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逗我了wing姐,我伤口好痛!”


    陈家颖掐着她的后脖子。


    “我是在逗你吗?我看你是还痛得不够厉害,要不要我继续给你松松筋骨?”


    沈雾被掐得整个人要从沙发上翻下去,陈家颖怕她重伤还没好,又被自己弄得伤上加伤,拎着她的衣领把她带回来,躺好。


    陈家颖看了眼沙发边上的酒瓶子,无语。


    想骂她这个酒鬼,却看瓶子还整整齐齐排了一排,这人,买醉的时候还如此有公德心。


    “在这里睡觉,不怕冻死。”


    的确有点冷了,天台的风更大。


    不过比起那间让人难受的房间,沈雾拄拐也要来这儿待着。


    不然躺在那张充满了裴薄妍气息的床上,一整晚翻来覆去都找不到睡意,得睁眼看天亮。


    下意识抓紧身上温暖的事物,才意识到这是条陌生的毯子,应该是陈家颖给她盖上的。


    Wing姐嘴上不饶人,其实人很好。


    沈雾:“谢谢wing姐。”


    陈家颖撇撇嘴,靠在沙发背上,看朝阳从高楼的缝隙里渐渐升起,问沈雾:


    “你有想过,任务结束之后的生活吗?不当卧底的话你想做什么?”


    沈雾缩在毯子里,高高的个子变得小小一只。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不过她很少真正为了喝酒而喝酒。


    昨晚的放纵也是为了能够将心里的痛苦暂时驱离。


    可夜晚终究会过去,新的一天终将到来,她还是得面对自己选择的路,还是得在前往目的地的路途上艰难跋涉。


    陈家颖的问题,给她了一种柔软的期盼。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站到裴薄妍面前,告诉她自己真实的身份。


    即便这个身份依旧和裴薄妍不登对,但起码所有的难堪和苦衷都有了合理的落脚点。


    可是,会有那一天吗?


    她真的能凭借一己之力,把这辐射全球的罪恶链条斩断吗?


    一动就痛的伤在警告她,这条路比想象的还要艰难万倍,她的身心所要承受的能量超乎想象。


    伤痛、孤独、猜忌、沮丧……


    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惧意裹住了她的心,毛毯之下的身躯瑟瑟发抖。


    陈家颖等了半天没等到沈雾的回答,知道卧底要承受来自多维度的压力,非常非常艰难,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问这个问题,也是想让沈雾在心里描绘出关于未来的设想,希望这份希冀能带给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没想到,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正想找点话安慰,却见沈雾突然坐起来,掀开毛毯,一瘸一拐走到角落,拧开吱嘎作响的水龙头,打开冷水,用力泼到脸上。


    哗啦哗啦——


    陈家颖:“喂,你别……”


    “没事,wing姐,我只是想清醒清醒。”


    清醒点,别被眼前暂时的困难唬住。


    伤口会好,和兴社再龙潭虎穴,也是由人构成的,都是血肉之躯,总会想到破解的方法。


    你不是这么软弱的人,沈雾告诉自己,你不可以软弱。


    陈家颖走到她身边,“不是,我想说,你大早上用冷水洗脸,容易面瘫。”


    沈雾:……


    两个破坏气氛的高手,倒也挺有给彼此排解压力的能力。


    无人的天台,只是临时的避难所。


    身心的放松都是暂时的,她们是警察,就算外面世界末日,她们也必须离开天台,奔赴人间的苦难。


    第68章


    每次腿疼起来的时候,容姐都会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们这波人接二连三地挂彩,伤得还不轻,在医院待的时间都比在家待得长?


    琢磨到最后,她终于想明白了,确定了。


    一定是湾仔的办公室风水有问题。


    容姐去找了个风水先生到办公室做法,让他帮忙重置布局,丢了一批好端端养着的植物花卉,关二哥都被挪了又挪。


    容姐没其他的心愿,只希望能赶走灾运,以后顺风顺水,少去医院。


    沈雾看容姐被风水先生分三步走,轻轻松松骗走一万多蚊,都替她心疼。


    听沈雾这扑街居然用“骗”这个字,容姐立刻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


    “有怪莫怪,童言无忌。”


    随后立刻替各方叫不上名号的神仙们,用力敲沈雾的脑袋。


    沈雾捂着脑袋,还“执迷不悟”说:“信这些怪力乱神,迟早倾家荡产。”


    “哎!你这死女包,有没有听过那句老话?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不然会一直倒霉的。”


    容姐断腿的夹板还没取掉,一手要拄拐,一手还叉着腰以彰显气势汹汹,为自己的话增加一些威严。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双眼一直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吗?”


