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入喉,后劲一上来不知道会不会醉。


    在公开场合本来就有点不安全感,更是不想被酒精影响,裴薄妍有点烦。


    都是姓沈的错。


    这时候她很想吃一根波子汽水味棒棒糖,浓郁程度一千倍的那种。


    沈雾在表演的间隙,不太舒服地活动了一下后背。


    裴薄妍的目光穿过人群,见她活动时暗暗咬牙忍疼得模样,心里的怨憎又被揉得七零八落。


    距离上次在唐楼沈雾舍命救她的那一夜,只过去堪堪一个月。


    裴薄妍脖子上的伤口尚且时不时地发痛,做很多转头动作都会顾及,生怕又扯到伤口。


    无法想象浑身上下每一道伤口都比她要重许多的沈雾,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雾后背的疼痛,应该是来自于舍身救她时被偷袭的光头砍中的伤。


    裴薄妍记得那光头当时拿的是把消防斧。


    别说是直面阴森恐怖砍杀力极强的凶器,就是普通人光听到“斧头”这两个字都汗毛倒竖。


    沈雾当时却是毫不犹豫,硬生生用自己血肉之躯挡下了斧头……


    当时沈雾应该也是及时躲避了一下,没有完完全全用身体接住那一斧的力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表演完毕。


    今天站的时间实在太久。


    腰腿酸软不说,后背一直没好利索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还是带着筋骨一起发作。


    沈雾挺了挺后脊,活动着肩胛骨,试图缓解疼痛。


    可惜这一动,除了听到浑身的关节都在吱嘎作响外,痛感没有降低半分。


    这样的身体状况还要去重头戏夜场当荷官,难以想象会有多累。


    沈雾在心里盘算着找什么借口跟菲姐请个假,思绪有点飘,现场又闹哄哄的,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位端着满满一托盘葡萄酒的侍应生正在快速靠近。


    场地太大,为了能高效灌晕客人们,有几位送酒的侍应生都踩着平衡车,快速在场地里穿梭,及时把酒送到的客人们的手中。


    沈雾身后那位侍应生手里托着的酒盘是属于某个包间的,路过时有其他的客人看到了,向他招手,让他过去送酒。


    侍应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侧过头看向那位客人礼貌地说:


    “抱歉,这批酒是楼上包厢订的,等我送完酒之后,立刻就会为您……”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有人惊呼一声“当心”。


    侍应生已经来不及刹车,直直撞上了一个女人的后背。


    沈雾在一片酒杯破碎的声响中回头,以为有人撞到自己,但后背又没有感受到冲击力。


    这一回头,眼底被莫名出现在她身后的裴薄妍那张冷艳的脸庞占据。


    鼻尖几乎贴到一起,杏仁、可可混合着鸢尾的香气在满地狼藉的酒液中还能脱颖而出,强势侵入沈雾的嗅觉。


    时隔多日,熟悉的香味再次侵袭,沈雾的神志都恍惚了下。


    怎么,突然这么近了……


    这个想法让沈雾面热的同时,很快意识到,是踩着平衡车送酒的侍应生没看路,差点撞到她后背。


    如果真的撞到,本来就痛的伤口可能会让她这一晚都睡不好觉。


    结果,被裴薄妍挡下了……?


    裴薄妍还维持着双臂微微向外张开的抵挡姿势。


    像一个最终没有抵达的拥抱。


    晚间造型本就松弛,裴薄妍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参加夜里的牌局,过来看看表演放松放松就回去睡觉,所以头发也都散了下来。


    披散在后背和肩头的长发,此刻被粘稠的酒液无礼地沾湿,发梢往下滴着水,脖子和脸侧都溅了不少红色的液体,可想而知后背的状况只会更糟。


    在裴薄妍的字典里,无论是酒还是饮料,只会往别人身上泼,没人敢这样对她。


    第一次体会浑身湿乎乎的不体面,愠色已经有点挂脸。


    刚才那杯烈酒喝得她有些酒精上头,想回房间休息,正好路过沈雾身边。


    谁知道会遇到这么个不看路的愣头青,往沈雾受伤的后背上撞。


    在看到托着沉甸甸托盘的侍应生,要用不慢的速度撞上沈雾的那一瞬间,裴薄妍身体比脑子更快,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护住了沈雾。


    裴薄妍也有点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为姓沈的做这种事?


