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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虹灯亮起的夜里,二十九岁的梁卓怡刚从一场酒局中脱身,喝得有点多。为她开车的阿琨将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一辆复古墨绿色宾利,从旁边的车道逆向开来。


    十九岁的朗宝疏单手扶着方向盘,有些疲倦地刚从某场大学聚会中提前离开。


    这次借口是胃有些不舒服。


    上次是痛经,再上次是发烧。


    十次聚会她有九次半都在生病,病美人的称号已经跟随她有段时间了。


    朗宝疏身体其实很健康,但她懒得解释,大家觉得她身体弱也挺好,和静秀的外表很统一,她也能随时找到理由,离开不适的场合。


    她不喜欢那些以释放荷尔蒙和交换资源为目的的地方。宁愿独自去登山、露营、攀岩……或是回家看一本枯燥的书,一部不那么精彩的电影。


    朗宝疏和梁卓怡的车因为拥堵,停在了两条车道的同一水平线上。


    朗宝疏那边的车流缓慢前进了,梁卓怡还在等红灯。


    隔着夜色与霓虹,喧嚣与潮湿,坐在不同车里,目的地截然相反的两人,依旧没有看到彼此。


    梁卓怡慵懒又疲倦地靠在车椅背上,揉着一跳跳发痛的太阳穴,目光随意看向车窗外。


    宾利的车尾从她眼底划过,她没在意,注意力被一群脑袋五颜六色的小混混吸引。他们往巷子的方向杀进去,好像在追谁。


    是安顺堂的人。


    她知道最近湾仔这片不太平,和兴社和安顺堂一直有摩擦,据说是湾仔揸fit人一直强迫手下人去砸安顺堂的场子,就因为一周前他被安顺堂的人别了车。只为了出口气,手下已经被打残了两个住院一个,还不收手。


    发现梁卓怡在观察,阿琨把车停到路边。


    还以为这次依旧是社团斗殴,没想到那群安顺堂的四九仔追的是一位阿婆。


    阿婆惊慌失措地往巷子里跑,害怕地往后看,没留意到脚下,惨叫着整个人摔下十多阶台阶。跌落的过程中脑袋磕到了栏杆,脚也扭伤,想打包回家的核桃糊洒满地,一时间躺在地上动弹不了。


    安顺堂的烂仔们笑着围上来,狠狠抽了阿婆一棍子。


    “走啊?继续走啊!头先拎住把菜刀吓我哋嗰阵唔系好威咩?原来你都会惊??(跑啊,再跑啊!之前拿菜刀吓唬我们的时候不是很凶吗?原来你也会害怕啊)死老太婆!”


    另一个烂仔把手机打开,贴到阿婆脸边,恐吓道:“不想死就打电话给容嘉敏!让她立刻滚过来!”


    阿婆捂着流血的脑袋“呸”了一声。


    “喝呀,连我这种老太婆你们都不放过啊,你哋呢班冚家铲,做咁多阴鸷事,迟早天收你哋(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东西,做那么多缺德事,迟早遭天谴)!”


    为首的烂仔绰号老鼠明,他无所谓地笑道:“承你吉言了,我也希望我老爸快点死,好继承他的房子啊。”


    另一名烂仔把不知道哪只没公德心的野狗拉的屎踢过来,摁着阿婆的头,往屎上压。


    “喂!死老嘢,再不打电话信不信我给你加顿宵夜啊?”


    烂仔刚说完,后脑突然撞上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这顿宵夜没落进阿婆的嘴里,反倒被他正面吻上。


    一条街之外的拐角。


    容嘉敏、丧狗还其他两个被拉出来找阿婆的小弟都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扶着路边的栏杆,狗一样喘。


    丧狗:“不行不行,歇一下歇一下,不然我好不容易吃顿饱饭得吐出来,太浪费了……”


    容嘉敏也很久没顿好的了,头上的揸fit人不做人,油水全给他捞走,手下人没几蚊钱落口袋不说,就因为他在路上跟人摩擦,手下命都要被折腾进去半条。


    她右手在这几天的斗殴中被安顺堂的人打断了,痛得她自理都难,可是阿婆上次为了救她被卷入了社团的事,安顺堂老鼠明那帮冚家铲肯定会来报复她的!顾不上休息,拖着脚步继续找。


    又找了半条街,容嘉敏的手机响起来了。


    陌生号码打来的,却是阿婆的声音。


    容嘉敏疯跑到电话里说的巷子,一进去就看到老鼠明被压在地上,嘴上糊着不明物体。他的几个手下被一群人堵在墙边,面对墙站着,所有人的后脑勺上都悬着根棍子,谁敢回头就会狠狠挨一记重棍。


