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澜目光看向她,确定地对沈雾说:“坐呀。”
沈雾余光里依旧站着的梁卓怡存在感非常强。
梁卓怡还站着,沈雾怎么能坐,乱了辈分。
社团不是最讲究辈分的吗?
可A姐让她坐,她不得不坐。
周明澜直视着沈雾,眼神里平静的压迫感让沈雾后背有点发紧。
只能先坐下。
霍庭欣关门离开,包厢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周明澜合起扇子,在梁卓怡面前敲了敲,说:“倒酒。”
沈雾看梁卓怡真的去拿酒壶,立刻站起身想接。
周明澜嫌弃地“哎”了声,用扇子把沈雾的手拨开。
“让你动了吗?”
沈雾看向梁卓怡,梁卓怡已经拿起了酒壶,就像在对那个酒壶说:
“今天你是阿姐的客人,我伺候你是应该的。”
沈雾只能坐回去。
难受,如坐针毡。
因为是矮桌,还是日式的桌子,梁卓怡只能跪坐下来,先为周明澜倒酒,倒完后转身,身子倾向沈雾这里,再为她倒。
尽职尽责,就像是一位周到温顺的侍应生。
酒液倒入沈雾面前的杯中,一股浓郁的气息扑到嗅觉里。
周明澜端起酒杯,介绍道:“轻井泽,我最喜欢的日本威士忌。可惜啊,这家酒厂已经关门,现在是喝一瓶少一瓶。多少人想喝都没机会的,阿无,尝尝看。”
梁卓怡有多爱酒,沈雾见识过,A姐肯定也明白,甚至猜得到沈雾也知道。
当着她的面开好酒,还只让她当个侍应给手下倒酒,非常有羞辱性。
A姐让沈雾喝,沈雾实在不喜欢这味道,轻轻抿了一口。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看上去还难喝的酒。
这酒质地浓稠,喝上一口跟喝酱油没什么区别。
沈雾忍着没有皱眉,周明澜笑着问她:“好喝吗?”
沈雾并不觉得港岛第一社团的话事人特意抽出时间,摆这排场,目的是为了跟她闲聊,特别是A姐这种性格阴鸷的人物。
或许是在试探她的性子是否对味,也或许是试探她的服从性。
无论是哪一种,沈雾不打算跟着她的节奏走。
沈雾:“我不懂酒,之前怡姐疼我,也开过珍藏的酒请我喝,我都喝不明白的。”
周明澜单手支着脑袋,眼波微微转向梁卓怡,扇子点在梁卓怡的下巴上,玩似的往下伸,轻蹭她下颌的线条,将她的脸挑起。
“是么,你们姐妹俩的关系倒是比我想的还好。”
梁卓怡任她挑弄,十分配合。
周明澜对沈雾说:“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怎么进入和兴社的?”
沈雾留意到梁卓怡脸色微变,没接周明澜的话。
周明澜手中的扇子继续挑起梁卓怡的脸,将她下巴高高挑起,让她侧面脖子靠近下巴的隐秘处对着沈雾。
沈雾发现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伤痕,应该是旧伤。
平时正常的姿势不容易察觉,只有头被扬至这个别扭角度时,再对着光才能看清。
周明澜像说个逗趣的故事一样,随意说着梁卓怡的过往。
说她那上不了台面的性瘾,瘾症发作的时候什么人都不挑,只要是漂亮女人的床她都愿意上。那年要不是周明澜出手相救,梁卓怡恐怕已经被那女人玩死在床上了。
周明澜闲话家常一般,“我没记错的话,这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不堪的过往被周明澜毫不顾忌地说出口,还是当着下属的面,梁卓怡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维持着摆件一样的平静,像个没有感情的玩偶,有问必答,云淡风轻的应和了声“是”。
“我是不懂你,对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能张开腿。”
周明澜把碰过她的扇子丢到一旁。
梁卓怡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的屈辱,唇角还勾着笑。
“没办法,戒不掉。”
手上继续帮她们倒酒。
又倒了一杯,周明澜说:“好了,你出去吧,我和阿无有事要谈。”
梁卓怡走出包厢,把门关上。
在略带寒意的风中,走到犹如巨型飞羽的天堂鸟阔叶之下,抽出一根女士烟,点燃。
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
朗宝疏大早上p她一张照片,照片里漂亮的手拿着咖啡杯。
【你钟意饮嗰杯牛乳茉莉特调,我学识咗啦!以后你唔使喺出面买嚟饮啦。听日我过嚟搵你好唔好?(你喜欢的牛乳茉莉特调我学会了,以后你不用在外面喝啦。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后面还跟了个脸红红可爱的emoji。
梁卓怡从喉咙里挤上一声短促的笑。
“笨蛋……”
她喜欢的口味一天一变,又何必学。
天堂鸟被风吹动,在梁卓怡麻木的面庞上晃出点点光斑,晃得她眼神软软的,像含着笑。
烟没抽完就被她碾灭。
手指悬停在回复框上许久,久到指尖微凉,最后也一个字未能打出来,将手机锁屏。
-
包厢里只剩沈雾和周明澜两人。
周明澜慢悠悠喝着酒,直截了当问沈雾:“想要什么当谢礼?”