    侍应生从平衡车上翻下,坐在满地的酒液和破碎的玻璃杯中,惊魂未定地看着后背湿透的女人。


    对方没有回头,他也能认得出这位是邮轮启航之前就被同事们一直挂在嘴边,却没敢直呼其名的港岛第一千金,裴家的独女。


    要死了!


    撞到谁不好,怎么偏偏撞到她!


    侍应生感觉自己半截身子已经入土。


    江翰文急忙赶过来,看裴薄妍这副样子,痛心疾首,呵斥侍应生:“你瞎了?!”


    侍应生瑟瑟发抖,“对、对不起!”


    沈雾立刻脱下自己的马甲,搭在裴薄妍身上,帮她遮住半透的后背。


    为裴薄妍罩衣服的整个过程,沈雾的手都很有分寸,没有碰到她任何地方。


    小心翼翼又拘谨,就像她俩只是不相干的陌路人,维持着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沈雾脱掉马甲之后,里面就一件紧身的白色衬衣,也有几滴酒液沾染,正好粘在她敞开的衣襟和皮肤的交界处。


    裴薄妍目光很短暂地落在她的锁骨上,一触即离,什么也没说,披着她的马甲转身离开。


    江翰文要跟上去的时候,看了沈雾一眼。


    这不是之前牌局上的荷官小姐吗?


    沈雾目送着裴薄妍离开,情绪复杂。


    完全没想过裴薄妍会奋不顾身保护她。


    还以为裴薄妍已经讨厌她讨厌得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酸胀的感觉卷土重来,一阵阵拍在沈雾心头,涌得她心脏麻酥酥的。


    侍应生过来求沈雾:“能不能帮我去跟裴小姐求个情……我还有老妈要养,我还不想死。”


    沈雾沉默几秒,低声说:“她不会这么做的。不过……我会去试试看跟她说。”


    裴薄妍不会做的事,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不会。


    侍应生双手合十,“谢谢!谢谢!”


    沈雾:“我不能保证裴小姐愿不愿意搭理我。”


    侍应生心想,那可是裴大小姐哎,她都不顾一切保护你了,你俩这得是什么关系?


    嘴上还是留着分寸。


    “无论如何,拜托了!”


    也实在担心裴薄妍被撞伤,沈雾只好说:“我尽量。”


    第57章


    清洁人员立刻过来清理地板上的脏污,菲姐体贴地询问沈雾有没有受伤,让她快点去换身衣服。


    沈雾跟着菲姐离开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一道格外炙热的眼神盯着她看。


    因为这出意外,此时现场是有很多人在注视她,都是光明正大地看,沈雾的直觉之下,有人在窥探。


    回头去寻,那道凉凉的目光又很快消失了。


    陪沈雾去休息室的路上,菲姐旁敲侧击问她和裴薄妍是什么关系,居然会为她弄脏自己。


    沈雾敷衍道:“我哪会和裴小姐这种豪门千金有什么关系,就她下午的时候在我包厢玩了几局,有一面之缘。裴小姐人美心善罢了。”


    菲姐也没追问,让人给沈雾拿了一套新衣服,自己又亲自帮她倒了杯茶,说给她压压惊,慢慢喝,晚上就不用去夜场盯着了,够累的。


    沈雾道谢,心想,没想到和裴薄妍沾上一点关系,就能事事顺利,何须拜什么黄大仙呢。


    -


    换完衣服,沈雾拿起装了筹码的木盒子,想了想,又往口袋里塞了瓶药水,往总统套房的方向走。


    本来她是没有权限来这儿的,菲姐知道她要去给裴小姐送牌局赢的筹码,或许还要道个谢,有别的事情要谈,特意申请给她放行。


    沈雾站在裴薄妍的房门口,没立刻去按门铃。


    不知道那个相亲男会不会在里面。


    如果现在按门铃,来开门的是那个姓江的,场面可想而知会有多尴尬。


    抱着木盒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有个送餐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看了沈雾一眼,礼貌地淡笑,随后按响了门铃。


    裴薄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放在门口。”


    服务生见多了这些注重隐私的客人,没多说,又对沈雾示以微笑,随后离开。


    沈雾想了想,对着门内提醒道:“不及时用餐的话,一会食物可能会凉了,影响口感。”


    用的是服务生的口吻,既能试探姓江的男人在不在里面,也能给彼此进退的余地。


    屋内安静了一会,裴薄妍的声音淡淡传出来。


    “等下。”


    刚才对服务生的语气还算是客气,这会儿多了些疏离感。


    裴薄妍听出了沈雾的声音。


    沈雾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里面好像除了裴薄妍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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