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望远镜观察,他的快艇已经在那里停泊等待了。


    再用望远镜往周围扫一圈,沒有什么异常,周伯尧这才下车,从后备箱里提起一个手包,往快艇的方向走过去。


    才走了一半,他脚步就缓了下来。


    到了这个角度和距离,能发现快艇的船尾吃水的深度不对劲。


    比平时低了一截,意味着船上藏了不该有的重量。


    有可能是两个成年人的体重。


    周伯尧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看似有什么没办完的事,很自然地转身,目光快速在周围逡巡,打算回到车里。


    “喂,祁生。”


    周伯尧刚刚扬起笑意,结果听到的是那头关机的提示。


    周伯尧低骂一句,“扑你个街啊。”


    抬眸,发现面前拦着一台陌生的车。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靠在车边,右手随意拎着一把枪,手肘压在敞开的车窗框上,没看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侧前方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己手下的人,周伯尧还是认得。


    和兴社湾仔的话事人梁卓怡。


    周伯尧和太多人接触过,也面对过无数风波甚至是生死危机,对于眼前的人是否带着敌意,预判得非常准。


    梁卓恰都没看他,只是斜斜地靠在车边,周伯尧就能知道,这女人是来索命的。


    周伯尧眯起眼,手暗暗按到了腰间的枪上。


    “是你通知的警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梁卓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双眼依旧盯着大海,像是被浓重的回忆紧锁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还记得吴若筠吗?曾经在你们周家做过事。


    周伯尧笑笑:“我见过的人太多,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


    梁卓怡眉心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转回血红的眼。


    “你们周家害死一个无辜的人,夺走别人的挚爱,就像踩灭一根烟头,连低头看一眼都嫌费事?”


    周伯尧立刻拔枪。


    刚要抬手,一枚子弹直接射穿了他的手腕。


    周伯尧大叫一声,枪掉在地上,鲜血淋了满地。


    这个女人开枪的速度实在太快。周伯尧还想用另外一只手去捡枪,梁卓怡面无表情又开两枪,打在他的身前,把他逼退。


    周伯尧往后一翻,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永远一丝不苟的发型终于乱七八糟地糊在眼前。


    杀了他。


    梁卓恰心里有个声音在叫需着,怂恿着。


    锥心的恨意在极其漫长的时间里,变成了某种习以为常却永远尖锐的执着。


    终于迎来了复仇的这一刻,梁卓怡内心翻腾着想将他射成筛糠,极度爆裂的恶。


    15米之内移动的人形目标,梁卓怡能精准射中,甚至直接爆头,这是她长年累月辛苦磨练出来的精准枪法。


    十年的时间,只为这一刻。


    轻易就能杀他,结束他的生命,亲手为若筠报仇。


    但此时此刻,握着枪的手始终没有开出夺命的那一枪。


    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


    小肥叽的创可贴依旧贴在她的手背上,保护着她的伤口。


    像某种温柔的封印。


    埋伏在快艇里的警察发现周伯尧没有过来,立刻上岸,和周围其他等待时机的同事一起围上来,实施抓捕。


    周伯尧捂着被打烂的手腕,跌跌撞撞地往另外一个方向逃,洒了满地的血。


    梁卓怡慢慢跟在他身后,麻木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对准他后背的枪没有放下来,也一直没有开。


    周伯尧气喘吁吁地狂奔,想穿过灌木丛跨过主路往山上去。


    天色已经暗了,只要钻入树林就有机会逃脱。


    他的注意力全然落在身后紧追不舍的警察,和那把一直瞄着他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的枪口上。


    西贡多是山路弯道,大部分司机都不怎么遵守限速,下山路开得起飞,也是没想到有哪个家铲会更翻绿化带横穿马路,等看到的时候依然来不及。


    一台下山的车,直接把横穿马路的周伯尧撞飞。


    鸣笛声和撞击声在同一时间响彻整条街。


    咚!


