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露看沈雾不接苹果,自己拿起叉子,打算喂沈雾。


    “没事,明天我再陪一天都行。”


    沈雾只好把叉子和碗拿过来,自己吃。


    社团里混到她这个位置,手下有几个人的,都挺享受下面人伺候自己。


    车接车送,吃饭要人拿,穿衣也要人伺候,捶胳膊捶腿,把自己当太上皇。


    沈雾不习惯封建这一套,就算手哆哆嗦嗦,实打实的半身不遂,但凡能动,她还是不想别人来喂她。


    其实沈雾骨子里也有点独,有点洁癖,不习惯和别人靠太近。


    可,和裴薄妍亲近就那么坦然。


    和裴薄妍在仲夏相识,如今夏天都还没过去,算起来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没名没分的,对她的世界除了新闻和网络上能搜到的之外,全都一无所知,论起来说是半个陌生人也不过分。


    却能和陌生人唇齿相缠,睡在一张床上,肌肤相贴……


    一想到裴薄妍,思绪就容易被扯到奇怪的地方。


    沈雾立刻让自己清醒些,别再想她的事了。


    其实昨天把她气走,就是她们俩最好的结局。


    她不可能听从裴薄妍的话离开和兴社,放弃已经近在咫尺的重要线索。


    继续下去,等着她们俩的,只有裴薄妍对她越来越多的失望,她对裴薄妍越来越深的伤害。


    本就不该认识的两个人,缘分断在昨天其实是最好的。


    偏偏听到楼道里的动静,意识到裴薄妍可能出事,身体根本没跟脑子打招呼,立刻火急火燎去救她。


    很担心裴薄妍。


    裴薄妍脖子好像受了伤,不知道严不严重,伤在那里肯定很疼吧……


    寂静的深夜,阿露靠在一旁的沙发上也睡了。


    沈雾难受地动了一下身子,身上的伤口立刻千刀万剐地发作,疼得她咬紧牙关才能忍住痛吟。


    该忘记那个人的。


    只是卧底任务里的小小插曲,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


    沈雾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


    眼眸暗暗,脸色被月光照得苍白。


    就在这里画下句号,是她俩最好的结局。


    沈雾的胸膛深深地起伏,用力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克制不住微颤。


    第52章 “abcdefg”深水加更


    跑马地,某处僻静的私人医院内。


    裴薄妍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可吸收的极细缝合线缝好。


    护士过来交代她,每天涂两次药,下周回来做激光治疗,争取不要留下任何伤疤。


    裴薄妍淡淡“嗯”了声。


    裴振生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的甘菊茶到了正好入口的温度,递给女儿,忧心忡忡地说:


    “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公司那边的事我会帮你处理。乖BB,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爹地。”


    裴薄妍接过甘菊茶缓缓地喝着。


    菊花的清香入喉回甘,紧绷的情绪一点点在缓解。


    裴薄妍神色淡淡,“不用,没什么事,我明天就能出院。”


    裴振生知道自己女儿性格要强,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情也不好再说什么。


    裴振生轻叹道:“昨天晚上太吓人了,无法想象,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向你妈咪交代……救你的人是谁?爹地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裴薄妍眼神微微有些闪躲,慢吞吞地把甘菊茶全部喝完了,才说:


    “我也不认识,唐楼里的住户吧。”


    话说到这,裴振生趁势问:“唐楼?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说起来也挺可笑,裴薄妍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有朝一日被问及出入唐楼的原因,自己该怎么回答。


    此时就像是排练了无数次的演员,终于要登台了。


    裴薄妍语速不紧不慢,说得不多不少,让它完全不像一个谎。


    “我公司有位员工经常在国外出差,家里母亲身体不太好,我就去看看。”


    裴振生没对她的话有什么怀疑,只说:“赠送她一套中环的公寓怎么样?”