    阿婆坐在台阶上,按着脑袋的手绢已经被血染红。


    容嘉敏看到阿婆见血了,吓得叫了一声,就要跑过去,忽然发现阿婆身边还坐着个陌生女人。


    那女人穿着件一看就非常昂贵的香槟色长裙,毫不在意裙子的价格,随意坐在都是灰尘的台阶上,外面搭着件女士黑西装,冷棕色的长卷发披在肩头,纤长的指尖泛着粉红,捏着个白瓷烟盒,缓缓翻转着。


    这女人的五官实在太浓艳又风情,和昏暗肮脏的巷子很不协调,以至于容嘉敏看她第一眼时心脏都快跳了两下,还以为深巷遇到鬼,还是那种会勾人魂魄的艳鬼。


    那“艳鬼”身后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手下,各个都是狠角色。


    这气质这排面肯定是社团的人,就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阿婆……你没事吧?”


    容嘉敏警惕着慢慢走过来。


    阿婆拉住她的手,把她牵到“艳鬼”面前,说:


    “快感谢梁小姐,要不是她救了我,我都不敢想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啊。”


    梁小姐?


    容嘉敏想起最近中西区堂口白纸扇的位置被一个当律师的女人顶了,据说她玩的一手借刀杀人好犀利,还是长得非常迷人的基婆,一个月能换二十个女朋友的那种。


    容嘉敏才不信什么一个月换二十个女朋友,那得是什么样的仙女下凡?


    没想到今天看到了真人,一秒相信。


    只不过不是仙女,实打实的妖精。


    等容嘉敏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很没礼貌地盯着对方看了半天。


    能在道上混,就算长得再漂亮脾气也都很差。生怕这位中西区的白纸扇一言不合,也给她喂点不明食物,容嘉敏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了谢就要拉阿婆离开。


    梁卓怡:“等阵(等一下)。”


    容嘉敏警惕地回头,看梁卓怡向她招了招手,凤眼微眯:


    “来。”


    容嘉敏心里忐忑得要命,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可是这人不好招惹的,只能听话,慢慢挪过去。


    梁卓怡还坐在台阶上,没起来,抬手握住容嘉敏的右手。


    断了的地方被她轻轻一握,容嘉敏没忍住痛哼出来。


    “想不想换个人管湾仔,带你们赚大钱,开新车,搬新楼?”


    梁卓怡从下往上看容嘉敏,这是个仰视的姿态,让容嘉敏放下戒备的同时,又因为她的话心潮澎湃。


    容嘉敏怔住,身后的丧狗他们也在惊诧中互相看彼此。


    怎么不想,谁不想,做梦都想!


    但头顶上那位不走,下面的人只有被压榨的份。


    这是要让她们当叛徒,助她上位吗?


    做这种事被发现,是要死无全尸的……


    容嘉敏看着脑袋还在流血的外婆,喉咙不断地吞咽口水。


    当叛徒是要死,可是现在被那冚家铲吸血,就算不被社团规矩弄死最后会被折磨至死。


    横竖都要死,那还不如搏一把。


    豁出去了。


    容嘉敏:“你要我们怎么做?”


    半年后。


    推开湾仔堂口的大门,黑西装的下属黑压压地站成两排,对着走进来的新任湾仔揸fit人弯腰鞠躬,齐声口号震天响:


    “怡姐——”


    梁卓怡穿着深灰色无袖挂脖上衣,搭配垂坠的西装裤,墨镜架在高高的鼻梁上,红唇醒目,火辣的腰肢穿过人群,知道的是新话事人登基,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哪位当红电影明星走红毯。


    梁卓怡坐到最前方,刚刚换了二手代步车的容嘉敏非常有眼力见给她点烟。


    “我不需要谁为湾仔逞凶斗狠,我要的是大家跟着我一起赚钱。”


    梁卓怡最擅长拿捏人心,知道这些出来混为的是什么,又贪什么,什么样的开场白最能吸引人。


    提到“赚钱”这个词,所有人的表情果然都不一样了。


    “要是不服我空降,门口就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走,没人会为难你。愿意留下来的,心向着我听我的话的,我保你捞得风生水起。只要有我梁卓怡一天,就有你们一天。不过,无论服不服气,有一点不会变了。”


    火星渐明,烟雾在梁卓怡美艳的脸庞前弥漫。


    “从今天起,湾仔改跟我姓梁。”


    梁卓怡赶走了前任吸血鬼揸fit人,平息了和安顺堂之间的摩擦,不出两年,容嘉敏就带着阿婆从唐楼搬到了新房。


    钱实实在在落进手里,还不用成天出去拼命,在湾仔烂仔飞女们心中,怡姐就是天,就是让人唯命是从的大家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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