    梁卓怡的心脏猛然一跳,看那个男人被撞得像玩具般的身体空中翻滚,随后重重砸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


    警察围上来的时候,梁卓怡从晃动的人影间隙里看到周伯尧惊讶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抽搐着,血在他身下飞速地蔓延。


    梁卓恰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也在缓缓流出体外,无论风多大,她的眼睛都无法眨动,死死地盯着血泊里破碎的人体。


    记忆拽着她的思绪,将她带回亲眼看到若筠破碎尸体的那一天……


    身后忽然有人扭住她的胳膊,把她重重压在一旁的树干上。


    双手被铐在身后,一道女声在她耳后严肃警告:


    “梁卓怡!警务处O记,你涉嫌洗黑钱及串谋犯罪,现正式逮捕你。”说完之后,陈家颖自己先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之前陈家颖和交通部合作,追查到了周伯尧可能的逃离方向,同先前警方就查到的线索比对,猜测他有可能前往西贡这处码头,毕竟这里是开往公海最近的地方,周伯尧很有可能想走水路逃脱。


    比较麻烦的是西贡那边的码头不少,想要锁定具体是哪一个,需要点时间。


    路上和钟子欣联系的时候,听钟子欣说:【有人提供线索,告知了周伯尧有可能逃离的地点。】


    陈家颖距离更近,很快追到了西贡的码头,除了周伯尧,还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梁卓怡!


    四队去扫和兴社各个堂口的时候,梁卓怡消失了。


    还以为这人精已经逃到国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还用枪指着周伯尧。


    即便到最后她也没开枪,终究是个危险人物,无论如何陈家颖决定先控制她。


    摁梁卓恰的时候,陈家颖是按照自己健康状态时发的力,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承受不住。


    浑身的伤口都被她太不知深浅的动作弄得猛然发痛,止痛泵也没能镇得住,陈家颖被自己弄得眼冒金星,喉咙里闷出一声痛吟。


    听到陈家颖的痛吟,梁卓怡笑出声,软声说:


    “Madam,轻一点,好痛的。你痛我也痛。”陈家颖:“别说废话。”


    陈家颖大腿上的一刀就是梁卓怡刺的,拜她所赐,现在陈家颖还是瘸的。


    不过也没有刺到致命的地方,很精妙地避开了动脉,没有影响骨骼和神经功能,后期恢复良好的话对腿部机能影响不大。


    医生还同她一起分析过,这一刀像是为了不沾上警察的命的自保行为,也像是某种手下留情。


    所以,梁卓怡就是提供情报的人?


    她和周伯尧之间,应该有些陈年仇怨。


    陈家颖让同事先把梁卓怡带走。


    钟子欣也到了,收拾完周伯尧的尸体,安抚了无辜的车主,目光追随了梁卓怡片刻,想起沈雾在收网之前对她说的话,用战术耳机跟押她的下属说了句什么,然后先走向陈家颖。


    看陈家颖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了,钟子欣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壳,随后扶着她回到车边。


    小师妹已经帮她把轮椅准备好,钟子欣将她摁到轮椅上。


    坐下去的时候陈家颖疼得眼冒金星,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割她的身子。


    钟子欣:“这就是逞强的代价。”


    陈家颖开心地笑,“不算代价,因为我是自愿的。”


    钟子欣:“那再给你一颗止疼药好了。来的路上收到了东京警视厅联络人的电话,东京那头的收网行动也非常顺利。”陈家颖眼睛立刻发亮。


    “真的?”


    钟子欣:“不止。”


    钟子欣得到消息,在黑崎隆死后,他的弟弟黑崎咲接手了黑崎连合会的生意,趁机向和兴社抬价,遭到周明澜的拒绝和嘲讽。


    周明澜这头拒绝他们后,立刻联系了日本另外一家社团谈合作,给出的合作价格还和黑崎咲开出的价格一模一样。


    黑崎咲眼睁睁地看着最大的合作伙伴钦点了竞争对手,之前的夺权内斗让黑崎联合会元气大伤,急需回血,再不甘愿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找周明澜,以极低的姿态和更优惠的价格留住了金主。


    正准备休养生息后东山再起,转眼就被东京警视厅重拳出击。


    从富士流通某地隐秘的物流仓库里发现大量标注为“Biohazard”“冷冻海鲜”的恒温箱,开启后,确定里面是人体器官保存液和各种无菌器械。


    富士流通这间仓库是一处中转站,违禁品在此汇集、重组,再以正常货物的名义发往下一个目的地。


    同一时间,大陆警方与东京警视厅、栃木养老院的卧底合作,在养老院里查获海量违禁品。


    根据黑尔的口供,还锁定了两处东南亚封闭园区。


    那个园区表面挂着科技公司的名头,实则就是一座人体原料的供应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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