    “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那是你的救命恩人,爹地一定要让她好人有好报的。”


    阻拦父亲去感谢救命恩人的行为太奇怪,但她不想让父亲和沈雾见面。


    裴振生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大智若愚的模样,其实她知道这个男人最擅长扮猪吃老虎,能有今天的成就就不可能是个傻子,相反,他精明得很。


    万一被他察觉自己和沈雾的关系,只会给沈雾招来麻烦。


    裴薄妍:“答谢救命之恩这种事,当然得我由自己去感谢才有诚意,回头我自己会去找她。”


    裴振生笑着说:“好好好,那就按你说的做。”


    裴薄妍垂下眼,“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伤害你的人,爹地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裴振生临走前语重心长道,“年年,你也答应爹地一件事,以后无论如何不要让保镖离开你的左右。爹地的心脏无法承受你再出一次危险。”


    裴薄妍对他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回应任何话。


    裴振生没再多说,走出病房的时候,看见妹妹裴咏珊和裴薄妍的助理Aimee站在走廊另一侧。


    裴咏珊单手压在Aimee肩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极低。


    Aimee脸色很不好看,紧张地低垂着脑袋,握在一起的手有些发抖。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裴咏珊回头,看到憔悴的裴振生,对他说:


    “今晚我在这里陪年年,你回去休息吧。”


    裴振生留意了一眼Aimee,没多问,离开了。


    这几天裴振生都在新加坡。裴家的新加坡家族办公室重仓投资的镍矿项目,因为环保问题引发冲突,甚至闹出了暴力互殴事件。这件事不仅在本地引起轰动,更是捅到了国际媒体面前,在国际上大规模曝光,导致合作的新加坡主权基金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要求撤资。


    裴振生当然知道,任何一件事能引发广泛的舆论关注,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段时间他亲自去新加坡,就是在处理这档棘手事。


    三天前,裴振生落地新加坡的时候,GIC(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风控部正好发来第三轮质询,要求裴家的家族办公室必须在48小时内,就镍矿项目的环保丑闻提供令人信服的解决方案。


    裴振生跟家族办公室的 CEO 、总法律顾问和跟随了他三十多年的两位私人助理,跟新加坡的监管机构斗智斗勇。


    在新加坡的这三天时间,他基本上没怎么睡觉。相同的工作量,放在年轻的时候根本不足挂齿,熬夜个夜而已,打个盹就又能生龙活虎。不服老不行,体力不支,到最后血压都上来了。


    老下属们笑说他一把年纪还这么拼命,裴振生说:“我只想在真正退休之前,把家里的所有生意都打点好,顺顺利利地交接到女儿手里。回头年年就可以不必在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耗损心力了。”


    众人笑称他是个女儿奴,可惜老婆去世得太早,不然肯定也是个老婆奴。


    这句话遭到裴振生助理的一记眼光,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开错玩笑。


    当年裴振生夫人的去世,对裴家而言是场天大的悲剧,导致独女裴薄妍一度心魔缠身,甚至在精神疗养院待过一整年的时间,时至今日还经常去心理门诊复查。


    这句玩笑话太不不合时宜,对方只能不好意思地道歉。


    裴振生没对此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陷入了短暂的出神。


    吃了降压药,裴振生本想要好好休息,突然得知裴薄妍在港岛遇刺,住院了,吓得他心脏差点骤停,放下手头所有工作,立刻返港。


    幸好女儿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


    离开医院的时候,裴振生身上的那种疲累到极点的感觉又让他精神不济。


    坐上车,司机茂叔问他是否回浅水湾。


    裴振生撑着脑袋,说:“去渣甸山。”


    医院病房内。


    裴薄妍躺在病床上,看到门口晃动的影子,知道保镖们都在外面。


    上网搜索,没搜到任何有关她唐楼遇刺的新闻。


    仙女驻凡大使馆群里在约这周末的下午茶,显然也没人知道她险些丢了性命。


    看来这次依旧掩盖得很好。


    关于她的一切,只要不是她故意想在公众面前直接曝光的,比如当着无数媒体的面泼唐宝琳一脸红酒,都会被掩盖得密不透风。


    以前她觉得方便,可现在,沈雾为她差点送命,那一夜的搏命相护居然没能留下半丝痕迹。


    两个人肌肤相贴过,深吻相缠过,险些送命过。


    在众生眼里,她们竟是没有任何一丝关联的陌生人。


    仿佛天地都被蒙上了眼睛。


    -


    沈雾昏昏沉沉不知道睡到几点,被想上厕所的感觉憋醒。


    阿露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这会儿正好没在输液,沈雾撑起身子,下床的动静让阿露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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