沈雾知道她指的是救了她一命的谢礼,直言不讳道:
“我需要钱。”
周明澜:“让你去送鲜货好不好?”
沈雾听到“鲜货”这个关键词,露出一个在道上混的人必备的贪婪眼神。
“只要能赚钱,让我送什么都行。”
心里难免有一个思绪在搅她的神志。
送鲜货,也是梁卓怡一直在争取的。
“这么缺钱,看来你怡姐也没怎么厚待你啊。”周明澜又说,“年年不是给了你支票吗?你怎么不花?”
又叫了裴薄妍的小名。沈雾在想,她和裴咏珊的关系亲密,难怪她会知道年年这个称呼。
脑海中迅速考量回答的方向,沈雾打算给出一个中规中矩,不容易露出其他情绪的答案:
“我不想跟她谈钱。”
周明澜听她这么说,眼睛笑成两道月牙,透出一种有别于其他情绪的愉悦。
“还是个情种。”
还以为会继续说送鲜货的事,没想到周明澜转了话题,跟她说起黑崎连合会的事。
“黑崎连合会和安顺堂踩到了我们和兴社的脸上,社团里的叔公长辈非常生气,要我狠狠给他们点教训。阿无,你有什么好主意?”
社团就是这样,论资排辈,就算金盆洗手退了很久,只要没死,都能到周明澜面前指手画脚。
其中最烦人的就是黑仔城那个干爹,因为黑仔城死的事一直在找周明澜的晦气。
沈雾微微蹙眉。
这应该是白纸扇的活,居然来问她。
沈雾得表现出一定的决策力,但也不能太面面俱到,这样一来A姐会用她,也觉得能控制得了她。
想了想,沈雾徐徐开口。
周明澜饮着酒,靠在懒人沙发上悠然听着沈雾的字字句句。
第89章
沈雾从包厢里出来,看梁卓怡还站在门口。
沈雾走上前,“怡姐。”
梁卓怡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落在远处。
“恭喜啊mo姐,很快就要高升了。”
沈雾的唇角不自禁地拉平了些。
一时无言。
好像不久之前她们还一起喝酒聊天到深夜,转眼间,连称呼都变得冰冷而陌生了。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看周明澜走出来,受伤的那条腿还有点一瘸一拐,沈雾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跟着霍庭欣往外走。
周明澜走到梁卓怡身边,和她一起站在阳光下,一边戴上黑色的小羊皮手套,一边闭起眼微扬起下巴。
“冬天晒太阳最舒服了。”
梁卓怡安静得像阳光下的影子。
小羊皮手套冰冷的质感捏上梁卓怡的后颈,周明澜说:“刚才我那样说,让你在手下面前不好过,你会不会怪阿姐?”
梁卓怡精致的脸庞在阳光下纤毫毕现,金丝眼镜框上反射着:“怎么会,我这条命是阿姐给的,阿姐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明澜嗤笑着,手里的力道渐渐加重。
“明明年纪比我大,还叫我阿姐叫得这么顺口,你果然很贱啊。”
骤然而起的痛感从后颈传来,梁卓怡就站在那里,完全没躲也没任何表情,的确如她所说,周明澜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周明澜手里的力气渐缓,轻叹了一声,温柔地帮她揉一揉。
“卓怡,我知道你有野心,也有能力,白纸扇的位置除了你还能给谁呢?只有你才能让我放心。但唯一一点,不要试探我的底线,你听话阿姐会疼你,可你要是有别的心思,阿姐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梁卓怡眉眼乖顺地垂下来,“对唔住。”
无论是为了搞死黑仔城,抢到鲜货的运送权,在和兴社上层面前露脸,不惜毁了那颗心脏。还是为了保下沈无的命,教容嘉敏阳奉阴违,暗中安排沈无回内地,这些事不可能瞒得过周明澜,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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