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薄妍冷笑。


    对老豆老母都冇咁孝顺(对老爸老妈都没这么孝顺)。


    无论从哪个出口离开,都会被这群苍蝇紧盯。


    裴薄妍想要集中精力思考离开大楼的方法,忽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打断她的思绪,眼前蓦然发白。


    幸好沙发就在身边,让她在整个人不受控倾倒时能直接坐在沙发上。


    不然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摔倒在地,不知道会受多重的伤。


    整个人斜斜躺在沙发上,额发被汗水沾湿,后颈里也潮潮的。


    没力气,手指都动不了。心跳过速,耳鸣声充斥着整个听觉。


    意识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四面八方拉扯,撕裂。


    胸口不停地起伏,裴薄妍从未这么难受,甚至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那张藏着心事,总是闷不吭声的脸,在裴薄妍虚弱至极的脑海中晃动。


    不爱说话的女人,身体是岩浆的红热,眼里却藏着一整片幽暗神秘的海洋。


    想她硬硬的发丝,想她身上清爽的澳洲柑橘味。


    想听她说更多的话,想被她的胳膊用力抱进怀中。


    裴薄妍发滞的眼眸因想起她,轻轻眨动。


    垂在沙发边惨白的手艰难颤抖着,指尖向上勾。


    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从肺部往上冲,裴薄妍蜷缩在沙发上咳得后背剧烈起伏。


    雪肤因为咳嗽透出薄薄一层樱粉,眼角沁出眼泪,弓起背,不知深喘了多久,终于渐渐平复。


    裴薄妍拿纸巾拭去眼泪和额头上的汗,手没什么力气,在抖。


    她打电话给Aimee。


    【想办法把记者引开。】


    大概是她语气实在太平静,Aimee没听出她的异样。


    但这段时间裴薄妍有多累,有多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好好治疗,她都看在眼里。


    Aimee:【大小姐,楼下的记者已经走了。】


    裴薄妍有些意外。


    在她发晕之前,那些人还把楼下围得水泄不通。


    这下就走了?


    本来想在此安营扎寨围堵裴薄妍的记者们,是惊叫着四散奔逃的。


    城市里怎么会有蛇?!


    还成群结队地出现,连帐篷里都是。


    人类的恐惧千奇百怪,但恐怕很少人会在看到蛇的那一刻保持冷静。


    即便是没有毒的蛇。


    本来分辨毒蛇就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常识,更何况人在惊慌的时候根本不会细看,只会下意识逃跑。


    沈雾和容姐戴着口罩和帽子,一边猫着腰把从蛇羹店买来的蛇往记者扎堆的地方丢,一边鸡猫子鬼叫散播恐怖气氛,聚集多时的记者被吓得散了一大半。


    容姐抖了抖空袋子,笑说:“行啊Mo姐,亏你想出这么损的招。”


    沈雾立刻要联系裴薄妍,让她趁现在离开。


    蛇能驱赶记者一时,等他们报警之后,肯定还会回来。


    信息刚发出去,余光里闪过一辆车。


    隔着大楼的拐角,一辆劳斯莱斯从地库驶出。


    贴着单向膜的车窗就是为了保护隐私,但此刻,车窗反常地敞开着。


    沈雾心就像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召唤,一瞬间锁定了熟悉的脸。


    裴薄妍坐在后座,脸庞隐没在高楼的阴影里。


    车速很慢,慢到足以让两个人在沉默间完成一整场时隔数日的对视。


    沈雾看到裴薄妍的手压在车窗床沿上,微微蜷着,指尖泛白,隐忍克制着。


    在董事会上大杀四方的裴大小姐,那张无论任何时候都冷静自持的脸庞,此刻只因为眼底被沈雾的脸庞占据,眸色就变得比黄昏还要柔软。


    裴薄妍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沈雾,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刻在心尖上。


    这一眼让沈雾的心猛地被扎痛,涌出无数高浓度的酸。


    头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乱糟糟,飘荡在依依不舍的眼前。


    她无声地矗立在渐晚的风里,任那辆劳斯莱斯将裴薄妍带走,汇入车流。


    像从心头涌出来的一滴血,沿着掌心流出指尖,在风里变冷。


    -


    那天之后,沈雾就没有收到裴薄妍的任何信息。


    也没有任何媒体拍摄到裴薄妍。


    裴薄妍在港岛的房产很多,每一处的管理都很严格,就算有狗仔本事大能偷偷溜进去,长枪短炮架得再久,也无法穿透厚重的窗帘拍到里面的情况。


    狗仔们不想放弃这泼天的热度,挠耳挠腮想办法。


    拍不到大小姐,难道还拍不到那个飞女吗?


