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卓怡已经做好要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准备,数秒后,睁开眼,自己完好无损。


    周明澜没击碎她的脑袋,她因恐惧而起的心跳却没能立刻平复。


    冷汗在一点点往外冒着,胸口起起伏伏。


    球杆在空中缓缓地划了个优雅的弧度,重新回到了梁卓怡的脸边,杆头伸到她的下巴下,挑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周明澜。


    周明澜低垂着眼眸,眼底里是淡淡的冷和没有温度的笑。


    “聪明人最怕的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杆头从梁卓怡的下颌滑向脖子,贴着她脆弱的喉咙肌肤,勾勒着颈部的形状。


    像对待自己所有物般随意。


    梁卓怡跪在那里没有任何挣扎,一声不吭。


    “当初你故意搞丢黑仔城鲜货的事情,我已经看在你过往的功劳上网开一面。这次呢?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坏了社团规矩会有什么后果。一个新收的手下而已,这么护着?”


    周明澜的球杆不轻不重地打在她脸上。


    “怎么?女仔长得漂亮,动了真心,想保她?”


    梁卓怡:“阿无很能干,我只是不想因为一些误会,让社团损失难得的人才。”


    说这句话的时候,梁卓怡的声线很稳。


    周明澜能看得出来,她也是有惧意的,她也怕死,那是人的本能。


    可她还敢,还在为姓沈的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而且。”梁卓怡脸上蔓延出一种挑衅的笑,“阿姐不是烦黑仔城和他那个干爹已久?我做的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梁大律师,你还真是不知死,难怪当初那女人会那样弄你。”


    笑意在周明澜的脸庞上扩散,这张充满戾气又明艳的脸,很快被笑容覆盖。


    “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不知死的性子。”


    刚刚夸完,杆头一下下重重杵在梁卓怡的心口。


    剧痛让梁卓怡的身子微晃,她咬牙忍着,脸上不见半点痛苦的表情。


    当啷。


    球杆被丢到一旁,周明澜坐回沙发上,歪着脑袋看梁卓怡。


    “坏了规矩谁都要受罚。想保手下,我给你机会,自己去惩戒室领罚吧。”


    梁卓怡知道和兴社的规矩,犯事了,得剁一根手指。


    不过,言下之意,沈雾的命应该留下了。


    一根手指换一条命,值了。


    梁卓怡站起身,对周明澜鞠躬。


    “谢谢阿姐网开一面。”


    周明澜审视着梁卓怡,没再说话。


    梁卓怡离开了办公室,周明澜看着窗外灰沉沉的天,眼皮微微抽动。


    霍氏双胞胎是她手下最厉害的红棍,可以说是整个和兴社最顶尖的杀手。


    这个沈无,一个人对两人,还能把他们打成重伤。


    如果不是完全没准备的遭遇战,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沈无的资料她看过,是为了给妹妹治病才来港岛打工。


    周明澜的指尖轻轻敲在沙发扶手上,若有所思。


    惩戒室在另一个方向,没有门牌,只有一面玻璃门。


    谁被切掉手指,或打得皮开肉绽,走过路过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梁卓怡看到霍氏双胞胎跪在那,被鞭子打得后背血肉模糊。


    另一名行刑者看着梁卓怡说:“A姐交代,大律师不好少一根手指,不体面。特意对你从轻发落,不要你的手指,受一百鞭就行。”


    梁卓怡目光空空,摘下眼镜放入上衣口袋里,把西装外套脱了,整齐地叠好,放到一边。


    只穿一件白色的衬衣,跪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斯文有礼地对拿着鞭子的行刑者微笑道:


    “多谢。”


    -


    这条路好长。


    沈雾拼命往前跑,身后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像恐怖片里的梦魇,紧追着她不放。


    猛烈踏地的脚步声、呐喊声,深深喘息声……


    沈雾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头盔一直往地上掉,每次掉她都拼尽全力捡回来,紧紧抱入怀中。


    可无论她抱得多紧,甚至直接戴到头上,每一次头盔都还会再一次脱离她的手,她的脑袋,重重摔到地上。


    谁也不知道沈雾有多爱惜它。


    每天都会把头盔擦拭得一尘不染。


    可此刻,坚固的头盔在一次次的摔落中渐渐碎裂,面目前非。


    沈雾心痛如刀绞。


    怎么办……


    裴薄妍送给她的头盔她都没能保护好……


    难过的情绪不断在胸口蔓延,越涨越高,像海水,几乎要把她淹没。


    在几乎窒息的痛苦中,沈雾睁开了眼睛。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百叶窗。


    百叶窗边是巨型的天堂鸟。


    天堂鸟被照顾得很好,长得非常茂密强壮,高高的叶子几乎抽到挑高的天花板。


    像在医院。


    可医院不该有医院独有的药物气息么?


