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被门夹的男人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鼻血横流。


    O记的两个年轻警察冲出来的时候,看见那犯人已经晕倒在地上,身边站着个高个女人。


    这女人长发过肩,穿着橄榄绿飞行员夹克,里面一件紧身衬衣,鼻梁上架着副黑超,一身飒气凛凛,偏偏口中含着根棒棒糖,正从嘴巴左侧用舌顶到右侧。


    O记的菜鸟上前,严肃对沈雾出示自己的证件。


    “O记办案,多谢你帮手,唔该你跟我哋返去落返份口供(麻烦你跟我们会去录一份口供)……哎呀!”


    还没说完话,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穿着战术背心的陈家颖从他们后面走出来,看到沈雾直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回头,下巴向沈雾的方向一抬,说:


    “叫雾姐。”


    O记的菜鸟们震惊,原来她就是雾姐。


    每一位进入O记的新人都听说过这位对O记有恩的传说级人物。


    至于是什么恩,收收埋埋没人讲。


    不管什么恩,反正记住就得?啦。


    都听过雾姐的大名,第一次见到本人,居然这么年轻吗?


    而且是不是太靓了点……


    一群人乖乖地围着沈雾,一口一个“雾姐”。


    沈雾笑容僵硬,怎么有种梦回和兴社当“发廊总监”的日子?


    警务处总部大楼旁的小公园内。


    陈家颖给沈雾买了杯咖啡,两人一起坐在洋紫荆树下。


    同一步调坐下,同时闷哼一声,浑身咯啦响。


    相看一眼,没忍住笑。


    两人都是年纪轻轻一身的伤,想要彻底养好是不可能了,时不时都会发作,只能说日常自己克服。


    两人在洋紫荆树下说起刚刚一起当上下线时互看不顺眼的事。


    一个觉得对方是个需要保姆守护的宝宝菜鸟,一个觉得对方有色眼镜看人。


    陈家颖还细数沈雾在茶餐厅接头的时候,给她埋单多少次。


    “不会吧?Wing姐你这么会记仇的嘛?”


    沈雾想起当时自己却是确实存心给陈家颖一点不痛快,倒是省了不少钱。


    “哗,还有你那个接吻费,报告我都不知道点写!”


    陈家颖没好气地肘沈雾的腰侧。


    沈雾:“那请你吃一年的鹅皇,补偿回来。”


    陈家颖“啧”了一声,感慨道:“我现在是吃不穷你了。”


    又说起madam钟升高级警司了,罗sir再没两年要退休了,madam钟有可能接手总警司的位置。


    沈雾把结婚请柬给陈家颖,madam钟和余心睿的让她转交。


    陈家颖:“哇,行动这么迅速?这么快就要结婚了?你还没到26哎,英年早婚?”


    沈雾:“这辈子也不可能爱上别人了,当然要结婚啊。”


    人生的意外谁都说不准,她不希望再有任何与裴薄妍分离的可能。


    陈家颖搓了搓胳膊,“肉麻。不过你以后能常驻港岛也好,我又有饭脚(饭搭子)啦。”


    一阵风吹来,洋紫荆花紫色的花瓣像一场紫红色的雨,落在路过的港警身上,也落在沈雾的脑袋和肩头。


    她终于知道港警被信仰图腾笼罩是什么滋味了。


    沈雾在微风和花香中惬意地喝一口咖啡。


    咖啡入喉,五官乱飞。


    “不是吧,你们O记咖啡这么难喝?”


    陈家颖:“请你喝咖啡还挑?想喝好喝的是吧,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陈家颖让沈雾上车,神神秘秘地带她到一家精致的咖啡店门口。


    咖啡店的装修很简约也很有品,可惜门是关的。


    门口挂着个招牌,上面秀丽但潦草的笔迹手写着“今日好攰,休息(今天很累,休息)”。


    门口站着几位年轻女孩,看到这招牌两眼一黑。


    “丢,怎么又休息,上次是天气不好,不想开工。上上次是过中秋,要去逛灯会。一个月三十天她能休十几天,姐姐也太任性了吧。”


    “岂止啊,这招牌挂好多天了,每天来每天都不开,网上给官号留言也不回的。”


    “那明天还来吗?”


    “来啊,都多久没喝到世界第一好喝的韩式特调了!总得来试试运气,万一呢?”


    “确定是因为咖啡好喝?不是姐姐太靓?”


