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哥哥指着娃娃机说:“我妹妹很喜欢这个兔子,我给你钱,一万。”


    容姐想到他和他那怪胎妹妹差点害了沈雾的命,立刻坐地起价:“两万。”


    双胞胎哥哥:“多少都行。”


    沈雾本来想回绝,听到他是为妹妹抓,还一副不惜一切代价的样子,无语。


    行吧,就当做好人好事,积德了。


    沈雾花了600日元就抓出了那只粉耳朵的兔子。


    双胞胎哥哥拿着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憋了半天才对沈雾憋出一句:“多谢。”


    沈雾双手抄在口袋里,正想说话,双胞胎的妹妹来了。


    “丹尼斯姜呢?”


    她哥立刻把兔子塞到口袋里,没让她看到。


    “应该在打柏青哥。”


    双胞胎妹妹:“走了。”


    沈雾她们把玩偶都塞到空荡荡的行李箱里,打了一晚上柏青哥的丹尼斯姜打着呵欠回来。


    终于来了。


    准备重新上车的时候,沈雾的手机震了一下。


    和她分属两个时区的裴薄妍终于发来信息。


    第一条是熟悉的问句。


    【在干嘛?】


    居然还有第二条。


    【知道你没在想我。】


    怎么会有人自问自答?


    自问自答的同时还要冤枉一下别人。


    沈雾正想回,丹尼斯姜把她手机抽走,丢进车厢角落的纸袋里。


    “行动前没收手机,是规矩。”


    他摊开双手,手指往自己的方向招了招。


    容姐和霍氏双胞胎都把手机交过去。


    载着她们的车开上了山道。


    说是山也不在郊外,类似港岛的太平山,在市区的黄金地带,类似小山丘,道路狭窄,能看到一栋栋入口非常隐蔽的别墅,以及亮着庭院灯的高级餐厅。


    此刻已经是凌晨。日本夜晚没有灯的地方是真的黑,诠释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是真的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那种浓黑。


    沈雾凝视车窗外的黑暗,精神高度集中着。


    身边的容姐倒是个有福之人,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打个盹。


    商务车开到一盏落地庭院灯前停下。


    丹尼斯姜下车,沈雾拍拍容姐:“下车了。”


    庭院深处的小径里走出一位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对丹尼斯姜说着日语。丹尼斯姜不愧是和兴社头号军师,日语也说得很好,跟随对方往里走的时候,向沈雾她们使了个眼色。


    行动前收手机是和兴社的规矩,到了别人的地盘,收枪也是规矩。


    沈雾把26仔交出来的时候,看见霍家双胞胎分别从腰两侧拿出两把枪丢进门口的木质框里,哥哥从衣服内搭里摸出一把“掌心雷”,妹妹从夹克内侧暗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小口径左轮、锥刺、甚至还有钢针。


    稀里哗啦放了满满一筐。


    沈雾和容姐:……


    简直是移动的武器库。


    沈雾得庆幸他们在港岛要暗杀自己的那次没带这么多的武器,不然她恐怕早就一命呜呼。


    也不解自己怎么就心这么大,只带了一把迷你26仔,要真出事26仔那点火力连餐前凉菜都算不上。


    这座日式别墅建得像迷宫,比上次在港岛与A姐初次会面的那间餐厅还要大。


    玄关后是长长的廊道,廊道两边是修剪精致的庭院植物和各种造景。


    廊道连接着无数个岔路口,每一条都通往相似的木质边框的推拉门,每扇门拉开都是长得一模一样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房间跟房间之间又有暗门相通。


    容姐绕得脑袋都晕了,低声骂道:“顶啊,这间屋绕的,屎急都不知去边度搵厕所(屎急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厕所)。”


    沈雾差点被她逗笑,心里记着路线,同时也越来越亢奋。


    路越绕事越大。


    干卧底这一行,怕的不是错综复杂,而是没有价值。


    只要有线索,多危险都值了。


    只是有一点,到现在为止都没见到A姐,难道这次又见不到她庐山真面目?


