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又说了些带狗狗跟随训练的要诀,非常认真传授技术要点。


    裴薄妍坐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肩头,暗暗瞧她认真的侧颜。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裴薄妍看了眼来电人,Aimee。


    “我去接个Aimee的电话。”


    搭在肩头的手轻轻抬起,点点沈雾的耳朵尖。


    沈雾:“……哦。”


    邓雯雯小声对身边的Vincy说:“哇,我们Ceci姐姐接工作电话也要跟妹妹仔报备呀。”


    裴薄妍往院子去的路上给了邓雯雯一眼,示意自己听到了。


    邓雯雯学着阿Ri稍息立正,下次还敢。


    沈雾的教学暂告一段落,千金们喜欢起哄,但这是谁的女朋友大家心里有数。这段时间的风雨大家都看在眼里,裴薄妍不在,大家也都和沈雾保持适当的距离。随意聊聊,甚至都没问社团的事,就说一点裴薄妍小时候的趣事。


    说到阿Ri以前是警犬预备役,警犬里东德犬含量很高的,但它天生性格不行,没考上政府工,被淘汰下来后开放给公众领养。


    邓雯雯身边的一位千金朋友说:“Ceci姐姐前几年述情障碍还是蛮严重的,她的心理医生说养养宠物有可能帮她改善。静书得知了阿Ri的领养信息,就带她一起去挑狗了。”


    沈雾:“述情障碍?”


    千金:“啊?你不知道啊,述情障碍就是……”


    沈雾摇摇头,打断她:“我还是自己去问裴薄妍吧。”


    不想从别人那里得知裴薄妍的疾病,沈雾想亲口问她。


    她愿意说,沈雾就认真听。


    如果不愿意,也会尊重她的隐私。


    这位千金心直口快,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多嘴。


    被邓雯雯肘击。


    可惜邓雯雯也反应太慢,沈雾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温静书在距离院子最近的地方修剪绿植,听到她们的对话微微侧过脸。


    陈幼安接到某位在海外圈内好友的视频,一群人围上去视频聊天。


    沈雾还坐在原处,一边摸阿Ri的脑袋,一边等着裴薄妍。


    “我知道你是谁。”


    温静书的声音从沈雾身后传来。


    沈雾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温静书。


    温静书刚刚修剪完绿植,洗了手,正在抹护手霜。


    雪白的双手轻轻交叠着,眼眸半垂。


    “我和年年认识很多年了,或许在别人看来她性子冷淡,但我知道她其实很容易心软。无论你要查任何事情,都不该利用她的同情。”


    沈雾抚摸阿Ri脑袋的动作持续着,用“你在说什么”的眼神回应温静书。


    “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温静书双手交叉在一起,语气不疾不徐。


    “你不叫沈无吧?也不是为了给妹妹治病才来港岛打黑工。斗殴、抢劫,故意伤人,都是假的。你的名字你的过往都是伪造的。”


    沈雾呼吸有一瞬的变缓。


    温静书上身前倾,目光钉在沈雾脸上,“旁人看不出,年年一时心软看不清。但只要是假的就一定会有破绽。你藏不了太久。”


    在院中打电话的裴薄妍侧身,看到屋里沈雾和温静书似乎在说什么。


    沈雾转过身,正面面对温静书。


    “我不叫沈无,那我叫什么?”


    温静书沉默地看着她。


    一抹属于飞女的讥讽和邪性挑在眉边。


    “不知道?我还以为你都已经编排好了。”


    温静书还想说什么,沈雾的眼神忽然呈现出一种让人发寒的冷意,那是温静书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没见过的狠,像是经历太多次生死之后,对“威胁”这件事已经失去了兴趣,是沾过血才有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会不计代价做出野蛮的疯事。


    沈雾盯着温静书。


    “如果你想知道我故意伤人是不是真的,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


    温静书到底是个读书人,在学校教书育人,在家族里争权夺势,却从来没真正和沈雾这种底层的野蛮人打过交道。


    被她那双眼睛盯上,像食草动物被野兽盯住,头皮发麻心跳加速,什么也说不出。


    这一刻,温静书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推测。


    她真是ICAC的卧底吗?


    廉政公署的人,会有这样凶辣的眼神?