    于是开始转移阵地,去包围沈雾的公司,连她住的那栋唐楼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被民风彪悍的唐楼居民骂了祖宗十八代又泼了洗脚水,受尽了委屈,在唐楼周围绕了又绕,连飞女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拍到。


    狗仔们惦记的飞女,此刻正在好几公里之外吃薯片,看TVB。


    沈雾早就猜到狗仔们下一步一定会来围她,早早打包行李去容姐家暂住,霸占容姐的沙发好多天了。


    梁卓怡伤终于养好,让沈雾在家休息,不用操心公司的事。


    沈雾懂的,就是怕她去公司,把卓安发展也连累得被狗仔堵门,影响赚钱。


    沈雾忙惯了,这些日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每天睡了吃,吃了睡,其他时间就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电视,抱着手机等裴薄妍的回复还音信全无,加上港岛阴雨连绵的天气,感觉自己都要长蘑菇了。


    和萎靡的沈雾相比,容姐精神抖擞,完全成了沈雾的侦察兵,楼上楼下楼里楼外监测动静,暂时没发现狗仔追到这里来。


    作为5G冲浪选手,容姐不止号召手下去各大平台控评,还高强度关注裴薄妍和沈雾绯闻的热度,俨然成了沈雾的粉头。


    正好最近港岛有一位大明星出轨的新闻暂时独领风骚,抢占头条,把她俩绯闻的热度压下去一点。


    风声没那么紧了,容姐看沈雾无聊到脸都憋绿了,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去看电影吗?《堕落天使》重映啊,阿婆闹着要去电影院看。我怕我看到睡着,被她打。跟我一起去呗?”


    沈雾:“给你分担火力是吧?”


    容姐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亲姐妹,要被打一起被打。”


    沈雾好几天没出家门了,再次身处户外,带着雨水潮气的风吹在脸上,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想起裴薄妍,总会想到夏季被晒烫的皮肤。


    和甲板之上明晃晃的日光。


    《堕落天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电影,4k修复版的重映也剩最后两天了,今天就旺角朗豪坊的影院有场次。


    正好进入流感季节,沈雾她们戴着口罩入场也没引人注目。


    阿婆真是李嘉欣的头号粉丝,平时无论坐在哪里只要超过5分钟必睡着,今天在电影院盯着银幕上的李嘉欣看了大半天,眼睛还瞪得滴流圆。


    沈雾和容姐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阿婆两边。


    阿婆精神抖擞,容姐还真睡出了鼾声,声音太大,被阿婆抽了几下后脑勺还是克制不住困意,没看几分钟,又斜着身子睡过去。


    沈雾单手支着脑袋,电影的情节进了她的眼却没入脑。


    再次把手机拿出来,解锁。


    这甚至都成了最近最习惯的肌肉记忆。


    依旧没有裴薄妍的信息。


    好多天没联系了,沈雾明白的,有很多事需要裴薄妍处理,没时间很正常。


    也有可能遇到了别的事情,沈雾都能理解。


    只是想知道她累不累。


    有没有因为压力又对自己不好。


    沈雾不想打扰裴薄妍,分散她的注意力,所以昨天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之后就没再发了。


    只安静等待着。


    她这个罪魁祸首害裴薄妍成为全港的新闻头条,即便裴薄妍从今往后再也不想搭理她,彻底把她驱逐出自己的世界,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只是,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见到裴薄妍,沈雾胸膛里那颗心就空荡荡地发痛。


    曾经无数次想象和她彻底断了关系之后的生活,肯定会很难受,会有严重的戒断反应。


    可没有一种路径能抵达此刻真实的空虚感。


    想象里做作的痛苦,比不上现实的万分之一。


    如今的思之若狂,迫切想要得到一丝关于裴薄妍的气息,就像在嘲笑她之前的豪言壮语有多虚伪,嘲笑她早就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麻木地看向电影屏幕,耳边是轰隆隆的音效。


    那么响,却没有一声能真的进入她的大脑。


    吱嘎。


    椅子轻微的挤压声中,身边的空位坐下来一个人。


    今天这场人很空,现在的市场环境下,新上映的电影上座率都堪忧,何况这种老片。


    包括她们三人,这场观众也就寥寥十几位,她们还坐在最后一排。


    按理来说,沈雾身边这个位置会被人选择的机会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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