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薄妍:“出去。”


    沈雾不敢再吭声,只好离开了卧室。


    走到门外,靠在墙边,撕开了包装。


    熟悉的波子汽水的清甜味让她微怔,耳尖慢慢被染红。


    喉咙难耐地滑动了一下,清晰地能记得裴薄妍轮廓的手却不被允许去抱她。


    沈雾呼出一口热气,慢慢沿着墙蹲下,坐下,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


    第105章


    听到沈雾渐渐离开的脚步,裴薄妍睁开眼。


    明明置身山顶宁静的卧室中,耳畔仿佛还有摩托车的引擎声。


    意识里闪过沈雾以两百码以上的高速从两辆逆行的车中间穿过,脑海中衔接的画面不是她风一般的洒脱,而是被撞得血肉模糊。


    那种过速的心跳又开始撞她的心口。


    这几天一直都这样,反反复复。


    总是会让她想起自己跟在沈雾身后目睹的所有细节。


    心脏被极度的焦急绞紧,一快再快,却怎么都追不上沈雾。


    裴薄妍掌根用力压在左胸腔上,仰起修长的脖颈,努力呼吸。


    难受地翻了个身。


    不想生她的气。


    把她隔绝在外,更难受的其实是裴薄妍自己。


    可如果这次的事轻拿轻放,下回她是不是还会飙那么快的车,还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


    这次是幸运,没出大事。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谁都不会永远走运,不可能每次都能精准穿过危险。


    但凡有一次失误,她就会一命呜呼。


    裴薄妍不知道下次再看到相似的场面,心脏还能不能受得了。


    但她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就算她生气,难过,承受不住,沈雾就会为了她珍惜自己吗?不会的。


    裴薄妍将会在无法自控中陷入无尽痛苦的循环,而沈雾依旧在迷雾之上,不惜用性命追逐着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清、摸得着的东西。而那个迷雾的世界,彻底把裴薄妍隔绝在外,禁止她入内。


    身侧空空,周身发寒,只有刚才被沈雾触碰过的地方尚有余温。


    无数不知名的感受拉扯着裴薄妍,思潮在凌晨寂寥又迷茫的情绪中,一下下冲击着她灵魂深处被沈雾撕开裂口的心岸?


    第二天醒来,走到门口,看到这个姓沈的居然就坐在门口睡着了。


    裴薄妍心里“啧”了声,大冬天的,就算恒温恒湿的室内,也不好这样睡着。


    “起来,要感冒了。”


    裴薄妍用脚尖戳戳沈雾的屁股侧面。


    沈雾好像还在梦里,含糊地“呜呜”两声。“年年…”


    裴薄妍调头就走。


    沈雾:…


    立刻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不应该过来折折耳朵扯扯头发的吗?


    沈雾都特意为她把耳朵侧到最容易折的位置了。


    怎么有人这么聪明啊,就这么走了,完全骗不到她……


    沈雾沮丧地站起身,抻了抻发麻的腰腿,缓缓跟在她身后。


    “嘶.…..”


    陈家颖想把文件夹放回高处时,忘记自己肩膀扭伤了,没轻没重抬了一下,疼得她倒吸凉气。


    那天在阻止和兴社与安顺堂的械斗时,肩膀什么时候被谁撞了一下都不知道,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连带着整个后背都发痛。


    还是钟子欣发现她扭个脖子痛到呲牙咧嘴的,强行拎着她去医院,又给了她独门药膏,让她乖乖上药休息,这才有点好转。


    小心活动活动胳膊,拿来手机看看各方的情报。


    陈家颖有留意到某家媒体放出风声,拍到一张模糊的照片,某飞女正在裴大小姐山顶豪宅的健身房里甩战绳。山顶那一大片只有裴薄妍的府邸,且是禁飞区,无人机飞不进去。


    从能拍摄的地点用最顶尖的摄影设备偷拍,都没办法清晰拍到她家里的情况。


    所以媒体放出来的那张被技术修复的照片里,所谓的“某飞女”根本看不清脸,只有一个瘦高的身形,都是噪点。


    很模糊,但陈家颖能确定这的确是她们衰女包本人没错。


    阿雾被郭山海发出一千万暗花,现在道上到处都是想要绑了她去换钱的古惑仔。


    裴大小姐把她接到家里相当于保护起来,甚至有可能是自己通过媒体放出阿雾在太平山顶的照片,这是想对外宣告现在人在自己的呵护下,谁都别想碰。


    那阿雾现在安全问题暂时不用担心,陈家颖也去交通部那边打了招呼,车手的情况交给O记继续追查。跟社团相关案件交由O记,这很合理,交通部那头也表示理解。


    郭山海被气到不省人事,陈家颖手底下的线人传来的消息说他急性心梗,人在医院抢救了好久,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是生是死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郭山海执掌安顺堂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和警方捉迷藏,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监狱进进出出,却没办法真的定这老狐狸的罪。阿雾这趟虽是凶险,