    这里没有那种让她不喜欢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让她很舒服很平静的香味。


    头痛,腹部痛,后背痛,腿也痛。


    浑身都在发痛,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连转眼珠都小心翼翼起来。


    艰难地往下看,手背上是熟悉的留置针,所有的伤口都已经被细心地包扎处理过了。


    大概是止疼药的效果过了,疼痛开始占据她的身体。


    记忆有点混乱,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忽然被一样熟悉的事物定住了。


    裴薄妍送给她的头盔被放在床边的沙发上。


    没有严重的破损,只有一些轻微的划痕,上面的污渍被擦得干干净净,从百叶窗缝隙里溜进来的光映在头盔上,柔滑明亮。


    ……


    水杯里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


    裴薄妍靠在窗边,耐心地听着电话里姑姑的话。


    沈雾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外,她没意识到。


    【姑姑。】


    裴薄妍很少这样强硬地打断裴咏珊的话。


    【不用试探了,我的确救了她,把她带回了家。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会自己承担,不会连累到裴家。】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沈雾安静地凝视裴薄妍沉默的背影。


    薄窄的肩膀,细白的后颈,腰肢那么纤瘦,却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裴薄妍回头,看到了沈雾。


    “醒了?”


    “嗯……”


    裴薄妍意识到刚才沈雾听到了自己说的话。


    叠着腿坐到沙发上,喝口冰水。


    “我该感谢你没有一声不吭离开,不然会显得我像个白痴。”


    沈雾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她。


    “我是想走,只是,想在离开前跟你道声谢。”


    裴咏珊的车就在楼下,裴薄妍知道。


    也知道姑姑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坐在窗台边的自己。


    她受够压抑内心的本能,受够了想得到却不能去拥有。


    受够了想要放下却一再遇见,一再心软,一再看不得她受伤。


    如果切断了联系,这个人还是要被追杀,那为什么要切断,为什么要压抑?


    一蓬蓬的欲望挤压着裴薄妍的心脏,压得她更想狠狠得到。


    “想谢我?”


    裴薄妍目光从水杯之上掠过来。


    沈雾被她惊人的美貌和魅力震慑,想起被救的那晚,被裴薄妍抱在怀中的感觉,神色不太自然地说:


    “嗯,谢谢你让我上车,谢谢你救我……”


    沈雾还没说完,裴薄妍就打断了她的话。


    “过来吻我。”


    要拥有。


    她就要得到。


    她有能力保护身边所有人,她就是要享受她想要的一切。


    微微一怔,沈雾以为自己说错了。


    “……什么?”


    裴薄妍向她伸出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到面前。


    檀口幽香,用气音一字字地说:


    “想感谢我,就吻我。”


    阳光在裴薄妍的瞳孔里融成了明亮的金,沈雾的心被一团滚烫的情绪紧紧包裹,不断强劲地收缩。


    她不该这样的。


    不该受不了裴薄妍给予的任何一点诱惑。


    可她的确没有这个能力。


    没有抗拒裴薄妍的能力。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将裴薄妍摁在沙发上,吻住了裴薄妍的唇,舌侵入得轻轻松松,完全没受到任何抵抗。


    沈雾心中乱成一团时,感受到了裴薄妍的回吻,香软的触感一瞬间卷走了她仅存的理智。


    透过窗户,裴咏珊看到那个飞女捧着裴薄妍的脸狠吻着。


    从唇吻到脖子,裴薄妍被她吻得扬起下巴,舒展的身体供她拥抱,双唇任她侵入纠缠。


    眼底是几乎冻成了冰碴的冷意,裴咏珊收回目光,驱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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