的温度,让冷水从头淋遍全身,被冷得发抖。


    我还是钟意你。


    扬起头,温热的泪瞬间被冰冷的水冲尽,把身上燥热的体温也一起带走。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弄丢了鲜货的黑仔城恐怕活不过明天。


    A姐一定会趁此机会立刻把他弄死,而邓衍峰也找不到保下干儿子的理由。


    黑仔城一死,东区将会陷入大震荡,湾仔能够趁机吞下多少东区的地盘,身为大家姐她不可能错过。很多变数她得去紧盯,还有黄霆朗随时也会和她联系。


    无论前一夜是如何度过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梁卓怡总是要用尽各种方式把自己粘成个人样。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推着自己走出家门。在心甘情愿选择的这条路上,往远离梁洁莹的方向越走越远。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炙热的温度落在她的身上,和恶心的灰败感摩擦成了欲燃的星火,让她的五脏六腑烟熏火燎,喉咙刀割过一样疼。


    强烈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等梁卓怡在烦躁又压抑的情绪中再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时,眉心的褶皱慢慢消失了。


    朗宝疏站在阳光下,扎着清爽的高马尾,穿着一件雾蓝色无袖衬衫领连衣裙,清新利落,正对着梁卓怡笑。


    朗宝疏的笑容像清泉,再灼人的炎热都会被她一瞬抚平。


    “这么巧。”朗宝疏将手里装着早餐的保温袋拎起来,眉眼弯弯,笑着说,“刚想按你家门铃。”


    昨晚被冷淡拒绝,警告再也不要联系的人,今天早上就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吃过了。”


    梁卓怡没看她,留下三个字要从她身边走过。


    朗宝疏的脸忽然凑得很近,唇几乎贴上梁卓怡的唇,好闻的茉莉香扑面而来。


    梁卓怡被她直接的阻拦弄得脚步停下,分开脸,错开她将至的吻。


    最近和她接太多次吻了,身体也过分亲密,朗宝疏一靠近,梁卓怡的大脑就会预演下一刻被她揽住腰,拥入怀里,撬开唇齿深深吻进来的画面。


    朗宝疏看梁卓怡出于本能都要习惯性闭上了眼了,却又微微停顿了一瞬,睁开眼睛,扭开脸庞。


    朗宝疏轻笑的气息让茉莉香更浓。


    “没有食物的气息,你应该没吃饭。”


    看上去是在嗅她有没有说谎,说话间唇挨得更近。


    粉嫩香软,亲过无数遍的唇悬在梁卓怡的唇面上,要吻不吻。


    无声地勾引着。


    越是疲倦的时候,瘾症越是强烈。


    可每天都想死,也随时会被人一枪打死的肮脏皮囊,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眷恋。


    梁卓怡闭起眼,捏住朗宝疏的下巴,轻轻将她靠得太近的漂亮脸蛋转到一边去。


    “狗鼻子?这么好使。”


    朗宝疏是在试探梁卓怡对自己的接受度。


    不让靠近,但似乎也不反感。


    刚才分开她脸蛋的那一下甚至没有用力。


    调查的资料里有提到,梁卓怡是巴西柔术高手。受害者联盟群里面也发过她用胳膊直接把人勒至昏迷的视频,引发群里好几页的尖叫。


    但对朗宝疏,她好像从来就没有用过力气。


    看来昨天晚上让她不要再联系,的确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朗宝疏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而且今早梁卓怡是自己出门的,身上也没有别人的气息,说明昨晚她身边没有别人。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梁卓怡往前走,朗宝疏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


    以为朗宝疏会问昨晚的事情,没想到她没提,只是说:


    “你有在内地待过吗?你有时候口音蛮内地北方那边的感觉。”


    泛白的晨光落在梁卓怡一动不动的睫毛上,持续沉默。


    往停车场的方向去,朗宝疏说:“我没开车来,你能不能送送我?”


    “你车呢?”


    “坏了。”


    堂堂朗家千金怎么可能只有一台车。


    就算那台宾利坏了,一个电话打出去,司机或者生活助理就会开车过来接她了。


    明显的借口。


    梁卓怡很累,没有精力拆穿她。


    梁卓怡坐上车,朗宝疏理所当然跟着进来,坐到副驾的位置上,把早餐袋放到储物格里。


    梁卓怡单手扶着方向盘。


    “不顺路。”


    “我都没说去哪里你就不顺路?”


    梁卓怡戴上墨镜,“我要去杀人,你也要跟着一起去?”


    朗宝疏听到“杀人”这两个字,微怔。


    梁卓怡一脚油门,车开出肇辉台的私家路面,一直到了某个去哪里都很方便的路口,停下。


    “朗小姐,我们不是一路人。下车。”


    梁卓怡大概是要去办正事的,朗宝疏也不可能一直跟着,被划分界线还严肃驱逐,她只能下车。


    梁卓怡看她下车,说:“早餐带走。”


    朗宝疏回眸,总是很明媚的眉眼此刻低落黯淡,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难过情绪。


    “特意为你买的,你不喜欢就丢了吧。”


    梁卓怡上下唇瓣紧贴着,没说话。


    朗宝疏下车,没有回头,往前走。


    梁卓怡借着墨镜的遮挡,目光一直落在她离去的背影上。脚步很慢,心事重重。


    朗宝疏慢慢走到路边商场的拐弯处,被墙遮住后,立刻回头,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回去。


    刚才下车的时候,她特意把副驾的车窗放下来,此刻还没有收回去,能看到车里的情况。


    梁卓怡已经收回了目光,车也没有立刻开走,慢悠悠地拿起了那杯被保温袋保存得很好的咖啡。


    朗宝疏心里念着,喝,乖,喝下去。


    梁卓怡转动着咖啡杯,上面贴着订单标签,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也就是说,朗宝疏在她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牛乳茉莉特调咖啡,这名字听上去好像很好喝。


    梁卓怡又往朗宝疏刚才离开的方向偏过头来,朗宝疏立刻躲到了墙后面,等了一会再探头,见梁卓怡正在喝咖啡。


    朗宝疏嘴角微弯,真乖。


    这么乖,那把三明治也吃了。


    下一刻,就看到梁卓怡拿起冷切牛肉三明治,配着咖啡慢慢吃完。


    嘴上凶得很,其实心软得要命,朗宝疏感觉又多了解梁卓怡一点了……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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