    女仔们给彼此一个懂对方的眼神,叽叽喳喳地走了。


    是沈雾熟悉的气氛……


    有怡姐在的地方,就有女仔们的花痴。


    陈家颖翻了一下歇业提示牌,无奈地说:“怡姐这咖啡厅开了小半年了,就听说好喝了,我一口没喝上。”


    沈雾:“算啦,下次吧,请柬我给她发p。”


    陈家颖:“她也不回p,我试过。”


    沈雾:“……那只能靠漂流瓶了。”


    沈雾打算去看看容姐,陈家颖接到余心睿的电话,还有一堆事要忙,得走了。


    陈家颖笑着说:“得闲饮茶啊,小沈主任。”


    沈雾推了一下墨镜,“回见,陈警司。”


    当初在唐楼天台破旧的沙发和歪斜的桌子前,绞尽脑汁破案的两个人何等潦草而痛苦,时过境迁,都有了新的身份和无限可能的前程。


    沈雾开着古思特到了容姐的公墓下,停车的时候看到旁边停着台宾利。


    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这台车?


    沈雾抱着花和一堆特意给容嘉敏买的纸扎大豪宅、新款Switch、PS5,她喜欢的各种IP的周边,刚出的苹果手机……涵盖生活方方面面,带了一大包。


    来到墓前,把东西全堆到容嘉敏面前,先打开手机给她看自己穿上警服的照片。


    “呐,我终于穿上警服啦,反正裴薄妍说我挺靓的。可惜不让穿到港岛来,你就委屈委屈,看看照片。”


    沈雾一张张翻照片给容嘉敏看,给她说这是谁,在哪里拍的。


    “这几位是我的领导和同事,这是我得的奖章……这个是裴薄妍,你认得的。对了,我要和裴薄妍结婚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时光的流逝忽然了非常具象的实质。


    她俩在唐楼背来背去拧来拧去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算一算,容嘉敏离开她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


    沈雾眼睛蓦地有点热,怕自己哭出来,埋头去找打火机给她烧纸。


    别哭啊,容嘉敏说了,喜欢自己笑的……


    沈雾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啧……怎么又忘带打火机?


    她可是带了这么一大包祭品爬上来,不都烧给容嘉敏,难道还要全部背回去吗?


    就在沈雾无语挠头,想要去扒拉一下隔壁墓地有没有能给她点个火的东西时,一只手捏起她眼前的纸钱。


    火轮擦磨的声响中,纸钱被火点燃,那只手从容一丢,纸钱落进化宝炉中。


    “怎么出门总不带火啊?”


    沈雾讶异地抬头。


    梁卓怡站在她身后,阳光落在细边眼镜框上,一点点的亮。


    纸灰飞天,火星弥漫。


    大房子、成堆的钞票和游戏机全被火吞噬,烧往另一个世界。


    沈雾用纸钱点了唇中夹着的烟,点燃后架到容嘉敏的墓上,孝敬她的。


    花花绿绿的祭品被火舌卷着,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沈雾:“怡姐,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当初咱们第一次见面你踹我那脚,是在试探我,还是单纯的话事人教训手下?”


    梁卓怡的眼眸里扑朔着火光,嘴边含笑。


    “那时候你太鲁莽了,居然一来就直接对鲜货下手。如果你不是在我手下,换成别的揸fit人,根本不会试探,怀疑你就做了你,你都不会有活路的。而且……”


    梁卓怡转头凝视她的脸。


    “就算进行了有效伪装,但你知不知道你那气质有多清正,偏偏又有世俗的野心,这样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条子派来的卧底。真走到A姐的面前,她一眼就能察觉出你有问题。”


    沈雾噎了一下。


    大概是进入和兴社的过程太过顺利,让卧底初期的沈雾多少有些轻敌。


    “所以那个时候你是在提醒我。”


    “一半一半吧,就算你气质再像条子,也得试探了才能真正确定。我一向预设所有人都是来抢我生意的。还好你不算笨,那次之后谨慎了很多,眼里的迫切也能藏住了。”


    卧底初期,梁卓怡是给沈雾压力最大的人物。


    因为有她在,沈雾就算要抓住所有转瞬即逝的机会,也因为她的压迫感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后续的卧底任务里,梁卓怡也没少照应。


    可以说,这么大的案子能破,是无数人的心血。


    有沈雾看得到的,也有沈雾都看不到的。


    更不用说在大众的视野里,有些人可能付出了所有,却永远不能拥有真正的姓名。


    很久没见到梁卓怡了,感觉她一点都没变。


    这个传说中很滥情的人,依旧戴着沈雾见过的那副眼镜,连头发的颜色和长度几乎都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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