    又绕过一棵黑松,忽见一位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


    女人身上穿的和服是黑色的,白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黑白相撞的颜色仿佛明月当空,让人完全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女人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玳瑁簪,簪头盛放着一朵鲜艳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颤动,艳丽无双。


    沈雾目不斜视往前走,这女人却靠上来,直接挽住了沈雾的胳膊,身子还往她身上倾斜。


    日本的风俗行业真是渗透到方方面面,拉客的黑老哥走了,又来一位陪客的和服姐。


    沈雾很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有身体接触,又不会日语,想了半天,被容姐留下的那些小污片污染过的大脑,自动从记忆的角落里想到一句,她抬手把那女人隔开,说:


    “达咩。”


    那女人嗤笑起来,说了中文:“这么洁身自好,怕年年生气啊?”


    沈雾瞳孔一缩。


    记忆里听过这声音,她居然就是A姐。


    周明澜挽着沈雾理所当然地往里走,沈雾表情像被绑架,回头看容姐,见她脸色很不好,就知道身边这人是A姐没错。


    好自来熟的人。


    周明澜挽着沈雾,看上去不是要跟社团谈生意,有种携手出席晚宴的即视感。


    沈雾心中其实有个问题,谁是“年年”。


    大概率是裴薄妍的小名。


    毕竟最近她和裴薄妍的新闻轰炸港岛各大头条,连社团里的四九仔看到她都会用一种“港岛第一千金的女人长这样”的眼神偷偷瞧她,A姐调侃她提到的名字,最有可能属于裴薄妍。


    裴薄妍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名吗……


    有种和冷淡的她不太相符,软乎乎,很好抱的气质。


    从来没听她提过这个小名,各家媒体的新闻稿里不曾出现过,应该只有很亲密的人才知晓。


    倒是又一次提醒了沈雾。


    和兴社和裴家私下的关系密切,A姐知道裴薄妍小名这件事也不奇怪。


    心里多了一份压抑的烦躁。


    沈雾没有直视A姐,低调地从长廊的玻璃窗倒映里观察她。


    的确只有30岁左右,和先前通过声音判断年龄得到的结果一致。


    白金色的头发是染的,眼角没有一丝皱纹,皮肤胶原蛋白充足,整个人的状态就是30岁左右年轻女人的状态,肯定没有50岁。


    很多驻颜有术的明星也能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比如唐宝琳,她的脸部状态要比实际年龄年轻10岁,那也是因为她本人不过中年,40多岁的人看上去想像30多岁不算很难。即便如此依旧逃不过人肉眼的分辨。


    可如果一个50多岁的人想看上去像30岁,难度则会大大增加。


    即便用尽了医美技术,达到的效果也只是旁人乍看之下,这人比实际年龄年轻。


    苍老的细节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比如脖子,比如手。


    除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黑科技,真能让人返老还童。


    A姐身上充满了未知的矛盾感,美而阴森,艳又诡异。


    这个人的气质仿佛于深夜半睡半醒间听见有人轻轻拨动琴弦,让人不知道那琴声来自梦境,还是来自身后。


    “心跳有点快哦。”


    周明澜靠近沈雾,轻声笑着。


    沈雾没说话,眼前的门一开,终于不是样板间般的屋子了。


    屋子里昏昏暗暗,没有主灯,两侧的墙下立着落地的石灯笼,光从镂空的图案中蔓延出来,恍恍惚惚,鬼气森森。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线香,像老山檀香,或许还混合了点别的什么香,很淡,但存在感很强。


    黑檀长桌低低地伏在视野正中间,桌面上放着一套茶具,火上放着个壶子。


    远处的壁龛中挂着一幅中文书法,白纸黑字,笔锋遒劲而枯瘦。


    非常安静的室内,反而显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违和感。


    安静到让人觉得这不是间房间,而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周明澜站到长桌前,沈雾看霍氏双胞胎都退到一旁,她拉着容姐也往后站,只有丹尼斯姜留在周明澜身侧。


    对面的门拉开,一位穿着西装的瘦高中年男人走进来。


    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胡子是刚刚剃过,还留着一片泛青的胡渣。脸庞瘦削,两边嘴角是日本人典型的喜欢往下坠的角度,穿着西装也挡不住文满文身的脖子,气质冷硬锋利。


    这男人就是黑崎连合会的新任会长,黑崎隆。


    之前和丹尼斯姜对话的和服男人跟在他身后。


    两位社团的头目对饮,丹尼斯姜与和服男人充当翻译。


    周明澜先对老会长的过世致哀。


    黑崎隆则弯腰鞠躬:“A姐,家父生前承蒙您关照。”


    对方弯腰的时候,沈雾的目光落在他的西装下摆有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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