    沈雾本来想说,从来没有。


    忽然记起那天在路边遇到的奇怪相士。


    那邋遢的相士说她孤星坐命,情路坎坷,就算遇到真命人也无法长留,注定一生漂泊孤苦。


    那人不仅算对了她右眼眼下原本该有颗痣,也算对了她就算遇到了真命人也注定孤苦一生。


    她能留住裴薄妍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从这个角度来看,还真是准的可怕。


    沈雾从办公室的窗户往外望。


    没有看到冥冥之中凝视她的那双眼睛,只看到拥挤的都市上空,被高楼分割的阴天。


    -


    梁卓怡熬过了一百鞭,命还在,不过暂时也只剩半条。


    一屋子断胳膊断腿的人欢聚一堂,梁卓怡趴在沙发上虚弱地咳嗽,还让沈雾去选酒喝。


    沈雾:“不是谦虚,我是真的不懂酒。在内地我都给我以前的老大买江小白。”


    梁卓怡笑道:“你给我什么我就喝什么。”


    梁卓怡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


    她一直都有意识地把自己罩在坚硬的壳里,不让任何人窥探。


    和梁卓怡相比,容姐是个非常好懂、对别人完全没有戒备心的人。


    沈雾想了解的事情,比如容姐在核心社的主要职责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不是很想了解她生活其他的细节,比如内衣裤的喜好颜色,都在一次次到她家里吃饭喝酒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毫无顾忌地晒在阳台上,很难不总结出来。


    可以说,她对容嘉敏这个人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解进度到了百分之九十。


    反观梁卓怡,接触的时间也不少,这张脸已经熟悉,她用的香水气味和身体的某些部分甚至都见识过了,进度却一直停留在最初。


    梁卓怡的屋子她进进出出过好多次,依旧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任何一张照片,不说自己的过往,甚至连陈家颖那头都查不到明面之下有用的资料。


    陈家颖帮她调查梁卓怡时,问过她:“你是不是觉得梁卓怡是UC?”


    沈雾:“我的确觉得她像海关的UC,不然我找不到她用命护我的理由。”


    陈家颖想了又想,才说:“我明确告诉你吧,海关之前在和兴社是有卧底,但你们没碰过面。这次和兴社盗取海关行动备案的事让海关心有余悸,怕出事,就让那名卧底撤退了。”


    沈雾:“……这样。”


    陈家颖明白沈雾的想法。


    身边如果有个同事相互照应,肯定比孤军奋战要好多了。


    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梁卓怡是值得信赖的同伴,陈家颖不想让沈雾有类似的幻觉,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沈雾当然不会一厢情愿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但她觉得梁卓怡还是有东西可挖。


    想借着酒精让梁卓怡多吐露点过往。


    身为和兴社的中层,那些过往很有可能带来更多线索。


    几个人喝得脸酣耳热,被酒精彻底控制大脑的容姐抱着沈雾胳膊泪眼婆娑,抽抽噎噎地说,在她心里永远都为前女友和女儿留有一席,即便她的信息前女友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沈雾嫌弃她没出息,又觉得她这难得纯情的傻样挺招人待见的,没大没小地摸着她的脑袋,安慰说:


    “你那位和你没血缘关系的女儿可能早就转世投胎,投了个好人家。前女友呢,都不用转世投胎,已经一家三口幸福美满了。要是她知道你心里还留着她的一席之地,估计还挺膈应。”


    容姐不理解内陆的北方方言,问她:“什么叫膈应?”


    趴在对面沙发上的梁卓怡帮她答疑解惑。


    “和恶心差不多的意思。”


    容姐:……


    你们一个两个,嘴可真毒。


    哭得更大声了。


    可哭完之后,容姐又觉得沈雾说得挺对。


    回想当初前女友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当面跟她告别。


    人都搬走了才发条信息说“分手”,大包小包运走了不少东西,连容姐刚刚给阿婆买的两盒西洋参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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