    不过要是真的能把郭山海气死,也算是大功一件,安顺堂也会少一个分量极重的镇山石。


    只是,陈家颖不确定安顺堂真正的内乱什么时候会来,这一千万暗花又什么时候会彻底结束。


    正在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收到同事的电话。


    陈家颖走到走廊尽头去接。


    电话那头说,监听周伯尧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这扑街,反侦察能力非常强。


    陈家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跟同事说,继续找机会,但不要勉强,最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这头的电话,又收到了来自曼谷的电话。


    曼谷那头的线人最近一直在间接和周明澜接触,将她在曼谷的情报告诉了陈家颖。


    锁定A姐的真实身份后,再盯周家的生意轨迹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包括曼谷那头生意伙伴的资料,在交易哪些货物,走哪些路,海上的还是陆地的,全部都有了更加精准的方向。


    卧底可能不是直接解决问题的人,但她们提供的是最重要的情报。


    有了方向,警方才能更高效准确地调查目标。


    从曼谷那头的生意看来,周家涉及的犯罪链果然不只是人体器官、违禁品、走私和洗钱,比警方猜测的还要多得多。


    挂了电话,陈家颖立刻组织专项组开了个小会,部署东京和曼谷的调查,对和兴社犯罪链的上下游,以及周家展开更深入的隐秘调查。


    陈家颖特别交代,“现在正处于最最关键的阶段,绝对不可以打草惊蛇,明白吗?”“Yes, Madam!”


    开完会出来,新来的小师妹手里端着咖啡,正在和走廊上一个中年女人说着话,看到陈家颖出来了,对她招招手说:“Madam,这位阿姨找你。”心陈家颖看到那个女人,脸色稍微有些沉,走到她面前,对小师妹说:“什么阿姨,叫芝姐。


    小师妹看了一眼对方的苍苍白发和衰老面容,有疑问,不敢问,乖乖地听从陈家颖的话,叫了声“芝姐”。


    被称为芝姐的女人其实才刚刚40岁,一头白发根本没有心情和精力打理,又因为思虑过度形销骨立,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很多,也难怪小师妹会认错她为阿姨。


    芝姐双手交握在身前,还没有开口就红了眼睛。


    “今天是他42岁生曰?.”


    陈家颖对小师妹说:“你先去忙吧。”小师妹离开后,长长的走廊就只有她们两人。


    芝姐低低的声音在走廊上散出沉闷的回响。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就算是道听途说都可以,你告诉我吧阿wing.?我可以自己去找的,我只要一点点消息就好.…”


    芝姐是沈雾之前一任卧底的妻子。


    三年了,她每天都会按时做好饭,开着家门,等待丈夫回家。


    可那道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其实大家都明白他已经凶多吉少,可残忍的话堵在陈家颖喉咙口,无法说出来。


    “我不想他42岁的生日不知道在哪个阴曹地府度过….阿wing,我不想他当个孤魂野鬼,你能明白吗?我想他回家,哪怕是尸骨都可以,得有啊,


    尸骨也行啊…


    芝姐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掉,拉着陈家颖的袖子,几乎要站不住,反反复复说着这三年来说过无数次的话。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就算是死了我也得知道他尸体在哪啊。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怎么就找不到了.….”陈家颖扶着虚脱的她,一起红了眼眶。


    钟子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和陈家颖一起把芝姐带到办公室,倒了热茶,跟她说:


    “只要有他的消息,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我知道你已经听过很多次相同的话,但现在我们也只有这一个回答。”眼看着芝姐眼泪又要流,钟子欣握着她的手说:


    “但你要相信,我们绝对不会放弃寻找他。就算我们这一代O记人找不到他,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也会记住这个使命。他的名字永远会刻在O记的历史上,绝对不会白白牺牲,总有一天我们会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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