    对付温静书这种外强中干的千金大小姐,沈雾其实有很多狠辣的方法。


    这些年沈雾的性格多少因为卧底任务改变,不是主动让这些凶戾的印记留在自己身上,但那些见了血的事的的确确把她影响了。


    可眼前的温静书即便对自己是有敌意的,心也向着裴薄妍。


    不然也不会在不喜欢她的前提下,还救了阿露,让裴薄妍更早更顺利拿到阿麦的调查资料。


    短暂的沉默后,沈雾敛起了凶气,淡淡说道:


    “忘了谢你。”


    温静书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不知道她又要说什么鬼话。


    沈雾:“帮我手下的小朋友拿到了裴薄妍想要的资料。”


    温静书没想到这件事沈雾居然能猜到是她。


    以为是在嘲讽,但看沈雾的神色却是认真的。


    “不过,你跟我妹妹说的特效药应该是假的,对吗?”


    说到这件事,沈雾的眉眼中压下一团低落的情绪。


    没等温静书回答,裴薄妍回来了。


    “在聊什么?”


    裴薄妍很自然地坐到沈雾身边。


    沈雾笑笑,“说领养阿Ri的事。”


    温静书看她没有趁机告状,反而显得自己刚才的刁难更像在无理取闹。


    目光正前方,裴薄妍正和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女人肩头相贴,手腕上戴了很久的情绪手环也换成了比之前那无事牌更加廉价的平安结。


    可想而知,这是谁给她的平安结。


    这么粗糙的东西,环在她精致的手腕上,她也甘愿?


    温静书忽然感觉一阵锥心的刺痛,避开了眼神,起身对裴薄妍说:


    “年年,礼物送到,我先回去了。”


    其实她最开始想从北市带回来送给裴薄妍的礼物,并不是礼品盒里那些伴手礼,而是这个飞女的真实身份。


    但她没能成功。


    没能从沈满那头得到有价值的破绽。


    她甚至去了北市一中,沈无曾经上学的地方,依旧查不到自己要的东西。


    温静书仿佛看到了一道深黑的缝隙,里面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她没有光,手也伸不进去,只能凝视着那幽深的狭缝,忧虑重重,无可奈何。


    但这不意味着她会放弃。


    这个点钟已经不早,温静书提出要走,其他几位也打算回家了。


    出于主人的礼貌,裴薄妍送她们到大门口。


    的确不早,沈雾也觉得不好再打扰。


    刚迈出要离开的半步,就被裴薄妍勾着小指勾回来,站到自己身边。


    裴薄妍拉着沈雾,和她十指相扣,对往车库方向去的好友们说:“晚安。”


    温静书站在人群的最侧边,看裴薄妍主动挽留沈雾,两人并肩扣手站在门禁前,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窒息的感觉让她无法再多看一眼,更无法想象沈雾是否真的会在这里过夜,她们会发生什么,或是已经发生了什么。


    扭头,快步往车库的方向走。


    “静书。”


    陈幼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温静书低垂的眼眸微转,看向身边人。


    陈幼安年龄不大,平时爱笑脾气又好,跟谁都好说话的样子,没想到放下脸时严肃的神色会让人心中一凛。


    “我记得当初你们班上老有个男仔欺负你,是Ceci姐姐护着你。从那时候起你就喜欢她了吧?”


    陈幼安的话让她想起了最幸福的时光,眼里沁出一丝甜意。


    也是那时候,裴薄妍开解她,陪伴她,还送了她那瓶香水当生日礼物。


    看温静书沉浸在不太正常的痴迷中,陈幼安冷着脸继续说:“Ceci姐姐从来没有因为你小姨的事迁怒你,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温静书嘴角抖了抖,努力撑起一个笑容。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陈幼安声音更强硬。


    “我们身边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还少吗?何必装傻。静书,这么多年朋友了,不要成为我们都瞧不起的那种人。”


    温静书的五官隐没在黑暗中,陈幼安也没有再和她对话的兴致,上了自己的车。


    没关系。


    温静书坐上车的时候,为自己抹上护唇膏。


    嘴唇是干的,皮肤是冷的,心是定的。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说:


    没关系,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飞女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她靠近年年藏了多少脏心思,不知道她那张画出来的皮囊下面是怎样狰狞的一张脸。所以她们才会天真地觉得那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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